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棍召唤萌宠后+番外 by 醉笑浮生(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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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神棍召唤萌宠后+番外 by 醉笑浮生(中)(6)
·贺九重伸手捻了捻他的发梢,漫不经心地道:“所以你不是才说过么,养而不教,那不如一开始就别养·”·叶长生把头又回过去,看着那头背影已经都看不见了,这才眨了一下眼,大言不惭地道:“你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有我这么高的思想觉悟吗。”
贺九重视线在他的脸上掠过一圈,猩红色的眼底溢出一点笑,伸手在他的后颈上捏了捏,低声道:“不是准备出来买东西的吗走吧·”· · ·第82章 小甜饼(六)·八月的天,毒辣的太阳悬挂在天空上, 阳光像是能将人融化了似的灼人。
蝉伏在树上一声一声地鸣叫着, 明明早已经立了秋, 但是暑气却没有半分消散的意思·这个天里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只要出了门,随便动弹一下立即就是一身的汗。
叶长生踩着路边行道树在地上投下的树荫缓慢地往前挪着步·他白皙的皮肤已经被晒得开始发红, 额头和鼻尖上细细密密地全都沁出了汗珠··他穿着那一白色的短袖这会儿后背也被汗水全部打- shi -了, 贴在背上有一种潮- shi -黏腻的不快。
叶长生呼出一口灼热的浊气, 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细汗, 然后仰着面眯眼朝着周围瞧了瞧··X市本来就是整个中国里排的上号的“火炉”城市,今年的夏天偏好像又格外热一点, 这会儿虽然已经不是正午,但是空气的余热依旧厉害, 熏得周围的行人都显得有些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只不过,当然也有例外··又侧了侧脑袋, 看着站在自己身旁, 毫无顾忌地穿着一身最吸热的黑色衣裤, 漫不经心地行走在阳光下,整个人清爽得看不到半点汗意模样, 叶长生的脸上顿时浮上一种近乎于嫉妒的羡慕来。
“每次在这种时候, 我就会深刻地体会到种族优势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呢·”叶长生摇摇头,对着贺九重长吁短叹··贺九重用眼尾瞥了一眼他,见他满脸的羡慕嫉妒溢于言表,唇角微微扬了扬, 道:“很热”·叶长生叹了一口气,又擦了擦顺着额头滚落下来的汗,有气无力地叹息了一下:“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一只暴露在阳光下的冰淇淋——随时都可以融化的那种。”
贺九重微微偏过了头,上下打量他一圈,唇边扬起的弧度打了一点,将手递过去,冲着他挑了挑眉头道:“要牵手吗”·叶长生先是一眨眼,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嗷”地叫了一声,马上连声喊了一句“要”,围着他蹦跶两下赶紧地将那头递来的手牵住了。
贺九重的手比起叶长生要长上一个指节,手指微微收起的时候就将那头那只手完全地包裹了起来··不同于其他人在夏天时摸起来显得过高的体温和随之而来的黏腻的手汗,贺九重的手干燥而温凉,手掌上带着一层薄茧,摸起来有一种很特别的手感。
·几乎是和贺九重牵上手的一瞬间,一丝淡淡的凉气便顺着他们掌心相触的地方一点点地往叶长生的身体里渗透进来··并不同于鬼气的- yin -冷,从贺九重那里传来的这一丝凉气自带着一种叫人舒服的温润感,像是山顶竹林里刮过的清风,温柔地顺着他的血液流淌着,很快就将他身体里因为炎热而带来的焦躁和疲乏顺着暑意一并去除了个干净。
叶长生半眯着眼享受着从内而外的清爽感,轻轻地喟叹一声,再看一看天,顿时觉得连太阳都变得和蔼了不少··像是想要获得更多的凉意似的往贺九重那边下意识靠的更近了一点,再低头看看他们两个人牵着的手,轻轻晃了晃,好一会儿感慨着道:“现在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幻想着要修魔修仙了。
就算只是为了日常这些小事,我觉得理由已经很充分了·”·贺九重听了这个话,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侧了头看他·他的眼底像是快速地划过了什么,开口说话时的声音和平时有着些微的不同:“那你呢”·叶长生正陷入自己的感叹,一时间没注意到那头具体说了什么,微微抬头看着他似乎有点没能反应过来:“嗯我怎么了”·贺九重压了压眼皮,将视线与叶长生撞在一处,他眸底颜色猩红,声音压低了一点:“——如果以后我们找到了什么方法可以让我重新回到我那边的世界,那你呢修仙修魔,你愿意吗”·叶长生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他轻轻的捏捏贺九重的手,一双圆圆的眼睛笑得弯弯地:“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微微歪了一下头望着他,“你的意思是想要带我一起修魔”·贺九重用另一只手将叶长生额头上欲坠不坠的一滴汗擦去了,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然后过了好半晌,望着他唇角扬了扬,点头承认道:“我倒是想过。”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一开始以为那头只是随口地提了一句罢了,但是这会儿听着他的回话,再细看看他的神色,他这才有些惊讶地意识到贺九重说出的这个话竟然是认真的。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贺九重,弯了下唇顺着他的话问道:“你想过之后的结果呢”·贺九重又看着他一会儿,然后牵着他一边继续地往前走,一边开口回道:“想过之后,我觉得不行。”
他的神色淡淡的:“除非是天生的魔修,否则要想以其他身份堕魔,路子都太过于偏激·我的堕魔经历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所以说,修魔并不适合你。”
叶长生听着他竟然真的有理有据地同他分析,不禁觉得有些诧异·望他一眼又好奇道:“那你是想让我去修仙么”·这句话说完,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起来:“我记得在你那边的世界里,魔修和仙修一直都是水火不相容的你要是让我修仙,那我们两个在一起,这像不像是修真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虽然没有听懂“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什么,但是从那头的话里面倒也能将他的意思猜个七七八八。
贺九重瞥他一眼,见到那头眉飞色舞,一脸神采飞扬的样子,忍不住就伸手在他的指尖上轻轻地捏了捏:“怎么,跟我成为对立面你似乎觉得很开心”·叶长生闻言立刻咳了一声,把脸上的嬉笑全部收起来,挺直了腰背尽可能认真严肃地反驳:“怎么会呢,我明明这么爱你。”
说完,却又忍不住地弯了弯唇角,朝着那头瞟啊瞟啊,脸上笑意又绷不住了:“不过你不觉得这种相爱相杀的设定一旦接受了,其实挺带感的吗魔界大佬和修仙界小白新手,世代血仇身份的巨大鸿沟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贺九重睨他一眼,好一会儿才道:“虽然很有意思,只不过按实际情况来说,你其实也不适合修仙·”·叶长生一愣,随即侧过头朝着贺九重看过去,好奇地道:“为什么”低头看看自己,一脸迷茫,“难道是我不够仙风道骨吗”·贺九重似笑非笑地睐他,随即却还是跟他开口解释:“仙修一直看不上魔修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修魔几乎没有门槛,只要你自己摸索出来了如何顺利堕魔便足够了。
但是想要修仙却就不那么简单了·”·他道:“几乎所有的修真门派去下界选拔新弟子,最看重的就是他们的灵根·灵根的系别和等级,可以说是直接关乎你在之后的修习中能够达到什么高度。
没有灵根甚至只有劣质灵根的人是不可能会被修仙大派选中的,因为先天的资质已经基本决定了你无论怎么努力,这一辈子可能连筑基的门槛都没办法迈过去·”·叶长生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明白了贺九重的意思。
他挣扎地问了一句:“所以我的灵根是——”·贺九重侧过头,毫不留情地打破他所有的幻想:“你就是没有灵根的那种·”说着又像是试图安慰他似的补充道,“也许是世界不同的关系,在这个地方,所有的凡人几乎都没有那种‘灵根’。”
叶长生感觉自己似乎正看见触手可及的长生不老机会“嗖”地一下又从手里飞走了,黯然神伤地叹了一口气,凄凄惨惨戚戚地道:“所以既然修仙修魔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机会,你还特意跟我提起来是为了气死我吗”·贺九重看着他神色恹恹,一副蔫茄子的可怜样,心里微微叹息一声,忍不住微微低下头,在他的发上若有似无地落下一个吻。
“嗯,对不起,是我还没考虑周全·”·叶长生掀起眸子来瞥他一眼,站直了身子轻轻地晃了晃他们相牵着的那一双手,眉目舒展开来,先前那种凄惨的可怜样收了起来,笑眯眯地,看起来倒是豁达得很:“嗯,我接受你的道歉。”
又同贺九重继续走到了超市面前,侧着头朝着他眨眨眼:“而且不说如何让我去修仙修魔这点了,单是你怎么才能回到原世界这个问题我们就都还没有得到合理的解决方案。
前提都不成立,我们这会儿再想那么多干什么·”·贺九重深深地看着他,并没有立刻作声··仍由叶长生将他拉着进了超市,他看着叶长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直到那头都已经准备拿个推车去零食了,他才突然又开口问道。
“如果……”·叶长生偏头望着他··“如果以后,我们真的找到了回去那个世界的方法,你愿意离开这个还算是平和安稳的世界,同我一起回魔界去么”·不同于刚刚那一边还略带着几分轻松玩笑的口吻,这一次贺九重看着叶长生的表情极其认真。
认真得甚至让人觉得有几分严肃了··叶长生久久地回望着他,好一会儿,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圆圆的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状,上扬的唇角弧度间隙能看到一点糯米似的小尖牙。
“嗯·好啊·”·*·从超市将缺的日用品全部补齐,又买了一大堆零食,看着手里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叶长生这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同贺九重一起打道回府。
天色已经开始有些暗了下来,虽然气温依旧高的很,但是没了直直地照- she -在身上的阳光,倒也不至于再热得叫人头皮发麻··街道上的路灯陆续亮起,周围的商铺依旧热闹非凡。
街边上卖花的小商贩似乎突然地多了许多,到处都有老太太和小姑娘提着花篮在路过的一对对男女之间穿梭,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玫瑰花的香气··贺九重似乎是感觉到了周围与平常有些不同的气氛,侧头看一眼叶长生,问道:“这是怎么了”·叶长生眼神扫一眼花店外面贴着的横幅,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缓缓地露出一个明悟的表情来,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一句:“怎么就又到七夕了,时间过得这么快的吗”·贺九重挑挑眉,问道:“七夕是什么”·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刚准备说话,只是已经涌到嗓子眼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又被她咽了下去,再望着贺九重,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你想知道吗”·贺九重看着叶长生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心底大约是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只是知道归知道,看着现在这个样子的叶长生他又觉得是可爱的厉害,忍不住地便下意识地想要纵着他··“你又想干什么”贺九重挑了挑眉问道。
叶长生便笑起来,他却也不把话说明,只是对着他叮嘱:“你在这里不要走,等我十分钟·”·贺九重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是见那头一脸的兴致勃勃,也就没做什么反驳。
点头应了一声,话音还没落地,就见那头突然笑嘻嘻地转过身,像是一尾游鱼入了水,在涌动的人潮里灵活地穿梭着,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贺九重眯着眼瞧着叶长生离开的方向,直到那头真的再也看不见了,他这才缓缓地把视线收了回来,然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些微地扬了一分。
只不过,虽然那头说是十分钟,但是贺九重在这边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却也没能再将人等回来··暗自感应了一下对方的状态,确定了他一切安好,并没有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又遇上什么麻烦后,这才稍稍安下心。
天色更黑了一点,天空中晚霞的橘色与被夜色侵袭的蓝黑色混合在了一起,月亮已经升了起来,点缀在夜色之中散发着清幽的光亮··虽然开始入了夜,街道上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有姑娘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但是更多的却是一对对的小情侣,欢乐的气息与玫瑰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便勾勒出了一种淡淡的旖旎··贺九重站在原地,正思考着自己是应该继续呆着这里遵守着叶长生的“十分钟”之约,还是应该立即动身将那个敢鸽了他这么久的人抓回来时,一道朝着他这个方向跑来的“哒哒哒”的脚步声从人群中突然传了过来。
他略微偏了偏头,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穿着棉布裙子的小女孩顺着人流的方向小跑着朝他的方向赶了过来··小女孩一边跑一边向四周望,视线在看到贺九重的那一瞬间,猛地定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就往他的方向小跑了过来。
她跑动距离贺九重大约一米的距离时,又像是有些害怕地放慢了脚步,仰头看一眼贺九重的脸,好一会儿才鼓足了勇气仰头道:“大哥哥是姓‘贺’吗”·贺九重把视线往下压了压投在小女孩的身上,瞬间便明白过来这是叶长生托人来找他了。
他站直了身子,然后抬步,朝着她的方向就走了过来··女孩看着贺九重靠近了,大概是因为那头的气势对她来说有些太过于吓人,她下意识地便就往后退了两步。
像是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看起来全身都在防备着,似乎立刻就想跑··贺九重见女孩害怕的厉害,倒也就没再上前,垂眼看着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什么事。”
小女孩虽然看起来怕贺九重怕得厉害,但是好歹也并没有真的转身逃跑,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颤颤巍巍地朝贺九重的方向递过去,声音里隐约还能听到一点颤音。
“这……这是一个姓叶的大哥哥让我给你的·”·贺九重挑挑眉,心想着“果然如此”,伸手便将那纸条从小女孩的方向接了过来。
纸条并不大,上面简单的折了两折,投开来上面只用笔极简陋地画了一个女孩,头顶上正定着一个箭头,大约是方向的意思··虽然画的着实有些难看,但是意思倒是不难理解。
贺九重忍不住勾了勾唇,随手将那个纸条又折了起来,再看着小女孩低声道:“他让你带我过去”·小女孩忙点了点头··贺九重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小女孩愣了愣,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腼腆地道:“是那个大哥哥说,你就在这附近,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就是了。”
贺九重眸子微动,唇边的弧度却是微不可见地深了一分··小姑娘看着贺九重似乎没什么问题了,稍稍侧过身对着他指了一个方向道:“大哥哥跟我来把,姓叶的那个大哥哥就在那边。”
说着,一转身,朝着比划的方向就走了过去··贺九重朝着小女孩比划的方向瞥了一眼,用舌轻轻抵了抵上牙膛,似乎是觉得有点意思了·随即跟着那个小女孩抬了步子。
便也就缓缓地朝着目的地走过去··地方并不远,大约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那是一个小公园,大约是因为白天刚刚举行过婚礼,地上还有散落的彩带和花瓣。
周围的树上都挂着彩灯,花廊上缠绕盛着青色的藤蔓,间或盛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夜色下看上去好看极了··周围的座椅上三三两两的坐着人,大部分都是情侣,他们耳鬓厮磨,从这里经过便会发现好像脸空气都似乎粘稠了起来。
·小女孩将他带到公园的一个入口,还没进去,便听见突然一阵礼花的炸响,一抬头,整个公园上空竟是都开出来了五彩缤纷的烟火··漆黑的夜色中烟花美得叫人有些屏息,周围本来正在窃窃私语的小情侣们几乎是一瞬间就被这样的天空中这样的美景给俘虏了,一时间不由得都兴奋地聚集过来看起了烟花。
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离开了,贺九重的视线从天上的绚烂移下来,都不用细想,心里便隐约明白过来这些烟花到底是谁的杰作··有人从他的身后靠近,带着一大片玫瑰的香气。
贺九重一回头,就发现在公园的花廊外,一个笑眼弯弯的少年人正捧着一大束玫瑰站在他对面望着他··烟花还在不停地在夜色中盛开着,印在少年的眼里,绚烂的像是能将他灼伤似的。
“一年前的今天,我遇到了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人·”少年声音轻软的,带着一点温润的笑意:“这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奇迹·”·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我曾经一直以为我的生命是黑白的,直到遇见那个人,我才发生,整个世界竟然是有这么奇妙的色彩。”
“呆在这个人的身边,会让我不自觉得就变得贪心起来·一天不够·一年不够·十年也不够·甚至一辈子我都觉得太短暂了些。”
烟花渐渐到了尾声,但是两人身边的人群却渐渐聚集了起来··少年微微偏着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唇角上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么,亲爱的贺先生,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将你从今以后的永远全部都送给我,发誓永生都将不与我分离吗”· · ·第83章 小甜饼(七)·在一旁围观着的群众们一开始还是凝神屏息地看着面前这场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告白。
也不知道是这里的夜色美得太过于惑人,还是少年看着对面, 轻轻浅浅地笑着说话的样子太过于戳动人心, 渐渐地, 里面还没有什么动静,外面却是先骚动了起来··先是一个激动得略带着几分颤音的女声大喊着“愿意愿意快答应他”,紧接着, 像是被突然间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 “愿意”和“亲他”两种呼喊陆陆续续地从人群中响起, 然后汇合成了声势浩大的一波浪潮。
但是这些热闹却都与正在花廊前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个主人公没什么关系了··贺九重微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叶长生, 看着那一双纯黑的眼眸盈着笑盛放着烟火,看着那眼底一个满满的他, 自己的下颌紧紧地绷成了一个略有些僵硬的弧度。
他的眸色猩红,看着对面的那个人时, 眸子里便跃动起了某种不明的火光,滚烫的, 合着夏日夜里的暖风, 视线落在皮肤上, 热得已经几乎有些灼人了··周围起哄的叫喊热情震天,叶长生微微的含着笑侧过头, 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按了按, 对着人群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听着那边的喊声渐缓,他才笑眯眯地扬声道:“谢谢大家的鼓励,但是我家的贺先生有些害羞,所以请暂时安静一下好吗我怕他被大家这样的热情吓到呢。”
一直站在前排呼喊的最厉害的几个年轻女孩子看着那头笑意浅浅眉眼乖巧的样子, 脸上瞬间便爆发出来一阵热血沸腾的激动··顾及着那边的想要安静的意愿,强忍着想要喊出声的冲动,几个人开心地原地蹦跶了几下,随即又赶紧稳住了,摸出手机设置摄像模式,再通过镜头看着不远处的那两人,脸上不禁泛起了神秘的姨母笑。
看着周围的喧闹声渐歇,叶长生又重新把视线放到了面前的男人身上··怀中大束的玫瑰花颜色艳丽地绽放着,那热情的红色被灯光印在叶长生身上,将他也晕染成了一点暧昧的绯红色。
他微微歪着头透过花束看着面前的男人,眸子黑亮,脸上的笑意里不自禁地就揉进了一点狡黠的光·他弯着唇角催促着:“贺先生,你别不说话啊·我还等着你的回答呢。”
贺九重却还是依旧不说话··他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一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热烈的、甚至有些凶猛地,带着一点令人焦躁与兴奋的野- xing -,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下去似的。
叶长生能感觉到他紧绷下微微滚动着的喉结,还有那与平时不同的、微微有些急促起来呼吸··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他证明,眼前的这个看似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人对于他猝不及防的告白,到底心底下是在怀揣着怎样的心情。
——看样子他真的是高兴得快疯了··叶长生这么想着,自己的心里突然也就忍不住地温暖起来··玫瑰的香气将两个人牢牢的包裹住,连呼吸都仿佛是甜甜的味道。
就当叶长生思考着贺九重是不是沉默了太久,需不需要他这头再询问一遍的时候,却见那头突然动了一下··他的眼眸里的暗色火苗终于连绵成了灼人的大火,他扣着他的后脑,猛地将人拦进自己自己的怀中,一低头,略显得几分焦躁地将他的唇全部夺去了。
周围一瞬间爆发起了惊人的欢呼声,有激动的尖叫声在不远处炸响,充满了善意的起哄声不绝于耳··这个吻热情得几乎称得上有些凶猛了,叶长生赶紧自己全身都被勒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举在胸口前的玫瑰被压碎了,那样清幽撩人香气便更明显了起来。
叶长生微微仰着头来接受着那头疾风骤雨一般的亲吻,因为太过于激烈,一时间都有些无法呼吸··几乎都等到肺部的氧气已经全部耗尽,那头才微微松开手将他放开了一点。
轻微的缺氧感上涌使叶长生大脑一瞬间地处于无法思考的空白晕眩状态,他伸手轻轻地按着贺九重的手臂正准备缓一口气,还不等他彻底恢复过来,只觉得身下一轻,自己竟然是被从腿弯处轻托着,面对着贺九重地整个儿被抱了起来。
贺九重原本应该偏低的体温这会儿两人贴在一起却让叶长生觉得有些热,他托抱着他,用一种极快的步子,穿过花廊,从公园的另一个出口迅速地离开了··周围才歇下的起哄声随着两人的互动瞬间又炸了起来,他们伸头张望着那被告白的高大男人抱着少年时,霸道却又充满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柔的姿态,像是沉寂了多年的少女心都在此刻被唤醒了似的,忍不住就纷纷地拿起手机将这一刻的美好记录了下来。
叶长生下意识地环着那头的脖子,再低头看看自己跟被当小孩似的抱法,皱皱眉头,略有点不满地挣扎了一下,嘟嘟囔囔:“诶——我问的话你还没答应呢。
还没给个说法,突然就当众对人搂搂抱抱的,是不是有点过分”·贺九重脚下步子并不停,只是微微掀了眼皮看他··猩红色的眸底热度已经有些吓人,他声音极低哑,带着一种干燥的沙,这样被夜风缓缓地送进耳旁,配着撩人的夜色,突然就让人觉得有些要命的- xing -感。
“长生·”·他哑声喊着他的名字,吐字缓而沉,带着些微气息不稳而导致的轻颤,听在叶长生耳里,竟像是像是有什么在自己的心尖上撩过似的,让他的心头猛地一悸。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在别和我说话·”·他又把眼皮压了下去·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脚下的步子没有半分停顿,隐约地能看出一点焦躁与急切。
叶长生微微半垂着眸子望着正抱着自己的男人·他俊美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抱着他的手臂却收的很紧,一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有着暗流汹涌··他下颌微紧,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眉心微不可查地折起了一道痕,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些什么。
叶长生刚准备问一句为什么,却听那头声音越发沙哑,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火气,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如果你不想在这里跟我做爱的话,现在就别再说话·”·“我忍不住。”
叶长生身子微微一颤,那头缠绕在舌尖吐出来的声音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从他的耳里传进去,然后迅速地便渗进了皮肤,融进了血液,然后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开来。
像是全身都过了电似的,那种奇异的酥麻让指尖都被牵扯着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他环着贺九重的脖子,手上的玫瑰花束懒洋洋的垂在他的背后,黑色的衣料与鲜红的花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了一种莫名的旖旎。
叶长生伏在贺九重的肩膀上,好一会儿,像是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愉悦一般,闷闷地笑了起来··温热的呼吸洒在贺九重的颈侧,让他本来就按捺不住的某种欲望一时间燃烧得更加凶猛了起来。
他眉头猛地一皱,声音里的警告都有些骇人了:“长生——”·那头却是又轻轻地笑起来,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贺九重的头发,好一会儿,不作怪了,将他整个人抱住,乖乖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从出租车上下来,贺九重几乎是一言不发地就拉着叶长生往楼里走··以极快地速度走到了自己房间的楼层,几乎是刚刚打开门的一瞬间,叶长生就被整个儿推到墙壁上激烈的亲吻起来。
一只有着薄茧的手从他的身上抚过,带来了一阵阵叫人不知道是舒服还是难受的战栗·叶长生被亲的迷迷糊糊,还来不及反应,自己竟然就已经被那头扒了个干净。
“门……关门”·眼角扫过只掩了一半的门,混沌的思绪中难得还恢复了一丝理智·急促地喘息着提醒了一声··贺九重的手并不离开他的身体,只是眼角微微朝着门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便听“砰”地一声巨响,那门竟然自己就突然地关了起来。
叶长生有些惊愕地看一眼贺九重,忍不住就露出了点笑意:“这个时候你的能力倒是就显得很有用了·”·贺九重垂着眼看着他,喉咙里溢出一丝意味深长的低笑:“这个时候吗”·叶长生被那头的一笑笑得心里一颤,脑子里莫名就响起了一阵警铃。
但是还不等他做出逃离的动作,突然整个人一腾空,他竟然又被贺九重用公主抱抱起来走进了屋子里··……·……·【这是一辆试图真车,但是开到一半失败了的假车】·蝉鸣声声,夜还长着。
 · ·第84章 小甜饼(八)·第二天,当叶长生被蝉一声比一声更聒噪的鸣叫声吵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他费力地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挣扎地调整了一个角度, 透过身旁依旧还在沉睡的贺九重往窗户的方向望了过去。
外面的太阳正毒辣, 透过薄薄的窗帘,阳光偶尔地投- she -屋内洒下了一室斑驳·屋子里没有开空调,窗户开了一半, 暖风一阵阵地往屋内送, 再配着太阳连续的炙烤, 屋内的温度已经渐渐地高了起来。
叶长生懒洋洋地趴在枕头上, 侧着脸看了因为被窗帘遮挡着而若隐若现的阳光,好一会儿, 似乎意识才完全恢复清醒··微微眨了眨眼,再缓缓地动了动手, 叶长生试图找回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权,撑着身子想让自己整个人坐起来。
但是还没有等他完全从床上坐起来, 从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地涌上来的一种酸痛让他忍不住“嘶”地一声抽了一口气·手腕上支撑的力气瞬间就被卸去了, 叶长生身子一软就又重新倒回了软绵绵的羽绒枕头上。
叶长生极细微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皱着眉头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这一刻已经彻底地被一种奇异的酸胀感给占据了··腰背和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在一抽一抽地发疼。
而且因为昨天实在太疯了,除了真正地开车外, 他配合着贺九重, 两个人将其他该玩的不该玩的全部试了个遍··当时情绪高涨玩的疯了自然是没感觉到有什么,但是现在经过一个晚上的沉淀发酵,那种疯狂之后的酸痛感立刻几何倍地爆炸了开来,让他整个儿都有点不好了。
躺在他身边的贺九重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猩红色的眸子看起来倒不像是久睡过后的惺忪, 视线落在叶长生的身上时,又微微地顿了一下··他伸手撩过另一头滑落在眼皮上的一小缕头发放在指尖上轻轻捻了埝,声音低哑中带着一点笑:“醒了”·叶长生有些无力地看着他神清气爽的模样,面上不由得就露出了几份忧郁。
点点头,带着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外面的蝉太吵了·”·贺九重似乎是从叶长生的模样里捕捉到了他不怎么高的情绪,唇边的弧度深了深,随即伸手揽住那头的腰,往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
那边的人被这样一带,身子猝不及防地往前冲了冲,然后便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揽紧了,赤裸的身子与另一片赤裸的胸膛紧紧相贴,热度像是在皮肤相贴的一瞬间就蓦然爆发了开来,整个空气都带着干燥的躁动,热的让人有些不安。
贺九重带着薄茧的手顺着他的背脊反复摩挲着,指腹划过一遍,便带来一阵细小的电流··昨天的记忆在这一瞬间里像是被突然复苏··身子明明还酸涩难受着,但是这会儿却又不自禁地像是在渴望着对方,整个人从灵魂里流淌出一种甜蜜的东西,让他身子开始微微地打起颤来。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好歹理智还是在线的··忍耐着想要回应对方的冲动,趁着意识完全迷糊之前伸手抵在贺九重的胸口,将两个人的距离推得远了一点。
白皙的脸上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泛着薄薄的粉,声音却似乎是因为昨天夜里的叫喊微微有些哑了:“等、等等·”·贺九重低垂着眼瞧他,猩红色的眼眸里渐渐地又升腾起了那种令人熟悉的暗色火苗。
他的声音也低哑着,吐息带着难捱的热:“等什么”·这样的表情叶长生看了一晚,这会儿再瞧着,不由得心里就打了个突··清了清嗓子有些干巴巴地开口:“我有点饿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那头的视线从他的眉眼上掠过,像是轻易地便捕捉到了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不安似的,脸上的表情里溢出了一丝笑。
他将叶长生又扣进了怀里,伏在他的耳侧,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也饿了·”·牙齿轻轻地咬上他的耳垂,轻轻地在上面吮吸舔咬,气息- shi -热:“长生你就忍一忍,先过来来喂饱我吧。”
说着,也不看那头是否反对了,翻身将人压住便就开始愉悦地用起餐来··翻来覆去又被折腾了一遍,等到那头终于大发慈悲地消停下来后,都已经是过了中午了。
如果说之前叶长生还只是浑身酸痛,起床的时候感觉有些困难,那么等到这会儿贺九重“用餐”完毕,整个人又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一会儿之后,他觉得自己的红蓝双条是彻底耗尽,整个人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身上黏糊糊的,却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艰难。
与那头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则是这头终于发泄完了自己过剩的精力贺九重··他眉眼舒展着,带着一种像是大型猫科动物进食之后而散发出来的慵懒和餍足·轻轻地将那头拦进怀里,拨开他汗- shi -了的发,轻轻地在他额心落了一个吻。
那头感觉到了贺九重的亲吻,他低低地呜咽一声,眼皮微微地颤动着,但是挣扎了好半天却也还是没能将眼睛睁开··他浑身无力地躺在贺九重的怀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是深深浅浅的草莓,看起来有一种可怜却又有些说不出的情色的味道。
贺九重喉咙又滚动了一下,但是这会儿也知道这一天实在是把他折腾得狠了,没敢再继续肆无忌惮下去,掀了被子起了床,而后将床上的叶长生横抱起来,带去浴室做了清洗。
叶长生再次艰难地睁开眼,外面都已经暮色沉沉了··他撑起身子坐起来,虽然精神上还留有着些许疲惫,但是身体里的之前积累下来的不适倒是一扫而空··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到的确体力都恢复过来了,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懒洋洋地往后仰靠在床头,稍微想了一下便明白过来这是谁的手笔。
又微微偏过头,压低了视线往自己的身上扫了一眼,看着在自己身上那如同宣告主权一般落得密密麻麻的草莓印,突然又觉得头疼又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他虽然一眼就能知道对于自己的那个告白,贺九重远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淡定,但是他却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再想想自己昨天的那番话,叶长生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他自己也是··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男人做出这种类似于求婚的告白。
他仰着头望着天花板,眼睛弯弯的,心底微微叹息了一声:跟魔怔了似的··又微微歪了一下头:不过,好像感觉还不坏··贺九重从客厅走进卧室的时候正看见叶长生半靠着床头,视线望着不知名的某处,脸上微微地含着笑,似乎是正在思考着些什么。
他按开屋里的大灯,随着突然亮起的灯光,端着走过去站到了他床前,垂眸望着他问道:“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叶长生听着门口处的传来的声音,眼睛微微眨了一下,然后稍稍地又重新将视线收了回来落在了贺九重身上,慢吞吞地道:“想要继续睡下去,恨不得一睡不醒算吗”·贺九重听出了那头声音里面夹杂着的不满与控诉,不知怎么的,心情突然间便愉悦了起来。
“生气了”·他低笑着问了一声,微微倾着身子看着他,一双猩红色的眸子里隐约透出几分甚至称得上宠溺意味笑意,像是羽毛划过,撩得人心里有些酥麻的痒。
叶长生看看贺九重,心里哀叹一声,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是条可耻的颜狗··贺九重这个人,平日里不怒不笑时,总觉得他眉眼带煞,气势骇人·虽然能瞧出来他的好看,但是倒也没觉出有什么。
但是偏偏每次面对着他的时候,他却又不一样了··冷淡的眉目柔和下来,笑意能从唇边渗入眸底·那种叫人惊惧的气息褪去后,那张脸的视觉冲击力简直是几何倍地爆炸增长。
叶长生有些感慨地在心底下摇了摇头,理直气壮地:不要说本来就没生气,就算是真的生气了,当被这样好看的一个人这么温柔地注视着的时候,有谁还能真的继续生气啊·——嗯,好吧,反正他不能。
叶长生这么想着,眨了一下眼,再看着贺九重,带着些妥协似的叹着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道:“我饿了·”·贺九重唇边扬起的弧度深了一点,伸手在叶长生的耳垂上捏了捏,道:“已经帮你叫过吃的放在厨房了,起来吧。”
叶长生却不动,只是靠在床头半压着眼皮,懒洋洋地朝着他伸出手··他唇角笑得弯弯的,说话的时候尾音拖得有些长,咬字绵软,声音缠绵在舌尖,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似的。
“我腰疼,走不动怎么办啊·”·贺九重听着那头的声音,眸子里快速地划过什么,但是终究却还是只能深深地瞧他一眼,忍耐地用舌尖抵了抵上牙膛,极轻地啧了一声,随即探过身去将被子掀开了,将人横抱着去往了客厅。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就伸手环着他的脖颈,然后微微偏着脸,笑眯眯地就近欣赏着自家贺先生的盛世美颜··坐在沙发上风卷残云地将贺九重买来的饭一口气全吃完后,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被吃的圆滚滚的小肚子,这才终于感觉自己算是彻底恢复了元气。
舒舒服服地靠在身边的贺九重身上,一双腿就在沙发外晃啊晃啊的,他眯着眼朝着贺九重对着客厅某一处比划了一下:“你还记得一年前的时候么我在那里画了个召唤阵,你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又侧过身子,背靠着贺九重的肩膀坐着,将腿也搭在了沙发上,略有些感慨地道:“那时候我刚经历过一场上次那样的‘感冒’,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好几回,精神状态并不是最适合去摆符阵进行召唤的。”
歪了歪头回忆道:“而且后来等真正召唤的过程中,我却一直没有感受到对面的回应,所以在那之后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失败了——谁知道奇迹发生了呢。”
贺九重也微微眯着眼回想了一下,视线掠过整个客厅,低低地笑了一声:“当初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些都是什么修仙界里的法器·”·他的视线在从电视掠过冰箱,最后又落到了叶长生的身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挑了下眉问道:“长生,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怕我”·叶长生闻言便微微仰了头望他,纯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你从哪里看出我不怕的”·说着,又微微低下头,像是正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搜寻着什么,说话的时候唇角却是上扬着一种愉悦的弧度:“你那时候穿着古怪的衣服浑身是血,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就跟看着个死人一样。
我当时看着你的时候就在想,啊,可能要被杀掉了·”·贺九重似乎有些不信,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叶长生道:“你当时表现出来的倒没让我觉得你在害怕。”
叶长生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大概是我掩饰得好,觉得输人也不能输阵吧·”说着,又坐起来侧过头睨他,掰着手指算旧账,“说到这里,我记得我当初求你留下来似乎还很费了一点工夫。
我说要给你暖床,你还非常冷酷的拒绝了我·——现在呢”·贺九重眸子微微一动,唇边陷落出了一个弧度,又欺身朝他那边靠过去,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吻,声音低低哑哑的:“现在我想要收回这句话,还来得及么。”
叶长生歪着头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反而继续控诉:“昨天我给你的告白你也没有给我回复你记得吗贺先生”·贺九重将自己的额头与他相抵,眸色深深:“我的回答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他一字一句地,声音沉而缓,像是想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在他心里留下烙印似的,“无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永生的时间都将属于你。”
“只会属于你·”· · ·第85章 小甜饼(九)·七夕那天的告白完全是叶长生的临时起意,所以之后事态的发展他虽然有所推测, 但是却也不是算无遗策的。
就比如, 他们那一天特意出门的主要目的——去超市扫荡的那一袋子杂七杂八的日用品和零食, 已经彻底被遗忘在了那个公园的花廊拐角··等到两个人再反应过来这件事的时候,距离七夕事件已经过去了三天。
沉默地看着已经丁点儿也挤不出来的洗发水,叶长生幽幽地抬头看着贺九重, 眉目间有些忧郁:“没了·”·贺九重听着他说话, 便微微侧头望着他··“我最喜欢这个洗发水的味道, 上次去超市还特意买了两大瓶。”
叶长生叹着气, 凄凄惨惨戚戚,“现在全部没了·”·贺九重被他宛如世界末日降临的样子逗得忍不住扬了一点唇角, 提议道:“现在去买”·叶长生闻言,眼睛倏然亮了亮, 他点了点头连声说着“好啊好啊”,然后笑眯眯地就看着那头道, “反正都是要出门, 走的话不如我们就走远一点——市中心那家超市我就觉得很不错, 你觉得呢”·贺九重没立即作声,只是回望着叶长生眉头疑问似的挑了一下。
那头看着贺九重疑惑的表情便眨了眨眼笑起来, 坐在沙发上, 一脸纯良无害地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张彩色的传单递了过去··他接过传单,垂眸随意地往上面瞥了一眼。
只见以粉蓝为主色调的传单上都卖相精致的各式甜点,通过图片都能感觉到那些甜点迎面扑来的甜蜜香气··“听说这几天市中心美食街那里很有名的一家网红甜点店正在因为开店周年做活动,上面说截止到二十号前, 只要进店购买任意一块蛋糕就会送一份当天的新品。”
叶长生一脸期盼地往前倾着身子探头朝贺九重看过去,“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亲爱的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把握最后的机会吗”·贺九重并不像叶长生那样嗜甜,他垂眸瞥一眼手中摆满了各式各样甜点的宣传单页,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怎么被吸引,但是再掀了眼皮去看看叶长生一双眨啊眨地像是泛着光的眼角,其他的话便就说不出来了。
拒绝的台词在喉咙里滚了一下最后却还是换成了妥协的声音,贺九重将宣传的传单放回到茶几上,指尖在上面点了点问道:“什么时候出发”·叶长生听见这头松了口,整个人的表情立刻便更加灿烂明媚了起来。
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微微低头看着贺九重,一脸兴致勃勃的:“活动下午就结束了,排队的人那么多呢,要去当然得赶早”朝着他这头招了招手,“别再磨蹭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贺九重看着面前那人眉心都写着雀跃的样子,唇角上扬的弧度深了一分,倒没再多说些什么了,起了身便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伸手漫不经心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对着他的方向点了下头,低声淡淡地应了一声道:“那就走吧。”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外面早些时候下过一场暴雨,雨来势很凶,但是去的却也极快·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这会儿天上乌云渐散,太阳又重新在空中挂了出来。
地上的雨水还没彻底将地面润- shi -就又在阳光的照- she -下没了痕迹,在路上行走着,只有呼吸之中还能嗅到隐约的雨水的- shi -润气息··叶长生嗅了一口暴雨后略微夹杂着些泥土气息的空气,神情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快。
就近带着贺九重打了个车,两个人就直奔着市中心的那家网红甜品店而去··虽然并不是什么休息日,但是甜点店里面的生意依旧红火的厉害··叶长生去前台取了一个号之后,拉着贺九重去附近找了家快餐店解决了午饭,又寻着最近的超市进去逛了一圈,将家里用完了的东西再一次补给了一套,等走走停停折腾完了快两个小时再回到甜点店时,店里才刚刚排到他们的号码。
点了一块黑森林蛋糕和大份的香草巴菲回到店里的卡座上,甜点诱人的香气与甜点店里舒缓的音乐交织出一种令人觉得格外舒适的环境,坐在这里吃着甜点,心情不自觉地就变得雀跃了起来。
叶长生吃东西的速度并不快,但是样子却可爱的不行··贺九重坐在他对面,就用单手撑着下颚看着他一脸幸福地将蛋糕切成小块塞进嘴里,然后像个小动物似的抿着嘴拼命地咀嚼着食物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这家店里的蛋糕的确是名不虚传,那头一口接一口的,乌黑的眼睛半眯着,里面闪烁着一种幸福的亮光··好不容易将一块蛋糕吃完了,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半仰躺地往后靠过去,舌尖在自己的嘴角上又舔了舔,神色里带着某一种淡淡的餍足。
再看看贺九重,似乎是觉得颇有几分可惜似的:“这家店的甜点真的很好吃,你不尝尝看么”·贺九重没有立即回话,一双眼睛淡淡地望着他,却是突然对着那头道:“嘴边还有一点巧克力粉没有擦干净。”
叶长生歪了歪头,用伸出舌头舔了舔,再看看他:“还有吗”·贺九重点了点头,给他提示着:“左边靠近脸颊的地方·”·叶长生听着话又抬着手朝着脸上擦了擦:“现在呢”·贺九重“嗯”了一声望着他:“还有一点。”
叶长生又胡乱地擦了一下,放弃了,微微望他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哪儿你帮我擦吧·”·贺九重神色很淡,微微点了一下头,起身走到了他的位置旁边。
一只手轻轻地卡在叶长生的下巴上,食指微微弯曲,用指节抬着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带着薄茧的拇指在他光滑的脸上缓缓摩擦着,明明从动作来看只是单纯地想要替他擦去污渍,但是身在其中,这样一下一下的摩挲似乎也让人觉得带上了些撩人的意味。
叶长生仰着面迎着贺九重那头的视线,好一会儿,唇角微微地向上弯了弯,露出里面一点糯米似的小尖牙,表情看起来倒似乎异常的乖巧,声音软绵的:“贺先生,你已经擦了快三分钟了,还没好吗”·“好了。”
贺九重倒是一点都没有被当面揭穿的那种窘迫感,他的一只手依旧不轻不重地卡在他的下巴上,声音低缓地,“但是我不想松开·”·叶长生似乎是愣了一下,视线略带着点惊奇地朝那头的眼睛望了过去。
那头这会儿也正半压着眼皮向下看他,两人视线相触的一瞬间,叶长生能清晰地看见在那一双黑色的眸子里似乎正有一种沉沉的猩红色异芒在眸底暗涌··贺九重的拇指顺着之前擦过的地方又缓缓向下滑落到了他的唇角,眸色暗暗地,开口的声音里似乎是带着一点低哑的笑意:“看起来好像的确很好吃的样子。”
说着,蓦地俯下身去,将他带着蛋糕甜香的呼吸全部夺了过去··他们的位置正在拐角,卡座旁边就是巨大的绿植,正正好地将两个人的身影都完美地遮掩了起来。
贺九重的这个吻并不霸道,但是却缠人得厉害·舌狡猾地从唇缝里滑入,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缓缓撬开齿列,然后一点一点地舔舐着他的津液,含住他的舌尖细腻而又缠绵地邀请他加入这一场狂欢。
蛋糕的甜香似乎在这个吻里面变得越发浓厚,那香气一点点地从彼此的呼吸渗透进皮肤里,甜蜜得恍惚间似乎都要让贺九重怀疑起自己抱着的这个叶长生究竟是不是用糖来捏就的了。
一吻罢了,两人分开的时候,有暧昧的银丝从两人唇间牵出又断开,看起来带着一种莫名的煽情··叶长生那头是直接被亲得都直不起来腰,一只手费力地抓着贺九重的胳膊竭力地稳着身形不让自己从卡座上滑落下来,他一边喘息着一边试图调整着呼吸。
贺九重站在他身旁,低垂着眸看着他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染上了些许绯色的脸,唇边的弧度深了深··他伸手揉了揉叶长生有点发红的眼角,声音带着点低笑,却又偏偏强装做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嗯,确实挺甜的。”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叶长生抬头扫一眼最近行事作风越发大胆的贺九重,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有点儿疼··他勉强坐直了身子,尽可能严肃认真地看着贺九重:“大庭广众、青天白日,贺先生,你不觉得你刚刚的行为实在是有伤风化吗“·贺九重半倚在叶长生的卡座的扶手上,垂着眼看着他,声音里透露出来的情绪似乎是有些不以为意:“不是你说这些甜品味道很好,我过来了如果不尝一尝,实在是太可惜了吗”·叶长生面色忧郁地看他一眼,然后将视线扫向桌上还没来得及吃的香草巴菲,忍住了想要叹气的冲动:“我说的甜点是这个。”
“太腻了·”贺九重的视线掠过桌上的香草巴菲,随即又停在了叶长生的脸上,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所有的甜食里,只有你的甜度是刚刚好的。”
叶长生看着对面的仿佛突然间就被点满了情话技能的贺九重,怔愣了一会儿,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缓了好半晌,看着那头一脸云淡风轻却又无比自然的模样,轻轻地叹着气笑了起来:“果然,被自己喜欢的人当着面说情话,这种面热心跳感觉是怎么样都没办法习惯的。”
将已经有些融化趋势的巴菲拿过来捧在手里,好一会儿,又抬着头冲着那头眨了一下眼,说话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还好你已经是属于我的了,不然把这样的你留在外面我可怎么能放心啊。”
 · ·第86章 碰瓷(一)·甜点吃到最后的时候,有穿着女仆服装的服务生小姐姐提着一个蛋糕朝着他们的卡座送了过来··那是一个极漂亮的蛋糕, 褐色与墨绿的奶油交织着勾勒出一条长长的花廊, 花廊旁, 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团子手上拿着一大束艳丽的玫瑰,正递向另一头穿着黑衣的小团子。
虽然人物都是Q版,但是面目衣着做的却是极其精致·外面的盒子是仿照水晶球似的透明圆形塑料, 上下扣起来时, 便有糖霜从上面轻轻飘落, 美得像是一个艺术品。
叶长生微微愣了一下, 侧头与贺九重对视了一眼,面上的表情似乎都有些诧异, 再看着那个服务生,忍不住地道:“这个蛋糕是……”·小姐姐就笑起来, 朝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这是我们老板娘特意做好,说要让我送来给你们的呢。”
又偷偷地看一眼叶长生和贺九重, 止不住地乐:“七夕那天我们都在, 老板娘她挤在第一排, 喊得最大声的那个就是她·”·叶长生听着她这么说,唇角也忍不住地弯了起来, 将那个蛋糕接了过来, 看了好一会儿,笑着对她道:“蛋糕很漂亮,方便让我和你们老板娘去亲自道个谢吗”·小姐姐眼睛亮了亮,随即喜笑颜开地对着他马上点点头:“客人跟我这边过来吧。”
叶长生便和将蛋糕递给身旁的贺九重捧住了, 自己又提溜起刚刚从超市扫荡来的一袋子东西,同他一齐跟在那个服务生身后朝着前台走了过去··等到了前台,小姐姐给两人比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一转身便溜进了后厨,而后不多会儿,一个穿着厨师服、戴着厨师帽,脸上还带着一个大口罩的女孩子蹦蹦跶跶地从里面拧开门从朝两人走了过来。
摘下几乎能挡去大半张脸的口罩,底下是一张不施粉黛却极富有元气的面孔··“我是sweet的老板罗小曼,你们也可以叫我小曼·”·叶长生点点头,回应了一句道:“叶长生。”
又看看贺九重,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狡黠,“这是我的贺先生·”·罗小曼听着那头的介绍,毫不避讳地睁着眼将叶长生和贺九重打量了一遍,然后唇角浮起一个神秘的弧度,笑嘻嘻地就道:“七夕那天的告白,我还没听到结果就看到一个主人公将另一个主人公扛走了,没能看到完整版的结局这几天一直让我抓心挠肺的难受。”
冲着叶长生挤了挤眼,“这是成功了”·叶长生侧头看一眼身后那个也正低垂着眸子望着他的男人,然后笑眯眯地弯了弯唇:“啊。
大概是这样吧·”·罗小曼就开心地笑起来,双手在面前拍了一下巴掌,声音极欢快地:“那我这个蛋糕倒是送的应景了,也不枉费我花了那么多心思·”·说着,又看一眼两个人,颇为感慨地:“自己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自己,这得是多幸运的事情啊。”
叶长生点点头,笑着偏头睐一眼贺九重:“所以我得好好地珍惜这份难得的幸运啊·”·那头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痒的慌,喉咙滚动一下,忍不住地差点又想俯身过去亲他。
罗小曼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的这两人站在一起便好像任谁都插不进去的气氛,无奈地摸了摸鼻尖,一时间只感觉自己又被当面强行喂了一波狗粮··只不过,介于这样的狗粮实在甜的太过于美好,美好的好像就算是只是在一旁看着,心都快要被融化了似的,罗小曼决定自己还是大度一次,不和他们这对随时都可以陷入二人世界的小情侣计较。
店里的生意还是忙得厉害,叶长生这会儿只是为了和罗小曼道个谢,谢意已经传达到了,也就不再打算继续耽误她的时间··刚刚准备同贺九重离开,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大的喧哗声。
两个人下意识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的街道上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出了一个小圈··站在外面的人掂着脚在拼命往里面张望着,似乎也是像就近看看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小曼自然也是顺着那阵喧哗声往外看了一眼,但只是一眼,那头就迅速地又把视线收了回来,脸上先前还盈着的笑意这会儿一瞬间全都消失了,眉眼里甚至还能隐约地看到一丝厌恶。
叶长生侧过头的那一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罗小曼情绪的反差,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开口问道:“罗老板这是怎么了”·罗小曼皱着眉头冲着那边的人群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你们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叹了一口气,她伸手把之前摘下的那个口罩又重新带了起来,隔着口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每过几天就要来这么一出,这些人也不觉得做这种缺德事会折了寿命吗”·说着,也没再多解释,朝着叶长生礼貌- xing -地点了个头,转身就又回到了后厨。
叶长生看着罗小曼这个反应难得起了一点兴趣,朝着身旁的贺九重看了一眼,提议道:“过去看看么”·贺九重无可无不可,听叶长生似乎有兴趣,便就应了一声和他一同出了,朝着街道上人群最为聚集的地方走了过去。
本来这里就是人流最大的区域之一,这会儿更是以中间的小圈为中心,围成了一圈厚厚的人墙··叶长生站在最晚的一层,伸手拍了拍面前的一个大妈,脸上带着点笑意凑过去问道:“阿姨,这边好热闹啊,里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大妈脸上本来带着些许不耐烦的神情,但是等一回头看到叶长生白嫩乖巧的样子,那些不耐烦便迅速地散了去,对着他解释道:“具体什么情况也还不知道呢,好像听着说是有人开车撞了人了”·大妈刚说完,比大妈站得再稍微靠内些的一个小伙子连忙回过头补充道:“听说是个女司机把个老头撞了,救护车到现在也都还没来,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叶长生听着两人的对话,再想想刚才罗小曼厌恶的神情,他的眸子微微动了动,若有所思地朝人群中央的方向看了一眼··贺九重注意到了他略有些微妙的表情,挑了一下眉:“怎么了”·叶长生半仰着头朝他笑了笑:“走,我们再往里面去去。”
说着,拉着贺九重就卡着人墙的缝隙钻了进去··不过好在大约是因为贺九重过于高大的身形和身上的气势给了周围压力,本来聚在一起的人群在叶长生和贺九重经过的一瞬间,突然地便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挪,主动地进去的路让了出来。
顺着像是被强行从中间劈开的路同贺九重两人一齐轻轻松松地走到了最里面的一层,还没来得及往里头张望,就听得里头传来一阵略显得几分虚弱的无赖声音:“那我不管,你的车反正是撞到我了”·叶长生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大约六七十岁、满头白发的老头正半坐在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前面不远处。
在他身边,一个中年的女人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极难看了,似乎是因为太过于生气,身子开始不停小幅度打着颤··“你看看我的胳膊……哎哟,你再看看我的腿……”那个老头扯着嗓子干嚎,叫的似乎是更凄惨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这撞我一下,就是想要我的命啊。”
·女人听着那头颠倒黑白的话,像是终于受不了了·她气的冲上前几步,伸着手指着地上那个耍着无赖的老人,哆嗦的唇怒声骂道:“你、你这人到底还要不要脸什么叫做‘我撞了你’刚才我的车才刚刚点了火,起步都还没起动,是你自己突然间就往我的车下面钻·而且我看见你的时候马上就踩了刹车,车子离你起码半米远就停住了,你现在好好的,竟然还来问我要钱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要不要脸啊你这就是碰瓷”·女人大概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就算是气急败坏了,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太难听的话,但是地上躺着的那个却就不同了。
坐在地上的老人嘴里先是不干不净地用下流地话问候着女人的全家,他一边骂一边又哀哀地按着腿惨叫,再看着女人,表情里似乎夹杂着一点有恃无恐的威胁··“救护车马上就到,我这要是去了医院,仔细地一检查要花的钱可就不止三千了。
要是万一再检出来什么个病什么个伤,那这个钱,可就更多了·”·他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样子,看着她就哼哼着道:“就三千,我也不多要你的·给我三千,你撞我这件事就算掀了篇。
但是要是还是不给——那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可就不是我能预见的了·”· · ·第87章 碰瓷(二)·太阳炙烤着地面,空气都被这样强烈的阳光晒出一种扭曲感。
旁边凑来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一个挨着一个的, 顿时让本来就高的温度一下子又往上涨了不少··被众人围在正中间的女人和老人就在原地僵持着。
但是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周围人群的议论声渐渐扩大,一直被周围不明真相的群众们指指点点的女人终于有点受不了了, 她挣扎了一会儿, 还是妥协了·去车上拿出一个皮夹出来, 从里面将所有的现金抽出来, 一股脑地砸在了那个老人的身上。
她瞪着地上的那个无赖,声音因为愤怒而带着点颤抖:“我就这么多现金, 多一分都没有·你要么拿着钱滚,要么我们就一起等警察和救护车过来·”·砸钱的这个动作应该是显得有些侮辱了, 但是坐在地上的那个老人确实半点都不介意。
灵活地将散落在周围的钱全部拢进怀里,熟练地用手卡成一扎, 另一只手快速地点了点钱的数目, 脸上的神情里透露出了些许满意来··仔细地将手上的那一沓钱塞进自己的口袋, 一双眼睛又贼溜溜地往女人手上看起来十分精致秀气的钱夹看了看,随即冲着她便又道:“你这钱包——看起来似乎不错”·女人瞪大了眼, 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一下, 似乎没有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耻成这个样子。
炎热的天气和周围密不透风的人墙让她觉得有点喘不上气,一种愤怒而又说不上的丢人感不断上涌,让她眼前止不住的发黑··胀红着一张脸将钱夹子里的卡取出来,朝着老人的脸就砸去, 声音有点歇斯底里了:“好好好,拿去,都拿去。
这些就当是我心善送给你的棺材本了,快滚”·说着,转身就坐回了车上,朝着车前的人群疯狂地按了一会儿喇叭,看着那一边人全部散开后,一踩油门,留下一车的尾气便离开了。
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老人这会儿就没再去管女人那头的情况了··他将那个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钱夹塞进怀里,又一脸得意地隔着外衣摸了摸自己今天的战利品,随即“呲溜”地从地上利索地爬起来,四处张望一会儿,赶在救护车过来前,用自己那应该已经被撞坏了的腿健步如飞地挤出了人群,只一眨眼的工夫也跑了个没影。
看到这儿,一开始还没弄清楚状况的围观群众才终于恍然大悟··再看看那头已经消失在人潮之间的老人,一时间不禁群情激愤地一边摇头骂着一边又渐渐地散了开去。
叶长生与贺九重自然也是完整地将这一场碰瓷大戏看完了的,瞧着渐渐已经散开的人群,叶长生啧啧一声不由得感慨:“之前我还不知道,原来现在的碰瓷行业这么赚钱吗这随随便便地往地上躺一下,就抵得上普通工薪族辛辛苦苦干了一个多星期的工资了。”
贺九重唇角微微扬了扬,看着他道:“怎么,看样子你是想要改行”·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眨了下眼,似乎是认真思索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还是算了,这种折损寿数来换钱的行当还是谁爱去干谁去吧——我可是要努力长命百岁的。”
贺九重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就在太阳下站了这么会儿工夫,那里已经被晒得有点儿发红了··“回去吗”·叶长生眯着眼看了一眼已经明显偏西了的太阳,然后对着他点了点头应道:“走吧,回去了。”
因为正巧在两人经过公交车站的时候,直达他们楼下的二十路公交刚好到站,看着里面的人也不算太多,索- xing -拉着贺九重就艰苦朴素地直接上了公交··两人选了靠后一点的位置坐了,又将旁边的窗帘拉起来遮住了阳光,微微闭着眼感受着车上空调吹来的凉风,随着车子本身些微的颠簸感,没多一会儿就让叶长生觉得有些困倦了起来。
靠在贺九重的肩膀上晕晕乎乎地不知道睡了多久,在他面前的不远处,一阵中气十足的怒骂声炸开,突然就将他一个激灵地从半梦半醒间惊醒了··伸手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低声朝着贺九重就问了一句:“怎么了”·贺九重半掀了眼皮看了看那个站在他们面前不远处还在不停叉着腰骂着什么的老人,眼神微微地冷了冷。
他低头看着叶长生,轻声问道:“觉得吵”·叶长生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没回话,只是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困倦抬头朝着前面望了一会儿。
只是这一望,他的瞌睡全飞了,眉心忍不住地微微挑了挑,再看看身边的贺九重,脸上渐渐地就浮现了些微妙的笑意出来:“诶,刚刚我们才看见了人家的碰瓷现场,这会儿怎么就又见面了·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啊。”
贺九重也顺着那声音扫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冷淡中夹杂着一丝不耐··他的声音沉沉的:“我只希望他能闭嘴·”·叶长生眨了一下眼,觉得明明一句很普通的话不知怎么的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莫名就显得有些恐怖起来:“哪个闭嘴”·贺九重用眼尾压着瞥了一眼他。
叶长生瞧着身旁那人眸子暗沉,唇边的弧度还有点儿冷,顿时就明白过来他说的还的确就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一时间哑了声,不由得就觉得有些无奈起来··——嗯,虽然那头真的是很吵。
吵得得让人觉得头疼··叶长生这么想着,又朝着那头看了过去··在他迷迷糊糊睡着的那会儿,原本空荡荡的车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人·靠前的位置上,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儿正微微蜷缩着身子坐着,她的脸有些苍白,额头上隐约地溢了些冷汗,看上去似乎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而在女孩儿的面前,一个头发全白,大约六、七十岁的的老人正站在她旁边,气势汹汹地怒声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不干不净的数落着她··“你们现在这群人,念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国家让你们读书就是为了培养你们这群畜生看到老人在你旁边,作为都不知道让一下,什么素质哦,我认得你这个衣服,三中的是吧看样子三中也不怎么样么,竟然教出你这种没大没小的东西。”
女孩儿紧咬着嘴唇,脸色似乎更难看了··她微微仰着头,看着那个老人似乎气的不轻,声音明明带着怒意但是听起来却还是带着一点有气无力的虚弱:“你怎么这么说话我都已经跟你解释过来,我不是不想让,我只是……”·那头却全然不让女孩开口,听那头一说话,便立即提高了声音打断道:“什么怎么说话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是一个晚辈对长辈该说的话吗我跟你说,你还好不是生在我家,不然就你这个样子,我们家里早拿着棍子把你打死了不知道尊老的混账东西”·女孩儿从小到大从没有接触过像老人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她一时间又怒又急,双手紧紧地攥着裙子的边角,坐在椅子上委屈得直掉泪。
旁边坐着的一个大妈似乎看不下去了,皱着眉望着那个老人道:“大爷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你没看见这个小姑娘好像身体不舒服吗你想要位置坐,我让你就是了,非得欺负人家小姑娘干什么”·老人看着那个大妈,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点高高在上的:“什么欺负,我这是替她爸妈教育她——孩子就要从小教。
尊老这可是我们国家几千年的美德,总不能在他们这一代丢了吧”·又把视线落在那个已经被气哭了的女孩儿身上,一脸理直气壮:“今天我就要好好给她上这一课,你们谁都别管这丫头的爸妈不教育她,我就替他们教育”·他这话说的铿锵有力,听得周围所有人都有些心头火起。
只不过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却也知道对上面前这个明显就不想和人讲道理的老无赖,他们是打不得骂不过,一时间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正在车里突然陷入的短暂沉默时,突然地,从公交车后面却传来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那笑声并不是很大,但是在这会儿众人的沉默里就莫名显得有些突兀起来··所有人的视线不自禁地望着那笑声发出的地方望了过去,却见那正笑得开心的是一个穿着浅色短T的少年。
略有些长的黑发软软地趴下来,白皙的脸上一双黑色的眼睛微微弯成月牙的形状,看上去有一种无害而乖巧的味道··似乎是注意到了大家都看了过来,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眼睛眨了一下,有些无辜地扬起唇角笑了笑:“啊,不好意思,我不该笑的……只不过我实在忍不住。”
他将双手叠放在前面的座位椅背上,下巴轻轻搁上去,微微偏着头继续笑着··他的声音似乎都夹杂着明显的笑意,轻轻软软的·但那神情里却夹杂了一点冷淡的散漫:“在车上好好地被阵狗吠吵醒,一睁眼发现那条狗还大言不惭地对个小姑娘说教他做人,这么有趣的事情,几年也见不着一次,你们怎么都能忍着不笑啊”·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说着,又似乎是带着点好奇地稍稍地扬了扬唇,缓声道:“只不过,我还是有点奇怪。”
“我记得公交车明明一直规定是不能让狗上车的……”·一双眼直直地往那头看过去,唇边的弧度更深了一点:“诶,对,就是说你呢——你怎么上来的”· · ·第88章 碰瓷(三)·叶长生的声音明明是轻轻软软的,但说出来的话这会儿听起来却就显得尖锐得厉害了。
那个老人看着那边一张全然没有半点攻击力的脸, 先是愣了一下, 似乎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他到底什么意思, 一直等到周围集体爆发出了一阵大笑,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紧接着脸色一沉, 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了。
“你这个小鳖孙子说谁——”·老人脸上的皱纹都气的似乎多了几道, 浑浊的眼睛里面冒出狰狞的凶光, 一手做着撸袖子的动作, 几步上前就要朝叶长生的方向扑过来。
他走得很急,两只手粗暴地将周围挡在他面前的人都扒拉开, 整个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地向前倾着··贺九重听着那头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倏然抬起头来眯着眼朝着老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明明是漆黑的眸子, 这一瞬间却蓦然闪烁出一丝猩红色的光··老人虽然没有抬头,但是就在这一刹那却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 一道凌冽的杀意透过皮肤渗进了里面的血肉, 像是被什么锐物扎过似的疼痛让他整个身子猛地打了个颤, 连带着小腿肚子莫名就有点发软。
而与此同时,人群之中也不知道是谁伸了一下脚往他脚底下猛地铲了一下, 随即只见那头“啊”地一声叫唤, 整个身子晃悠着便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周围的乘客见了他这个架势赶忙往旁边散了散,只是这头人还没来得及彻底散干净,紧接着便听那头“砰”地一声闷响,整个人竟然就这么被绊得直直地跪到了地上去。
他跪着的方向正对着个中年壮汉, 一抬眼看到这么个场景也忍不住地乐:“哎,大爷,你这是怎么个意思小辈儿过年的时候磕个头我还能给个红包,这会儿你给我这一跪,难不成也是讨红包来的么”·周围听着壮汉的调侃,一时间笑声不由得更大了些。
老人憋红了脸往出声的那头望过去,只是视线瞥到人家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涌到了嗓子眼的骂声又被自己别别扭扭地吞了回去,只是一张脸扭曲的厉害,看起来越发的面目可憎。
·他这一下可能摔得有些厉害,在地上跪了半天都没能缓过来·眼看着自己支撑着地面爬了几次没能爬起来,眼珠子一转,索- xing -也就不起来了。
仰倒着往后一坐,一边大幅度地拍着自己的腿,一边哀哀地叫着骂了起来:“哪个天杀的龟孙子绊了我啊,你给我滚出来这一车没有良心的畜生啊”·他的视线在公交车内扫视着,愤愤地:“迟早老天爷要把你们都劈死的”·听着这话,不说那些本来就已经被他激起不满的乘客,另一小部分坐在原本只是做壁上观的乘客这会儿也是被骂的有些愤怒了。
“呸,老天要是长了眼,劈也是先劈死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不要X脸的老无赖”·人群中有脾气暴躁的妇女先是忍耐不住地小声地啐了一口骂道。
老人听着这声音,怒声就拔高了嗓子道:“你说什么你有胆子再给我说一遍”·另一头坐在老人面前的壮汉就笑了:“这有什么不敢的,来来来,大家伙儿说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倚老卖老地大庭广众欺负一个小姑娘,可不是不要X脸么。”
被几个人抢先开了头,就像是炸药瞬间被点燃了似的,越来越多的指责声像是潮水一样,朝着这头就涌了过来··老人一向不守规矩地跋扈惯了,每次挑着欺负的也大多是些看起来就没什么脾气的大姑娘小媳妇儿。
被他欺负的人脾气和软,在他面前只能吃哑巴亏·而周围的人虽然看不惯他,但也大多都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作壁上观··虽然偶尔也会被他们指责两句,但也并不会像今天这样——那些人一个个如同吃了火药一般,对着他指指点点的样子,恨不得将他拖出去游街才好。
与预想不同的结果却让坐在地上的老人面上难得地显出了几分心虚·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面对着众人的指责,一瞬间他也不敢再说话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站,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原本坐在地上的老人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蓦然一轻,紧接着随着公交车后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整个人竟然是被人从后面提溜着后衣领,然后就这么硬生生地被从后车门里丢了出去。
眼瞧着那个老人被丢下了车,车里的乘客先是怔了怔,随即等反应过来却是又忍不住地松了一口气似得笑了起来,对着那头的勇士就鼓起了掌··没了那个老人的胡搅蛮缠,车上很快又恢复了他本来应有的安静。
叶长生坐在窗边,微微撩开车帘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那个被扔出去的老人这会儿正坐在地上朝着公交车的方向似乎在破口大骂··太阳要坠不坠地挂在地平线上,橘色的光渐渐模糊了白天与黑夜的界限。
叶长生看到在老人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站了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一张脸明明该是阳光元气长相,但是这会儿却因为那不正常的惨白而显得几分- yin -郁。
他站在距离老人只有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低着头,一双眼睛空洞洞地一直望着他·橘色的光明明从他身上笼罩了下来,地上却没有他的影子··公交车又缓缓地重新开动,路边还在叫骂的老人和那个诡异的男孩很快就全都被甩在了身后。
叶长生缓缓地收回了视线,随即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一十三分··正正好的逢魔时刻··贺九重注意到了叶长生有些微妙的表情,侧过头看他一眼,低声问道:“怎么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眨了一下眼,随即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不过是发现事情的发展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了。”
贺九重挑了一下眉,眼神里透露了些询问的意味,但是那头却只是眯着眼睛笑,并不愿意细说:“说好了不去多管闲事的,你现在可别招我·我们可是已经亏本亏了很久了。”
见他这么个模样,贺九重也是忍不住地扬了扬唇,微微压着一点声音带着些玩味地道:“你倒是知道我们亏本很久了”·叶长生叹一口气,表情有点忧郁,他用手托着自己的侧脸望着他,唉声叹气地重复:“所以你可千万别招我。”
贺九重看着叶长生的小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又捏捏他的后颈,应了一声道:“嗯,我不提·”眸子微微一抬,“只不过,根据以往的经历来看,每次只要遇到这种事,无论你愿不愿意,实际上最后的结果都会变成——”·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头抬起的一个忧伤的眼神打断了。
贺九重的视线在那头的小可怜模样上轻轻掠过,薄唇微微一扬,识时务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稍稍顿了一会儿,转而另起了个话茬道:“车子到站还得一会儿,还想再睡会儿么”·叶长生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儿。
虽然这会儿他其实已经没什么睡意了,但是左右也没什么其他的事,便还是点了个头应了一声,微微合着眼又往贺九重的肩膀上靠了靠··车上的冷气的温度刚刚好,伴随着车身微微的颠簸,纵使本来没什么睡意,这会儿一颠一颠的,也不禁叫人舒服的有些泛起迷糊来。
贺九重能感觉到靠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呼吸渐渐变得有些绵长,就在他以为那头快要睡过去的时候,耳旁却突然又想起了一句极轻极低的叹息声··“哎,我也觉得。”
他顺着叶长生声音微微侧过头,正对上那头朝他的方向望过来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的,被橘色的光淡淡地笼罩着,看起来有一种些微的暖意··那头似乎有些苦恼:“亲爱的贺先生,虽然事情还没有发生,但是我总觉得我们买房的计划又要继续往后推迟了呢。”
贺九重伸手捻了捻叶长生微长的发梢,垂眸看着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没关系·”·又在他的发梢上若有似无地落下一个吻,低笑一声道:“你比房子可重要多了。”
*·王华祥被人冲公交车上扔下来后的好一会儿,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他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撒泼耍赖闹惯了,哪个对他不是忍着让着的这会突然受到这样的待遇,他整个人都气急败坏起来,坐在地上指着那辆公交就开始破口大骂。
周围本来正安静地等着公交的人看着他发了疯似的样子,也都纷纷皱着眉头避得远了些,但是地上的王华祥却像是感觉不到来自四周的厌恶似的,又中气十足地骂了十多分钟,直到那头的公交车都已经跑得没了个影儿,然后这才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缓缓地爬了起来。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阳光照在身上已经没有了最开始那样灼人的热度,缓缓地笼罩下来,将地面都镀上了一层橘色··一阵风吹过,原本还觉得热得让人心烦气躁的温度陡然下降了一点,一阵- yin -冷的气息顺着风就往自己的骨子里钻,让王华祥浑身猛地颤了颤,陡然打了一个喷嚏。
“这是什么鬼天气”他皱着眉头低声嘀咕了一句,双臂交叉环住了在自己的胳膊上搓了搓,眼睛往下一垂正瞧瞥到被自己塞进上衣胸前那个口袋的一沓粉红色,先前那些不快像是又渐渐地退散了,爬满了皱纹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贪婪的笑来。
隔着衣服又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那一沓子钱,再想想刚才在公交车上那憋屈的体验,这会儿也不乐意再跟一群人挤公交了,从路旁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拉开车门矮身就坐了进去。
司机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往车后看了一眼,随口就问道:“两位先生要去哪儿”·王华祥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向旁边看了看,伸手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抹了一把,又狐疑地朝着前头的司机望过去:“什么‘两位先生’”·司机一愣,又抬起眼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这一次镜子里倒是只显示出了后座位上的那个头发全白老人··他心底下微微打了个突,诧异地又转过了头,视线快速地在车里扫视一圈,见后面真的没有自己刚刚瞥见的那个- yin -沉沉的年轻人,眉头不禁拧了拧,压低了声音嘀咕一句:“咦,不应该啊……难道是我看错了”·坐在后车座的王华祥觉得司机有些神神叨叨,但是却也没有太过在意,摆了摆手就对着那头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也当自己刚才是只是一时眼花,没再多想,朝着那头报出的地址方向就开了过去··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也渐渐亮起来了·车子开到一半正遇上晚高峰,停在红绿灯路口前,硬生生地将街道堵成了停车场。
王华祥正坐在后车座上打瞌睡,只是从先前开始便一直萦绕不去的- yin -冷的气息一直在往他的骨子里灌,冻得他浑身一直哆嗦,根本没办法睡安稳··又猛地打了一个喷嚏,皱着眉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异常不满地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怒声道:“你想干什么冷气开的这么大,是想把我给冻死吗”·司机被那头声音里略显得粗暴的指责弄得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但是看一眼对方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好脾气地道:“那我现在把空调关了,你要是觉得热就把旁边的窗户打开吧。”
王华祥坐在后面冷冷地哼了一声,勉强算是回应了一声,往后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了靠,像是继续准备入睡的样子··车子又缓缓开动起来,外面虽然是没了太阳,气温倒还是高的。
暖风从车外逆着车子奔驰的方向往里面送,很快地便将之前车内残留的冷气吹散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但是王华祥却还是觉得冷··这种冷像是南方的冬天融雪时的那种- shi -冷,细细绵绵地一直往骨子里钻,就算衣服穿得再厚也似乎都抵挡不住那种寒意。
他哆哆嗦嗦地又睁开了眼睛,连牙齿都打着颤·愤怒地用力踢了一脚驾驶座,拔高了声音骂道:“我让你把空调关掉你没听见吗怎么还是这么冷”·前面的司机被这后面的一踢弄得整个人微微往前抖了一下,手上方向一歪,差点同后面正准备超车的一辆轿车撞了上去。
脚上连忙加了点油门将方向回过去,直到把两辆车之间的距离拉开后,随即再开口声音是真的有些怒气了:“你这老大爷怎么回事你不要命我可还要命”·王华祥被刚才的变故也吓得微微怔了怔,但是随即却又梗着脖子比那头更大声地嚷嚷道:“那我不管——我说我觉得冷你没听见吗说了说了,还开这么大的冷气,我看你就是想把我老头子冻死好谋财害命”·前头的司机被后面这人泼皮无赖的样子气笑了,也不乐意继续往前开,直接变了道到路旁停了车,伸手就将人从后车座上扯了下来。
“哎,你干什么,你干什么”王华祥本来也就是随口骂骂,过个嘴瘾,这会儿看着那头人高马大的司机过来跟拎小鸡似的将他强行从车上拖下来,一时间不禁有些慌了,连忙大声嚎着,“救命啊,打人啦,出租车司机要杀人啦”·司机被他嚎得头疼,瞪着眼就怒吼了一声“闭嘴”,随即将人提溜着扔到人行道上扔下了,微微低着头,有些不屑地望着这会儿面上带着些许瑟缩之意的王华祥道,“虽然说顾客是上帝,但是像你这样的人我还真是不乐意伺候。”
粗声又冷哼了一下,转身大踏步地坐上了车,重新给车挂了挡便准备离开··只是在车开动的那一瞬间,他不经意地又望着被他扔下车的王华祥那头看了一眼,却见在那个老头的身边,之前上车那会他以为眼花了错看的那个- yin -沉的青年这会儿却又突然地出现了。
他微微地低着头站在老人的身后,一言不发地,模样瞧起来有几分诡异··司机心底下微微一颤,忍不住就放慢了点开车的速度想要再往那头仔细地看一看··只不过他心底下的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却见那头奇怪的年轻人就像是明白了他的想法似的,本来垂下的头突然缓缓地又抬了一点儿,一双空洞洞的眼角直直地便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明明隔得有些远了,但是那双眼里透露出来的- yin -郁与沉冷却还是全数地透过空气传递到了他这一头··原本还想着要观察会儿情况的司机被这样的一眼看的背脊陡然发凉,他微微打了个激灵,顿时什么围观的心思都飞了。
脚下猛地一踩油门,将车子融入车流之中,半点都不敢再耽搁地赶紧离开了这里··一天之内被两次扔下车,王华祥气的简直都要疯了,他站在原地指天指地大声骂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终于有些筋疲力尽似的停了下来。
微微弯着腰双手撑着自己的腿喘了一会儿气,再抬头看看四周,心里不禁又是一阵火起··这里已经有些偏了,站在路上连再打车都不好打·只不过唯一好的是至少离他家也不算太远,就算是走路,半个小时也应该就能到了。
想了想今天晚上经历的一系列倒霉事,暗骂一声“晦气”,紧接着却还是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就抬步走了去··虽然王华祥已经年纪比较大了,但是他的身子骨一直硬朗,平日就算爬个山什么的也不至于大喘气,但是今天这会儿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明他只不过在平地上走了不到一里路,整个人却是感觉身子沉得厉害,就像是背着什么重物进行了高强度的运动似的,累的他眼前一直在发黑,似乎连喘气都觉得费劲儿。
然而更糟糕的是,明明他现在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但是他不但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热,反而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快要被凝结起来似的,无法用言语描述出来的寒意让他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硬起来。
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手机,从通讯录上找到一个电话拨了过去,然而还没等电话接通,王华祥突然感觉胸口一阵憋闷··他扶着路旁的路灯急促地喘息着,只是那股憋闷却是越来越明显,随即一口气没能喘上来,他眼前一黑,竟然是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手机在地上滚动了几圈落在了一遍,那头“嘟嘟嘟”了几声后这才被人接通了·紧接着,通过薄薄的屏幕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喂,爸。
你现在在哪儿呢”·男人声音带着笑,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今天的‘生意’怎么样又赚了多少快回来吧,家里做好了饭,可就差你一个了……喂,爸”·这头却依旧是没有回应。
王华祥用最后的力气勉强地掀开了一点眼皮,手微微动了动朝着手机的方向探了探,然而还没等他拿起那手机,整个人就彻底昏迷了过去··而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在他不大清晰的视线里,却蓦然闯进了一双让他觉得有些熟悉的白色的球鞋。
 · ·第89章 碰瓷(四)·王华祥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一时间只感觉自己肺部灼烫呼吸却异常冰凉, 整个人似乎是快要死了一般的难受··身体的温度一直在短时间的极冷和极热之间不断地相互转换着, 就算是在睡梦中, 他也不能摆脱那种徘徊在两种极端下的痛苦。
浑身不停地冒着虚汗,整个人像是被浸在汗水里了一样,连呼吸都充斥着汗水的咸- shi -味儿·他像是得了热病似的不断打着摆子, 磨人的痛苦将他密密麻麻地缠绕包裹着, 反反复复地折磨得他整个人都虚脱起来。
意识一直处于一种不明朗的混沌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睡”和“醒”的边缘轮回了好几次,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到他终于挣扎着彻底恢复了意识, 一睁眼已经是两天后了。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这会儿已经是半夜里,屋子里是漆黑的一片, 到处都是寂静的,屋子里只能音乐听到有钟表秒针一格一格走动的声音··他用手背往睡迷糊了的眼皮子上擦了擦, 茫然地眨了眨眼, 随即半坐起了身, 下意识地朝四周环顾一圈。
没有什么照明的东西,视线里自然也是一团漆黑·他竭力地睁大着眼睛, 也只能隔着沙质的窗帘就着被遮挡过后更显得黯淡的月色模模糊糊地看见屋子里那些家具摆设的一点儿轮廓。
他才刚刚清醒过来, 脑子里还有些犯迷糊·靠在床头缓了缓身,而后伸了一只就朝应该是床头柜的方向摸索过去,似乎是想按亮床头的那一盏小灯好让自己的视线清晰一点。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边一伸手, 那边不但没有摸到灯,反倒是在本该除他之外再不应该有别人在的房间里摸到了另一只冰凉的手··那手很宽大,不像女人那样纤细娇小,但是摸上去的时候却能感觉它像枯枝一般粗硬。
指节如同没有血肉只剩了一张皮用来包裹似的根根分明,它奇异地向外支棱着,触摸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似乎能从皮肤渗入骨血的凉意··王华祥的心脏都像是被这阵凉意给蓦地冻起来似的紧缩在了一起,他“啊”地惨叫一声,将自己摸到的那只手猛地甩了出去,与此同时整个人拼命地往相反的另一头挪,一瞬间里只觉得自己被这诡异的一只手吓得心跳都几乎快要停止了。
大概是他这一声惨叫动静大的厉害,没多会儿就见外面有灯被拉了起来,然后听另一间的卧室外面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响起,紧接着有沉闷的脚步声朝着这头冲了过来。
随着“啪”地一声轻响,墙上的吊灯开关被人按开,刺眼的白色灯光迅速地就将整个房间都填充了起来··“爸”一道中年男人和女人的声音分别从门口响了起来,两个人望着已经半坐在床上清醒过来的王华祥,几大步地就急冲冲地走进屋子里站到了他的床边,声音急切的,“爸你可算是醒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和小敏都准备要送你去医院检查看看了”·因为长时间处于黑暗之中,乍一眼地见到这么亮的灯光让王华祥不由得又闭了闭眼。
过了好几分钟,感觉自己终于适应了这光线,他才带着几分不安地缓缓睁开了眼睛,神色地又含着满满警惕地朝着屋子望了一圈··他现在所呆着的这个屋子并不大,总共满打满算就十个平方的地儿暴露在白炽灯的灯光下,所有的情况都叫人一览无余。
毫无疑问,这里除了他和他的儿子和儿媳之外,并没有第四个人了·他将视线收了回来,心底却是依旧还是不能安心: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刚才他摸到的那只手又是怎么回事·——那是谁的手·王华祥想到这儿,眉头不由得就皱的有些紧。
他不自在地将右手握了握,那种仿佛依旧还附着在自己掌心的- yin -冷的触感萦绕不去,真实得简直让人觉得可怕了··他缓缓地抬头望了一眼站在自己床头的王强,喉咙有些不舒服地咳了几声,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因为长时间未进过水而显得他的声音异常地干涩粗嘎:“我怎么了”·王强见状,赶紧手脚利落地倒了杯水递过去,看了看那头脸上微微透露出了一点弄不清楚状态的茫然,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自己应该怎么解释。
好半晌,等到组织完了语言,他才缓缓地道才道:“前天晚上的事,爸你还记得多少还记得回家的路上你给我还打过一个电话么”·王华祥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水滚过喉咙,他这才感觉干渴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些。
听着那头说话,他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微微抬了抬眼皮,随即又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道:“前天”·站在王强身边的女人听着便点了点头,她微微上前一步,应着声回他道:“可不是吗。
今天已经是二十二号,爸你都昏迷两整天了”·王强听见女人说话,便微微侧过头朝着身她那头使了个眼色,开了口低声吩咐了一句道:“你也别在这傻站着。
爸都这么久没吃饭该是饿了,你赶紧去厨房给他弄些吃的来吧·”·女人听着点了点头,“哎”地应了一声,双手在自己两边衣服上擦了擦,随即赶紧转身便往厨房去了。
见着那头出去了,王强这才又重新对着王华祥这头继续补充着道:“那天晚上我们最开始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和小敏还以为你是想通知我们你什么时候到家·但是等电话接通了在这头左等右等地却又怎么不见你那边吱声,就想着爸你大概是不小心碰到了电话键,所以没怎么在意就把电话给挂了。”
“但是大家在家里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见你回来,后来再打电话过去也总是无人接听,我们这才反应过来事情有些不对劲·”·王华祥听到他说到这儿,自己一开始显得混沌的的记忆似乎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复苏了,他伸手锤了锤自己还隐约有点胀痛的脑袋,闷声地骂道:“也不知道是冲撞了哪路邪神,昨天一晚上就在倒霉。”
又抬头看了一眼王强随口问道,“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王强想着这儿微微笑了一下,继续道:“后来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实在是觉得不放心,就在我们这边已经准备着打电话报警的时候,爸你那头的电话却突然被个被小姑娘接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小姑娘在电话那头具体里跟我们讲了一下你们那里的位置,后来我们开了车就直接找过去了·”·王华祥听到那头这么说,先是眯了眯眼睛,随即眸子里泛出了一道精光,眼神马上就追了过去,声音压得低低地,脸上有一种彼此都明白的意味深长:“你们就让那个小姑娘这么跑了”·王强自然是明白那头是什么意思的,摆了摆手道了连道两声“哪能呢”,油腻的脸上随即浮现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冲着王华祥就比了个数字然后这才笑着道:“小姑娘看起来岁数不大,又是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胆子小得很,我们这里往她面前一站,随便吓唬几句要带她去警局告她故意伤人,都没来得及说别的那头立刻就乖乖掏钱了。”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王华祥听到这儿脸上才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他刚刚紧绷着的身子又缓缓地放松了下去,对着儿子那头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却又一阵风从身旁吹过,之前屋子里似乎已经消散了的的- yin -冷气息陡然间又浓重了起来,冻得屋子里的两人都微微打了一个哆嗦。
“没开空调啊,这屋子里怎么突然这么冷真是见了鬼了·”·王强被这一阵突兀的- yin -风吹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伸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皱着眉头嘟囔一句,随后起身去将屋子里半开着的窗户全都关了起来。
王华祥也觉得奇怪这冷意古怪得很,他坐在床上身上甚至还盖着床薄被子,但是这会儿那股- yin -寒还是直往自己的身体里钻,就连被子压着都没法办止住··但是想来想去也没能琢磨明白这股不同寻常的- yin -冷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将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扯了扯,随口道:“大概是入了秋天气变化快吧,今天一晚上我都觉得周围气温下降不少了。”
王强听着这话微微点了点头,也没再将这古怪的降温放到心里去··将房间里的窗户都关严实了,又将窗帘拉上,面朝着那头站了一会儿像是蓦然地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王强一拍大腿“啊”了一声,而后回过头看着王华祥道:“爸,你还记得一年前B大的那个姓伍的小伙子吗”·王华祥微微一愣,似乎是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会儿,眯了眯眼睛问道:“哪个”·王强就提醒道:“就是之前你‘工作’的时候被车给碾了,后来把你送去医院的那个小伙子。”
王华祥“啊”了一声,总算是有了点印象··那都已经是一年多之前的事情了··他记得那时候还没入夏,但是那一天气温倒是高的很。
傍晚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照例去到街道上物色着自己可以下手的目标··这条街道略有些偏了,车流一直稀稀拉拉的,他站在车道上观望了许久,然后才终于选中了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豪车作为下手目标。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开得起几百万豪车的富家子胆子都要比普通人更大些,显然这次他将这辆豪车的车主当做肥羊的估算实在是错的有些离谱··王华祥心底确定那辆车明明已经看见他直直地穿过马路就等着往他的车轮底下躺了,但是那头却是半点也不见减速。
甚至不但没有减速,不过短短的百十米距离,那头更是一脚踩在油门上,加着速度就朝着他这头冲了过来··耳边的风都夹杂着呼啸,王华祥没见过开车开得这么彪的,一瞬间脸都给吓白了。
尽管他在那车开来的时候已经尽可能的避让了,但是整个人却还是被车尾扫着撞出了半米远··那豪车撞了人,片刻也不迟疑,喷着尾气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只留下王华祥被撞得躺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只感觉全身上下骨头断裂了似的疼。
不过好在这条街道虽然偏僻,但是旁边不远处就是B大的新校区,每天傍晚的时候总会有学生顺着这条路慢跑锻炼··果然,那天也不例外··大约一个人凄惨地在地上躺了十多分钟,王华祥突然便听道身旁传来了一阵自行车的车铃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他心头一动,连忙虚弱地开始呼救,没叫唤几声,再紧接着便听那车铃声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人从自行车上走下来,几步就朝着他这头小跑了过来··那是一张年轻的男孩的脸,大约是刚刚运动过,阳光的面容上还带着一点薄汗。
他看着倒在地上连动都不能动弹的他,一点犹豫都没有,赶紧冲过来过来将人扶了起来,低头望着他的脸上表情关切:“大爷,你没事吧”·男孩的脸王华祥其实已经记不清楚了,就记得人似乎还很年轻,听说是B大大一的新生,在那不久前才刚刚过完十八周岁的生日。
他的回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眯了眯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又随口对着王强问了一句:“他怎么了”·王强转过身来又往他这边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倒是风淡云轻地:“听说是借了高利贷一直还不上,前段时间跳楼自杀了。”
·王华祥“哦”了一声,听着这话似乎是有些诧异·他朝着王强看了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王强就道:“还不是那小伙子的妈。
他儿子明明是自己自杀的,她却总是要到我们这里来讨说法·之前爸你白天不在的时候,她都来了好几次了,缠人缠得厉害——说起来爸你以后可得要小心一点,出门的时候别被那个疯婆子缠上来,麻烦死了。”
他说着,微微地皱了皱眉头,神情似乎有些厌烦:“当初那九万的医疗赔偿是法院一层层审理之后判下来的,又不是我们红口白牙问他们要,他们要是真的不服气那也该去找法院啊,找到我们家算是怎么回事”·低声不满地嘀咕一句道:“又不是我们逼着他去借高利贷的,他儿子跳楼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王华祥听着王强在那头不满地抱怨,难得地没有掺和着进去继续添油加醋。
他的眼珠子微微有些不安地转动着,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心底下总是有一股说不出的不安沉沉地压在上头,叫他有些喘不上气来··他看着王强,脑子里却像是突然闪过了什么。
本来靠着床头的身子蓦地往前倾了倾,坐直了起来,对着那头突然脸色异常难看的地出声道:“阿强,我们家是不是有一双白色的球鞋”·王强被那头叫人摸不着头脑的问话问的微微愣了愣,有些不解地抬着眼瞧着他道:“什么白色的球鞋”·王华祥伸手比划了一下:“就是纯白色的鞋。
脚后跟上有个印着黑色的‘23’,上面印着的商标,看起来好像是一个人正在打球,”他凌空粗略地又比划一下,对着王强道,“这样的鞋你见过吗”·王强微微一愣,随即道:“哦,爸你是说那双鞋啊。”
他点了点头道,“当然见过——那鞋前两天你大孙子从学校里回来不才穿过一回吗,你忘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王华祥自然是没有忘的,但是正是因为没有忘,所以这会儿他的心里才越发的不安。
他身子望着那头的方向又探了探,急声地开口问道:“那鞋是什么时候买的你们谁给他买的”·王强被王华祥一连串的逼问问得有些懵,略有些奇怪地搓了搓手,有些不解地望过去,笑了一下道:“不是,爸,你今天看起来有点奇怪啊……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还是不舒服要不然待会儿等小敏把饭弄好了你吃一点就继续睡吧”·王华祥对于那头的提议却是不耐烦摆了摆手,神情还是执拗地:“我问你话呢,那双鞋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王强也不知道今天这老爷子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好好地非得执着于一双鞋。
不过既然那头都这么问了,他也就没想着再隐瞒,对着那头老老实实地开口就道:“那双鞋是有名的牌子,好几大千呢,我怎么舍得买”·“那——”听着王强这么说,王华祥心跳的更快了些,浓厚的不安开始在脑海之中密密麻麻地汇集了起来。
那头却没能体会到这边的不安,他脸上带着点笑意,像是想起了当天的场景似的,风淡云轻地开口道:“还不就是姓伍的那个小伙子么,法院下了判决后,我们过去催了几次钱,那边一直就在和我们哭穷,所以后来一气之下,我们索- xing -就找了人将他屋子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搬了回来,准备事后再找点渠道转手卖出去抵上一点。”
“搬东西的时候你大孙子正看见那小子的房间里宝贝似的藏着这么双鞋,看样子是一次都没舍得穿过的,你大孙子喜欢的不行,看着尺码也合适,顺手就给拿走了……”·那头王强的话说的轻轻巧巧,这头王华祥听着心底却是蓦然一沉。
不知怎么的,脑海里面突然就闪过了之前在他彻底失去意识时最后所看到的,与他们从那个姓伍的小伙子家里带出来的那双一模一样的白色球鞋··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浮现的想法令他的脸色突然就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虽然那很有可能只是自己看错了——或者只不过是一个正巧穿着同样款式的运动鞋的过路人罢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而已,满大街上一模一样的就有一抓一大把。
这种巧合再寻常不过了,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莫名其妙地疑神疑鬼··——但是真的就偏偏这么巧么·王强在那头看着王华祥的脸色在一瞬间里乍青乍白,像是被那头的不安所传染了似的,他的心底下忍不住也泛起了些嘀咕:“诶,爸,你到底问这些是想干什么”·那头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但是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道:“没什么,随便问问罢了。”
又掀了被子从床上坐起来,踩着鞋就缓缓地往客厅里走了过去:“小敏做个饭怎么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她难不成是想饿死我吗”·王强看着那头的背影,还是觉得似乎是有哪里不对,但是那头没有说,他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好逼问,紧跟着他身后起了身,随即便也离开了屋子。
而就在两人离开的一刹那,已经将窗户关得严实的屋子里却又突然缓缓刮起了一丝风·那风四处吹拂着,将窗户边上的轻飘飘的白色沙质窗帘吹得猎猎作响··窗帘飘飘荡荡间,里头若隐若现地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男人来。
他微微低着头,身子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的僵硬感··男人的身上穿着一身已经洗的有些发白的廉价运动服,因此脚上那双白色的崭新球鞋在衣服的映衬下就显得越发显眼。
好一会儿,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人终于微微抬起了头,只见原先只是空洞洞的一双眼睛这会儿望着王华祥和王超离去的方向,里头倏然爆发出了一股叫人不寒而栗的幽冷- yin -翳来。
*·叶长生虽然知道有些事情自己大约是上天注定他逃不过,但是左思右想却也没想到这份因缘会来的这么快··看着眼前双眼因为长久的哭泣而变得浮肿,面色青白神色麻木的女人,叶长生微微叹了一口气,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那张笑得阳光开朗的大男孩的照片,咳了一声而后缓声问道:“所以这位冯女士,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怎么样的帮助”·女人缓缓地抬头看了叶长生一眼,她的嗓子微微有些干涩,开口的声音哑得厉害:“这是我的儿子……在不久之前,因为一些原因,他丢下了我和他爸,一个人跳楼自杀了。”
·叶长生手指微微地动了一下,好半天却也只能淡道:“逝者已逝,冯女士你还请节哀顺便·”·那头的女人木然地点了一下头,似乎完全没有听清叶长生在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对着叶长生絮絮叨叨的道:“他死的那天,是孩子他爸亲自过去给他收的尸,没让我跟着,他怕我受不住。”
“但是我怎么能不跟着呢那可是我唯一的孩子,现在他死了,难道连他的最后一面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没办法去见吗他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地跟在他身后跑过去——”·女人轻轻地呢喃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浑身都忍不住发着抖,眼底迅速地又红了起来:“我看见了他的尸体。
从那么高的楼顶上摔下来,半个脑袋都没有了·他软趴趴地躺在地上,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我那个从小就活泼好动得一刻都不愿意歇下来的小樊·”·她的声音并不激动,但是浓稠的悲伤却从一字一句间缓缓地倾泻下来,压得人有些沉重。
叶长生倒了一杯水给那头抵了过去,女人愣了愣,伸手接过水杯,低低地道了一声谢,然后将那水杯捧在手心里又低声地开口:“从那一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梦到我的小樊。
他那么爱笑的一个孩子啊,从去年那件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笑过··在梦里的时候,他一直在哭着问我‘妈,难道做好事是错的吗’,我每次是想要说话的,但是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答。”
女人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的声音喑哑着:“我从小就教孩子要尊老爱幼,要见义勇为·做人一定要善良——但是善良又有什么用呢现在这个社会上,坏人总是要比好人过得舒服的我儿子明明是救了人,他做的事好事啊,怎么到最后反而是落得这个下场了呢”·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深深地看着对面的那个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悲怆的女人,好一会儿低声问道:“所以呢冯女士是希望我做什么——替你和你的儿子惩罚那些忘恩负义的坏人,还有那群逼死你儿子的放高利贷的凶手么”·女人听到叶长生的话,眸子猛地颤动了一下,手上的被子没有握稳,连带着里面的水都微微溅出来了一些。
她抬头看着叶长生,脸上似乎是闪现出了深深的动摇,但是好一会儿之后,她却还是紧抿着唇,缓缓地摇了一下头··“不,我要的不是这个·”·她把眸子又垂了下来,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涩:“虽然在梦里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要亲手杀了那群畜生,想要逼着那群倒打一耙不知感恩的东西跪在我儿子的坟前磕头认错……可是无论如何,这些都不是应该让叶天师你来插手的事情。
这是我们一家的仇恨,不应该再牵扯上别人·”·“虽然可能会很艰难,一年,两年,十年·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不会放弃·”她又看着叶长生,嘴唇微微地颤动了一下,道,“我想要请天师帮忙的,是另一件事。”
“我想再见小樊一面·”·女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氤氲上来,让她一直竭力维持着平静的声线蓦然地就颤抖了起来:“他走得太突然了,实在太突然了。
我还有好多的话没有跟他说,我还有没来得及和他见最后一面……他说走就走得痛快,却让我跟他爸两个人在这头苦熬,他这是多没有良心啊”·说到这里,眼泪终于一直不住地掉落了下来:“叶天师,我没有别的要求了,就只是这一条。
后天就是七月半,也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只求天师能够好心帮帮忙,了却我这个心愿·”·叶长生又是在心底下微微叹了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缓缓地道:“可以是可以,只不过要提前声明的事,我的收费可一直不怎么便宜啊。”
女人眼皮子动了动,她的面上一瞬间浮现了些许为难,但是这丝面上的犹豫却没有持续多久·紧接着就见她的眸子蓦然定了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抬头望着叶长生,咬着牙点头应道:“叶天师放心,只要是能完成我的这个心愿,就算是砸锅卖铁,我肯定也会将酬劳一分不少地凑齐给你送来的。”
叶长生就掀了眼皮微微地望着她:“据我所知,冯女士家里为了偿还高利贷,恐怕能卖的东西早就都卖光了”视线扫过那张微微显得窘迫的脸,声音淡淡地,“再要折腾下去,恐怕冯女士就该要卖肾、卖血了吧。”
似乎是被那头说中了心思,女人的脸上窘迫之意更浓,她双手在衣角上绞着,神情上有些困苦··她期期艾艾好一会儿,还是努力开口道:“叶天师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肯定——”·叶长生淡淡睐了那头一眼,忽而笑了:“但凡你的儿子是个还有点良心的,他这会儿心里都应该知道自己这一死是有多对不起被他丢下来的父母。
你说,若是带之后你们见了面,他再知道这最后一面的机会是你们这做爹妈的卖肾卖血换来的,他真的还能安安心心地再去转世投胎么”·女人被叶长生的话说的脸色微微一白,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眼睛又红了红,嘴唇轻轻颤着,似乎有些无措:“可、可是……可是不这样……”·叶长生垂眸看了一眼女人,突然起了身,从箱子里突然抽出了一沓子符纸出来递了过去。
女人怔了怔,将那符纸接了过来:“这是——”·“千纸鹤,你会折么”叶长生又坐回到了沙发上,微微偏着头望着她问道。
女人握紧了那一沓符纸,赶紧点了点头:“最简单的那种的话,我会折的·”·“那就行了·”叶长生笑眯眯地,“这里是整整一千张符纸,赶在后天晚上之前要全部折完。
折完后再将所有的纸鹤送来这里给我,报酬的事我们就算两清·”·女人听到这话,略有些惊异地睁大了眼:“这,这怎么行——”·“怎么不行”叶长生眸子弯弯的,乌黑的瞳孔闪烁着细碎的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轻快的笑意,“还是说你做不到那就没有办法了。”
女人一听叶长生这么说,神色一下子激动起来:“不不不,我肯定能做到后天晚上之前是吗,叶天师放心,我肯定能全部折完·”·叶长生看着那头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嗯,既然你能肯定,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扫一眼时间,已经是临近十二点了,起身将女人从屋子里送出了门,眼见着那头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这才又拖着步子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了··贺九重从卧室里走出来,倚着墙似笑非笑地看着正躺在客厅的叶长生,一双猩红色的眸子里闪烁过一丝淡淡的戏谑:“长生,看来我们的预感似乎又一次被证实了这都已经是第几次了,嗯”·叶长生趴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刚才待客是面上那副从容自若的样子全被满脸的愁容所取代了。
他随手捞过一个抱枕放在怀里,眼睛眨啊眨啊的,眉心之间流淌出无尽的忧郁·他的声音沉沉地,带着一点叹息,嘟嘟喃喃地:“你别说话,我脑壳疼·”·贺九重看着叶长生的那副样子,忍不住地低笑了一声,抬步走到他身边坐下了,伸手将他抱起来揽到怀里面对面坐了,低头扫一眼他这会儿生无可恋的小可怜模样,唇瓣勾出一个淡淡的弧度,随即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亲他的鼻尖。
与他亲昵了一会儿,感受着彼此的气息互相交融在一处的感觉,贺九重垂眸看着叶长生忽而又问道:“还有你之前给那个女人的符纸,那到底是什么”·叶长生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道:“就是用来折千纸鹤的符纸啊,不然还能是什么”·贺九重挑了挑眉,不允许那头插科打诨:“一千张符纸去叠千纸鹤——你要那么多千纸鹤用来干什么让生者和死者见面的勾当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以前怎么没见着你折腾着这些有的没的”·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便抓了抓头发,异常诚恳地望着他道:“其实一直是要的,只是我每次都会偷懒所以就一直都忘了罢了。”
虽然一看就知道是个说话不打草稿的无赖样子,但是落在贺九重眼里就还是觉得那头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的慌,喉结因为干涩而微微滚动一下,一双眼盯着他便问道:“有什么用”·叶长生思考了一会儿,歪歪头,一本正经地道:“增添感人的团聚气氛”·贺九重瞧着那头郑重其事的模样,终于没能继续绷住,伏在他的肩头就低低地笑了起来。
温热的鼻息透过肩膀缓缓地传递过来,让人觉得有些热又有点儿痒·叶长生忍耐着肩上的那阵由笑着而带来的酥酥麻麻的感受,伸手插进那头乌黑的头发里,轻轻地反复波动了几下,好一会儿,低低地叹着气,有些忧愁地:“怎么办啊,贺先生。
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们真的要买不起房子了·”·贺九重就轻轻地拦住叶长生的腰,头埋在他的颈侧,连呼吸都是懒洋洋的:“嗯,没关系·你买不起的话,以后就换我买来养你。”
叶长生第一次听见贺九重竟然主动说要赚钱来养他,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眼睛眨巴了好几下,带着点小兴奋地:“你准备怎么赚钱”·贺九重的鼻尖轻轻在他白皙的颈侧蹭了蹭,笑意被阻挡着显得有些许闷:“刑法里面不是都已经写着了么,就按来钱最快的那一种赚。”
叶长生沉默了一会儿:“抢银行”·贺九重点了点头,从侧脸能够瞥到的表情竟然有些认真··叶长生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贺九重把头微微地抬起来看着他:“如果说我有十分的把握保证不会在监控上留下任何痕迹,也绝对不会造成什么其他对我们不利的影响呢”·叶长生面色明显地动摇了起来,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虚弱地摇了摇头,跟自己的欲望做着斗争:“这是不对的。”
贺九重:“可以从此好吃好喝,不用再这么辛苦的工作”·叶长生觉得自己的理智摇摇欲坠:“但、但是——”·贺九重低笑一声,又把笑意收了,点了点头凝视着叶长生道:“嗯,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还是算了吧。
你说的没错,做人最主要的还是要遵纪守法、脚踏实地·”·叶长生:“……”·我没有说过·我没有··贺九重:“加油。”
叶长生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个明媚而不做作的微笑:“……嗯·”· · ·第90章 碰瓷(五)·王华祥睡得迷迷糊糊之间,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子猛地沉了沉, 像是被什么重物死死地压着似的, 他的胸口涌上强烈的憋闷感, 呼吸立刻就变得艰难了起来。
如同一条离开了水的鱼,他拼命张开嘴喘息着试图获得更多的氧气,但是却收效甚微··本来还迷糊着的大脑在这样的情况下瞬间便恢复了清醒, 然而眼皮却还是怎么都睁不开, 垂在两侧的手连轻轻的挪动似乎都无法做到。
王华祥心里一慌, 都还没怎么思考, “鬼压床”三个字立刻便涌进了自己的脑海里··大概是已经早上了,透过半开的房门他能清晰地听到客厅传来的脚步声。
他的眼皮飞快地颤抖着, 嘴唇也一直微微地哆嗦,看起来似乎是像向客厅那头求救, 但是挣扎了很久,他且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有- yin -冷的风不停地朝着身体里面灌, 冻得他牙齿都在“咯咯”地打着架, 恍惚间他好像感觉到自己的床边微微凹陷了一块, 似乎是有什么人坐在了他的身边。
他望着他,那种充满了- yin -翳的眼神压过来, 即便是王华祥这会儿并不能睁开眼他都能异常清晰地感受到·许久, 他听到那个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对着他的方向开口说了话。
声音- yin -冷的,带着一种叫人背后发毛的怨毒:“为什么我死了,你们这种人呢却还活得好好的呢”·王华祥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就把眼睛睁开了。
窗外已经隐约有了些亮色, 淡淡的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往屋内投了进来,将屋子照得亮堂了一些·王华祥浑身打着颤做了几个深呼吸,他面色难看而又异常警惕不安地迅速抬着眼扫视了周围一圈。
视线所及,整个屋子都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并没有再见到其他什么人·但是尽管这样,他的一张脸却还是依旧紧绷着,眼睛- yin -沉沉的,带着一丝明显的戒备。
胸口那里的压迫感还没有完全褪下去,用力地呼吸的时候肺部就会传来一种针扎似的疼痛··王华祥伸手捂着胸口又赶紧小口地呼吸缓了一缓,然后赶紧掀了被子,跌跌撞撞的从床上翻了下来。
屋子外面刘敏正在厨房里做着饭,看着王华祥起床了,有些诧异地喊了一声:“爸,你醒了”·王华祥摆了摆手,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想理人。
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身体上那种强烈的不适感渐渐褪去了,他这才去洗脸台洗漱了一下,而后转过身朝着那头开口问道:“阿强呢,还在睡”·刘敏将米粥和煎饺端到餐桌上,应了一声道:“昨天晚上他说身体不舒服,又是说热又是说冷,折腾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下去。”
把东西搁下了擦了擦手,又看着王华祥:“后来早上我起的时候看他睡得沉,就没去叫他了·”·王华祥听着那头的话,微微皱皱眉头,压着嗓子嘀咕一句:“又是冷又是热怎么好好的他也得了这么个毛病。”
刘敏正在摆碗筷,没能听清楚那头在说什么:“爸,你在说啥呢”·王华祥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餐桌边上坐了,没回她话,只是对着她有些不耐地道:“没什么,没事别瞎问。”
又抬头看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继续道,“这都已经七点了,身体再不舒服也不能不吃饭·不吃饭不是人更扛不住吗去,把阿强叫起来吧。”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刘敏点点头应了一声,一转身赶紧又回了自己的卧室··不多会儿,只听卧室那头传来了一点说话声,紧接着是些微其他的声响,不多会儿,有拖鞋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啪塔啪塔”声,一抬头便看见王强和刘敏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迎着光,走在前面的王强脸色苍白憔悴得有些不正常·眼底下是深深的淤青,眉眼耷拉下来,胡子拉碴的,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死气沉沉的味道··王华祥被他这样吓了一跳,连忙把筷子搁下了,探过身子皱着眉头望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王强勉强地对着那头笑了一下,身子摇摇晃晃地挪到餐桌旁,然后整个儿不稳地摇了摇,猛地往凳子上落了下去。
“诶——”·王华祥和刘敏被他这个样子都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过去扶他,好不容易没让那头从椅子上摔下去··王华祥低头看他虚弱的脚下都打着飘的样子,心里一直就没散去的不安这会儿就更浓了一些:“昨天白天不还是好好的吗,这就睡了一晚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哎,爸你问我,我自己哪能知道啊我现在整个脑袋都还是晕的。”
王强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撑着脑袋,他的眼皮子耷拉着,轻轻地喘着气抱怨:“昨天夜里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刚才的时候还遇到了鬼压床,要不是小敏叫我,我估计到现在都还动不了……”·王华祥听到他这么说,身子稍稍一顿,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你也被鬼压床了”·王强微微点了点头,刚准备说话,又忽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微微瞪着眼朝着那头又看了过去,声音被憋在嗓子再挤出来,显得有些变了调:“爸,难道你也——”·王华祥抿着嘴没作声,只是眼神里显出了一丝焦躁。
刘敏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感觉有些云里雾里,忍不住地就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王华祥心里面揣着事,只觉得心底下那种忐忑与不知名的恐惧像是有一把刀悬在自己的头顶随时就要落下来似的,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寝食难安。
瞪了那头一眼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女人家家的不该问的事别多嘴”,然后再看着王强,道:“反正今天是周末,你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就再去医院那边看看。
磊磊今天就从H市旅游回来了,你自己病了不要紧,可别把病过给了我大孙子·”·王强听着,似乎是也想到了自己的儿子,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道:“爸,我知道的。”
王华祥“嗯”了一声,又把筷子拿了起来:“吃饭吧·”·刘敏和王强听到那边开了口,这才也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吃起早饭。
王华祥呼噜噜地将米粥全部喝完,又随手扒拉几个煎饺吃了,擦了擦嘴,看一眼时间便准备换鞋出门·那头的两个人看着他的动作,忙开口问道:“爸你这是就‘上工’去了你不是身体也不大舒服吗,要不然就再歇几天”·“歇什么歇,那可都是钱等着我去拿啊”那头一边换着鞋一边就应了一声道:“就这歇的几天,你也不算算我们损失了多少再不挣钱,难道我们一家等着喝西北风吗”·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乐滋滋地道:“而且我们磊磊马上可就要去B大读大学了,他就要是大学生了,我可不得给他多挣一点学费么”·说着,跟屋子里的两个人摆了一下手,转头就心情颇好地出了门去。
本来一大清早的时候外面的确还是大太阳,但是等他这会儿出门,天空上就已经开始笼罩了一层厚厚的乌云··没有阳光,但是气温却还是高的吓人,地上到处都开始返潮,空气充斥着大雨降临前特有的一种闷热。
王华祥正抬头望着天上的那层乌云,盘算着这场雨大概什么时候能落下来,顺着巷子的一面往前走着拐了个弯,一时没注意脚下,只听得一阵“乒乒乓乓”的脆响,像是将个什么东西踢翻了。
微微不耐地皱起眉头低头看了一眼,只见脚底下被自己踢翻的居然是个铁盆,周围冥镪燃尽后的灰烬洒落了一地,顺带在将旁边供奉着的食碟也全部都撞得歪歪倒倒··“哪家作死的哟,给个死人烧钱还非得挡活人的道”·王华祥本来心里就揣着事,又被燥热憋闷的天气一烤,这会儿再看着面前这么一堆祭祀之后的痕迹,一股无名火突然就冒了起来。
站在原地先是愤愤地骂了一会儿,又一脚将那个铁盆踹得更远了些,随即拍了拍腿上沾上的冥镪灰烬,转了身就继续沿着路往前面走去··天色似乎更暗了一点,但是却没有风。
王华祥顶着这样的天气走了一会儿,只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汗浸透,整个人似乎都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了似的··“这鬼天气”·他低声骂了一句,再一转身,只见不远处的巷子口竟然又出现了几个燃烧殆尽的冥镪灰堆。
一个一个的,堆在一起像是袖珍的坟包似的··王华祥被自己的联想吓得浑身微微打了一个颤,他朝着那堆灰烬啐了一口,暗骂了一句“晦气”,随即又赶紧加快了步子从那旁边绕了过去。
只不过一连遇见了好几个,饶是他不在意这些,心里头也不禁开始泛起了嘀咕·皱了皱眉掏出手机准备查一下日子,然而还没等他细查,那头只不过是刚刚将手机屏幕按亮,只见主屏幕上那一行“XX年七月十五”的白色大字就这么直直地落到了他的眼里。
今天是……七月半吗·王华祥这么想着,不知怎么的,身上突然就打了个激灵·他微微颤着手将手机收进了口袋,明明天气这么热,但他的额头上莫名地就渗出了一层冷汗来。
 · ·第91章 碰瓷(六)·天- yin -得更厉害了,但是雨却迟迟都没有能落下来··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王华祥站原地站了一会儿, 似乎是在发着愣。
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 缓缓地伸起手往自己的额头上擦了一把汗··他的手指止不住地轻轻发着颤, 就算是用另一只手强行握住似乎都没办法立刻缓解·他感觉心底慌得厉害,像是隐隐约约地能预感到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一般。
其实干惯了碰瓷这一行,按照道理来讲, 他是早就不信什么轮回报应这一说的了——毕竟如果要是真的有报应, 那凭他这么多年干的缺德事, 他早该遭了八百回报应了。
但是也许是因为这两天遇到的怪事多了一点, 再加上身体出了点小状况,所以导致他这会儿乍一看到这些东西, 下意识地也就开始有些迷信了起来··做了一个深呼吸将心底躁动着的不安强行压了下去,却还是自我安慰一般地暗自嘀咕了一声“菩萨保佑”。
连连念叨了两边, 又吐了一口浊气,然后他这才像是重新获得了力量一般, 加快步伐穿过这几条巷子往外面走了去··虽然这会儿时间还早, 但是因为是周末, 街道上的来来往往的车辆倒是依旧密集。
王华祥站在街口观望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的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汽车, 心底不知怎么就起了些犹豫·看了看对面写着限速六十的牌子, 他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再换一个路段,但是还没等他转身,却感觉脚下突然一滑, 整个人像失去了控制似的,往前连连几个踉跄,整个儿竟是直直地就往车流中心冲了过去。
呼啸的风从自己的脸上“唰”地刮过,与此同时耳边全是小汽车尖锐急促的鸣笛声·王华祥瞪着眼看着正飞驰着朝自己靠近的汽车,小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在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眼看着那车就要朝着他整个人碾压过来,随着一直刺耳而绵长的急刹声,那小轿车拼命踩着刹车,控制着方向,然后终于将将在距离王华祥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一辆汽车一个急刹,后面紧跟着的其他车也不由得全部受到了影响·或是紧急刹车减速,或者赶紧开了方向灯变道,一时间这一条街道上汽车高高低低的鸣笛声竟像是合奏似的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王华祥专业碰瓷了这么多年,一向都是充分选定了安全目标才会开始动手,但是这一次却不大一样·这一次的意外来的太过于突然,他什么都还没准备好,像是被谁轻轻推了一把似的,突然整个人就冲到了马路上。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与死亡似乎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那辆车的保险杠,他嘴唇哆哆嗦嗦地,一时间倒是真的觉得有点被吓懵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只见面前汽车的车门突然被人打开了,一个面色- yin -沉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然后举起手机对着他猛地就是一顿连拍。
确定将他和自己车身之间的距离拍清楚了,然后这才又将手机收起来,朝他啐了一口就骂道:“你这老不死的畜生是想碰瓷还是想找死找死的话就自己滚去没人的地方上吊,非得跑出来给别人找麻烦”·王华祥被那头一骂,脑子渐渐恢复了一点清明,再看看面前与自己只有那么一点距离的车,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心底下泛起了点后怕,但是脑子却反应了过来,整个身子赶紧往车底下钻,嘴里哀哀地叫唤着:“哎呦喂,小畜生你撞死人了,我的腿都被压坏了,杀人啦,有没有人来看看啊”·男人看着王华祥这一顿- cao -作,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愕然,紧接着眼底便浮起来了夹杂着烦躁的浓浓厌恶。
在男人车后也跟着紧急刹车差点导致了跟前车追尾的一批车主带着一肚子火气也渐渐涌了过来·他们不清楚情况,只看见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正躺在一辆车下扯着嗓子拼命地嚎,一时间也是觉得这是哪个倒霉蛋摊上了事儿了,不由得便开始对着面前的两人议论纷纷。
男人是不乐意大热天的被一群人当个猴子似的围观的,拧着眉一手扯着王华祥的衣领,轻轻松松地就将他整个地又从自己的车子底下拉了出来··“大爷,我跟你说,你跟谁碰瓷也别跟我这里碰。”
男人对着他冷笑了一声,“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刚刚你跟我车那么老些距离我也给你拍了照片录了视频存底了,你要是不嫌麻烦,咱们现在就去交警队那边走一圈。”
周围的车主一听这话,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碰瓷”这两个字对于一众本分开车的车主本来就一直是个与自身利益密切相关的社会痛点,这会儿正巧遇上了现场,再看看王华祥那头衣着干净地连个车轮印都看不见的样子,一时间像是一滴水突然进了油锅一般,所有人的情绪都瞬间被引爆了,对着还在一旁哀哀叫唤的王华祥愤怒地就出声指责了起来。
“你这老头是怎么回事你是儿子女儿都死光了没人赡养,只能靠这种坑人的把戏来骗钱还是怎么个说法在大街上找人碰瓷,你这是多缺德啊,万一哪天刹车没能刹住一下子给你撞死了,你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还得祸害别人一家子”·“可不是吗想钱都想疯了,自己不要命还非得祸害别人赔钱坐牢。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你们也就不怕遭报应”·“就是什么时候你们自己也被别人碰瓷碰一回,赔的倾家荡产了,你们就知道这事干的真的是缺了大德,活该以后死了下地狱的”·王华祥被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砸来的责骂声骂的一张脸涨的通红,他梗了梗脖子瞪大了眼睛,虽然有心想要再骂回去,但是看着周围人那一个个身高马大的样子,心底还是不自禁就露了怯,当下也知道这一单大约也是成不了了,赶紧一个人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就快步跨过路边的护栏跑了。
·闷着头跑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的那群人都看不见了,他这才靠着一面墙喘着气停了下来·又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回头往街道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感觉耳边“嗡嗡嗡”地似乎还在回想着刚才那群人夹杂着火气的叫骂声。
忿忿地“呸”地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愤怒:“报应要是真有报应我能活到现在哼,该遭报应的是你们这群不知好赖的小畜生,迟早有一天开车出车祸全家都被撞死”·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感觉自己的心情舒畅了,背靠着墙壁又仰头看了看天。
乌云一层压着一层堆积起来,沉沉地往下垂着,压得人心里发慌·他抬起手在耳侧扇了扇风,想让自己稍微感受到一丝凉意,脑子缓缓运转着,似乎是在思考刚才的那场意外。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明那时候还没想着要出去的,在原地站的好好的,怎么就脚滑了呢·左思右想没能想明白,摇摇头还是只是低声骂了一句“晦气”。
抬头又往车辆往来如梭的街道上看了看,心里生了一丝怯意:这条道上的车开得太快,一个个都跟不长眼似的,要是真给他碰了撞了,那他可没处说理去··暗自想了想,终于还是求生欲压过了求财欲,转了身准备放弃这一片再去重新找个能“上工”的地方。
只不过新的地方却是不大好找··他常去的那一带已经都装上了摄像头,路口还特意找了几个交警站岗·王华祥作为碰瓷界的老人,在这一片的交警队里都算是赫赫有名,有交警远远地看着他,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首先就已经派着协警过来将人盯住了。
四处转悠踩点整整一个上午,走得整个人筋疲力尽却还是一单生意都没做成·他又累又渴地走到马路牙上坐着喘了会儿气,不禁觉得有些气闷··然而还没等他把去喘匀,这个路口原本正在执勤的协警一眼扫见他在路边坐着了,连忙便又过来撵人。
“诶,我就在这里坐着,不犯法吧你凭什么赶我走”受了一早上的气,这会儿王华祥终于不乐意了,坐在马路牙子上怒气冲冲地朝着面前的协警就吼。
那头的协警低着头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声音都是平平地:“大爷,这里是马路,周围都是车,我们不是怕你到时候挨了撞还得再来我们交警大队一次么您说说,就这个月您都被撞了几次了”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问道,“还是说,您想现在就跟我们提前过去坐坐”·王华祥听着那头平淡的声音,顿时觉得更烦躁了,撑着地起了身,对着那头不满地冷哼一声:“就你这样,活该一辈子就是个小破交警。”
说着,当着他的面踩着面前的绿化带往里面人行道走了过去··眼见着这一片以前常来的区域都没了什么“工作”的机会,王华祥只能决定暂时放弃这些繁华的地段,找些稍微偏僻的还没有来得及装摄像头的地区找找机会。
思来想去好一会儿,终于脑子里闪现的还是B大新校区外的那一节地段··虽然是郊区,地段偏了点,但是因为路不怎么好,一般车子开着速度也提不上去,就算他撞上去那头避让不及,最多也就是磕碰一点,出不了什么大事。
王华祥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而且如果真的能把握好力度,要是能撞伤了一点反而更好·带着伤,他能拿到的赔偿可起码就得五位数起算了·仿佛是已经看到了那一沓钱到手的模样,先前身体上的疲累仿佛都不算什么了。
他重新恢复了精神,朝着预想中的目的地便走了过去··*·而另一头,王强在王华祥走后,先是随便去楼下的卫生院地开了点药,之后在家里却就是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
屋子里没有开空调,但是依旧冷的有些古怪·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谁塞进了一团棉花,膨膨胀胀的,即使是在意识些微清醒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办法进行思考··他一开始只是断断续续地做着奇怪的噩梦,梦里的场景光怪陆离,所有的怪物都青面獠牙,对着他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
但是渐渐地,那些青面獠牙的怪物又不见了,周围的一切安静下来,梦里的场景仿佛一点一点地又回归了现实··梦中的天气似乎还没有现实中这么热,大概是早春的季节,路边的行道树才刚刚抽出新芽。
他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走到一个小区,熟门熟路地顺着楼爬上去,敲开了一家住户的门··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和他的儿子差不多的年纪,身高也相去不远,甚至身形看起来还要在消瘦一些。
他的面色看上去有些疲惫,明明是正青春灿烂的年纪,这会儿瞧着却像是被强行扼杀了生命力似的颓唐,泛着青色的眼底上一双深褐色的眸色死气沉沉地,只有在望着他们的时候才会闪现出一丝怨恨的光来。
小伙子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便想要关门,但是还没来得及从里面完全把门合上,外面一群人一拥而上,直接就将那扇薄薄的木门给撞了开来··屋子里小伙子的妈听着外面的声音也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几分惊慌。
王强感觉自己好像是对那边说了什么,他的话刚说完,小伙子的眼睛里似乎立刻便冒出了两簇火光,他的牙紧紧地咬着,看样子是恨不得冲上来将他撕碎了似的··但是他倒是有恃无恐,绕过了站在屋子正中的母子俩,指挥着他带来的那群人就将屋子里能搬的东西全部往外搬了去。
翻到那小伙子的卧室时,他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鞋盒来·打开盒子往里面一看,里头正躺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球鞋··本来在屋子外面的小伙子看见他拿着那双球鞋,脸上一下子变了颜色,他冲进来伸手就想要抢,但是却被旁边的两个男人扯着胳膊直接按到在了地上。
先前的女人看着这个情况尖叫着冲上来,伸手拉扯着那两个按着她儿子的男人冲着他哭喊着求情,但是那个被钳制在地上小伙子却是半点不服软··他拼命地仰着头望着他,一双眼睛像是能瞪出血来。
王强能看见那个小伙子嘴巴张张合合地好像在说着什么,但是他却听不清·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别的什么,他突然缓缓地朝他走了过去,似乎是想听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再然后,他看见那个小伙子的脸上突然涌出了血,他的半个脑袋都没了,眼珠子可怕地往外凸着,脑浆和血将剩下的半张脸都浸- shi -了,有蛆虫从他的眼眶爬进爬出,他张开的嘴里都似乎泛着浓厚的腐尸的气息。
·“还给我还给我”·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你们这群恩将仇报的畜生……你们都该下地狱”·王强在梦里惨叫着,突然就整个人就被惊醒了。
卧室里的厚窗帘被人拉了起来,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面的光,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他颤抖着眨了一下眼,梦里的恐惧延续到了梦外,让他这会儿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王强缓了一口气,心底下却还是慌的不行·微微吞咽了一口口水,正准备起身,但是身上熟悉的压迫感却让他脸色瞬间又僵了起来··鬼压床……又是鬼压床·心跳的节奏越来越急促,甚至让心脏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种疼痛感:明明他之前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怎么偏偏这两天就接二连三的让他撞上了·虽然心里已经拼命地在告诉自己所谓的“鬼压床”其实也只是一种睡眠障碍的疾病,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通的现象,但是全身上下都不能动弹的感觉却还是让他无法抑制地陷入了一种恐慌。
刘敏呢刘敏人呢她知道他今天不舒服,怎么还放任自己一个人睡在屋子里·屋子里的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连空气都没有办法流通。
有汗顺着王强的额头滑落到他眼睛,尖锐的刺痛感令他整个眼球都感觉到异常难受·但是无论他怎么试图挣扎,整个身子依旧是僵硬在了原地,一动都不能动··而与此同时,身体上那种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的沉重感却是越发的鲜明起来。
一开始他的呼吸至少还是顺畅的,但是就在从清醒过来的这会儿工夫了,胸口前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呼进去的气被强行拧成了线状,从肺里滚过时甚至还有带着一丝尖锐的刺痛感。
快要窒息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瞪着自己顶上的天花板,眼珠子快速地转动着,喉咙里用尽全力地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嗬嗬”声··救救他随便是谁,快来救救他吧·就在窒息的感觉快要到达顶点,就像是有谁听到了他的呼唤似的,从客厅的方向突然传过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拖得很慢,但是却能听出来是正在往自己卧室的方向挪动着的··王强激动了起来,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珠子立刻朝房门的方向望了过去··他并没有等待很久,就听“吱呀——”一声,房门似乎是被谁缓缓地推了开来。
来人并没有开灯,只是在一团暗色里缓缓地朝着屋子里靠近··虽然屋子里没什么光亮,但是也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大概因为这会儿眼睛习惯了这样的暗色,王强仔细地看的时候还是能借由那昏暗的视线看清屋子里面物件大致的轮廓。
他将眼珠子拼命转到了右侧边缘,透过那层暗色下的轮廓,勉强地想要去辨认着进来的到底是谁··那是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虽然可能因为视觉差的缘故看上去有些许失真,但是王强心里也能明白这既不像是刘敏也不可能回事王华祥。
他的心脏微微一缩——难道是儿子回来了·对了,对了·磊磊在外面旅游了这么多天,算算日子本来就应该是这会儿回来的··王强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但是心里的不安却是半点都没有消退。
他用眼角瞥着那个正缓缓地朝着自己的床边靠近的高瘦身影,心脏像是被人用力地攥紧了一般难受··屋子里这么暗,他为什么不开灯·王强的眼皮子不断颤动着,心里的不安和疑问不断地往外喷涌着,但是却没有谁能给他作出回应。
终于,那个高瘦的身影停在了自己的面前,他的浑身上下都隐没在这屋子的暗色之中,只有底下的那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在漆黑的夜色里都能叫人看个分明··王强感觉到那个身影在自己的床边坐了下来。
明明之前还觉得闷热的厉害的空气一瞬间就变得有些冷了起来·再然后,他微微地偏过头凑近了他··因为离得近了,他能感觉有什么粘稠的东西从那人的头上缓缓地滴落到他的脸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恶臭。
他紧盯着他的眸子- yin -恻恻地,在黑暗之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怨毒的光亮·开口声音嘶哑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你该下地狱的。”
 · ·第92章 碰瓷(七)·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窗户外面陡然闪过几道亮白色的闪电, 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那雷声极大, 像是贴在耳边炸开了一样, 隐约震得耳膜都在发疼。
刘敏正在切菜,被这突然炸响的雷声弄得心下一惊,顺带着切菜的动作节奏乱了乱, 刀口一偏竟是直接在手指上划拉出了一个深深的血口··“嘶——”地一声叫唤, 她下意识地便将手上的刀扔出去了, 捧着自己被切了的那只手就不停抽着气。
尖锐的疼痛瞬间从手指传递到大脑神经上, 疼得她额头都在冒汗··她脚下跌跌撞撞地捧着手从厨房几步快走到了客厅,略带着些慌乱地矮身跪下来, 连忙将完好的那只手伸出去,往茶几下的柜子里探了探想要翻找出搁在里头的医药箱。
但是奇怪的是, 明明就那么大点地方,平时只要伸手就能够到了, 但这会儿的紧急关头, 她都快要将茶几下摸了一个遍却还是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手指上的血滴得更快了, 血珠子跟串成了线似的,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不停地往下滴落着, 很快便晕出了一朵朵殷红的小花。
刘敏这会儿又急又慌, 再看一眼自己已经被血染得通红的左手,忍不住就感觉整个人有些天旋地转地发晕··就在她因为失血而晕的眼前都有些发黑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刘敏微微一愣,略带了几分奇怪地微微侧了侧头, 用余光往身后的方向瞥了过去··从她现在的角度并不能看见身后那个人的全貌,她跪伏在茶几前,只能隐约看见来人的半截腿和脚下踩着的那一双白色球鞋。
虽然裤子看着眼生,但是那双鞋倒是好认的很··刘敏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把头回过去,一边继续摸着医药箱,一边带着些抱怨地开口:“磊磊,你这孩子回来怎么都没个声儿的,突然往人后头一站你是不是想把你妈的心脏病都给吓出来哦,对了,还有你那双鞋,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进家了得先把鞋换了,我白天才拖得地呢”说完,听见旁边没有什么回应,有些拧了拧眉头,声音里含着点不满,“你这孩子,我说话怎么也不见你给个动静——”·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话还没说完,又往后转了身一看,身后却是半个人影也没有。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狂风将客厅里的窗帘吹得猎猎作响··刘敏脸上的表情浮现出了一点愕然,她扶着面前的茶几身子缓缓站了起来,再往四周仔细地扫视了一圈屋子,直到确定了真的没有其他人后,一时间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没人那她刚才看到的是什么·——幻觉吗·她这么想着,觉得本来就有些晕的脑袋这会儿就更加昏沉了起来。
伸手锤了锤自己胀痛不已的脑袋,她再扭头看着自己完全没有结痂意思的伤口,心底慌乱更甚·连忙将自己那些多余的心思先暂时收了起来,随即又咬牙将整个身子都伏到了地面上去,一边脸贴着地,趴着往茶几下查看医药箱到底被他们塞到了哪里。
这么一看倒是很快就看到了箱子的方位,但是正当刘敏微微松了一口气,准备伸出手去够那个卡在边角的医药箱时,突然,一张残缺了大半的血肉模糊的脸突然紧挨着那个医药箱浮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嘴咧着森冷的笑,一双突起的眼球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纵使不去细看,但是她却也能从那双褐色的眸子里感受到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恶意来··“啊啊啊”·尖锐的惨叫声几乎是要将房顶都掀开似的惨烈,她猛地撑着地面站起来往后退着,但是脚却被沙发的边角绊了一跤,整个人顿时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地便往后面“砰”地摔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有钥匙“叮铃哐啷”的轻轻在门上碰撞,有人从外面猛地将门拉了开来,紧接着便是男孩子带着点不悦的声音:“妈,你好好地在屋子里鬼吼什么,我在楼下都能听见你的声音。”
刘敏又惊又喜地跌坐在地上扭过头,看着王磊拖着个行李箱朝着屋里走,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都有些失去控制:“儿子你回来了”·王磊踩着那双白球鞋就进了屋,将行李箱随手搁到一边,看着刘敏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皱皱眉头走过来,又看一眼她被血染红了的左手,连忙问道:“妈你这是怎么了,做菜把手给切了”蹲下来将她的手拿过来看了看,“还在流血,啧,你怎么不找创口贴贴一下”·刘敏抬着头望望自家儿子的脸,似乎终于是从中稍微找回了一点勇气,但是这会儿再想起刚才那个场景心里却还是依旧怕得慌。
整个人抖啊抖地伸了手往茶几的方向指了指,几乎语不成调:“那、那里……”·王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回头往茶几那边望了一眼,起身就想往那边走。
但是他刚动了一步,衣服就被刘敏在后面赶紧扯住了,她眼里的惊慌显而易见,一开口连声音都在发颤:“别过去那里……那里有鬼”·王磊本来就正处在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这会儿听到刘敏那边说有鬼,脸上立刻就扬起一个不屑的笑来:“什么有鬼没鬼的,妈,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迷信这个”·说着,将刘敏的手扯开了,毫不避讳地就往那茶几下望了过去。
茶几下只简单地摆放着一些杂物,医药箱就明晃晃地摆在最靠外的地方,几乎都不用费劲儿,一伸手将能将箱子轻易够出来··王磊将医药箱摸出来后又继续趴在地上往那里头望了望,看了好几遍见的确没看见有什么古怪的东西,然后这才拎着医药箱朝着刘敏走过去。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哪有什么神啊鬼啊的,妈你就知道自己吓唬自己·”·刘敏看着王磊安然无恙地从那边又走了回来,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是脑子里的一根弦却还是紧绷着,一股淡淡的违和感在她心里不断地扩散开来,叫她有些心神不宁。
“大概是最近有些累了吧·”刘敏强笑了一下,从王磊手中接过医药箱,从里面拿了纱布先给伤口止血··“我爸和爷爷他们呢”王磊站起来往屋子里看了一圈,随口问了一句道。
刘敏便回道:“你爷爷出去工作了,你爸身体不舒服,今天开了点药,在屋里都躺了一天了·”·王磊皱了皱眉头,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爷爷他大休息天的怎么又出去工作”又看着刘敏道,“他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你们也不拦着点。
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怎么办你还记得去年那会儿吧,不就是因为出去工作才叫人给撞了么——就赔偿问题我们跟那家打官司还打了快一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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