当神棍召唤萌宠后+番外 by 醉笑浮生(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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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神棍召唤萌宠后+番外 by 醉笑浮生(中)(5)
·叶长生的话还没说完,远远地,就听一道女声隔着空气传了过来·尖锐的,带着一种刺人耳膜的感觉··叶长生微微顿了一下,朝着那头望去,还没看到人影,首先先是一阵浓郁的香水味儿被风送了过来,让他忍不住地想要打喷嚏。
高跟鞋在地面上扣出“嘚嘚嘚”的急促声响,没多会儿,只见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地便赶了过来,将撞在叶长生身上的“小炮弹”拉到自己的怀里,反反复复地检查着,嘴里不停念叨:“阳阳,我的宝贝儿没事吧”·叶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女人。
大约二十八、九的年纪,精致的妆容配着身上的香奈儿香水散发着人民币的芳香··——只不过这会儿大喊大叫的样子稍微有点儿吵··女人结结实实地将怀里的孩子检查了一遍,发现那头的确毫发未损,皱起的眉头微微松下来一些,再一转头,看着正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一只手上还在滴滴答答流着血看起来异常凄惨的叶长生,眉头一竖,声音尖利地便抢先开口责问道:“你走路都不带眼睛要是把我家阳阳撞伤了,你赔得起吗”·那头说话的时候,叶长生正低着头悼念着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就已经掉落到地上壮烈牺牲了的巧克力圣代。
好一会儿,似乎是反应过来女人到底是在跟谁说话,他抬起自己的脸,仰面看着面前怒气蓬勃的女人,沉默了片刻:“……”·作者有话要说:叶长生:嗨呀,好气哦。
 · ·第76章 熊(一)·虽然叶长生是第一次见到女人的蛮不讲理,但是那个“小炮弹”看起来倒是习惯的很·他站在女人身后看着叶长生狼狈的样子笑得得意又嚣张, 不时地还冲那头做个鬼脸、吐个口水, 一脸挑衅的样子看的让人有些牙根发痒。
叶长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眉头微微凝着,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我想了一下,”叶长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着女人慢吞吞地开口, “现在医疗费这么贵, 去一趟医院不管大病小病那都得被扒一层皮, 何况孩子这么小, 撞伤了还得有后续观察什么的费用,要我赔我大概是赔不起的。”
他的头发乌黑细软, 软软地趴下来,将那张本就少年感十足的脸衬得更加乖巧无害··“所以, 我觉得,要撞伤干什么呢”·少年抿着唇地笑起来, 他乌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女人, 明明是清澈纯粹的颜色, 但是这会儿看上去却有种叫人喘不上气的冷沉,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声音, 又软又绵, 像是有些害羞腼腆似的,“比起撞伤,撞死不是简单的多么撞死一个人,赔偿也不过几十一百万……这个钱我倒是还出得起, 女士你觉得呢”·何娴佩被少年的话说的背脊微微一凉,瞪着眼就朝那边看了过去。
那头的威胁听着刺耳,她明明想要发火,但是当那双黑色的眼睛朝她望过来的一瞬间,不知怎么的,一丝淡淡的恐惧突然就从她的心底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对方看起来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但是这种能让她莫名其妙就生了怯意的威压是什么·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但是很快的,那头的少年又笑了起来。
他的眼笑成可爱的月牙,将乌黑的眼瞳遮住大半,看起来少年感更足了些,先前那种让人背脊发寒的感觉便瞬间消弭了去,露出一派纯良无害:“我只是开了个玩笑,女士你不会认真了吧”·笑眯眯地偏了下头补充解释道:“开车撞死人可是犯法的。”
女人猛地缓过神来,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那些先前便憋在嗓子眼里的话这会儿到底也没敢再说出来·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叶长生,拉着身旁的“小炮弹”,气势汹汹地便离开了。
叶长生站在原地却没有动,他微微眯着眼看着那一对母子离开的方向,眸子里缓缓地浮出了一点什么··纯黑色的眸底隐约有什么在轻轻游动着,他看了那头好一会儿,这才又将视线收了回来,转过身朝着之前让贺九重定的那个牛蛙火锅店走了去。
火锅店里生意红火,队伍还没排到他们,贺九重在一旁坐着,见叶长生进来了,便抬了眸子朝他望了过去··视线掠过他略有些污渍的米白色休闲装再停到那只垂在身侧,不自然地微微弯曲着的右手,眉心蓦然就皱了起来。
他伸手将叶长生的手腕握住带到了自己身边坐了,视线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沉声道:“怎么回事”·叶长生将自己的手心摊开,凄凄惨惨戚戚地望着他:“摔了。”
贺九重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叶长生血肉模糊的手心上:“平地摔”·叶长生摇了摇头,忧愁地道:“被撞了·”·贺九重听到这儿便抬起眸子来,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猩红色的光,声音又沉又冷:“谁”·叶长生看着他这个样子,眉心撑起来的愁苦便散了,用完好的那只手托着下巴,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突然间杀气这么重,你是要给我报仇么”·将被握住的那只手从他的手里又抽出来,刚才还伤口狰狞的手心已经完好如初,只有旁边沾上的血渍依旧明显。
轻轻握了握手,见确实恢复如常了,这才叹息着晃了晃手道:“一个熊孩子……这会儿早走了·”·想了想,又避重就轻地道:“放心吧,我也没吃亏。
就是可惜了我的巧克力圣代,一口都还没吃呢,就这么没了·”·贺九重看着那头插科打诨脸色却依旧不好看,眸子沉沉地,也不知道是在思索着什么··叶长生看着贺九重这模样,稍稍顿了一下。
歪着脸从下面靠过去,笑嘻嘻地仰面往上望,一双眼睛眨啊眨的:“心疼了”·贺九重微微压了半分眼皮,视线与叶长生的撞在一处,许久,低低地开口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长生。”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明白··别受伤·别再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伤··看见你的血,看见你受伤的样子,我真的会因此而陷入某种不可控的狂乱。
——长生,不要让我失控··叶长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微微蜷缩了一下,胸口有些酸又有些暖,叫人一时竟然分不清那个感觉是舒服还是难受了··伸手在贺九重的指尖上捏了捏,叶长生笑了笑应了一声:“嗯,我在。”
那头看着他的扬着的笑脸,伸手将那双正在捏着自己指尖的手反握着包裹了起来:“没有下次·”·被握住了手的少年人就点点头,异常乖顺的:“好,没有下一次。”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嘴上答应的倒是快··贺九重垂着眼望着他,许久,妥协似的眯了下眼,随即却是站了起来,拉着叶长生便往外走··“诶诶,干什么我们去哪”叶长生看着那头拉着自己就要出门,一下子紧张地瞪大了眼睛,他拼命回头张望着里面令他垂涎许久的火锅,嘴里快速地嘟囔,“不吃了吗不吃火锅了吗你还生气吗”·走在前头的男人被后面问的烦了,偏过头看他一眼,神色淡淡地:“你不是说想吃冰淇淋”·叶长生眨了下眼,再抬头看着前头那个高大的男人好看的侧脸轮廓,忍不住地弯了弯唇,快走几步跟了上去侧头望着他,甜腻腻地:“嗯。
我还要巧克力味儿的·”·虽然中间出了些不和谐的小插曲,不过好在火锅的味道的确没有辜负他们排得长队,一顿饭吃下来倒也还算心满意足··吃饱喝足,打道回府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刚开了门准备进屋,还没来得及换鞋,一道欢快的音乐铃声便突然炸响了起来··叶长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上面“秦潞”两个字赫然在目·微微一愣,侧头和身边的贺九重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划开接听键,笑嘻嘻地对着那头喊了一声道:“秦总”·秦潞的声线稍微有点低,隔着电话都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子精明的女强人感觉。
她应了一声,闲聊似的开口道:“好久不见,叶天师最近怎么样”·叶长生走到沙发上盘坐下来,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托秦总的福,一切都好。”
说完,微微一顿,又笑道,“不过秦总这么忙,这个点特意打个电话过来也不只是为了问我近况如何吧”·秦潞那头听着叶长生的话便也就笑:“叶天师既然这么干脆,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她道,“上次的旅行的事我一直想给天师陪个罪,只是年后的事一波接着一波,所以到后来也就一直耽搁了·这会儿刚巧得了些空,想要这两天请天师和您的同伴一起来吃个饭,不知道天师能不能赏个脸”·叶长生的手指轻轻地沙发背上拨拉,忽然有问答:“就这样没别的了”·那头略一顿,随即笑着叹息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叶天师。”
叶长生并不回应那头的恭维,只是静静地听着她接下来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秦潞道:“就早些时候,我与一位老朋友见面,听着那头抱怨说是家里最近不大太平,想要请个天师上门来瞧瞧。
所以我这不就想到叶天师你了么”·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又笑着道:“我那朋友是做地产生意起的家,出手一直阔绰的很。
如果叶天师有兴趣的话,不如后天的饭局上你们当面再聊聊”·叶长生本来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副酒足饭饱后的慵懒模样,但这会儿一听到“出手阔绰”四个字,整个人瞬间便来了精神。
“好啊好啊,秦总都特意给我介绍生意了,我怎么敢不给秦总面子时间地点就都拜托给秦总决定,等决定好了再通知我就行·”·坐直了身子笑嘻嘻地赶紧应了下来,又同那头客气地说了点漂亮话,随后这才乐颠颠地挂了电话。
贺九重坐在单人沙发的另一头,目睹了叶长生整个接电话的过程,挑了下眉打趣道:“看样子是头肥羊”·叶长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在沙发上趴下来,将脑袋往贺九重的方向凑了凑,眼睛里亮晶晶的:“房地产起家呢……你说到时候结账的时候,他会不会直接就给我们一套房子”·贺九重似笑非笑地望他一眼:“也许。”
他声音毫无起伏地,“就像你说的,做人要是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叶长生又没了骨头似的趴下去,把脸埋在身下的抱枕里,长叹一口气,声音有些闷闷的:“这个年头,想要赚点钱好难啊。”
贺九重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低低地笑了一下:“洗澡睡觉吧·”·叶长生抬了一只眼睛望他··“等你睡着了,梦里面什么都有。”
叶长生:“……”·*·三天后,是秦潞专门请司机上门来接叶长生和贺九重赴宴的··地点在X市里最享誉盛名的某五星级酒店,整个酒店目之所及,到处都装饰得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奢靡程度简直叫人咂舌。
叶长生走在贺九重身边,抬头看着头顶上一盏盏精致的要命的水晶吊顶,忍不住地跟他小声地嘀咕:“这里跟你魔界的宫殿比起来,哪个更奢侈一点”·贺九重目不斜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声音都淡得很:“就算是魔界的偏殿里,有很多地方都是从来不需要灯火照明的。”
不用灯火照明什么意思·用珠宝吗夜明珠那种还是更厉害的·整个宫殿都镶嵌着会发光的珠宝——不会觉得这太刺眼了吗·叶长生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再看看贺九重,有些感慨地叹着气道:“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贺九重侧过头来看他一眼,唇角微微掀了掀,低声道:“嫉妒什么我的和你的有区别吗”·“没有。”
叶长生依旧愁眉不展,“我就是突然觉得,让你这么尊贵的身体住在现在那个满打满算还不到四十五平方的小房子里有些对不住你·我的一个房子可能还没有你魔界的一个厕所大。”
贺九重思考了一下,竟然没有反驳·叶长生看着他的模样顿时觉得更忧愁了··啧·万恶的资本主义有钱人·一路走到定好的包间,秦潞和另一个男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那头秦潞见着叶长生和贺九重进了房间,便赶紧起身将两人迎了进来··秦潞还是老样子,一张脸明艳逼人,看起来女强人的那股精明干练的味道越来越足··“叶天师,贺先生,你们可算是到了,我和崔总正说到你们呐。”
秦潞将两人带到那个男人的面前,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是叶长生,叶天师·旁边的贺先生是他的助手·虽然叶天师看着年纪轻,但是本事却是厉害的,又是大天师陆呈唯一的关门弟子,我相信你的事情交给他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罢,又对着叶长生和贺九重道:“这位是崔总,是我和父亲两人共同的老朋友了,也是这次委托你们任务的客户·”看着叶长生道,“他曾经也听我父亲说过陆天师是如何替他解开降头的,所以这么多年,崔总一直对叶天师的师父很敬佩。”
叶长生微微笑了笑,朝着那个被秦潞叫做“崔总”的男人看了过去··大约五十上下的年纪,头发已经开始有银发掺杂·他的面相很憨厚,但是上面一双眼睛偶尔闪烁着精光的眼睛却能让你立刻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个久经商场的生意人。
——只不过现在的这个精明的生意人看起来有些疲惫··叶长生将打量的目光收了回来,微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道:“崔总·”·那头似乎是也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将叶长生和贺九重全部打量过来了,男人的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礼貌地笑着也回了个礼貌- xing -地点头:“叶天师是吧秦总一直在我面前夸赞你,今天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叶长生就笑笑,也并不对那头的夸赞做什么推辞··秦潞在一旁见叶长生和崔国胜已经相互认识了,就招呼道:“大家还是先坐下·时间这么长也不在乎这一会儿,等菜上了,我们一边吃再一边谈。”
其余几人闻言,也没什么异议,四个人围着桌子分别落了座,叶长生视线扫过另一侧多出来的两份餐具,笑了笑问道:“怎么,这是还有哪两位贵宾没到么”·听到叶长生问了这个话,秦潞的眼里微微闪过一丝不快,但是却没有接话,接话的是另一旁的崔国胜,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略带着几分抱歉地道:“是我的妻子和儿子。
叶天师再等一会儿,他们应该马上就要到了·”·叶长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开口刚准备说什么,却听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击着发出的闷响,一个女人“砰”地一声将门推了开来,带着哭腔就冲了进来:“老崔,你管不管啊不就是一张破画么,我们娘两个都要被人欺负死了”·一阵香风飘过,熟悉的飘着人民币芳香的香奈儿香水味道。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这一次叶长生没能忍住,就在女人经过他身边的那一刹那,猛地打了几个喷嚏··女人似乎是被这几个响亮的喷嚏打断了抱怨的兴致,转过头一脸不高兴地朝着叶长生的方向瞪了过去,却见那头长了一张白白嫩嫩乖巧模样的少年正探着身子拿着桌上的纸巾堵着鼻子。
不满地冷哼一声,又凑到崔国胜身边去,叽叽喳喳地道:“你快下去看看阳阳就是一不小心用油笔在大厅的画上涂了两笔,酒店那边就说那画是什么大师的真迹,要我们赔二十万这不是存心讹人吗诶,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阳阳在底下还被人扣着在呢,你快过去看看呀”· · ·第77章 熊(二)·何娴佩的声线本来就高,平时说话轻缓些还未觉得有什么, 但这会儿说话说得急了, 原本还算得上好听的声音立即显得尖锐迫人。
一声一声的, 像是敲打在人的神经上,让人觉得有些难受··在座的所有人这会儿都没有再作声,他们的目光打量似的落在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身上·偌大一个包厢里只有她连珠炮似的声音回荡着, 听着觉得有些吵得慌。
秦潞坐在椅子上, 微微眯着眸子看了她一眼·她的面上虽然没明显地露出嫌恶, 但是眼底的神色确实有点儿冷, 看起来心情似乎已经不太美妙··叶长生的视线不懂声色地在秦潞身上转了一下,当下明白过来, 她对这个女人想来也是不怎么待见的。
但是对于这样不算隐晦的厌恶之意,那头也不知道是并不在乎还是真的一无所觉, 被全场这样环顾着打量依旧还是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何娴佩的侧着身子卡在秦潞和崔国胜两人的位置中间,正巧阻隔了两人的视线。
她的身子不停地往前头腻, 声音依旧刺耳:“你倒是说句话啊, 可急死我了我不管, 老崔你可就阳阳这一个宝贝儿子,今天我跟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你可得好好替我们娘两个评评理。”
叶长生用餐巾纸捂在鼻子上缓了会儿, 觉得打喷嚏的冲动终于被抑制下来,侧头和贺九重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这才又把视线落到那边去··一双乌黑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光,只差把“看戏”两个大字刻在自己的脑门上。
贺九重对着这种戏码倒是兴致缺缺, 随意地朝着那头的女人看了一眼,又意兴阑珊地将视线收了回来,百无聊赖捉了叶长生的一只手放在手里轻轻揉捏着··崔国胜自然是感觉到了来自其他几人睇过来的视线,脸上微不可查地浮现了些许尴尬,再看看正站在自己身边喋喋不休的何娴佩,脸色忍不住就冷了下来:“你说够了没有”·女人平时大约是很少见崔国胜这么当着众人的面给她冷脸的,微微一愣,脸上便立即委屈了起来,她嘟囔着:“老崔,你怎么了这事儿明明就是他们不对,阳阳可还在下面被扣着,你不过去找他们理论,在这里凶我干什么”·虽然何娴佩的举止仪态实在教人不敢恭维,但是毕竟长相还是美的。
妆容精致的一张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委委屈屈地望着人的时候上扬的眼尾里还带着点媚眼如丝的味道,一眼横过去,让男人瞧着身子不自觉就先酥了一半··如果是平常的私人场合,崔国胜被她这么一缠一腻,虽然心底里可能觉得有点烦,但面上也就随她去了。
但是偏偏现在这个正式的场合里,被秦潞、叶长生和贺九重三双眼睛望着,他心底里莫名就升起一股类似于恼羞成怒的不快··再看着何娴佩的脸只觉得一阵烦躁,顿时也没了好气:“不小心用油笔在酒店里的画上涂了两笔你怎么就不让他不小心拿把刀在别人身上捅两个窟窿呢”·站起身来瞪一眼何娴佩,声音闷在喉咙里沉沉地道:“你就惯着吧。
好好的孩子,你再惯下去,迟早有一天得毁在你手里”·何娴佩当着几个人的面被崔国胜下了面子,先是不可置信,随后待反应过来,一时间不由得又臊又急。
双手绞着手上拎着的包包的带子,面上虽然不服气,但是这会儿却也不敢再说话了··饭前吃了个用来开胃的瓜,围观群众叶长生和秦潞都表示十分满意··尤其是秦潞。
作为与崔国胜从父亲那辈开始就建交的相处了近二十年的朋友,秦潞对于他现在娶的这个小了他自己将近一轮半的何娴佩一直都非常看不上··没学历、没文化也没能力,对外不能陪着去商场打拼,对内不能安安分分地做一个贤内助。
唯一的可取之处也就是还算年轻漂亮··刚怀着孩子嫁给崔国胜的时候,何娴佩虽然已经野心勃勃地开始计划着如何挤进上流富太太们的行列,但至少表面还知道装装样子,看上去也还是算得上低调内敛。
但是等她几个月后生下了崔阳,稳固了自己崔家女主人的地位之后,何娴佩便觉得自己已经站稳了脚跟,瞬间便开始变了张脸孔,见天儿地抱着儿子,换着法子地开始作天作地。
秦潞本来就看不起这种凭着肚子上位的女人,只是平日里因为她一没犯在自己手里,二又碍着崔国胜的面子,才一直没好多说什么··所以这会儿好不容易地突然近距离看着她吃瘪,心情不由自主地便愉悦了几分。
眼见着气氛僵得令人觉得有些不适了,终于看戏看够了的秦潞那边才微微往后挪了一下,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啜着点笑意看着一旁的崔国胜打着圆场道:“行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崔总也别为了这么点事坏了兴致。”
说着,又拿起手机,翻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没多久便被那头接通了,秦潞对着那头“喂”了一声,笑着开口便问道:“听说刚刚大厅里你最宝贝的那副油画被个孩子毁了嗯,嗯……我知道你那画来的不容易……”眼皮子微微抬了抬,扫过那头的崔国胜和何娴佩,“是啊,那位大师的真迹二十万我都觉得便宜了。”
“只不过,那个孩子是我朋友家的小公子,我这也不能不管·要不这二十万你就先记在我的账上,到时候结账我一并付了就行·”··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行,好的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实在是麻烦你了。”
冷静又利落地将事情处理结束,收了电话再往那女人的方向看了看:“行了,去把孩子接回来吧·”·何娴佩见秦潞那边轻描淡写地就将二十万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忍不住地就撇了撇嘴:“干什么要给钱,不就是一幅画吗开口就要二十万,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秦潞听到这个话,掀了眼皮朝着面色尴尬的老朋友揶揄地看了一眼,伸手从烟盒里夹了一支烟抿在嘴里点燃了,似笑非笑:“崔太太以前没接触过这个阶级的生活,眼皮子浅了点也没办法。
这用二十万换人家油画大师的一幅真迹,人家酒店还真不算讹你·”·“你该庆幸这酒店里挂着的画还没够上毕加索、达芬奇的水准·”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眸子压着眯了下,声音里带着点意味深长,“不然的话,就那一幅画,就算要你倾家荡产也不一定赔得起。”
何娴佩自从嫁入豪门之后,最怕的就是被人对自己的家世评头论足·这会儿蓦地被秦潞戳到了痛处,一张脸瞬间就憋了个通红·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什么立场,下意识地就往崔国胜那头望了一眼。
·但是那边却像是不怎么高兴,沉着张脸朝她望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警告:“你还站着干什么,木桩子似的·还不赶紧把阳阳带上来,你没看到所有人都在等你们两个吗”·这话说的就是在当众打何娴佩的脸了,她羞愤得浑身都不自禁地细微地颤抖着,但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碍着自己的身份、立场,到底没敢说什么,咬了咬唇拎着自己的包扭头就出了门。
女人从叶长生身边走过,然后便又是一阵香风飘了过来··叶长生一时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随即用右手食指的指背在鼻子下抵了抵,屏住呼吸等那阵香风过去之后,这才感叹着道:“我第一次发现香奈儿家的香水味道还没有我家里那瓶六神来得好闻。”
秦潞望他一眼,脸上倒是缓缓地浮出了一个赞同的表情出来··经历过刚才那件事儿,原本还很淡定从容的崔国胜整个人看起来便尴尬了许多,他叹了一口气对着秦潞低声道:“我儿子做的孽怎么好让秦总收拾烂摊子,那齐少是出了名的油画痴,你能帮我牵线让齐少接受那二十万和我的道歉就已经很好了。
现在先紧着吃饭,等回头我就叫人把钱再转到你的账户里去·”·秦潞自然是知道他的脾气的,也就没拒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估算了一下时间,正想着要不要吩咐侍者来上菜,但还没来得及叫人,那头紧闭的房门突然又被拉了开来。
屋里的人朝着们的方向望过去,就看见一个漂亮的服务生小姐姐一脸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请问崔国胜先生是不是在这里”·屋子里的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再看看服务生那张写满了慌张的脸,心里隐约地便浮出一个答案了。
“我就是,请问出了什么事”·崔国胜往外走了一步,沉着声音开口问道··服务生小姐姐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咬牙道:“就刚才那会儿工夫,崔先生的小公子趁着安保科的人不注意,自己拿了把美工刀偷跑出去,将大厅那一排的画都给划坏了。
安保科的人想将您的小公子先带出去,但是他一直不大配合·这会儿又赶上您的太太她……”难听的话没好当面说出来,支吾了一下,道,“他们现在已经在下面跟安保科的人打起来了,崔先生您还是快点下去看看吧。”
崔国胜在那头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整张脸就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这会儿听着那边犹犹豫豫地把话说完,只觉得两边太阳- xue -都“突突突”地狂跳起来。
做了个深呼吸,甚至都顾不上屋子里其他几个人了,那头将垂在身侧的手捏的极紧,拉开门大踏步地便朝着外面走了出去··屋子里头,叶长生正侧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朝外张望,直到那边的背影从他的角度都看不见了,这才又转过身来。
乌溜溜的眼珠子眨了眨,将视线从另两人的脸上划过,声音含着一点狡黠的笑意:“反正在这里呆着也是呆着,不过我们过去看看”·贺九重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另一边的秦潞和他对视一眼,也是一拍即合。
将手里的烟按在烟灰缸里,一边起身一边道:“开这家酒店的老板是个X市圈子里有名的一个富二代,钱权都不缺,平时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收集油画。
能在这个酒店大厅里挂着的,那可都是当下数得上的那几个名家手笔·”·叶长生啧啧了两声,再次感叹了一遍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奢靡,随即也站起了身来:“不过,秦总和崔总不是朋友吗现在这会儿的幸灾乐祸是不是也太明显了点”·秦潞掀起唇一笑,耸了耸肩:“嗯,我尽量克制着不要太明显。”
说着首先便开门走了出去··叶长生和贺九重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也就跟在秦潞后面下了楼去··楼下的战争已经结束,只剩下了乱糟糟的一片狼藉。
叶长生四处打量着底下那一圈被边角被划烂了的画,摇摇头不由得啧啧称奇:“崔总的这个儿子看起来也是不得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么一片地方毁得这么干净,也算是天赋异禀。”
贺九重挑挑眉头望着他:“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兴奋”·叶长生伸出舌头舔了舔唇,无比虔诚地:“打倒万恶的资本主义”·贺九重被他这个小模样看的心里头有点痒,低笑一声缓缓道:“你这一次可还得指望着‘资本主义’给你发工资,怎么不要了”·叶长生似乎是才想到这茬儿,清了清嗓子,赶紧将自己的表情收拾好了,然后这才朝着大厅中央走了过去。
他们来的晚,大厅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透过众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传过来···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是的,我很抱歉,不过我希望这件事可以就这么私了,这只不过是孩子一时的恶作剧罢了,不用上升到去警局……”·“是的,我的孩子对贵店造成的所有损失我会全部承担。”
崔国胜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疲惫,听起来有些低声下气··叶长生拉着贺九重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好不容易走到第一排,于四面八方的嘈杂声中,他突然听到另一头夹杂着火气愤怒地开口:“赔钱你以为我缺的是这点钱崔国胜,X市就这么大点地方,大家做生意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今天你儿子在我店里砸了我的场子,我不废了他的手就算我心善了,你还说这是恶作剧想让我大度我大度你mlgb!”·叶长生抬头看了看,站在崔国胜对面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看上去应该是温文儒雅那一挂的,但是这会儿似乎是被气的厉害了,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
秦潞这会儿也上了前,她走到那个男人身边,低低地说了什么,男人对着她摆了摆手,眉头依旧皱的很深··秦潞见状,便又低声劝了几句,说了许久,那头的表情才有些许地松动。
崔国胜好歹生意做了这么多年,在X市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这会儿被人这么当面指着鼻子骂,脸上也是一阵阵地乍青乍白··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能说着“我很抱歉。”
,在他身边,一开始还盛气凌人的何娴佩和崔阳这会儿脸上都显露出些不安来,女人将孩子抱在怀里,安静地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对面的男人似乎仍旧不解气,抬着眼看着自己被崔阳用美工刀划烂的油画,怒气便源源不断地翻涌上来。
伸手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 xue -,咬牙切齿地道:“今天我是看在秦总的面子上……三百万,然后滚出去·”·带着蓬勃的怒火,一字一顿地:“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家这个逼崽子,见一次我打一次。”
说着,似乎是连在这里多呆一秒都觉得难受似的,伸手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领带,又满脸戾气地看了一眼正缩在何娴佩怀里的崔阳,随即才一脸不快地转身离开了。
眼看着当事人的一方大踏步地离开了,一开始围在大厅里的吃瓜的群众也就渐渐地散了开来·但那已经年逾五十的男人依旧低着头站在大厅中央,他的嘴紧紧地抿着,眼里的情绪晦涩莫名。
一开始被中年男人吓得不敢说话的何娴佩这会儿看着那头人走了,这才缓过神来,一皱眉头,有些不满地小声嘀咕:“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强盗吗几幅破画就要三百万,他怎么不去抢呢”·又看看崔国胜:“老崔,要不咱们还是报警吧。
他这是敲诈勒索,我们可以告他的·”·崔国胜缓缓地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淡淡地瞧了她一眼,好一会儿才哑声道:“这三百万,是你跟你的好儿子做的孽。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是偷是抢都好,自己想办法凑齐了交给齐少·”·何娴佩听着那头的话,一瞬间瞪大了眼,她结结巴巴地:“我……我出老崔,你可别开玩笑,我哪有那么多钱”·崔国胜神色很淡,他望着何娴佩:“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说完,也不想再听她说话·他转过身,甚至连秦潞和叶长生他们都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带着一脸沉郁之色,抬着步子便走了··被这么突然丢下的何娴佩和崔阳似乎都有点愣了神,他们怔怔地看着那边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虽然依旧觉得自己没什么大错,但是看着周围人的反应,隐约也知道今天这事大概是将人得罪透了。
当下想着先前那个男人对他们以后“见一顿打一顿”的宣言,当下也不敢在这个屋子久留,微微白着脸拉着自己宝贝儿子的手,随着崔国胜的步伐也快速地走出了酒店。
满大厅的人终于散的只剩下了叶长生、贺九重和秦潞三人··秦潞望着那头的两人好一会儿,笑了笑,开口问道:“上去吃饭吗”·叶长生和贺九重听着她的话,似乎也没觉得他这样问有什么不对,点点头理所当然地道:“吃啊。
一路颠簸过来,我的胃都空了·”·秦潞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得更开了点,转身领着两人便又回到了之前的包厢去··“本来今天就该是我向叶天师和贺先生赔罪的饭局,中间出了点插曲,这会儿兜兜转转倒算是重回了初衷了。”
秦潞笑着叹口气,替叶长生和贺九重分别倒了点酒,然后举杯道:“那为表心意,我先自罚三杯·”·那头喝酒如喝水,叶长生没有秦潞这么好的酒量,便只微微地让酒沾了下唇意思了一下。
秦潞看看叶长生又看看他身边的贺九重,劝酒的话涌到了嘴边随即却又全部都被按捺了下来·自饮自酌了两杯觉得没什么意思,就随着那头规规矩矩地吃起饭来··吃饱喝足,正待散场,秦潞突然地又将叶长生叫停了下来:“叶天师,等等。”
叶长生就回头望了她一眼··秦潞犹豫了一会儿,又看着叶长生道:“我那朋友,天师你看……”·叶长生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胀鼓鼓的肚子,笑眯眯地插科打诨道:“崔总是个福厚的相貌,吉人自有天相,秦总又何必那么担心呢”·秦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知道他大约是已经看出了什么。
但是叶长生不说,她也不好再细问,只能点了点头应道:“天师说的有道理·”·说完这句话,两个人的神态倒是瞬间都轻松了下来·又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见着时间差不多了,秦潞这才又叫人将叶长生和贺九重送了回去。
正是最热的时候,稍微走几步路就是一身汗··叶长生趿拉着拖鞋从卧室里翻出干净的衣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就准备去浴室洗澡·贺九重坐在沙发上望着他,微微扬了扬眉问道:“你现在的心情很好”·叶长生倚着浴室的推拉门偏头望他:“还不错呀。”
笑眯眯地,“不但吃了免费的午餐,还顺带围观一场熊孩子的打脸现场,为什么心情不好”·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贺九重视线在叶长生上下扫了一圈,神色里带着些戏谑:“到嘴的肥羊跑了,难得见你一点都不感到难过。”
“我难过啊·”叶长生眨了下眼,一本正经地,“你没看我中午吃饭那会儿难过的饭都多吃了一碗吗”·说着,走进浴室迅速地冲了一把战斗澡,又神清气爽地带着一身- shi -润的水汽凑到了贺九重身边靠住了。
贺九重伸手轻轻地捻了捻叶长生还在往下滴着水的发梢,声音里带了点玩味:“坦白从宽,嗯”·叶长生便回过头去望着他,笑着道:“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好坦白的。”
他微微地眯了一下眼睛,“只不过我总有一种预感……”·“什么”贺九重问道··叶长生把- shi -淋淋的头发靠了过去,乐滋滋地道:“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住上新房子了。”
“好·”贺九重拨弄了一下他满头的- shi -发,轻轻地笑了一声:“那我就期待你的预感成真了·”·*·崔国胜是自己一个人开车先回的家。
因为并不喜欢自己的私人领域遭到外人的侵袭,所以除了定时会请钟点工过来打扫房间之外,偌大一个别墅,竟然连半个侯门的女佣都没有··明明外面还是艳阳高照,但是屋子里面却因为拉着窗帘而显得几分- yin -沉沉的。
崔国胜吸了一口气,缓步走进屋子里伸手将窗帘拉开了一道边缘·有阳光顺着那边缘已经然而还不等他将窗帘完全地拉开,突然,身后一阵什么东西轻轻坠落的声音传了过来,让人心里猛地紧缩了一下。
他拉着窗帘的手顿了顿,整个身子僵硬地转了过来··视线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群,最终落到了地面上·只见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一颗纯黑色的弹珠正顺着木地板的地面缓缓地向他的方向滚落了过来。
崔国胜丁当地看着那颗弹珠,心跳一瞬间跳就厉害起来··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看着那个滚动了半天最终还是停落在自己脚边的弹珠,好一会儿,异常僵硬地缓缓弯下了腰去,伸手将弹珠捡了起来。
·那是一颗纯黑色的弹珠,光滑的玻璃表面可以印着出崔国胜一张表情有着些微扭曲的脸··他合起了手掌想要站起来,然而还没等他完成动作,突然,声后传来了一个稚嫩而冰冷的声音。
“还给我……那是我的·”·那冰冷的声音仿佛突然发怒一般的拔高,尖锐刺耳:“我说把它还给我”·崔国胜受到了惊吓似的“啊”地一声喊出来。
手中黑色的弹珠掉落下来,顺着木地板的纹路继续滚动着就不知道消失在了哪个缝隙之中··他没敢往后看,只是粗重地喘着气,一只手微微地颤抖着拉住了窗帘的边角然后猛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扯了开来。
灿烂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窗户洒落进来,空气里跃动的灰尘都清晰可见,将原本- yin -沉沉的房间瞬间就染上了明媚的色彩··崔国胜双手扶着窗台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微微侧过头朝刚刚身后发出了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而那里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被阳光照耀着,混合着家具的- yin -影,让地板看上去有些斑驳··崔国胜缓缓地吐了一口浊气,他无力地走到了沙发上仰躺了下来,感觉整个脑袋仿佛针扎似的疼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幻觉么·崔国胜想着,又微微地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这个想法否定了·如果只是过度劳累所导致的幻觉,只出现一次两次倒还可以解释,但是他的情况却已经是整整出现了一个多星期了。
他实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只是幻觉··那么,不是幻觉的话又是什么·那个女孩……那个女孩不是已经——·耀眼的阳光似乎是给他整个人带来了一点力量,崔国胜咬了咬牙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矮下身子趴在地上试图去寻找之前那颗不知道滚落到哪里的黑色弹珠。
视线在地面上四处搜寻着,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在沙发与墙角的间隙,一个黑色的玻璃圆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崔国胜伸手够了够,勉强地刚刚能摸到那弹珠的表面。
然而正当他试图继续往前探一探的时候,那颗弹珠像是被另一只冰冷的小手拿开了··那只手极小,大概只是七八岁孩子的手大小·整个手像是冰块雕刻似的散发着冷意。
明明是七月的天,但是崔国胜却因为那只手的冷度而被冻得浑身发颤··他下意识地想将自己的胳膊从沙发下面的间隙里抽回来,但是还没等他动作,之前那个稚嫩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幽幽地响了起来:“这是我的。”
咯咯咯地笑起来,咬字有一种奶声奶气而却又- yin -森森的味道,“叔叔要陪我玩么”·一直在心里堆积着的恐惧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他喉咙地低低地溢出一丝吼叫声,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回来,也不敢再在屋子里多停留了,一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几步便冲出了屋子外去。
屋子里头,穿着白色小裙子的女孩看着男人惊恐的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微微歪了歪头,握着自己手里的黑色弹珠,转身便又消失了··何娴佩是带着崔阳跟着在崔国胜身后离开的酒店,但是那头走得太快了,等着头的母子两人出来,那头早就开着车不见了踪影。
“妈,我爸爸他是生气了吗”崔阳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是对眼前的状况不能理解,“他为什么生气”·何娴佩皱了皱眉,再看看自家儿子,有些抱怨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你还好意思问你爸为什么生气呢好好的你怎么把人家的画都给划烂了赔三百万呢,你爸可不是得生气么”·崔阳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谁让一开始我就是在那画上用笔涂了一下他们就抓我来着还非要我赔钱,不让我走……哼,既然这样那就一幅都别留了。”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何娴佩听着也是点了点头,有些生气地骂道:“我就是觉得他们是在讹人,什么画呀,一幅两幅就十几、几十万的,你就弄坏了那么点东西,赔五千我都觉得多了,还三百万……你爸是不是傻呀,我们当时就该报警的,他们这么要钱,绝对是敲诈勒索”·又“呸”了一声:“当初你不小心将那个小姑娘从楼梯上推下去,我们也不过赔了个几万,一幅画还能比人命贵吗”嘟嘟囔囔,“反正爱谁赔谁去。
我是没钱的·”·说着从包里撑开了伞,将崔阳往伞下拉了拉,心疼地道:“太阳这么大,可别把我的阳阳晒坏了·走,我们打车回家吧·”·*·叶长生虽然已经直觉地认为崔国胜迟早还是得找上门的,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来的竟然这么快。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火烧云一片片接连起来,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种奇异的颜色··崔国胜拿着一串车钥匙站在叶长生的门外,脸上的疲惫比中午那会儿看起来要更浓厚了些。
“叶天师……我是特意向秦总询问了你的住址,过来向你登门道歉来的·”·崔国胜看着那头突然拉开的门后一张白嫩嫩的脸,怔了一下,然后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朝着他点了点头,哑着声音道歉道,“本来按照计划,我应该是中午就和天师将事情谈好,只是没想到……中午的变故发生的太多,把先前定的计划全部打乱不说,还让天师和贺先生两个平白看了场笑话。”
叶长生似乎也是想到了中午的那一场热闹,眸子微微一动,笑了笑道:“令郎和令夫人的确是……非常有个- xing -·我第一次见得时候他们也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崔国胜愣了愣有些惊讶地道:“天师什么时候见过他们”·叶长生眯了眯眼睛回忆了一下:“三天前,XXX街吧·小少爷走得急了撞了我一下,尊夫人在后面紧跟着,看样子是真的对儿子心疼得厉害。”
他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是早就明白自己妻子儿子是什么脾气的崔国胜立即便想明白了前因后顾,再看看叶长生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觉得一阵尴尬,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道:“……天师受委屈了。”
叶长生笑眯眯地看他一眼,转身将门让了出来:“崔总在外面站着不累么进来坐吧·”·崔国胜应了一声,随手将门带上了,换了鞋进了屋。
·屋子里面还有一个异常高大的男人正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见他进来了,便微微眯着眼睛朝着他看了过来··男人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定了一瞬,随即便就挪到了一旁的叶长生身上,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丝紧绷的危险:“是昨天的那个女人”·他咬字冷而沉,崔国胜还没听懂那头在说什么,竟是听着这一句话,全身便不由自主地因为惊惧而起了一点冷汗。
叶长生看着贺九重眼底倏然升起的杀意,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好,这会儿赶紧再走过去在他的肩膀上按了一下:“这件事我晚上再跟你说……现在先办正事、先办正事。”
贺九重眸子微微地眯了一分,也看不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只是光瞧着模样像是不大开心··叶长生心里胆战心惊,暗自估摸了一下他此刻的怒气值,然后眉头浮上一点忧愁来。
叹了口气强压下那点忧愁,看着面前不明所以的崔国胜,开口问道:“不知道崔总今天过来主要是想为了什么呢”·崔国胜看看叶长生又看看贺九重,脸上的表情有着些微的犹豫:“其实我……”说了三个字,又顿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道,“叶天师,你说这世界上是真的有鬼吗”·叶长生眨了一下眼,一脸理所当然地:“有啊。”
崔国胜听到他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安慰,整个人的状态稍微稳了一点,他捧着自己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水,像是在思考着怎么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才道:“一个月之前,阳阳——也就是我儿子他和一群同学在学校里打闹的时候,不小心失手,将一个小姑娘推下了楼梯。”
“小姑娘我前几天还过去探望过,听说着似乎是道现在都还在医院里躺着,一直没有清醒过来……”他声音低低地··叶长生点点头,干脆利落地划重点:“你儿子害的人家小姑娘变成了植物人。”
崔国胜被叶长生毫不委婉的措辞弄得愣了一下,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又低声道:“但是,奇怪的是……这一个多星期,那个小姑娘好像开始会在我家出现了。”
 · ·第78章 熊(三)·崔国胜说完这句话便停住了,下意识地朝着叶长生那头看了一眼··叶长生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似乎是因为那头的态度过于平静自然了, 崔国胜这头心里也定了许多,只是稍微地顿了顿,便又继续开始说到:“一开始觉得有些不对的时候, 是因为家里的东西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崔国胜低低地道:“我放在书桌上的钢笔会突然出现在客厅, 其他东西的位置也与我记忆里有些许的不一样, 甚至被我专门锁在抽屉里的第二天要用的文件也会无缘无故的消失。
我们家没有请佣人, 儿子和妻子又坚决否认他们进过我的书房,虽然那个时候我已经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但是也没有太过注意·”·“但是再后来,家里的不对劲却开始变本加厉。”
崔国胜抿了抿唇, 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明明离开时的时候被拉开的窗帘,等我回家的时候总是会又被严丝合缝地拉起来·这么热的天气, 我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却总是能感到身边会萦绕着一种奇怪的像是能钻进人骨头里的- yin -冷。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晚上的时候如果起夜, 偶尔还能见到有不怎么清晰的虚影一闪而过,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古怪起来……不过比起其他的想法,我更多的只是以为是最近太累了, 所以产生了一点幻觉。”
“但是最近几天, 当我在白天的时候也能在家里清楚地看见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就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可能已经不能用‘幻觉’两个字来强行解释了。”
崔国胜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说完,舔了一下干涩的唇再看着叶长生道:“所以我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请天师去我家里做一场法事, 看看能不能将那个孩子带走什么的。”
叶长生指尖在身下的沙发上摩挲了一会儿,冲那边点了点头:“将那孩子带走倒是不难·只不过——”·崔国胜赶紧问道:“只不过什么”·叶长生笑笑:“只不过,虽然崔总一直热心公益事业,前半辈子算是积了不少福源,但是再怎么厚的福,也经不住小公子和尊夫人这么多年持之以恒的恶的消磨啊。
他这话说的淡,但是意思却深了·崔国胜听在耳里,脸色不由得微微变了变:“天师的意思是……”·捧了个水杯喝了一口水,抬着眼看看对面的男人,问道:“小公子把人家姑娘撞伤了躺在医院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崔总都去过几回了,但是崔总的小公子去到那姑娘的病床前忏悔过吗”·崔国胜嘴唇抖了抖,脸色有些难看。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替自己的儿子辩解些什么,但是还没开口却就被那头笑眯眯地打断了:“行了,我又不是那个小姑娘,解释的话就不用对我说了·”·叶长生弯了弯唇角摇了一下手,对着那头淡道,“崔总的这个单子我接下了,晚上我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准时登门拜访。”
崔国胜听到叶长生说到这儿,心里才算是终于稍微地定了一定··他抬头与叶长生对视了一瞬,瞧着那头一双漆黑的眼,心底下便油然而生了一种被看穿了似的狼狈感,咳了一声微微把视线偏过去,低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八点,我就在家里等着天师。”
叶长生点着头应了一声,然后亲自将崔国胜送了出门··站在门口眼瞧着那头下了楼走得远了,这边才缓缓地收回了视线·伸手将门关上,还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一只手臂蓦然从身后穿过来将他的腰搂住了,低而沉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可以预见其主人不怎么美妙的心情。
“正事办完了”·叶长生稍稍侧了身,微仰着头朝身后看了过来··视线扫过贺九重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又在那双颜色微沉的猩红色眸子上顿了顿,察觉到那头的确还在生气这个事实,连忙讨好地踮起脚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亲:“办完了办完了。”
贺九重却不为所动·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眯了下眼,看着那头一脸乖巧讨好的表情:“你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知道卖乖·”·“胡说,我明明一直都乖。”
叶长生眨巴眨巴眼,一脸理直气壮··贺九重冷着脸瞥他一眼,将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了:“说吧,怎么回事·”·叶长生靠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鼻尖,叹了一口气道:“也就那么回事儿呗……昨天撞了我的人,就是中午在酒店里大闹天空的那个崔家小公子。”
贺九重半垂着眼皮望他:“中午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叶长生靠着沙发靠背盘腿坐直了,望着那头一本正经地:“我怕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我们好不容易才解决了黑户问题,还没好好地环游世界呢,要是因为这个杀人成了通缉犯多亏啊·”·眨眨眼,又忍不住笑着道,“而且中午事情那么乱,我光忙着吃瓜去了,哪还能想起来我自己这么点事。”
再想想中午的盛况,啧啧两声感叹道,“三百万呢·”·贺九重皱着眉头,看着他问道:“你觉得你自己还比不上三百万”·叶长生大惊,偏头朝那头望过去:“原来我在你眼里竟然还能值三百万的吗”·贺九重盯着他白皙清秀的脸,被那头的插科打诨气笑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长生看着贺九重笑了,自己紧绷着的神经也就缓缓地松了下来,凑过去又在他脸上亲了亲:“不生气了”·贺九重压着眼尾看他,好一会儿才道:“你不想我插手为什么。”
叶长生冲着他一笑,随即背过身子靠在贺九重的肩上,微微仰着头望着他的眼,声音听起来有些轻快:“我先前不是说过了么,凡人都脆弱的很,你稍微一抬手就能死上一大片。
我怕你没控制住,要是把人给弄死了,我们两个可就真的得亡命天涯了·”·贺九重眯了眯眼,对于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满意··“而且,那种熊孩子,社会上能教他做人的多了去了,好好的脏了你的手干什么。”
叶长生笑嘻嘻地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如那个三百万·”·贺九重冷冷地勾了一下唇,伸手在叶长生的发梢上揉捻了一下,又问道:“那个男人给你的任务你也接下了”·叶长生点点头,一只脚垂在沙发外面晃啊晃的:“接啊,好不容易来的肥羊,为什么不接”·他抬着眼望着顶上的天花板,脸上明明漾着笑,但是眸子里颜色却有些沉,“而且,如果按照崔国胜的说法来看,那个小姑娘生魂离体至少已经十天了,这会儿再不想办法给她弄回去,她魂上沾了血,再想要送回去可就难了。”
*·何娴佩是带着崔阳打车回的小区··那头何娴佩还在车上付着车费,这头崔阳却是坐不住了,拧开车门“哧溜”一声从车上蹿下来便一跑没了个影儿。
小区里有孩子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做游戏···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其中一个孩子被用手帕蒙住了眼睛,正听着周围小伙伴的声音摸索着过去抓人··崔阳远远地看着那个被蒙住眼睛的孩子,脸上扬起一个古怪的笑,看着那个孩子一路小心翼翼地摸索到了小区中心的小喷泉旁,猛地就冲上前将他推了进去。
喷泉的水并不深,站起来的时候只刚刚没过成人的小腿·但是这头毕竟还是这个孩子,这会儿还被蒙着眼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推到了水里,也着实是被吓得不清··跌坐在喷泉池里,整个人都被喷泉里的水淋了个透- shi -,那头先是惊恐地尖叫着将遮住眼睛的手帕扯下来,等看清楚了现下的状况,忍不住就大哭了起来。
崔阳看着那头坐在喷泉池子里一身狼狈得大哭的孩子,脸上的恶劣笑意扬得更深了些··周围的孩子也被这场变故惊呆了··他们纷纷地从本来藏好的地方走出来,一个离得近的小女孩气呼呼地走到崔阳面前,瞪着眼就问道:“你干什么呀,你为什么要推他”·崔阳哼哼一声,满不在乎地道:“我什么时候推他了明明是他自己蒙着眼睛掉下去了。”
“你胡说我看见你推他的”另一个年纪稍微大些的小男孩也走过来,他皱着眉头看着崔阳试图跟他讲道理,“我妈妈说了,欺负人是不对的,你应该向他道歉”·“妈妈说,妈妈说,那你可真是妈妈的乖宝宝。”
崔阳昂着头,脸上的表情嚣张跋扈的,“你妈把你教的怎么乖,那你就过去跟他道歉啊·”·“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周围的几个孩子将崔阳围起来,这会儿看起来都有些生气了,那个年纪大些的孩子往崔阳面前又走了两步,刚准备说些什么,老远地就突然听见有女人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围着我家阳阳干什么”·何娴佩踩着高跟风风火火地走过来,一手将崔阳从那群孩子的包围中拉出来护在身后,先是紧张地检查了一下崔阳上下有没有受伤,随即再看着面前那群略有些无措的孩子们时,精致的脸上表情有些刻薄,张嘴就语气不善地道:“你们都是哪家的,欺负我家阳阳干什么”·本来还怒气蓬勃的一群孩子见突然有大人加入了他们的战局,一时间不由得都有些惊慌。
众人面面相觑,那个稍大些的男孩先是鼓足了勇气解释道:“阿姨,您误会了·不是我们欺负他,是他先……”·“哦,我认得你,你是三号楼赵家的儿子吧”何娴佩眯着眼瞧了那男孩一会儿,声音扬得更加尖利了些,“你都十二岁了,比我家孩子还大四岁,你这个哥哥就是这么当得带一群小孩搞小团体恃强凌弱”·“阿姨,我不是——”·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大人,男孩被那边连珠炮似的一通批弄得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声音也不由得有些着急了起来。
“哼,你带着人欺负我家孩子,今天被我看见了是第一次,没看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次呢·”何娴佩瞪他一眼,“今天就算了,要是再有下一次,我肯定要去你家里问你爸妈要个说法,问问他们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又眯着眼扫一圈周围的孩子:“你们也都是一样,要是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一群人欺负别人,我肯定要去告诉你们的家长”·说着,伸手将崔阳拉过来,微微昂着头,有些盛气凌人的:“阳阳,我们走了。”
·“哦·”崔阳慢吞吞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往后仰了仰头,绕过何娴佩的身子朝着那边的一群孩子做了个挑衅的鬼脸,直把那头的几个孩子气的浑身发抖,这才高高兴兴地跟着何娴佩朝自己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区最后一排房子都是独门独户的小别墅,别墅还配了院子,不少住户都在院子里养起了宠物犬··崔阳每次从这条路上走过,总喜欢从外面拿几块石头透过院子里的栏杆去砸院子里面的狗,听着那头被砸得“呜呜”叫,他整个人就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别砸了·”从包里掏着钥匙准备开门,何娴佩侧头看一眼正捡着石头往对面院子里砸的儿子,微微皱了皱眉头,“地上的石子那么脏,别捡那个了。”
崔阳随口应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最后一块石头拿的大了点,正砸到了疯狂地在笼子里扑腾的那只藏獒的左眼皮上方,只听“砰”地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有血顺着它的眼睛滴滴答答地滑落下来。
像是一瞬间被激发了所有的兽- xing -似的,那藏獒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崔阳,隔着笼子,发疯似的冲着院子外面崔阳狂叫了起来··崔阳看着那条好像已经疯了的狗,心底虽然有些害怕,但是更多的却还是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他紧盯着那条藏獒,伸手又摸了两块石头砸了过去,直到另一边的何娴佩催的不行了,这才意犹未尽地回了自己的家··“我爸还没回来吗”崔阳进了屋子,似乎环顾了一圈,随口问了一句。
“大概是又出去了吧”何娴佩见崔国胜的鞋并不在玄关,也觉得有些奇怪··换了鞋,将自己的包放到一旁挂了起来,又侧头看一眼崔阳,“快去洗个手,刚才东摸西摸的都脏死了。”
崔阳慢吞吞地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便去了浴室··洗脸台的镜子对于现在这个年纪的他还有些高,一眼望过去还没办法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整张脸··他掂着脚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刚准备将水龙头再关上,一抬眼,从镜子里面却蓦然发现在自己的身边竟然出现了一个比自己还要矮小一点的身影。
他猛地朝身侧望了过去··但是在他的身侧,镜子里本该有个人影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崔阳揉了揉眼,又疑惑地把头回了过去,却见镜子里的那个身影却还是一动不动。
她有着一头长发,应该是个女孩·从镜子里看上去,比他还要矮上几公分,只能勉强地看到一个头顶和一点点扎得很高的马尾··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崔阳有些心慌地用眼角又瞥了一眼。
但是那里已经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妈、妈妈……”·他不敢发出声音,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子,只敢喊出一点气声来叫着何娴佩。
那头自然是不会给他什么回应··崔阳想要立即离开这个洗手间,但是脚下却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的视线无法抑制地落在右下角的那一片黑发上,精神高度紧绷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一直没有动弹的人影突然缓缓地动了一下··应该是头的部分以一种人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往后仰,头发往后挪去,脸的部分竟然缓缓地又在镜子里浮现了出来。
首先崔阳看到的便是一双眼睛··没有瞳仁的纯白色眼睛,泛着一点幽蓝的光,幽幽地隔着镜子与他凝视着··崔阳推着洗脸台往后一摔,突然就尖叫了起来。
原本坐在客厅里的何娴佩正考虑着要不要给崔国胜打个电话,突然听到洗手间里崔阳的尖叫声,脸色一变,忙起身小跑着过去看了看情况··“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何娴佩看着崔阳跌坐在地上,一张脸煞白,心疼的不行,赶紧上前两步将人拉了起来:“你怎么洗个手好好的还给洗摔了屁股疼不疼”·崔阳这会儿却顾不上管屁股疼不疼了,他伸手攥着何娴佩的衣角,伸了手带着些哭腔地喊:“妈,镜子”·何娴佩大概也是难得见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露出这么个表情,微微皱了皱眉头,带着些疑惑地往镜子里望了一眼。
偌大一张半身镜,满满当当地将整个洗手间都囊括了进去··“镜子上什么都没有啊·”何娴佩对着崔阳道··“右下角”·崔阳依旧不敢抬头,只是抓着她的衣角往她身后躲,声音喊出来的时候都有点儿破音。
何娴佩便又往镜子右下角看了看,那里依旧空空荡荡:“也没什么东西啊·”低头看着他,问道,“你看见什么了”·崔阳顿了顿,微微扭了头望那边看了一眼,但就看了一眼也不敢多瞧,推着何娴佩嚷嚷着便要往客厅走:“妈,我们别再在这里站着了,出去,快出去”·何娴佩被崔阳弄得一头雾水,但是看着自家儿子一张脸快皱成了一团,很有几分焦急的样子,便也就没有再细问,陪着他一起出了洗手间。
直到坐到了客厅,被外面要落不落的太阳晒了一会儿,那种沿着脊椎密密麻麻地往上攀爬着的- yin -冷感才渐渐地退散了去··何娴佩给崔阳倒了一杯水,关切地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崔阳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他把水给喝了,这会儿缓过神来,之前被忽略了的来自屁股上的钝痛这会儿突然就明显了起来··可能是觉得有点儿丢人,嘴里嘟嘟囔囔地道:“大概是看错了吧……”·“看错什么了”·“就——”崔阳皱着眉头用手揉了揉自己摔疼了地方,嘟囔着,“就刚刚在洗手间里,我看见有人站在我旁边来着。”
何娴佩听到这个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道:“哎,可怜的·肯定是你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这会儿给累着了·”·看了看时间,这会儿才刚刚三点多,时间还早得很:“阳阳,你要是真觉得累了,这会儿不如就上去躺着休息会儿吧。”
站起来望着他道:“时间还够你睡两个小时,等我把饭做好了,再叫你下来·”·崔阳倒是不觉得困,但是这会儿呆在下面也的确没事可做,索- xing -也就“嗯”了一声,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被阳光长时间炙烤得有些发热,他随手摸出遥控器将空调打开,自己将鞋蹬掉,便坐到了床上去··空调的风口是直接对着他的床的,一阵阵凉风吹来,合着外面明媚的阳光,过于舒适的温度让人突然之间就有些迷糊起来。
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崔阳又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刚刚在洗手间的镜子上看到的那个人影所拥有的那一双没有瞳仁的可怕眼睛,身上又微微地打了个颤··那个……真的是幻觉吗·崔阳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的那头迷迷糊糊地想着,还没等自己想出个结果,渐渐有困意翻涌了上来,没多一会儿,他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再说下面,何娴佩虽然不信崔阳所说的“在洗手间遇到鬼”的话,但是想想这几天崔国胜也一直嘀咕着家里似乎不大对劲,心里莫名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她犹豫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崔国胜打了个电话,但是直到四十几秒过去,这边的电话自动挂断了她也没见着那头给她回个消息。
她将手中的手机握得紧紧的,心底是下沉了又沉,知道崔阳这一次折腾出来的“三百万”事件是真的让崔国胜那头气的不轻··虽然在何娴佩的眼里,中午崔阳闯出的祸实在是件小事,但是这会儿崔国胜要是因为这件事而不理会他们母子了,那她可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她一个人去赔那三百万吗·——她哪来的钱·正心烦意乱着,突然地,从二楼的楼梯上突然传来了一点动静。
何娴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往楼梯的方向看了过去··有玻璃在台阶上敲击出一种清脆的声响,何娴佩站起身来,还没走两步,只见一颗黑色的弹珠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然后缓缓地停在了自己的脚边。
她微微愣了愣,伸手将那颗弹珠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平平无奇的一颗纯黑色的玻璃弹珠,透过光看着的时候,似乎还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小气泡··“阳阳”·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何娴佩捏着那个弹珠仰着头朝着楼梯上面喊了一声:“阳阳是你在上面玩弹珠吗”·上面没有回答的声音,但是却有一阵谁在上面跑动的动静。
何娴佩皱皱眉头,心底莫名升腾起了一点古怪的感觉·她顺着楼梯往上走了过去继续喊道:“阳阳,你在干什么”·但是那头却依旧没有回话。
何娴佩就顺着楼梯一直走到了二楼··等到她上来了,一切的动静又都停止了··她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上,探着头朝四周望了望,见崔阳的房门关着,心里推算着他应该正在房间里面休息,一时间不由得又觉得有些奇怪。
正准备转过身再下楼去,突然耳边一阵- yin -冷的风吹了过来,一道独属于小女孩的纤细而又稚嫩的嗓音传了过来,含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冰冷:“阿姨,你拿了我的东西。”
何娴佩悚然一惊,一偏头,正对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那张惨白的脸与她贴的极近,几乎再往前去半分就要彻底贴在了一起·过近的距离让何娴佩没办法看清面前这张脸究竟长得什么样,唯一能够看见的,就是那张脸上那一双没有瞳仁的散发着幽蓝光泽的纯白色眼睛。
强烈的恐惧将她连尖叫都喊不出来,她的面孔扭曲着,嘴唇不停地在打着颤,身体持续地僵硬着,她咬着牙哆哆嗦嗦了半天,做出了一个喊着“鬼”的口型来。
但这个脱口而出的“鬼”字似乎是让了面前的女孩不开心了,原本就- yin -冷的气息瞬间更加寒意迫人·她从何娴佩的手里将弹珠扣了回来,然后冷冷地哼了一声,伸手按着何娴佩的肩膀往后一推:“你是坏人,我不要你陪我玩了。”
明明只是个身形矮小的小姑娘,但是她出手却像是有千钧重·何娴佩被那头轻轻一推,整个人顿时重心不稳,她甚至都来不及再伸手去抓旁边的楼梯扶手,只感觉自己整个儿身子直挺挺地往后仰去,然后一阵巨大的“乒乒乓乓”的撞击声伴随着剧痛袭来,她竟然就这么从二楼的楼梯上滚落了下来。
额头上似乎是撞上了什么,又殷红的血从破掉的地方滑落下来,将她的视线都染成了一片红色·她无力地倒在地上,因为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痛苦令她的喉咙里不由地溢出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来。
何娴佩的脸颊贴在地上,颇为挣扎地睁了睁眼似乎是想往周围看看,但是剧烈的疼痛感却让她脸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指无力地在地板上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几乎无限贴近于地面的视线里,何娴佩突然看见了一双女款黑色的小皮鞋。
她认得这双鞋··这是崔阳学校用来搭配夏季校服的制服鞋,男女款都是黑色小皮鞋,只有在细节上有着些许的不同·崔阳这段时间上学如果穿校服,穿得就一直是这么一双鞋。
何娴佩突然就想起了一个月前被崔阳从楼梯上推下去的那个女孩子··她当时穿的,应该就是这一套夏季校服·她这么想着,心底突然就无法抑制地涌起一种惊恐来。
喉咙“喝喝”地发出低哑的叫喊,用嘴喘息的时候整个口腔都萦绕着一种铁锈味··“不……不要……求、求求你……”·面前的孩子没有开口,只是细细软软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听起来明明该是天真无邪的,但是这会儿传到何娴佩的耳朵里,却不知怎么的就有些让人不寒而栗··再然后,伴随着一道- yin -冷刺骨的寒风刮过,何娴佩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在极度的不清醒状态里,她突然听到那头女孩的声音冰冰冷冷地响了起来。
“阿姨,我当时也很疼呢·”·崔阳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的温度调得太低了些,尽管他已经用被子将自己包裹得尽可能得严实了,在半梦半醒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一股股冷气直往自己的骨头里钻,让他觉得难受。
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一片暗沉沉的··本来拉开的窗帘莫名其妙地又不知道被谁给严丝合缝地拉了上来,让人呆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夜晚。
崔阳拧开床边的小台灯,侧头看了一下时间,时针刚刚才走过“六”··他掀开被子起身,坐在床上半低着头又发了一会儿待·明明是睡了将近三个小时,但是他整个人却好像比睡觉之前更加疲惫无力。
喉咙里干渴的像是在冒火,四肢软绵绵的都没什么力气,连在这里坐着都觉得有些累··崔阳烦躁地穿着拖鞋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扯了开来·天依旧还是亮着的,太阳散发着灼人的光,但是那些光却像是透不进自己的屋子似的,被一扇窗户阻隔着,像是将屋里和屋外分割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他把窗帘挂在了旁边的挂钩上,刚转过身,还没走几步,突然听到一阵布料的摩擦声,再紧接着便是“唰”地一下轻微的窗帘滑轮滚动声··似乎在一瞬间他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身子微微僵了僵,等他再回头望过去,只见刚才被他拉起来的窗帘这会儿竟又牢牢地合了起来··当初屋子里选用的窗帘为了防透光,选的都是最厚实的布料,这会儿窗帘一拉起来,外面的光亮这会儿是真的全部被隔绝了开来。
整个屋子暗暗的,只有床头的那盏小夜灯在幽幽发着光··空调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停止了工作,温度依旧低的厉害,只是没了空调运转时发生的轰鸣声,整个屋子安静的几乎落针可闻。
崔阳的身子突然就小幅度地颤抖了起来,他屏住了呼吸环顾了四周一圈,莫名觉得自己的屋子有些- yin -森了起来··小夜灯的灯光实在过于微弱了,他想要将房间里的大灯也按开。
然而就在他触碰到电源按钮的一瞬间,整个屋子所有的灯光都奇怪地闪烁了两下,然后瞬间便熄灭了··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陡然发生的变故让崔阳害怕地大叫了起来,屋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他连忙一边大喊着何娴佩,一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索着朝门口走了过去。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然而就在他的手在摸到门把手的一刹那,那门把手突然变成了一只冰冷的小手··那只手像是用冰块雕刻出来的似的,冷的似乎能将人的血液都凝固起来。
崔阳尖叫起来,他下意识地想将自己的手抽走,但是任凭他怎么拉扯却都没有成功··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一双没有眼瞳的纯白色眼睛泛着幽蓝的光冷冷地望着她,好一会儿,软软地笑了:“找到你了。”
“——来陪我玩呀·”· · ·第79章 熊(四)·极度的恐惧一瞬间填充满了崔阳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他像是得了热病一样颤抖着, 嘴唇轻轻打着颤, 然后身体里无法承载的恐惧终于化作尖叫满溢了出来。
他发了疯似的甩着自己的胳膊强行将那只仿佛黏在自己的手上的冰冷的手甩开了, 整个身子“砰”地撞到门上,粗重地喘着气摸索到门把手,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子。
整个屋子都是暗沉沉的, 只有隐约的一点光亮能让人看清屋内东西的大致轮廓··崔阳因为害怕哭的一张脸都皱在了一块, 从二楼跌跌撞撞地跑下来, 临到头了还在地面摔了一跤, 屁股在台阶上往下滑落了几阶,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一楼的地面上去。
从楼梯上一连几个台阶地摔下来, 很快身上蹭到的地方就起了一大片的青紫·惊恐与疼痛混合在一起,让他眼泪一下子流的更凶了··他想要大声哭嚎出来, 但是想到楼梯上那个可怕的鬼脸,还未出口的哭嚎又被自己死死地压下去了。
他双手撑在地上, 哆哆嗦嗦地试图起身, 但是只要他稍微一动, 尾椎骨那里就跟断裂了似的,一下一下钻心似的疼··崔阳是崔国胜的老来子, 从出生到现在整整八年一直是被捧在手里、含在嘴里, 平时大概从来没遭过这样的罪。
他捂着自己尾椎骨的方向,心里一下子觉得怕得厉害,另一只手哆嗦地扶着楼梯扶手勉强站起来,拖着被刚才摔得有些跛了的腿, 跌跌撞撞地就往大门的方向挪了过去··大门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一头长卷发,身材高挑,只是站着的动作略显得有些不协调。
崔阳的眼睛稍微适应了一点黑暗,猛地在暗沉沉的屋子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安慰,哭嚎着就朝着那个方向一瘸一拐地小跑了过去··“妈有鬼……有鬼啊,救我,呜呜呜,救救我”·但是被抱住的那个女人却没有如崔阳想象中那样回头安慰他,她依旧背对着他站着,身子摸起来有些僵硬。
崔阳扯着嗓子哭了好一会儿,见何娴佩还是没有反应,心里微微有些慌张了起来·他像是哭的快要背过气去似的抽噎着,伸手拉着她的胳膊,声音断断续续:“……妈你、你怎么了”·被拉着胳膊摇晃了好几下,一直僵硬着的女人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像是被用丝线- cao -控着的提线木偶似的,身子以一种别扭而古怪的姿势微微地动了动,崔阳因为离得近了,隐约地还听见了一阵“咯吱”地骨头与骨头的挤压碰撞声。
他心下有些慌,下意识地松开了拉着女人胳膊的手,脚下踉跄了一下,忍不住小幅度地往后退了半步··在他松手的一刹那,女人身体颤动的幅度变得更大了些·她诡异地晃动着四肢,在崔阳惊恐的眼神中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精致的一张脸上下巴已经被整个儿的撕扯了下来,血淋淋的嘴里能直接看见上面的一圈牙和半截舌头·她的眼睛空洞洞地锁住了崔阳,大约过了几秒,那空洞的眼神却像是缓缓地升起某一种叫人胆寒的诡笑,血淋淋的嘴里半截舌头微微颤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阳……阳……”·“啊啊啊”·崔阳撕心裂肺地惨叫在整个屋子里响了起来,他像是被眼前的何娴佩吓得魂魄一瞬间都散了,一张脸扭曲成一个狰狞的样子,他疯狂地又跑了起来,绕开门前的已经血肉模糊了的女人,伸手掰着大门的门把手,一双脚绝望地在门上又踢又踹,脸上的表情已经陷入了疯狂。
距离他只有不到两米的女人眼神就幽幽地黏在他身上,下巴断裂的地方滴滴答答往下流着血,血落在白色的裙装上,很快地将那层白色染成古怪的暗红··她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抽去了似的,因为缺少着支撑,整个人东倒西歪地朝着崔阳的方向缓缓挪动了过来。
崔阳侧着头惊恐地看着正往自己这边挪动的何娴佩,嘴里的尖叫声更凄厉了,他的手拼命地扭动着门把手,整个人的精神绷到了极致··就在那边的何娴佩已经走到离他不足半米的地方,颤颤悠悠伸出来的手臂就要触碰到他的脸的一刹那,一直像是被什么卡死了而无法推开的大门突然“咔嚓”一声被打了开来。
崔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类似于劫后余生的狂喜,他猛地一推门冲出去,然后反手将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将额头抵在门上,抽抽噎噎的哭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一转头,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房间的二楼。
他惊恐地缓缓回过头来,发现自己面前的防盗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自己房间里的实木门,在他的身后,长长的楼梯向下一直延伸到了沉沉的黑暗中,看起来像是通往地狱的阶梯一般。
崔阳感觉整个人彻底地崩溃了··他缓缓地走到了那个楼梯口,浑身哆嗦地向下望了一眼··屋子里比刚才还要更加黑了,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殆尽,周围一片死寂,只能听见自己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跳声。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崔阳崩溃地大哭起来:他明明已经跑出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又回来了·小皮鞋在地面上走动的时候发出一点清脆的声响,崔阳感觉有人突然站在了他的身后,他不敢回头,只是全身僵硬地蜷缩在了一起,连哭泣而产生的哽咽都一瞬间停止了。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你跑什么呀”·小女孩的声音轻轻软软的:“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玩游戏的吗像在学校那时候一样,谁被抓到谁就当‘鬼’。”
“呜呜呜……我不是故意推你的,呜呜,只是你刚好站在楼梯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崔阳压抑着抽泣声颤抖着,“我已经赔了你钱了,赔了你们家很多钱了,你不应该再来找我的。”
小女孩只是歪着头看他,没有眼瞳的一双眼泛着幽幽的蓝光·她并不在意他在哭喊着什么,只是近乎欣赏地静静看着他这会儿褪去了所有嚣张跋扈,跪坐在地上涕泗横流的狼狈样子,惨白的脸上缓缓地扯开一点甜甜的笑。
“我不管,我又抓到你了·”·小女孩伸出手缓缓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幽冷:“崔阳,这次该你当‘鬼’了。”
说着,手上猛地往前一推,崔阳只觉得一阵失重感涌了上来,再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持续的尖锐疼痛从身体各个地方猛地炸开,很快地,他便在这阵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崔国胜在院子里停车的时候,视线下意识地先往自己的房子里望了一望··时间已经快到八点了,天色早就黑沉了下来,但是房子里面却依旧是黑灯瞎火··何娴佩还没有带着他们儿子回来都这个点儿了,他们不回家还能去哪儿·崔国胜想着,皱了皱眉头将自己的手机从一旁拿出来看了一眼。
上面显示何娴佩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还是好几个小时之前,再之后就没了什么动静·崔国胜觉得有点奇怪:依照平常何娴佩的- xing -格,如果他没有接通电话,就算不继续拨,至少也会发几条消息过来的。
但是这一次他没接电话后,那边竟然真的就没下文了·将车停好了走下来,一只手在手机的通话记录上点了一下,将何娴佩的电话反拨回去,另一只手拿着钥匙便往大门的钥匙孔插去将门打了开来。
熟悉的铃声从漆黑的屋子里面传了出来,崔国胜微微愣了愣,站在门口朝着屋子里面看了过去··只见在一片黑暗中,何娴佩的手机正在沙发上一闪一闪地发着亮光,崔国胜朝那头望了一眼,将自己的手机电话挂了,有些奇怪地开口喊了一句:“娴佩,阳阳你们在家吗大晚上的了,怎么也不开个灯——”·话还未说完,他便在玄关地墙壁上摸索到了客厅灯光的按钮。
随手将那按钮随手往下拍了下去,客厅里的灯光像是接触不良似的闪烁了一下,但是紧接着便恢复了正常··崔国胜就着灯光随意地往屋子里面扫了一眼,但就这一眼,却将他吓得心脏病都快要发作了似的,手上的钥匙“啪”地掉在了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极大的动静。
只见一楼大厅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前,何娴佩和崔阳正分别一趴一扬地倒在地上,他们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一时间竟不知道他们这会儿到底是死是活··崔国胜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眼前这幅场景,只感觉自己的小腿都有些发软。
踉踉跄跄地拖着步子走到那两人面前,颤抖着伸手分别在两人的鼻子下面探了探,见他们呼吸虽然微弱但是还算平稳,心里才算是猛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出了一会儿神,再茫茫然地看看那两人的惨状,崔国胜像是联想起了什么,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然后又扶着墙站了起来。
眼里带着警惕和一丝恐惧环顾着周围,手上却赶紧拿起手机,带着些许颤抖地拨了一个电话··“喂120急救中心吗我这里是WW小区,我的妻子和儿子刚刚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现在情况不太好,他们两个都已经陷入昏迷了,能请尽快派救护车过来救助吗……好,好的。
是,是……”·打完急救电话,崔国胜像是有些虚脱了一般,他攥着手机好一会儿,又缓缓地拨了另一个电话··“喂,叶天师吗我是今天刚刚去你家中拜访过的崔国胜……”·他的呼吸因为恐惧而略微有些急促,说话有点颠三倒四的:“她、她出来了,她已经开始报复了……天师,我没办法等到明天了,请你快救救我们吧。”
*·X市的救护车效率倒是很高,电话打出去不过几分钟的工夫,救护车便一路呼啸着开了进来··手忙脚乱地跟在救护人员身后将那两个昏迷着的人抬着放到担架上送上了车,随即也顾不上其他,随手关了门便就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才亮起来没多久的屋子随着一群人兵荒马乱地离开又重复恢复了一片黑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地名上突然传出一点弹珠在地板上滚动的响声,再然后,像是有人将那颗弹珠从地上捡了起来。
眼睛泛着幽蓝色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地透过窗户朝着外面的某处望了过去,好一会儿,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弹珠,再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形在窗户前微微晃了一晃,仿佛只是一眨眼工夫,整个人便又消失不见了。
*·再说另一头,叶长生挂掉了崔国胜的电话,脸上浮现出了一点淡淡的若有所思··电话开的免提,一旁的贺九重听得也是一清二楚·见电话身边人已经说完了,便往那头看了看:“又出什么事了”·叶长生觉得有些头疼。
将手机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许久,他摇摇头眨着眼叹口气道:“我原先想着,那个小姑娘最近留下的怨气实在是重了些,如果不加控制,这段时间只怕要出问题——但是我倒没想到,那头的问题会比我预估得更加严重。”
·将手机收进口袋里,然后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抓了抓脑袋望着贺九重道:“不管怎么样,先过去看看再说吧·”·崔阳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正在跟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在一起玩着游戏,他蒙着眼睛,正艰难地根据着周围人反应,往那群小伙伴的方向摸索过去··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阳阳,我在这边”·“这边也还有一个位置,阳阳,快过来呀”·“哇崔阳当‘鬼’了,大家快跑”·夹杂着尖叫的欢笑声在空气中四处飘散着,大家似乎都很开心,但是只有崔阳一个人因为一直抓不到其他的小朋友而显得有些焦躁起来。
他站在原地愤愤地伸手将遮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帕扯了扯,但是奇怪的是,明明只是一条轻飘飘的手绢儿,这会儿被绑在他的眼睛上却是怎么也扯不下来··周围的小伙伴们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似乎是更开心了,大家拍着手笑起来,更加欢快地叫起他的名字。
“崔阳,崔阳来这边啊”·“快过来呀”·崔阳忍着心里头不停翻涌着的焦躁,他站在原地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周围人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从哪些纷乱的声音里,他突然锁定了一个听起来离他最近的,然后身子往那边猛地一蹿,几步小跑着,终于一伸手将那里藏着的孩子拉了出来。
“我抓到了该你了,该你了”·崔阳激动地尖叫着拉下了遮着眼睛的手帕,欢欣雀跃地朝着自己抓到的孩子望了过去。
然而这一眼看过去,他脸上笑着的表情却瞬间就被凝固住了··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孩子,一张脸上仿佛被谁将皮整个儿剥了下来,一眼能看见底下粉色的肉还有一双突起的眼球。
那个孩子望着崔阳,好一会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带着说不出的- yin -冷来:“小哥哥要和我一起玩游戏吗”·崔阳尖叫着,整个人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眼睛的视线有一瞬间是失焦的·心脏跳的像是要炸裂一样,他还没有缓过神,一低头就看见趴在一旁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的崔国胜··崔阳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所有的委屈像是一瞬间都翻涌了上来,忍不住就又哭了起来。
“爸爸爸爸”·“爸爸你醒醒,你别睡啊,我害怕……”·崔阳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他忍着疼爬到崔国胜身边,一边哭一边伸手推着他:“你别睡,你醒醒啊。”
头顶的灯光发出“兹拉”的细小声响,周围安静的似乎有些古怪了··崔阳看着被自己用力一推便倒在地上,脑袋无力地垂落在另一侧的崔国胜,他失声了近十米,随即又撕心裂肺的尖叫了起来。
他惊恐地哭喊着手脚并用的在病床上往后退,他的左腿被打了石膏,但是这会儿崔阳却也顾不上了,拼命尖叫着从病床上翻了下来,然后连滚带爬地赶紧从自己的病房里冲了出去。
病房外面到处都是人··他们原本正漫无目的在走廊上游荡着,这会儿崔阳突然闯了出来,像是烧热的油面突然加了一瓢水,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崔阳脸色惨白地背靠着墙壁滑坐了下来,他被周围或者缺了胳膊或者缺了腿的青面獠牙的“人群”围在中间,像是一只被献祭的羔羊一样··他的嘴唇泛着青白,微微地张了张,但是努力了很久却是连低哑的尖叫声都没办法再发出来了。
“救命……救命……”·崔阳将自己蜷缩起来,他的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双胞将腿紧抱着,在再次昏迷过去之前,只能最后气若游丝再次挣扎着:“救救我……”·眼看着崔阳的生命已经微弱的只剩一线时,那穿着小皮鞋的小姑娘这才慢悠悠地穿过墙壁飘进了病房。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躺在病床上因为无法从梦中梦里逃脱,而几乎快被梦魇活活吓死的崔阳,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来··考虑着要怎么做才能彻底将他了结,正微微地朝着床上那人脖子的方向伸出手时,突然病房的门又被人推了开来。
女孩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一道好听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在自己身后响起,清清润润的,透过空气朝自己这头传了过来··“啊,果然是在这里·”·女孩微微顿了顿,迟疑地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里站着两个她从没见过的年轻男人,说话的那个稍矮些,一张白皙清秀的脸上有一双弯弯的笑眼,朝着她看过来的时候,温温和和地含着些笑意,叫人看着就莫名地生不起什么防备的心思。
叶长生看着屋子里的那个小姑娘,喉咙里微不可查地溢出一丝叹息声,随即却还是弯了弯唇走到她的面前去,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视线与对方齐平,声音轻轻地:“请问你是谢恬恬小朋友吗”·被叫做谢恬恬的女孩望着叶长生,像是被他的声音蛊惑了似的,她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找回了一点自己的意识,摇了摇头认真地纠正道:“我叫谢恬,不叫谢恬恬”,说完后随即顿了一下,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大哥哥也能看见我吗”·叶长生看着小姑娘惊讶的样子就笑了起来。
他动作略有点夸张地将面前的小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然后点头道:“我们恬恬这么好看的小天使站在眼前,怎么可能看不见呢”·谢恬听着叶长生的话,突然就有点害羞了起来,她把头低下去,一时间竟然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叶长生就继续蹲坐着,双手环着膝盖,微微偏着头轻轻地和她说话·他问道:“恬恬,这几天‘游戏’玩的开心吗”·小姑娘整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抬了抬眼朝着病床上依旧还深陷在梦中梦里的崔阳看了过去。
她的眼瞳在于叶长生说话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这会儿除了脸色惨白了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小姑娘的眼神久久地落在崔阳身上,眼底划过类似于厌恶憎恨之类的情绪,但是最终,却又化为了深深的委屈。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她把头转过来看着叶长生,抽泣了一下,拼命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压抑之后还是控制不住的哭腔:“……我想回家。
我想我的爸爸妈妈了·”·叶长生叹了口气,他又安慰似的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认真地道:“谢恬小朋友,时间很晚了,‘游戏’到此为止,你的部分也该结束了。”
他虚虚地将手放在女孩的头顶上,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来:“我现在就带你回家好不好呢”·谢恬听着叶长生的话,眼睛倏然睁大了,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不安地问道:“我……我还能回家吗我不是……”死了吗·叶长生笑眯眯地看着她:“因为恬恬是小天使啊,这是心地善良的小天使才会拥有的机会。”
小姑娘看着那头温柔的样子,眼底突然就红了:“恬恬不是天使,恬恬也是坏人……”她声音哽咽着,脸上的表情有点焦急,“他们在医院是我……是我害的,恬恬现在已经不是天使了,大哥哥还能带我回家吗”·叶长生看着小姑娘写满了伤心和不安的一张脸,心底里又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温和地笑着:“但是这些天,恬恬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杀了他们,最后却也还是没有动手不是吗”·小姑娘嗫嚅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可、可是……”·叶长生站起身来,然后用双手撑着膝盖垂下眼去望她笑着道:“恬恬,你的爸爸妈妈都还在等着你回去呢。
别担心了,跟大哥哥一起回去吧”·小姑娘咬着唇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地跟在了叶长生的身后··眼看着终于赶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将谢恬从- yin -界边缘重新拉了回来,叶长生也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
回头冲着贺九重朝屋子里头示意了个眼神,他那边微微挑了下眉,倒也说什么,叶长生就权当做是他应了下来··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了,医院已经安静了下来,走廊里没什么人,叶长生缓缓地在走廊往前行进着,周围能清晰地听见他的鞋撞击在地面上时所发出的一点轻微的动静。
领着小姑娘一路坐着电梯到了五楼的病房,又就着灯光再次确定了一下病房号,而后轻手轻脚地拧开了病房的房门··这是一个三人病房,这会儿三个床位都住满了人,加上旁边陪护的亲戚朋友,小小的病房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叶长生进了屋子有人看见了,但是只是掀了眼皮瞧了一眼,心里只当做是别的床位的亲戚,甚至都没有出声与他盘谈什么··叶长生对于这个情况自然是最满意不过了,带着小姑娘一路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床位,就着淡淡的月色看看正在床上躺着的那个看上去瘦弱憔悴的谢恬的躯壳,再看看旁边伏在两边床头的一对小夫妻,侧头看看已经哭得鼻头红红的小姑娘,低声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小姑娘用手背擦着眼泪,她这会儿突然有些不敢说话,就一直呜咽着拼命地点起了头。
叶长生看着她,伸手又虚虚地在她头顶揉了揉,笑眯眯地赞扬了一句“乖孩子”·随即眉头一凝,迅速地往小姑娘身上拍了几张符,又用沾了朱砂的笔在上面笔画不断地连写了些什么,口中轻而极快地念出一大段咒语,随即低声喝了一句“归”,只见身旁的小姑娘懵懂间,像是被突然的一阵强大吸力席卷了似的,整个身子虚化为一段青烟,然后缓缓地被床上躺着的那具身体从鼻腔吸进了体内。
好不容易等着所有的魂魄都乖乖地归了位,叶长生又偷偷地拍了张符纸替小姑娘巩固了一下魂体,等一切确定都没有错漏了,然后这才又蹑手蹑脚地退出了病房··病房外面贺九重正倚着墙在等他,见人跟做了小偷似的猫着腰出来了,忍不住勾了勾唇道:“我倒是第一次见你做好事还做得这么悄无声息、这么狼狈的。”
叶长生将病房的房门掩严实了,抓了抓头发朝着贺九重的方向走过来,也觉得颇为愤愤不平:“可不是吗·”说着,又摇了摇头笑着叹息道,“不过谁让我们这次出场的定位是给无良的‘反派人物’收拾烂摊子的呢。”
贺九重侧着头望着叶长生,眉心微微挑了挑:“我看着你这烂摊子收拾得似乎心甘情愿”·叶长生摆了摆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心情愉悦:“毕竟这种的来钱快啊。”
又感慨似的叹息道,“这些的任务可真的算是我最近处理的任务里面为数不多的高额送钱题了呢·”·说着,两个人又回到了九层崔阳所呆的那个高级单人VIP病房,还没进屋,隔着门两人就能听见里面属于男孩的尖锐的哭声。
那哭声中气十足的,听着倒是一点都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外面逃出来的人··叶长生侧头看了一眼贺九重,真诚地感叹道:“我现在有点后悔刚从让你把那孩子的梦魇给破除掉了。
你说我现在再进去把他打晕,你看这计划行吗”·贺九重点了点头,表示这个方法也不是不行:“如果你结完工资的话·”·叶长生想了想,觉得贺九重的意见十分重要,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走上前去认真严肃地敲了敲门。
里面的哭声没有停歇,但是却又有一道略显得几分沧桑的声音传了出来:“请进·”·叶长生听了这话,便拧开了门把手走进了门,一抬眼,却见屋里面本该骄横跋扈的崔小公子这会儿是再也而跋扈不起来了。
一张脸哭的纠结成了一团,他扯着嗓子大声地嚎叫着,趴在床上抓着崔国胜的衣角,看上去整个人颇有几分凄惨的味道··带着些玩味的视线在崔阳身上转悠一圈,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落在了他身边的崔国胜身上,声音淡淡地:“崔总,那个女孩我已经送回去了。”
原本一脸疲惫地哄着崔阳的崔国胜听到叶长生这句话,整个人才终于稍微地提起来了一点儿精气神,他眼睛睁得大了些,忙道:“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声音压低了一点,将崔阳抓着自己衣角的衣服拽下来,然后几步走到叶长生身边,犹豫一会儿压低了声音措辞道:“她以后也不会再来了她醒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笑眯眯地望着他道:“小姑娘一家人也就在这个医院里,崔总要是心里觉得不安,怎么不自己带着小公子和夫人两个一起上去好去亲自瞧瞧呢”·崔国胜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侧头看了一眼正一边抽噎着一边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的儿子,觉得脑子里一抽一抽地发疼··叶长生又转过身去看着躺在床上的崔阳··虽然别墅的楼梯并不怎么长,但是毕竟是从上面结结实实地滚落下来的。
本来夏天天气热,衣服穿得又少又薄,根本就起不到上面防护的作用,这会儿从上面一通翻滚下来,一贯来被养的细皮嫩肉的崔小少爷立即摔了个桃花满身开··叶长生拖了个凳子走到了崔阳床边坐了,似笑非笑地望他一眼,懒洋洋地就打起了招呼:“小少爷,几天不见你还记得我么”·崔阳这一晚上是被吓得狠了,他的视线飘忽着,只是断断续续地发出抽泣呜咽声,听到叶长生说了话,他反应了很久,才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看了叶长生好一会儿,眼神里有些许茫然,看起来像是真的没有认出来··叶长生倒也不意外,毕竟这崔家小少爷一向都是恶霸习- xing -,那天他们两个的碰面,对他来说又挂彩又挨批的,算是印象极其深刻,但是对于那头可能就只是日常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小日常了吧。
但是叶长生这一提醒,一旁的崔国胜却是马上意识过来了什么,往崔阳那头看了一眼立即呵斥道:“阳阳,之前你在XXX街上撞了的人就是叶天师,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可不能这么没礼貌,现在还不快跟天师道歉”·崔阳愣了愣,再看看叶长生,记忆里好像慢慢地是浮现出了一点模糊的记忆来。
“为什么我要道歉”崔阳虽然是将事情想了起来,但是这会儿本来被吓狠了心情就不好,再加上那头崔国胜难得的疾言厉色,忍不住心里更委屈了,昂着脑袋就嚷嚷着道,“我撞到他我自己也还疼呢,他要是手脚灵光一点,早点躲开不就没事了我没错,我为什么要道歉”·叶长生听着这话倒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在他身后的贺九重听着,眸子却倏然眯了一下。
崔国胜听着崔阳口无遮拦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就觉得不好,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崔阳挡在自己的身后,迎着那头两个人的视线,硬着头皮开口道:“天、天师息怒,阳阳他……他还小,口无遮拦的,他不是那个意思……”·叶长生倏然就笑了,他偏头看着崔国胜,慢悠悠地道:“崔总,你还记得我昨天傍晚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吗”·明明对面的少年人看起来是一副白皙文弱的长相,但是这时候他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黑白分明的,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让他心底生起了一点不敢直视的感觉。
“什么”崔国胜愣愣地问道··“你半生福源也抵不住你的子女这样消磨·”叶长生淡淡地道,“崔总应该明白,今天的这件事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崔国胜微微低下了头,他紧紧地咬紧了下颌,脸上的表情有些挣扎··叶长生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问道:“崔总是不是一直觉得,令郎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部都是因为尊夫人没能把孩子教育好的缘故”·崔国胜似乎是没想到叶长生会突然这么问,他抬起头看了那边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也、也不是这个意思……哎,阳阳其实是个好孩子,就是他妈妈,把他惯坏了。”
叶长生视线扫过那个被崔国胜护在身后,明明已经受到了不少教训,脸上却还是依旧没有半点悔改意思 的崔阳,弯着唇地笑了笑:“崔总是不是对‘好孩子’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能在八岁就犯下故意杀人罪的孩子,可不是什么一句轻描淡写的‘惯坏了’就能一笔带过的啊。”
崔国胜脸色一变,马上就想辩解:“不不,天师误会了,这件事阳阳绝对不可能是故意的——”·那头却是摆了摆手打断了崔国胜的话,表示对于事情的真相没有什么兴趣。
叶长生站起身来望着他,眼睛弯成月牙状,连声音都是轻快的:“是不是故意杀人已经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了,崔总没必要对我解释说明·我们约定好的就是将你屋子里的那个小姑娘送回去,现在我的的任务已经完成,崔总只要将酬劳转给我,我们两个就算是两清了。”
礼貌- xing -地点了个头,带着贺九重便要离开病房··只是在临走之前,叶长生回过头看着那个双手紧握着放在身前,脸色带着一点痛苦与挣扎的男人,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又笑眯眯地多嘴了一句。
“养而不教,纵子行凶……其实崔总身上背负的罪业与尊夫人比起来,也真的是不遑多让啊·”· · ·第80章 熊(五)·崔国胜眼看着叶长生和贺九重两人一同出了病房了,之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而紧绷着的神经这才一点点地地放松下了下来。
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 像是思考了些什么, 好一会儿他侧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声音极低地问道:“阳阳,你老实告诉我,当初你把那个小姑娘推下楼梯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崔阳的眼睛快速地闪过一丝不自在, 但是紧接着却还是立即梗着脖子有些不满地嚷嚷道:“爸爸, 你为什么这么问我和那个女孩子平时从来都没有结过仇, 话都没有说过几句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崔国胜看着崔阳好一会儿, 他的眼神深沉中带着一点疲惫,看得直到让那头的崔阳甚至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才又开口说话道:“那个叫谢恬的小姑娘出事之后,我去了你学校一趟。”
崔阳被崔国胜这么看着, 心里猛地跳了两下·他眼神明显地飘了飘,双手将身边的被子攥死了, 声音绷得稍微有点紧:“爸你去我学校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又觉得自己的紧张似乎有些明显, 眼皮不安地垂下来, 视线落在病床上洁白的被子上,眼珠子乱转:“之前不是说的是让我妈去的吗你又去我学校干什么”·崔国胜也是从商界的一群人精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了, 几乎都不需要反应, 这会儿扫一眼崔阳这会儿闪烁其词的模样,心里立即便能明白过来崔阳这是在心虚。
心虚··他看着自己儿子的表现,心底里泛起了一点让他并不想承认的微妙:如果崔阳真的不是故意做出那种事情的,凭着他的- xing -子, 那他好好的为什么会觉得心虚·崔国胜缓缓地道:“我听你老师说,在小姑娘意外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前几天,她曾经因为你欺负同班一个女同学的事跟老师告过状,害你当众挨过批评”·崔阳身子微微地动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回答道:“爸,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儿啦,我都不记得了。”
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服气地抬头望着崔国胜争辩道:“而且我没有欺负同学·那个女同学我就是看着她头发好看,所以就伸手多拽了几下,是她自己太爱哭了,我又没有打她——拽几下头发能叫欺负吗”·崔国胜看着崔阳,声音淡淡的:“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吗”·崔阳愣了一下,又把头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拉着:“我这不是听你说就……就又想起来了吗。”
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xue -,声音又沉又疲惫:“阳阳,现在这里也就只有我们父子两个,我是你爸,难道我还会害你你不跟我说老实话,你让我还能怎么去帮你今天这件事难道你还想再经历一次吗”·崔阳听到崔国胜这么说,脑子里突然就跳出了昨天夜里他所经历的那一切,想一想那双没有瞳仁的泛着幽蓝色的眼睛,他浑身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脸色顿时就白了。
“爸……爸,昨天那些到底是什么那些到底是什么”崔阳声音因为恐惧而发着颤,“还有我妈呢她怎么样了”·崔国胜本来是在责问着崔阳,但是这会儿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一脸恐惧的样子,又忍不住地觉得心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话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没事了,没事了,那个女孩的事情我已经找了天师解决,现在已经彻底没事了。”
“娴佩也好好的,就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可能撞到了头所以有些轻微脑震荡,”他的视线扫过崔阳全身青青紫紫的地方,眼睛里浮现出浓浓的心疼来,叹了一口道,“你看看你这造孽的一身伤,也别担心你妈了,这段时间好好休息着把自己的伤养好再说吧。”
崔阳听着崔国胜这么说,连忙地点了一下头,对着那头模样有些可怜地道:“爸,我觉得头很晕,现在想要睡一会儿·”·崔国胜印象中的崔阳一直是嚣张又调皮的,这会突然瞧见他这么个一身是伤的可怜样子,一瞬间心就软了,之前的什么怀疑什么质问全部都被抛到了脑后,对着那边点了点头忙应了一声道:“既然头晕就赶紧睡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崔阳偷偷地抬了眼皮扫一眼那头,见崔国胜似乎已经不打算再继续追问有关于谢恬的那件事,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躺了下来,一脸虚弱地道:“爸,那我睡觉了。”
崔国胜过去替他掖了掖被子,有些话在嘴里滚了好几滚,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道:“睡吧·”·崔阳再扫一眼崔国胜的表情,心底估摸着他这应该是真的打算将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眼底闪过一丝亮色,然后又赶紧说了一句“晚安”,将眼睛闭上了,再然后瞬间便陷入了梦乡。
崔国胜就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睡觉,一双眼睛深沉沉的,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之前他只是一直刻意地控制着自己不去往那边想罢了,这会儿被叶长生的话一点拨,再通过自家儿子刚刚那一系列自以为没什么纰漏但是实际上写满了心虚的表情和对话,前后一串联,一个月前的那个“意外”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就已经呼之欲出。
崔国胜坐在椅子上许久,随即像是有些痛苦地弓下身去,一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眉头深深地纠结在了一处··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因为崔阳是他的老来子,一直以来将他当做眼珠子一样在手里捧着宠着,所以将他养的可能有些蛮横跋扈了点,但是他却也没想到就在他没注意的地方,崔阳竟然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崔国胜又抬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崔阳,好一会儿,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没事的,没事的·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推推打打一时间闹得有些过火罢了,甚至连那个小姑娘的父母不都觉得这只是一个意外·只要崔阳自己不承认,谁都没有证据去说明谢恬是被他故意推下楼去的。
他缓缓地将覆在自己的头上的手又缓缓地拿了下来,整个身子坐直了,表情在挣扎中却又因为强行的自我安慰而变得平和了许多:至少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一切都还有补救的余地。
崔国胜心底里想着:之前的几年是他们宠崔阳宠得太过头了··他工作忙,陪在儿子身边的时间少,崔阳的教育他一直都是让何娴佩一个人去抓的·不过现在看来,这样果然还是不行的。
不过好在他毕竟才八岁·他还那么小,是非观都还没有成型,从现在开始好好地教,肯定也还是来得及的··他想了想之前在和崔阳说起谢恬的时候,那头一双只闪现过了恐惧,却没有丁点儿愧疚的眼睛,心里微微地颤了颤,但是却还是强行将内心深处的那丝不安给压了下去。
没事的,还来得及的··他之后再好好管教,肯定是来得及的··——他的阳阳明明一直都是个好孩子的啊··*·崔阳这一夜还是没能睡好。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大概是前一天所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和恐怖,由谢恬带给的他恐惧像是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然后又在睡梦中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几乎断断续续地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梦里的场景似乎比他前一晚所遇到的还要更加荒诞恐怖·他在梦里拼命挣扎了很久,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却始终无法恢复意识,他昏昏沉沉的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这才近乎虚脱一般地醒了过来。
经过一夜的睡眠,昨天夜里只是觉得胀痛的身体这会儿像是彻底散了架,他的皮肤偏白,大片大片的青紫出现在上面就显得更加的惊心动魄··他试图着自己撑着病床坐起来,但是只是随便一动,骨头和骨头的接合处就像是在发出悲鸣,难忍的疼痛在自己的身体里炸开,让他整个人立即变得暴躁了起来。
崔国胜不知道去了哪儿,这会儿病房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暴躁和不耐的情绪在他的身体里迅速积累起来,让他愤怒地将床头桌子上的东西都一并往地上砸了下去··在他砸东西的时候,正有一个小护士带着点滴瓶推开房门来准备给他挂水。
推开门刚踏进去半只脚,一抬眼看着屋里面的一片狼藉,再偏头望望那个腿上打着石膏,一脸不好惹的表情的小少爷,心底下就打了个突··找了扫把将床边的玻璃杯的碎渣扫干净了,然后硬着头皮给崔阳挂水。
只不过这头只是刚用镊子夹了药棉给他手背消了毒,针还没扎进去,那头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大声嚎起了疼··紧接着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刚被她从地上捡起来从新放在床头的搪瓷杯子朝着她的头就砸了过来。
“砰”地一声闷响,那搪瓷杯子刚好整个儿砸到了小护士的右眼皮上,小护士“啊”都一声痛呼,一只手下意识地将右眼捂起来,只感觉整个右眼视线都猛地一阵发黑。
崔阳本来还觉得自己身上的疼痛难熬得很,但是这下看着那头的小护士的惨状,身上的疼痛都好像不是那么难受了,整个人瞬间就开心了起来··崔国胜从外面买了早饭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场景。
他的视线在那个捂着眼睛一脸痛苦的小护士身上定了定,又移到了一旁的崔阳身上,几步走过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阳阳,你干了什么”·崔阳微微一顿,把视线落在崔国胜身上,几乎都未考虑,张口便委屈道:“爸爸,这个姐姐针扎了我好几下,扎的我好疼。”
那小护士像是好不容易才从猝不及防的疼痛中缓过来,她睁大着眼看着床上的孩子居然这样恶人先告状,心里不禁又急又气:“先生,不是这样,是你的儿子他——”·崔国胜看了那护士一眼,她的眼皮这会儿已经明显红了起来,如果没处理好大概再过会儿就该青紫了。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那护士微微欠身道歉:“我儿子大概是因为住院所以一直在发脾气……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来替他跟你道个歉,希望你能不要跟个孩子计较。”
小护士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点,她看看病床上那个满脸病色都掩盖不住跋扈气质的崔阳,再看看面前看起来道歉道得很是诚恳真诚的崔国胜,一时间都快被他们气笑了。
“希望她不要跟个孩子计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他儿子无缘无故地先动手拿杯子砸人,随后又当着她的面恶人先告状,凭什么她就不能计较,难道她就合该受这个气·不过肚子里虽然憋了满满的火气,小护士到底也没好再说什么,忍着心里的不满快速地替崔阳将点滴挂上了,随即头也不回地赶紧便离开了病房。
本来一大早就被崔国胜逮到了自己做坏事是让崔阳略微感到有些心虚的,但是接下来见着那头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好歹言辞之间还是护着自己的,一时间整个人不由得又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崔国胜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连忙吸了吸鼻子问道:“爸,你买了什么我想吃鸭血粉丝汤你买了么”·崔国胜没说话,只是把崔阳的病床摇起来让他半坐着,然后支起了一个小桌子,将手上的早点放了上去。
崔阳单手将塑料袋拉开,里面装着的正是一碗鸭血粉丝带着一盒小笼包,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崔阳也顾不上自己还没洗漱了,昨天一晚上没能吃饭,这会儿正饿得慌。
乐滋滋地腾出没挂点滴的右手拿了筷子就准备用饭··崔国胜就坐在一边看着崔阳吃饭,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问道:“刚才你跟那个护士是怎么回事”·崔阳正吃得开心,听见那头说话,头都没抬地含糊道:“没怎么回事啊……就是她打针的技术太差了,我觉得疼嘛,就下意识随手扔了个杯子。”
崔国胜视线掠过崔阳的手背,又道:“你说她扎了你好几次,我怎么没看见你手背上有其他针眼”·崔阳微微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继续吃着饭。
崔国胜见那头不说话,只觉得自己更加疲惫了一点,他语重心长地试图对他进行教育:“而且就算是护士真的因为业务不太熟练而多扎了几针,你怎么能因为这样就拿东西砸人呢,这样是不对的。”
崔阳听着崔国胜在一旁絮絮叨叨,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皱皱眉头敷衍地应了一声:“爸,我知道了,你别说了,我不就是一时着急没反应过来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崔国胜看着崔阳这个样子,眉头也皱了皱,声音严厉了起来:“崔阳,你这是什么态度”·当崔国胜很少叫崔阳全名,但是当他每次这么叫的时候,大概就是他真的生气了。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崔阳反而更加不怕他了··将手中的筷子一摔,又把桌上的早点一股脑地全掀到了地上,那头梗着脖子就道:“我怎么了我就是一不小心发了点脾气而已,我又不是估计的,爸你怎么就非得抓着这点不放”·说着又哭起来:“你看看我,我都住院了,都摔成这样了,你还对我大吼大叫的,你跟我妈不一样,对我一点都不好”·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你肯定巴不得我死了才好滚,你给我滚我不要看见你,我要我妈妈”·崔国胜被气得嘴唇都微微哆嗦了起来,他看着虽然哭的厉害,但是隐约还是能看出一丝有恃无恐模样的崔阳,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心缓缓地沉了下去。
这样的崔阳,这样有恃无恐都到了肆无忌惮的崔阳,他真的有能力再将他教好吗·明明之前还一直满怀信心,但是这一刻崔国胜却开始深深地怀疑了起来。
崔国胜站起来看着在床上嘴里不干不净地哭嚎着的崔阳,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口:“崔阳,谢恬已经醒了·”·正打滚撒泼的崔阳听见崔国胜的话,微微愣了愣,似乎没有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那头就看着他继续道:“无论你是故意的也好,是无意的也好,到底是你把人家小姑娘推下去的,待会儿你这瓶点滴挂完了,你跟我上去给人家小姑娘道个歉·”·崔阳突然安静了下来,但是随即他却只是把身上的薄被往上提了提,冷哼一声:“我不去。”
崔国胜眉头皱起来:“你为什么不去”·崔阳转过头瞪着他:“爸,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还有我妈这可都是她害的”他的声音既愤怒又夹杂着一种恐惧,“你知道她有多可怕吗她是鬼啊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崔国胜看看崔阳一身的青紫和那裹着石膏的一条腿,心里一瞬间也是觉得那个小姑娘做的有些过分了。
“但是——”·“我不去要去你就自己去,反正我不会去的”崔阳将被子拉到头顶,在被窝里大喊着,“下学期开始我就转学,我绝对不要再见到她了”·崔国胜听着那头绝无转圜余地的大喊,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但是到底没再强硬地逼迫崔阳,只是自己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病房。
何娴佩和崔阳虽然是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但是好在两人伤的都不算重,在医院修养了几天,便也就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出院的那天,崔国胜倒是又去九楼看了一眼,但是那里面住的人已经换了一批,谢恬一家子大概早就离开了。
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感到了些失落,但是好在就在这一瞬间里,他终于感觉到了从发现谢恬出现在他家时就一直笼罩在他头顶上的- yin -云算是彻底被拨散了··这件事告一段落后,崔国胜是恭恭敬敬地带着谢礼和酬金又去叶长生家里拜访了一次。
虽然那头在上次临走前说的那些话让人听着不是很舒服,但是一则他本来就对鬼神敬畏得很,二则又是见证了叶长生的能力,这会儿对于这个“叶天师”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的。
叶长生将他领进屋,面对着面就朝着崔国胜的脸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微微笑了笑就问道:“怎么都已经解决了崔总最担忧的一件事情之后,崔总还是愁眉不展的”·崔国胜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将双手交握在一起叹了一口气道:“这段时间家里出了太多事,所以生活和工作一时间没能调节好,遇到了一点不顺心的事情。”
叶长生点点头,微微笑了笑:“兼顾生活和工作本来就很艰难,何况是崔总这样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又问道:“令公子最近怎么样了”·提起崔阳,崔国胜眼睛又忍不住暗了一暗,但是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有些话当着叶长生还是不能说的,于是只能笑了笑道:“还好,因为腿上有伤,没什么时间跑出去,最近还是很乖的。”
叶长生听着崔国胜的措辞,微微掀开眼皮望了他一眼··他的眼瞳乌黑,盈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亮,像是将崔国胜整个儿已经看穿了似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其实也挺好的。”
崔国胜被那头看得略有些发慌,想着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起身便想要告辞··叶长生没留人,只是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口··眼看着那边已经转身要走了,这头才又慢悠悠地开口喊了他一声:“崔总。”
崔国胜回头望他··只见那头的少年人靠着门框,白生生的脸上像是漾着点笑,一双弯弯的眼睛了有墨色的光华流转··他在自己的眉心间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对着崔国胜道:“你的福源已经不足以替你的小公子再抵挡更多凶煞了,如果小公子还能听得进去劝,让他最近千万别再作恶——”笑了笑,“不然只怕后果会累及全家啊。”
崔国胜被叶长生的这一番话说的背脊生寒,勉强地笑了笑道:“天师放心,阳阳现在已经改了很多了,而且他现在脚上打着石膏,出行不方便,平时也不爱出去动弹的,惹不出什么事情来。”
叶长生的视线依旧定定地落在崔国胜的身上,但是倒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弯着唇笑了笑,目送着人下了楼··关上门回过头,正看见贺九重从卧室里出来,那头冲他的方向望过来,问道:“结束了”·叶长生点点头,挥了挥手里的卡,一张脸笑得阳光灿烂的:“嗯,结束了”·贺九重缓步走过来,垂眸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卡,低声笑了一下:“你不是说这个崔总看起来大概是要用一套房子来付款的么。”
叶长生有些忧愁:“预估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我的心情也很沉重啊·”说着,向后一倒,正躺在贺九重的怀里,将手里的卡对光看一看,又笑眯眯地,“不过这次难得这次的任务不用拼死拼活,能拿这么多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贺九重唇角轻轻地扬了扬,从背后抱着叶长生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你刚才在那头临走前又跟他说了什么”·叶长生侧过头,眨了一下眼望他,笑着反问:“你不是听到了吗”·贺九重不轻不重地用捏了捏他的耳垂,思索了一会儿,低声道:“你看见他的未来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笑笑,回过头去靠在他身上,将手中的银行卡举起来就着光看了看,好一会儿,声音淡淡地:“啊,谁知道呢。”
*·脚上打着石膏,走到哪里都需要借助拐棍的感觉实在是不太美好,崔阳在出院的第一天,就因为不习惯拄着拐杖而在地上重重地摔了一跤,以致于后来他气的将自己周围所有能够碰到的东西都给砸了个干净。
何娴佩看着自家儿子这么个遭罪的样子也是心疼的厉害,话里话外也不知道将谢恬骂了多少遍··但是毕竟是在她手里吃了个大亏的,这会儿好不容易花了大代价请了天师将人送走了,嘴上骂归骂,但是实际上却也是并没有胆子敢去再找人算账的。
为了避免使用拐棍的尴尬,崔阳开始下意识地减少了下床的时间·但是整个人一天到晚呆在床上,很快地,一种无法宣泄的负面和暴力情绪就开始在身体里膨胀了起来。
因为自己前些日子所堆积的工作现在处理起来实在是已经占据了几乎全部的时间,而何娴佩虽然比起崔阳情况稍好,但是也是一名伤患,所以尽管崔国胜并不怎么喜欢有外人出现在自己家中,但为了更好地照顾行动不便的崔阳,他最后还是请了一个保姆回来伺候其他两个人的生活起居。
但是很快崔国胜又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对··几乎是每一个佣人,在他的家里甚至都没办法做满一个星期的试用期·他一开始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重复若干次后家政中介已经拒绝再给他介绍保姆时,他才从中介那里了解在他没回家的这段时间,崔阳到底对那些保姆做了什么。
——动不动就砸东西,进行恶劣的恶作剧,甚至有时候会将杯子里的热水朝保姆泼过去··这些保姆彻底成为了崔阳行动不便时发泄压力的新玩具··何娴佩对于儿子现在这个样子本来就心疼的厉害,这会儿看着他好不容易因为“玩具”而重新开心起来,对于他的乐趣自然是不会插手的。
崔阳的骨子里本来就有暴力倾向,而自他受伤后,在这短短的半个多月时间里,他身体里的暴力倾向似乎又进一步地加重了··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但是他现在的很多行为却已经叫一个成年人都不寒而栗起来。
·了解了所有的情况后,崔国胜才终于感觉到事情的发展已经有些不可控了起来··他开着车回家的时候,何娴佩正在客厅里悠闲地看电视,他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当面一个巴掌就朝着她甩了过去,劈头盖脸地就怒吼道:“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崔国胜这一巴掌打的极重,何娴佩被打的眼睛发黑,耳朵都耳鸣了起来:“你、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何娴佩用一只手捂着脸,瞪着看清的崔国胜,声音尖细:“你打我干什么”·“我打你干什么”崔国胜冷笑一声,“你看看你和你宝贝儿子两个人干了什么好事”·何娴佩觉得更莫名其妙了:“我能干什么我这段时间可一直在家陪着阳阳,连大门都没出”·“是,你大门都没出,你大门都没出都能弄这么多幺蛾子,你要是出去了岂不是要把X市都给砸了”崔国胜怒道,“那些保姆是怎么回事”·何娴佩一愣,终于明白了过来,皱了皱眉头,不以为意地道:“哦,你是说这个啊……就几个保姆,至于么你也知道,阳阳最近心情不好……让个八岁的小男孩打两下又打不坏,小磕小碰的又没真的弄死弄伤。
我们一个月给工资给那么些钱呢,这怎么了·”·崔国胜听着何娴佩的话,一时只觉得血气上涌到脑子里,让他气的都有点站不稳·他伸手指着她,哆哆嗦嗦地:“你、你平时就是这么教育儿子的”·何娴佩看着那头真的气的不清的样子,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哪里有问题。
咬了咬唇,强笑了一下:“老崔,你到底怎么了你不会真的就因为几个保姆要跟我生气吧我不也是为了阳阳开心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崔国胜摆了摆手,颤颤巍巍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他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阳阳呢我要把阳阳带走,你这种女人……我当初怎么会让你这种女人生了孩子……你怎么配当一个妈。”
何娴佩听着这话,脸色陡然一变,她看着崔国胜,嘴唇抖了抖有些不可置信地道:“老崔,你什么意思”·崔国胜- yin -沉沉地瞪着她,没有作声。
何娴佩看着他这个样子,怒火更甚,她颤着嗓子尖锐地道:“你这是现在后悔了,要带走阳阳,要跟我离婚吗”·崔国胜依旧没有说话,神色依旧定定的,看起来很有几分已经默认了的架势。
何娴佩步子也有点不稳,她往下一坐,倒在沙发上,含着眼泪瞪着崔国胜控诉着:“崔国胜,我们做人得讲良心·我当初事业正在上升期,可是为了你,我十九岁就从模特的行业上退下来了。
你当初在我怀了阳阳的时候怎么跟我说的这才几年啊,你就变了就觉得我不配当妈了”·又抽泣一下,越想越是愤愤不平,声音里带着怒气,她厉声道:“而且我不配当妈,难道你配当阳阳的爸爸吗阳阳从出生到现在整整八年,你算算看你陪了他几天一直工作工作工作的,有时候在家里互相都见不到。
这次阳阳伤的这么重,才出了院你就直接消失了,保姆找的倒是勤快——有你这么当爸爸的吗”·崔国胜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是随即眸色却是更沉:“我现在不跟你说这些,阳阳呢阳阳在哪”·何娴佩把身子撇过去,不说话,只是继续一个人低低地哭。
崔国胜这会儿看到她这么个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更烦:“我问你话呢,阳阳在哪他是不是在楼上”·何娴佩掀了眼皮瞪他一眼:“不在。”
崔国胜一愣,觉得有些稀奇:“他不是一直不愿意出门吗,这会儿去哪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何娴佩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抽噎着道:“我怎么知道,他今天就说自己在屋子里呆烦了,带着保姆就出去了。”
崔国胜皱皱眉头,不知道怎么的,他听着何娴佩这个话说出来,心里突然就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双手撑着沙发猛地站起身,口中低低地说一句“我出去找找他”后,快步便出了门。
何娴佩觉得今天的崔国胜看起来似乎有点不正常,咬了咬唇,想着还是跟了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门,崔国胜刚刚走到门口,突然的,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响了起来,他往那跑步声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他们新雇佣的那个保姆·“崔、崔先生,崔太太”保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的五官都因为焦急和惊恐而纠结到了一起,“崔小少爷他……他……”·崔国胜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他几步冲上去将保姆的胳膊拽住了,急声问道:“阳阳怎么了”·保姆望着崔国胜,声音抖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崔小少爷他被条狗咬死了”·崔国胜整个人只感觉大脑一阵缺氧,整个人的身子都猛地一软。
紧跟在他身后的何娴佩也是一个踉跄差点厥过去·崔国胜下意识地将她扶了一把,随即又强行撑住了哑着嗓子道:“带我们过去”·保姆连忙点点头,一边领着他往那边走,一边道:“今天小少爷说想出去走走,我就带着他在小区里面转了一圈,但是就在我们看着时间不早了,正准备回来的时候,我就看见这么大一条狗……他们说是叫什藏什么的狗……”·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脸上闪现过了浓浓的恐惧,“他原本是被人牵着遛的,但是那狗看到小少爷的时候突然发了狂一样冲过来,后面的那个小伙子拉都拉不住”·“是那条藏獒……是对面那条藏獒……”何娴佩神经质一般地低声念叨,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一样。
崔国胜却是一言不发,只是咬紧了下颌跟着保姆往前走··小区并不很大,很快便走到地方··那周围还三三两两的围着人,似乎是在对什么评头论足·崔国胜朝着人群里挤进去,周围有认出他们来的,立即不再说话了,只是脸上不约而同地浮出了一点同情的神色。
那条狗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具男孩的尸体紧紧地躺在地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全身上下被撕扯得全肉模糊·咽喉的部分已经彻底被扯去了一半,有血还在不停地向外喷涌着,很快地便晕- shi -了男孩身下的一大片地面。
·何娴佩全身痉挛了一下,疯了似的尖叫着冲上前跪在了崔阳的身子旁,一双手想要将他抱起来,但是到处都是狰狞的伤口让她根本无从下手··崔国胜却是站在三米外一动不动,他看着眼底下的那一片殷红色,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嘴里低低地嘀咕了几声“报应,这是报应”,然后只听“砰”地一声,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第81章 熊(六)·崔国胜在浑浑噩噩之间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面的崔阳还刚刚是个不会走路的婴儿大小,用襁褓包着给他抱在怀里, 一张白嫩嫩的小脸上五官虽然没长开, 但是能看的出来生得十分标志秀气。
刚出生的小婴儿都跟没骨头似的柔软, 他把他抱在怀里,像是随便动一动都要将他弄坏了似的,姿势僵硬的厉害·怀里的婴儿就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窘迫, 咿咿呀呀地笑起来, 嘴巴里吐着小泡泡, 然后又在他靠近的时候将口水涂了他一脸。
被涂了一脸口水崔国胜也不生气, 他就一直看着那个婴儿挥舞着自己的小手咯咯地冲着他笑,声音软软的, 像是能叫人的心都跟着化了似的··崔国胜抱着那个孩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许多。
他抱着他吃饭、睡觉然后一起做游戏, 他耐心地教导着他知识和人情,将自己所拥有的, 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怀里的那个孩子··渐渐地, 孩子长大了, 变成一个活泼开朗的大男孩。
眉眼疏朗,笑脸灿烂, 他变得出色而耀眼, 渐渐比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要优秀的多··他在他的帮助下成立了小公司,凭借着自己出色的能力,很快就将公司做大做强,成为了所有人都夸赞的商业新贵。
他已经开始年迈, 没有什么可再教给他的了·心里又满足又失落,只能在每次的家庭聚会上将儿子留下来下一盘象棋,然后假装没有看到那边让他似的,将儿子的棋子杀得片甲不留用来“泄气”。
再后来,在他七十大寿的当天,已经成熟稳重的儿子带来了美丽知- xing -的儿媳第一次在他面前露了脸·他郑重地拉着她的手,脸上的表情温和而又坚定,对他说:“爸,我想和她一辈子在一起。”
他佝偻着身子看看已经比自己都高出不少的儿子,好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点点头,感叹一声:儿子真的是长大了啊··再后来,儿子风风光光地迎娶了美丽的新娘,第二年给他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他这会儿已经很老了,老的已经头晕眼花,只能躺在病榻上靠着输液一天一天地熬着过日子··他颤抖着手抱着自己襁褓里的白白胖胖的大孙子,看着他白嫩嫩的脸上和儿子相似的五官,不知怎么的,眼睛里就突然滚落下来一滴浑浊的眼泪。
三年后,他的儿媳妇又给他们崔家生了个可爱的小孙女·在小孙女出生的那一年,他喝过孙女的满月酒后,终于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他的葬礼办的很热闹,很多老朋友们都过来吊唁他。
他漂浮在半空中看着那些站在自己棺材前的亲朋友人,又看看站在最前头双眼通红的也已经开始迈向中年的儿子,好一会儿,缓缓、缓缓地弯下了腰去··“这样真好啊。”
崔国胜心满意足地爬回到了自己那狭窄的棺材里,他平躺下来,神情惬意而放松,像是所有的心愿都在这一刻被满足了似的·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这样可真好啊……”·他嘴里呢喃了几遍,然后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
*·等到他再清醒过来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天之后了··在睁开眼、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强烈的时空错位感让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似乎是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崔国胜略带着几分怔忪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小幅度地转了转头,往四处环顾了一圈。
他的鼻子上还插着管子,右手上的点滴也已经挂了将近一半··惨白的病房里面倒都摆着探病用的那种果篮,花花绿绿的,变成了这个寡淡的房间里唯一鲜艳的点缀。
他躺在病床上,一双眼淡淡地看着某一处,像是脑子里正在思考着什么,又像只是在纯粹的发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地,病床外传来了一点动静,然后“吱呀”一声响动,大门倏然就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崔国胜听到这边的动静,便就又顺着大门看过去,只见在自己的视线里,一道纤瘦的人影闪进来,随后关上了门,直直地便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是何娴佩··崔国胜的脑子机械地对面前的一切做着反应,但是整个人却像是被突然间抽离了情绪似的,所有的感官似乎变得异常的僵硬和麻木。
何娴佩大概是没有想到崔国胜已经清醒了,这会儿乍一往那头看过去,脚下先是一顿,随即眼睛里倏然爆发出了一种灼人的光亮,几乎是以冲刺的状态直直地便几步冲到了他的床头。
“老崔,你醒了你醒了”·何娴佩坐在他的床头,嘴里反复地低声而又激动念着,双手握着崔国胜放在病床外的一双手,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黑亮,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神经质的味道。
崔国胜抬了眼缓缓地看着她··不知道是因为曾经的职业习惯还是因为她深知年轻貌美是自己最大的本钱,何娴佩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对自己的样貌管理得很严格的一个女人。
他们在一起也有将近十年了,崔国胜几乎没有见过何娴佩素颜的模样,但是这会儿,面前这个女人却像是心底有个什么重要的支柱被彻底摧毁了一样,她没有精力再去打理自己,不说没有化妆,她甚至连头发都是蓬乱的。
崔国胜看着那头似乎因为他的清醒而高兴的手舞足蹈的样子,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瓣,有些嘶哑地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何娴佩伸手将他的病床上半部分摇起来好让他能半坐着,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哽咽地道:“你都昏睡了快一个星期了医生说你这是脑溢血,要是再不醒,可能以后就再也醒不来了”·崔国胜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反应着那头的话,好一会儿又点了点头,问道:“那阳阳呢怎么没看见阳阳过来看我”·他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是最近公司的生意太忙了吗”·何娴佩听着他脱口而出而又显得无比自然的问话,浑身都微微僵硬住了,她看着崔国胜,精致的脸一瞬间看起来有些狰狞又有些古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丝尖细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道:“老崔,你在说什么”·崔国胜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不满于她现在这种反应:“怎么了我知道阳阳现在一个人管理公司是有些忙,但是我都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想要叫儿子过来看一看有什么问题”·何娴佩的视线惊悚地看着崔国胜,嘴唇哆嗦着,然后像是被按到了什么开关,整个人突然就趴在被子上蓦然大哭:“你在说什么我们的阳阳……我们的阳阳已经没了啊他被条该死的狗给咬死了啊”·崔国胜的意识有些迟钝,听着那头的哭声似乎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她到底在说着什么。
他愣愣地看着何娴佩半分多钟后才像是终于听明白了过来,原本自清醒过来之后就异常迟钝的五官彻底封闭了一会儿,随即像是在一瞬间又缓缓地重启,开始逐渐地恢复了机能一样。
他听着女人崩溃的哭声,又怀着一种惊慌的心情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自己远还没有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之前一片混沌的记忆好像是被一把巨斧劈开了一般,渐渐地又恢复了清晰。
成熟的儿子,美丽的儿媳,可爱的孙子和孙女,所有的一切定格成了一幅画·然后那画被风一吹,迅速便龟裂成了无数块碎片,再彻底化成了碎粉··而在那之后,另一幅画面却又颤颤巍巍地成了形。
那是一个身形还很幼小的孩子,大约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他倒在血泊之中,一双眼瞪得大大的,四肢无力地垂落在地上·他的浑身都被撕扯出了极大的伤口,喉咙上被撕扯开的部分还在不停地往外流着血。
那是已经永远将时间定格在八岁的崔阳··不会再有任何未来的崔阳··脑子里的晕眩感越来越重,崔国胜蓦然就扶着床沿侧过头,忍不住地剧烈呕吐了起来。
像是有小锤子在自己的脑袋的内部细细地敲着,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昏,他整个人的身子微微地又开始打起了摆子,随即在何娴佩惊恐的惊叫声中,崔国胜一口气没喘上来,头往旁边一偏,竟是又昏死了过去。
这一次的昏迷要比上一次来的更加深沉·但是崔国胜没有再做梦·这一次他的世界里没有了崔阳,没有了儿子孙女,有的只是一种压得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绝望的黑暗。
他独自一个人不知道在这令人绝望的黑暗里行走了多久,但是强行将他从这片黑暗里拉出来的却是屋子里的一阵激烈的争吵··又或者说,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指责。
正在说话的尖利的女声,声音拔得很高,她的语气咄咄逼人的,声量大的几乎都要将他的耳膜都给刺穿:“你说狗不见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那么大的一条狗,放在哪都跑不了,怎么这会儿好好的就不见了”女人的呼吸异常急促,带着一种歇斯底里“你的狗咬死了我的阳阳,你现在还想把狗藏起来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了吗”·但是相对于女人的激动,那头男人的声音却是沉沉淡淡的,听起来似乎有些过分的冷静了:“崔太太这里是医院,请你不要过于激动。”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虽然对于令公子的遭遇我表示十分同情,但是狗不见了就是不见了·这么些日子我也派了人去找过,但是的确就是找不到。
如果崔太太觉得是我想包庇我自己的狗,你也可以自己去找警局帮忙搜查,只要你能找到,你想将它是杀是剐我都不会过问·”·“你、你——你真的以为我找不到吗”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像是气疯了,说话的声音越发尖利,到最后几乎都有些破音,“你纵容你家狗咬死了我儿子,我跟你说,你的狗要死,你这个狗主人也是帮凶,杀人犯,你也要负责任我要去法院起诉你,你别想着我会就这么把你放过去。”
那边男人听着那头的气急败坏,似乎是笑了一下,声音就更淡了·他缓缓地道:“既然崔太太真的这么想,那你现在就去警局报案吧·”·他声音清晰而又慢条斯理:“我的狗咬死令公子并不是经过我的唆使才导致的,无论怎么判也不可能会被判成刑事案件。
实际上这就真的只是一场不幸而又令人觉得遗憾的意外事故,闹上法庭最多对我的处罚也就是个民事赔偿罢了·”·“如果崔太太从最终目的也就是法院让我赔个几十万做小公子的安葬费,那么何必浪费那么多时间精力太太愿意私了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支付两百万的赔偿金。”
男人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他缓缓地抬着眼看着对面被自己的话气的浑身发抖的何娴佩,好一会儿,突然又冷冷地笑了一下道:“我家的狗虽然脾气不算太好,但是一直也不会去主动招惹别人。
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那一天它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突然疯狂……直到最近几天,我无意中去查看了一下我家院子里的监控·”·何娴佩听着男人的话,身子微不可查地晃了晃,脸色也有些难看:“你是什么意思”·男人笑了笑,他道:“没什么意思。”
又看着何娴佩道,“我只是希望崔太太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自己做了什么才沦落道这个下场,别人不清楚,你们自己还不清楚吗”·又道:“崔总白手起家,几十年就在X市里挣了一分家业,这的确是很不容易,我们也很敬佩。
只不过可惜,崔总这么多年都是自己打拼却没能培养出一个半个合格的继承人·所以崔太太你看,崔总不过是住了几天院,崔氏地产的股价就已经几乎跌停了·”·他声音低缓地,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警告:“我认为,现在的崔家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你觉得呢”·何娴佩本来见识就不多,这会儿被那头一劝一吓,一时间也是被唬住了。
虽然她心里怒火澎湃,但是看着对面的男人,她却也不敢马上再说出什么不留余地的话来··等到她回过神时男人已经走了,她又怒又憋屈地往病床上望去,却一不留神正对上崔国胜微微睁开的眼。
看着崔国胜醒了,何娴佩心里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连忙走过了去哭着道:“老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我们真的没办法帮阳阳报仇吗阳阳使我们唯一的儿子啊,他死的那么惨他死的那么惨我们连帮他把咬死他的那条狗杀了都没办法吗”·崔国胜看着她许久,然后又把视线挪开了,望着天花板,声音木然地缓缓地道:“这是……报应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遗症,他说话有些大舌头,声音听起来含含糊糊的并不怎么清晰:“之前,阳阳把那个小姑娘推下楼梯的时候,我们……不也是这么做的吗现在,阳阳死了,我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报应,这是报应·”·何娴佩听着连崔国胜都这么说,知道这次可能真的只能这样了,一时心里悲凉,忍不住哭的更厉害了··她一直觉得崔家厉害,无论犯了什么事情,只要多用一点钱总归是能拿钱搞定的。
所以她膨胀了,飘飘然了·似乎连自己姓什么都要忘记了··但是现在,当这些以前他们玩得转的手段被更厉害的人一一用在他们身上,深切地感受着这种连正当的反击权利都被无情的剥夺的感觉,他们才能明白,作为被剥夺的那一方,他们的感觉有多么令人绝望。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病房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女人的哭声随着屋外的蝉鸣,一声一声的,崩溃得让人感觉到了绝望。
*·叶长生再次看见崔国胜已经是八月了··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老头衫,身子微微有些佝偻,之前只是夹杂着些许银丝的头发这会儿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表情木然空洞,看起来几乎看不出来第一次他们见面时他身上明显的那种处于商人的精明的样子。
两人相遇,是崔国胜先向叶长生打的招呼··他看着叶长生,从麻木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叶天师·”·叶长生礼貌- xing -地点了下头,回了一句:“崔总。”
那头就笑笑,声音低哑道:“别叫我崔总了·”他拖着半边身子,姿势不太正常地挪到了树荫下,背靠着树干休息了一下,“我早就不是啦。”
叶长生抿了抿唇,看着他的样子,神色略有些复杂··前段时间他和秦潞见过面,那头也曾跟他提起过几句·两次连续的脑溢血发作让崔国胜换上了轻微的偏瘫,尽管不算太严重,但是想要重新回公司进行高强度的工作肯定是天方夜谭。
在给崔阳举办了葬礼之后,崔国胜就把自己在崔氏地产的股份全部卖掉了,手里的钱除了留了一点以后生活,其他绝大部分全部都以崔阳的名义捐了出去··“你说,我这么做,能不能给阳阳攒点福报,让他下辈子过得好点呢”崔国胜垂着眼笑笑,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没点火,就放在手里捻着。
“所有人都觉得是阳阳不好,骄横跋扈,从小就不干好事,但是只有天师你说对了,他有错,但是错的更多的却是我跟他妈·”·崔国胜脸上有些痛苦:“我真的很后悔。”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想了想,问道:“尊夫人呢”·崔国胜把烟别再耳后,淡淡地道:“走了——就在我把钱捐掉的第二天,她就收拾了东西走了。”
叶长生望着他··崔国胜仰着头叹一口气:“走了好,走了挺好的,要不然我跟她相互看着,总是会恨着对方的·我们没教好阳阳,我们自己做人都没做明白,怎么可能教好孩子呢”·说着,又摇了摇头,短促地笑了一声:“天师,之前你对我的那些忠告,真的是难为你费心了。
只不过,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些·”·说完,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又拖着半边身子,站在炽热的阳光下,渐渐地走远了··叶长生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崔国胜的背影,好一会儿,有点感慨地叹息了一声。
贺九重悄无声息地从背后靠近,透过他的肩膀瞧着已经走得远了的那个背影,又垂眸望了望叶长生,扬了扬唇道:“你又叹什么气”·叶长生回头看他一眼,眸子黑黑的:“我只是觉得,这儿女真的是福也是债啊。
你看看他前半生福缘那么深厚,怎么最后就落到了这么个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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