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棍召唤萌宠后+番外 by 醉笑浮生(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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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神棍召唤萌宠后+番外 by 醉笑浮生(上)(3)
·程诗苗深深地望着她,声音轻轻的:“锦姨,你这话不对·”她异常甜蜜地笑起来,“你天天在我门前走动,找婴儿啼哭的录音带卡着点在我屋外放,可不就是想让我觉得世界上有鬼么”她蓦然凑了过去,惨白的脸与她贴的很近,声音- yin -冷仿佛吐着毒信子的蛇,“现在我终于信了,也看见了,你怎么反倒是不信了呢锦姨。”
汪锦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觉得不大对劲:“苗苗……你,你在说什么”·她略有些惊慌地伸手推开近在咫尺的程诗苗,猛地站起身,只是突然席卷而来的晕眩却让她踉跄了一下又一个趔趄倒了下去。
她伸手死死地按着太阳- xue -,几次想要再站起来,但是却都是还未完全起身就又瘫倒了下去·视线扫过茶几上那个被自己喝了几口的被子,神情虚弱里带着些些凶狠:“程诗苗,你给我……喝了什么”·程诗苗安安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她没有动,只是用眼尾轻瞥着身旁已经没力气再动弹的汪锦,声音淡淡的:“不过是几片安眠药罢了。
比起你给我喝得那些,这些安眠药应该根本不算什么吧是不是,锦姨”·她知道了她知道了·汪锦听到程诗苗说起这句话,她才真的彻底惊慌了起来——她知道了多少知道是她装神弄鬼知道她为了弄死她故意给她喂了毒品·如果真的知道了,她想对她干什么·——她难道也要杀了她吗·但是所有的疑惑还来不及全部问出口,她只觉得强烈的晕眩感一波混着一波朝她席卷而来,很快的,她就在这阵晕眩中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第30章 守护灵(二)·程诗苗听到身边人失去了动静,便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视线从汪锦的脸缓缓下滑到她心脏的位置, 稍稍顿了顿, 又起身将桌上的杯子和茶壶拿去厨房洗了洗。
将茶具洗完搁在柜子里, 再去王婶一楼的屋子敲了敲门,见里头探了探身子,便笑了笑道:“婶子我记得你家里姑娘最近要搬家吧”·“小姐还记得这事儿啊。”
王婶搓搓手, 点头道:“可不是吗, 最近正折腾着呢·”·程诗苗望着她道:“婶子这几年都在我们家劳心劳力的, 平时也没什么休息, 今天我就给你半个月的假,你回你姑娘家看看吧。”
王婶猛地一惊, 有些紧张地道:“小姐,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没事的, 这是带薪假,我跟锦姨也已经商量好了, 你就这么先回去吧。”
程诗苗摆了摆手, 神色虽然平静, 但是语气却不容拒绝,“半个月后再回来就行了·”·王婶心里惴惴, 但是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在屋子里随便收拾了点东西便离开了。
屋子里唯一的佣人一走,客厅便只剩下了她和陷入昏睡的汪锦两个人·程诗苗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汪锦精心保养的脸,唇角往上扬了扬, 眼底终于毫不掩饰地向上翻涌起一种令人生惧的戾气与恨意。
汪锦醒的时候到处都是黑蒙蒙的一片,她起先是以为天色晚了,但是很快,全身不正常的束缚感让她知道自己是被用黑布绑上双眼,并被胶带捆着禁锢在了床榻上··巨大的恐惧在汪锦心里蔓延开来,她瞪大着眼看着眼前的黑暗,拼命地试图挣扎着,手上的手铐与床头不停地发出碰撞的声响,只是除此之外,整个屋子都是死寂的,几乎听不到半点其他的动静。
挣扎了二十分钟,终于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的汪锦终于气喘吁吁地停止了动作,僵直地躺在床上,只能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不断地猜测着程诗苗到底想要怎么对待她··现在家里除了他们就一个常住的老佣人,但那个佣人的心明显偏在那个死丫头身上,就算她求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帮忙。
至于程磐——汪锦心里有点绝望··程磐最近正在洽谈一个项目,忙得脚不沾地·这两个月都不怎么着家,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也应该不在X市··——之前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大着胆子在这个时间里对程诗苗下手。
可是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程诗苗万一想对她做什么,她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在完全黑暗的空间里一动都不能动的呆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直到汪锦觉得自己就要在这股黑暗里崩溃时,突然“吱呀——”地一声开门声响起,紧接着,便是鞋跟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嘚嘚”声,再紧接着,有人走到她的床头,扯住她眼上的布条猛地一拉,一道强光直接朝着她的眼睛扫来,让她痛苦地微微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锦姨,这一觉睡得好吗”程诗苗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微微啜着笑垂眸望着她,声音柔柔的,“五人份的安眠药……你真是奢侈。
因为你,我可是太久太久没有敢在晚上安心合眼了呢·”·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终于睁开眼的汪锦程看着诗苗越看越- yin -森恐怖的脸,好一会儿,颤颤巍巍地动了动嘴唇:“杀……杀人是……犯法……的……”·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犯法”程诗苗重复了一遍,在嘴里咀嚼了一会儿这两个字,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垂下眸子,就着手铐拉过汪锦一只手放在自己掌心里细细地瞧着·只见那纤长细腻的手指上,玫红色带着亮片的指甲正在光线下闪出莹润的光泽,将整只手衬托得更加白皙诱人。
“锦姨,你的手可真好看,跟七年前我刚认识你那会儿那双做惯农活的手完全不一样了呢……就是这指甲艳俗了点·”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不过毕竟是靠着脸爬上来的女人,眼皮子浅,我也不能怪你。”
汪锦看着程诗苗嘴上轻轻巧巧地说着话,手上却拿出来一个指甲剪,顿时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你……你想要干什么”·“这指甲不好看,锦姨你要是这样出去,别家富太太会笑你的。”
程诗苗微笑着,“你毕竟对我那么好,我也不能薄待了你·来,我这来帮你修修·”·说着,一手捏住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拿着指甲剪毫不犹豫地猛地剪了下去。
“啊——”·指尖上传来的尖锐的疼痛让汪锦尖叫起来,程诗苗笑着睐她,轻声细语地:“锦姨,你好好的动什么,你这一动我就不好给你剪了。
怎么,剪到肉了不是”低头看看那冒出血的指尖,笑着道,“疼不疼”·汪锦眼里飚出泪花,手指上的疼痛倒是其次,但现在的程诗苗实在是太让她害怕了,她几乎不敢想象接下来她要对她做什么。
“苗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汪锦哭着道,“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做那种事但是苗苗,你这样是犯法的,你想想你爸,你爸知道你这么做会多担心,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爸”程诗苗笑笑,垂着眼给汪锦细细地剪着指甲,虽然她没有再剪到她的肉,但是那一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却像是一下一下剪在汪锦的心里,吓得她几乎晕厥,“你说我爸要是知道你给我灌毒品,你猜猜,除了你,你们整个汪家会怎么样”·将那剪平的指甲对着光瞧了瞧,满意地勾勾唇,一双黑色的眼在惨白的脸色下显得更加深沉,“我记得你爸不久前已经过了六十大寿了你说他这个年纪要是出个车祸,这以后还能不能再站起来走路”·汪锦脸色惨白:“你……你不能……我爸什么错都没有……你不能……”·“我能。”
程诗苗将指甲刀缓缓地从汪锦的额心上往下滑,然后停在她的眼皮上,笑得甜美,“你爸最大的错,就是有一个女儿叫汪锦·就这一条,就足够他死上一万次。”
说着朝着她颤抖的眼皮“咔嚓”一声剪下去··汪锦吓得闭上眼疯狂地尖叫起来,她叫得实在是太凄惨,声音几乎要刺破别人的耳膜··但是程诗苗在旁边听着却是愉悦地笑了起来,她将指甲剪收回来,看着指甲剪上被剪断的几根睫毛,再看看进闭着眼的她抖似筛糠,大笑不止:“你在怕什么怕我虐待你放心吧,你不值得我脏了手。”
声音蓦然低沉下来,脸上的笑意明媚而诡异:“我会是世界上最希望你长命百岁的人·”·汪锦哆哆嗦嗦地睁开眼,她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程诗苗,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真的是一直没有看清这个看似有些孤僻的大小姐本- xing -到底是什么样,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到底想要……对我……做什么”·“做什么”·程诗苗拽着汪锦的头发站起来,脸上的笑意甜美中带着狠戾:“昨天我喝了你给的橙汁后神情恍惚地出门,甚至还夜不归宿,你是不是很开心想着我可能一时没注意被车撞死了或者是不小心失足掉进河里,最不济也是被人在外头‘捡尸’带回去糟蹋了,是不是美得你一晚上都睡不着,一大早就忍不住出门做了个头发”·“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头皮拉扯的疼痛让汪锦崩溃得大哭,她拼命道着歉,“我真的是被鬼迷了心窍,你给我一个机会……求求你,我以后不敢了……求求你,你放过我,我等你爸回来就会跟他离婚了,我会滚,滚得远远的,以后再不污你的眼……求求你,你不要害我”·“离婚”程诗苗低低地笑着,她从床头摸出一把锋利的美术刀,用刀背在汪锦脸上轻轻地划着线,“你不是一心想要取代我妈成为整个程家真正的程太太,想着挤进上流圈子里风光无限吗你会舍得离婚”·“我会离的,我会离的”汪锦一双眼紧张地盯着程诗苗手里的美工刀,她屏住呼吸甚至连哭泣带来的喘息死死地压抑住了,“明天……不,不,今天,我马上就去签离婚协议。
所有的东西我都不要,我净身出户马上就走苗苗,苗苗你不要冲动”·程诗苗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美工刀,猛地朝着她的头发割了去。
“啊杀人了救命啊救命啊”·汪锦看着那把锋利的刀就要朝着自己刺过来,一时间害怕地拼命垂下头大哭着尖叫起来,因为极度的恐惧,她甚至下身失禁了,随着被褥的上淋- shi -的污迹渐渐扩大,一股刺鼻的尿膻味也在小小的房间里扩散了开来。
程诗苗看着汪锦的丑态,嫌恶地将手里割下的一缕长卷发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居高临下地垂眼望着她,声音冷冷的:“锦姨,有时候我倒也是真的可怜你·”她把美工刀收起来,又漫不经心地笑笑,“我说过,我不会杀你的,我会比谁都更向上苍祈求你能够长命百岁。”
汪锦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虽然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 xing -的伤害,但是几次的惊吓让她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声音嘶哑地:“……你到底想怎么样”·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程诗苗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地,像是想到什么,薄薄的唇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她将重新将视线挪到了她的脸上,声音轻柔中带着些许诡秘:“汪锦,你觉得世界上有没有鬼”·汪锦以为程诗苗说这句话是为了讽刺她,但是当她抬了眼向她望去,他们两人视线相撞的那一刹那,她从程诗苗的眼里读到了一种诡异的认真,那种认真的神情让鸡皮疙瘩一瞬间爬满了她的身上,让她甚至有些毛骨悚然:“你是什么意思……你现在问我,是想责难我吗”·程诗苗摇了摇头,她望着汪锦,神情冷漠而又怜悯:“我以前是觉得没有的,但是我现在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鬼的。”
她倏然一笑,缓缓地抬了抬手,“不信,你看啊·”·汪锦茫然地看着程诗苗手指的方向,只见头顶上悬挂的吊灯突然闪了几闪,然后熄灭了,整个屋子重归了一片黑暗。
但是却又不是完全的黑暗··屋外有路灯灯光透过窗帘斜斜地投- she -进来,让整个屋子隐约能看清楚一点东西的轮廓··紧接着,汪锦就在一片黑暗中,突然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声响,再接着,一阵- yin -森窃笑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汪锦躺在床上,模模糊糊地看见黑暗里,原本应该只有她和程诗苗的屋子里突然多出来些什么。
——那是什么·汪锦不安地转动着眼珠:“苗、苗苗,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你别吓我……”·“是什么”黑暗中,程诗苗的笑声显得格外- yin -森,她声音很慢,一字一句地,“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说着,缓缓地走到门边,又是“吱呀”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虽然开门只有一瞬间,但是走廊的光投- she -进来,却让汪锦清楚地瞥见了屋子里的情况:那些模模糊糊的黑影,竟然是三四个孩子·只不过与其他的孩子不同的是,这些孩子一些没有头,一些没有腿,全部漂浮在半空中,正在咫尺处望着她,用腐烂的脸对着她狞笑。
“啊——”·激烈的惨叫声透过木门闷闷地传了过来,程诗苗背贴在门上一点点地滑落下来,虽然毒瘾发作的痛苦让她整张脸都扭曲了,但是她的心情却异常愉悦。
低垂的视线里缓缓出现了一双脚,她艰难地抬起头,正对上叶长生那笑成月亮形状的黑色双眸,勉强地弯弯唇角,冲着他点点头道:“谢谢……叶天师,我已经……撑、撑不住了……”她用力咬了下舌头,利用疼痛让自己尽力保持一点清醒,“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
叶长生伸出手将程诗苗拉起来:“真的不去医院”·程诗苗摇摇头,她浑身抽搐着,眼神涣散得厉害,嘴里语无伦次地断断续续:“我、我会……熬过去……”·叶长生回过头,看在站在另一旁的贺九重,讨好地朝他笑笑:“亲爱的过来搭把手。”
贺九重眯了下眼,看起来似乎全身散发着拒绝的气息,但是看见叶长生叫他却还是抬步走了过来:“本尊为什么要帮你做这种事”·叶长生眨眨眼,想了一会儿,铿锵有力地道:“因为她还没付我们尾款”·贺九重挑挑眉,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充分以及正当,自己似乎找不到什么拒绝的借口。
又低头扫一眼程诗苗,伸手抓住她的后衣衣领,丝毫不曾怜香惜玉,提溜着她便朝三楼的房间走了过去··叶长生在后面跟着,看着贺九重分外粗鲁的姿势摇头晃脑感叹一句“注孤生啊注孤生”,随即回过头看一眼正不停传出哀嚎的房间,一抬手,拍了张符纸贴在门上,瞬间将屋子里所有的声音隔绝了起来。
三楼的房间里苗橙的灵还未散,看着贺九重提溜着程诗苗破门而入,一双眼直直地便看了过来··贺九重也不看苗橙,离得很远就伸手将手里的程诗苗粗暴地丢回床上,那头的身体撞击在床垫上,发出“砰”地一声,紧接着便痛苦地呻吟了出来。
苗橙将程诗苗痛苦的模样看在眼里,心疼的厉害,但是对于贺九重却也是敢怒不敢言,正焦急地在床头飘了飘去,就见门又突然被人一把推开,再一看,是叶长生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四处环顾一眼,皱皱眉:“都傻愣着干什么亲爱的,你没看见我们的雇主在床上都要抽过去了吗”·说着,去卫生间里拿了块毛巾,沾- shi -拧干了走到程诗苗的床头,俯身伸手掰开了她紧紧咬住牙齿,将手里的毛巾往她嘴里塞了进去。
贺九重和苗橙就在一旁看着他,面上表情各异··“你们都望着我干什么我脸上长出花来了”叶长生掀了眼皮瞧他们一眼,“看我可是收门票的,十块钱一眼。”
又从背包里拿出两幅带绒毛的手铐,将程诗苗的手往床上拷住了,又从床上找出一开始就准备好的绳子将人捆了起来··虽然活不算是重活,只是床上正犯毒瘾的程诗苗力气大的厉害,旁边苗橙指望不上,贺九重又是个摆明不肯帮忙的甩手掌柜,只能一人埋头苦干的叶长生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小时,才气喘吁吁地勉强将程诗苗捆住了束缚在了床上。
“绳子绑的不错·”坐在一旁冷眼望着叶长生忙活了许久的贺九重见那头终于歇了手,扬着眉头表扬了一句道··叶长生累的直接面对面地跨坐在贺九重身上,把下巴瘫在他肩头蹭了蹭,语气竟有些骄傲地:“那是你也不看看我当初专研龟甲缚专研了多长时间”·贺九重用眼尾瞥他,声音玩味:“龟甲缚是什么”·叶长生眼睛一眨,直起身子望望他,笑眯眯地:“一种绳艺,以后有空我教你啊。”
贺九重勾勾唇,意味深长地:“好啊·”·叶长生看着贺九重猩红的眸子,不知怎么的,竟然下意识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伸手在他肩头按了按,借一把力赶紧从他腿上跳下来,又晃晃悠悠走到苗橙身边,陪着她一起看着被结结实实地困在床上,已经出汗出得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般的程诗苗:“你很担心吗”·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苗橙点点头,视线却未从她身上挪开。
“你虽然不是鬼,但是在她身边久留,对她也不一定是幸事,你能明白吧”叶长生继续道··苗橙明显愣了一下,她微微偏头,看着身边这个明明长了一张少年感十足的长相,但是这会瞧起来却莫名有几分冷漠的叶长生,许久,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对着叶长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床上面目狰狞扭曲的程诗苗,眼里流露出了几分哀求··“你想用你的灵气帮她”叶长生挠了挠头,“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也该知道,你成型不久,其实身上并没有多少富余的灵气的,要是帮了她,这次你就真的会消散了。”
苗橙深深看了程诗苗一眼,然后对着叶长生点了点头··叶长生叹了一口气,从口袋摸了一张符,将右手食指指尖咬破,挤了一滴血印上去,又一巴掌拍到床上的程诗苗额头上,他手上掐了一个诀,低声念了几句什么,大喝一声“收”,指尖苗橙身上白光一闪,随即整个人影化作一团白烟全部附在了那张符纸上。
而与此同时,原本神情痛苦的程诗苗却在苗橙被符纸吸收的一瞬间面目逐渐缓和下来,她双眼微微张开,涣散的视线似乎是在房间里找寻着什么,但是没多会儿,她却又像是极疲惫了似的,缓缓地沉入了梦乡。
贺九重朝她那处望了望,挑眉道:“这就好了”·叶长生摇摇头:“毒瘾比你想的要厉害多啦,这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以后还有的熬呢。”
贺九重似乎有些不能理解道:“如果是这样,那刚才的那只‘灵’消失的有什么意义呢”·“也许只是想让她稍微好受一点吧,至少她以后发作的时候都不会那么痛苦。”
叶长生耸耸肩,回头望他,“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说过,母- xing -对我来说一直是个伟大而又奇妙的东西·”·贺九重垂眸冷冷地勾了勾唇:“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是这样的。”
叶长生想了想,觉得这句话也没错,点点头道:“当然,凡事都有特例·”·贺九重抬眸深深望他:“你不想问什么吗”·叶长生笑嘻嘻的回望着贺九重:“你想我问下去吗”·贺九重站起来走到叶长生的身旁,他高大的身材完全能将叶长生覆盖住,微微低下头,猩红的眸子带来一种要命的压迫感:“如果本尊说,我想要你继续问下去呢”·叶长生歪着头思索了一下,然后仰面地迎上了贺九重的视线,缓缓地道:“那我也还是不问了。”
又掂着脚替他将被衣襟压住的发放了下来,笑眯眯地,“我等着你有一天亲自告诉我·”·贺九重眯眯眼睛,声音压得有些低:“你很有信心”·叶长生眨眨眼:“毕竟我们的时间还长。”
他扬着唇,露出一口糯米似得小白牙,理直气壮地道:“毕竟你还要和我一起过完我的一辈子呢·”·贺九重望着叶长生弯弯的笑眼,不知怎么的,对他口中所说的一辈子,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令他反感起来。
——或许更甚一步来说,不仅仅是不反感,或许还有产生了一丁点儿模糊的期待··他这么想着,却没有作声··而另一旁的叶长生也不并在意他冷淡的回应,他只是自顾自地从程诗苗房间里的柜子里又翻出两床被褥往地上垫了,坐在上面拍了拍身边朝着贺九重望过去:“要过来打坐吗”·其实如果说距离的话,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叶长生旁边,恢复功力的效果都是一样的。
但是看着那头叶长生微微歪着头望他的模样,贺九重心里稍稍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还是顺从着自己的心意起了身,坐到了他身边去··“时候不早了,那我就先睡了。”
叶长生在贺九重身边躺下去,拿个毯子将身上盖住了,嘟嘟囔囔继续道,“夜里要是有什么情况就叫醒我,到时候我来想办法·”·贺九重依旧没回话,只是垂下眸来望他一眼,随即一抬手,将屋子里的灯熄灭了。
事实证明,叶长生的话果然不是虚的·程诗苗到了凌晨四点,头一波压下去的毒瘾又再一次发作起来·叶长生从睡梦中惊醒,四处张望一圈,正看到自家魔尊大人深深地拧着眉头站在她床头,视线在她身上扫动这,似乎是在计算动哪里可以最快地结束她的生命。
他吓得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几步冲了过去:“手下留人,好汉饶命”他伸手将从侧面将贺九重环腰连两只手臂一把抱住了,惊慌地道:“她钱还没给,你可千万别冲动你这一爪子下去可都是钱啊钱”·贺九重凉凉地瞥他一眼,淡淡道:“本尊没想杀她。”
“……真的”叶长生半信半疑地望他一眼,见那头眼神笃定,这才松了环住他腰的手,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嫌她吵,所以……”·“本尊是觉得她有些吵。”
贺九重并不否认,他似笑非笑,“所以本尊正在想办法能让她永远地闭上嘴·”·——那不还是想杀她吗·叶长生脸上的笑意有些许的僵硬。
暗地里叹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随即又忍不住庆幸:还好他醒的及时,要不然这回算是白干,一出一进他可亏大发了·想到这儿,去卫生间挤了个毛巾替程诗苗擦擦汗,随口问道:“先前我不是说,如果有什么情况就把我叫醒的么,你怎么不叫我”·贺九重眸子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的手收到了宽大的袖袍里,脸上却是神色如常:“本尊叫了。”
侧头看他一眼,“但是你没醒·”·叶长生怔了怔,不可置信地侧头望着贺九重:“不可能,我睡眠可浅了,别人翻个身我都能醒过来”·贺九重扬起唇来笑了笑,瞧他一眼,说出的话颇有一番意味:“你晚上睡着的时候听过谁翻身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想了一圈,确实没能想出来,挠挠头:“我就是打个比方。”
说完还是觉得有些困惑,低声嘀咕起来,“难道是因为有你在身边后,我因为安心了所以睡眠变沉了虽然我的确世是觉得这几个月越睡越熟,可这也不应该啊……”·贺九重看着叶长生嘀嘀咕咕,敛眸冷声道:“别啰嗦了,快点做事吧。”·叶长生闻言点点头,倒也赶紧把这事放到了一边,又用口诀催动了一次贴在程诗苗额上的符纸,赶紧将她强烈的反应缓解下来。
虽然通过符纸的效应程诗苗很快又安静下来,但是比起第一次时那样迅速的效果,这一次符纸的效力明显要下降了许多·叶长生收回手看着那符纸,好一会儿小声嘀咕一句:“消耗比想象中还要快啊。”
·贺九重看着他一副要准备出门的模样,抬抬眸子,道:“你要去哪儿”·叶长生伸手指了指柜子上的荧光灯道:“都已经五点多了,我去厨房弄点吃的。”
又往下面比了个手势,“别忘了楼下还有一位已经一整天没进食了,到时候别一不小心将人饿死了,那就完了·”·贺九重回忆起了当初在他的强压下,曾让叶长生下厨的那一次惨痛经历,眉心忍不住动了动:“你做”·叶长生笑眯眯的:“这么大清早的,总不能让人送外卖过来吧。”
又皱了皱鼻子道,“还是说你对我的厨艺有什么怀疑吗”·贺九重一脸冷淡地摆了摆手:“你去准备他们两个人的份便行了,左右还死不了人。”
叶长生站在门边上,无辜地眨眨眼:“你不要吗”·贺九重抬眼望他,皮笑肉不笑地:“你自己吃吗”·“我又不是味觉失常了,活着不好吗。”
叶长生认真严肃地与贺九重对视三秒,然后突然笑了,“来的时候我侦查过地形,附近有个包子店,味道还不错,我待会儿去买点包子过来,豆腐粉丝馅儿的你吃吗”·贺九重手指轻轻在墙上点了两点:“只要不是你做的,本尊都可以勉强下咽。”
叶长生将右手举至太阳- xue -往前小小一扬,弯着唇道了一声“收到”,随即开了门便迅速地下了楼去··程诗苗暂时遣散了屋子里的佣人和钟点工,屋里的杂事就暂时全落在了叶长生一人身上——贺九重天生富贵命,不说他有没有心思帮忙,反正叶长生是从来没有指望他能出手的。
——他不给他添乱已经是万幸了·两个人在程诗苗的别墅里整整住了两个星期,那头的毒瘾才算初步地戒断了·只不过戒毒是个长期任务,这会儿强行戒断了,以后也还是需要处处仔细就是。
她让叶长生将她全身的捆绑束缚除去了,一个人好好地在浴室洗了个澡,又出来换了身干净衣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苗橙的灵气起了作用,虽然这两个星期戒毒程诗苗过得苦不堪言,但是她整个人的气色倒是好看了不少,虽然脸上还是缺少了一点血色,可比起半个月前那副惨白似鬼的模样,这会儿瞧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叶长生望着她,笑眼弯弯:“这个时候我应该对你说恭喜”·“礼尚往来,这个时候我应该跟你说谢谢·”程诗苗回以一笑,她倚着墙,乌黑的眼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解脱,“这段时间……多谢。”
“毕竟是我亲口答应下来的交易,”叶长生笑笑,煞有其事地道:“作为一个职业的神棍,我靠得就是一个‘诚信’嘛,要不然怎么会有回头客光顾呢“·程诗苗点点头:“钱我这几天就会汇到你账户上,”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沉,“叶天师,你挽救了我的整个人生。”
叶长生笑眯眯地:“救你的不止我们,你要感谢的还有另外一个·”·程诗苗这会儿才像是想起什么,她道:“我妈……我是说,那个‘灵’呢”·“哦,”叶长生道,“她本来就是被我用咒符强行化形的,前些日子看你差不多要康复了,心里宽慰便又重新回去了。”
程诗苗眼里有一抹怅然若失:“我还没有向她道谢·”·“你就在这房子里道谢,她会感应到的·”叶长生眼睛眨都不眨,“本来那个‘灵’就是这个屋子幻化而来的嘛。”
程诗苗听了叶长生的话,像是觉得有些道理,她转过身做了一个深呼吸,伸手贴在墙壁上,闭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默念了什么,然后转过身,望着他道:“我以后还能见到她吗”·叶长生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她是你的守护灵,你要是有危险,说不定她还是会现形的。”
程诗苗听着叶长生的话,似乎是有些无奈地勉强扬了扬唇:“天师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是希望她现形,还是不希望她现形了·”·叶长生笑着摆摆手:“这也不是能随你自己的意愿而改变的,顺其自然、顺其自然”说着,开了门便往外走。
见他出门,贺九重紧随其后,走到他身侧压低了声音极轻地笑道:“叶长生,这就是你所说的‘诚信’”·叶长生瞥他一眼,也压低着声音为自己辩解:“这是善意的谎言,你不懂”·贺九重不屑地冷哼一声,用眼尾的余光睨他:“本尊发现你说谎的时候还真的是草稿都不需要打的。”
叶长生不服:“你怎么知道我没打草稿,说不定我从第一天答应那个‘灵’的要求时我就打好了腹稿呢没有做过严谨调查的话不能乱说,也就是我包容你,要换做是别人,早就告你诽谤了”·两人说着,一路正走到关着汪锦的屋子,伸手掀开贴在门上的“禁言符”,伸手推开门,屋子里安静地近乎死寂,只有一种恶臭扑鼻而来,叫人忍不住想要夺门而逃。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但是叶长生和贺九重却对这种难以容忍的恶臭似乎没有丝毫的反应·两人一同走进屋,先是四处瞧了瞧,随即一人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推开窗户让屋内的恶臭稍微消散了些,另一人便弯下腰将地上几张残缺不全的人型白符一张张收回来。
叶长生走到汪锦身边,连续半个月的惊吓已经吓得她三魂七魄都有离体的症状,要不是他每日还来用符咒替她巩固魂体,也许这会儿她早就被他的那些符纸做成的恶灵幻觉给活生生吓死了。
或许是两人的动静将已成惊弓之鸟的汪锦吓醒了,她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脸上表情似哭似笑:“有鬼啊,有鬼啊我错了,呜呜呜,我错了有鬼啊……”·屋子外头,刚刚从楼上走下来的程诗苗缓缓走进了屋子,她站到汪锦的面前,突然轻轻地笑了:“锦姨,你还认得我吗”·汪锦看见程诗苗似乎是瑟缩了一下,但是随即她便嚎啕大哭:“有鬼啊放我出去有鬼啊”·程诗苗望着面色惨白眼底乌青,肮脏憔悴得像一个真正的疯子的汪锦,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半个月前的自己,她的表情既快意又冷然,她伸手将她伸手的胶带全部撕扯开来,又拿了钥匙将她手上的手铐解了开来。
终于身子能动弹了,汪锦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将自己抱成团,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看样子你是不认得我了·”程诗苗笑笑,“无论你是装疯还是真疯,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锦姨,我不像你那么狠心,我是不会杀你的·”·汪锦并不敢看程诗苗,只是抱着自己的腿浑身发抖,嘴里一直嘀嘀咕咕:“有鬼,我错了,放过我……”·程诗苗弯了弯唇:“锦姨,如果不出意外,这将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以后一个人,会在精神病院过得很好。
你放心,不用跟爸爸离婚,到死你汪锦都会是程太太,怎么样,高不高兴”又微微欠下身,凑到她耳边,幽幽地道,“还有,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是真的。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衷心地祝你在精神病院里,长命百岁——生不如死”·说着,啜着一丝笑,优雅地起身,转身便又出了屋子。
 · ·第31章 魇魔(一)·叶长生看看程诗苗的背影,又看看疯疯癫癫的汪锦, 摸摸鼻尖对着贺九重感叹道:“以后不管得罪谁, 千万不要得罪女人·”·贺九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还想得罪哪个女人”·叶长生想了想, 深以为然:“说的也是。
我向来与人为善,怎么会有人狠心对我不轨”又冲着贺九重眨眨眼,“而且我现在不是有你嘛”·贺九重睐他一眼, 唇边有点笑模样, 只是脸上却还是绷着的, 嘴上只是淡淡地道:“你也只会这一句了。”
叶长生瞧着那头的模样, 立即心领神会对方松动的语气,凑得近了些, 马上顺杆子上地拍马屁道:“我这说的不是事实么”·这话虽然谄媚的味道十足,但是由叶长生说出来, 贺九重听在耳里便觉得有些受用,又看他一眼, 便同他也一起出了屋子去。
屋外程诗苗正在客厅坐着, 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叶长生走过去, 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程诗苗抬头望他,笑笑:“就像我说的那样。”
又缓缓道, “程家最近邪气冲撞, 小姐、太太接连中招,只是小姐有贵人相助,大难不死,只可怜太太福薄, 落得个痴傻疯癫——既然都已经疯了,送去精神病院,让她在那边享受专业人士的照顾,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叶长生望着她,只见她的眼里虽然有着疲倦,却是坚定果决,看起来很是清醒冷静,不由得就点了头笑眯眯地:“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那我也就不再多嘴了。”
看了看时间,道,“这会儿事情也算差不多了结了,那我们也就不再在你这里多叨扰——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欢迎再来找我,老顾客我给你打八折”·程诗苗微微弯唇:“等到我爸回来,所有的事情彻底结束,我一定会登门拜访,请你上门在给我们做场法事去去邪气,到时候还请叶天师一定要为我们留出一天时间来。”
叶长生听到后续还能接单子,立即乐滋滋地笑着道:“一定来,一定来为了你们家宅平安,我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说着又和程诗苗说了几句客套话,带着贺九重便离开了。
已经是十一月下旬,X市已经冷的有些厉害了·从程诗苗的屋子里出来,一阵冷风吹来冻得叶长生打了一个冷颤,贺九重在一旁微微皱了皱眉道:“很冷”·叶长生痛苦地点点头,竭力用并不怎么厚实地衣服将自己裹起来:“没事、没事,打个车赶紧回去就好了。”
贺九重望了他一眼,见他自己浑不在意,也就没再多说··只是也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天公故意刁难,明明平时一拦就能打到的出租,这会儿站在寒风里等了二十多分钟也没能等来,眼瞧着自己快要被冷风吹成一根冰棍儿,叶长生突然听到身边传来另一个冰棍儿似的冷冰冰的声音。
“手·”·叶长生侧头望了他一眼,看着那人冷硬的侧脸轮廓曲线,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出现了幻听:“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话了”·“手。”
贺九重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一遍,“给我·”·叶长生眨眨眼,扭扭捏捏羞答答地腻着声儿凑过去:“怎么你想牵我手吗讨厌,你怎么突然这么浪漫”·贺九重看着突然间如同被戏精附身了的叶长生,更加不耐烦了:“手。”
敏锐地读出他话语里不耐气息的叶长生马上老实了,乖乖滴站直了将手伸过去,有些好奇道:“你要干什么”·话还未完,他便看到贺九重的手向他牵了过来,紧接着,一股奇妙的暖流便自他们相贴的掌心传来过来,而后随着血液的流动向他四肢百骸源源不断地流淌了过去。
几乎只是几秒钟的工夫,原本还被冷风吹得几乎要全身僵硬的叶长生便马上活了过来,他扭过头,看着依旧一脸冷淡的贺九重,有些受宠若惊:“你是为了给我取暖”·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贺九重似乎也是第一次为别人做这种事,眸底隐约有一丝浅浅的不自在,但是却被他面上的淡漠给覆盖了下去,微微一扬眉:“你不是冷吗”·但叶长生却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丝想要强行掩饰下去的别扭,他弯着眼笑起来,捏了捏贺九重的指尖,感叹着道:“怎么办,我发现我真的会越来越离不开你的。”
贺九重将手收回来,淡淡道:“就凭你现在的炉鼎之身,就算你想跑,本尊也不会让你如愿的·”·叶长生笑眯眯地点头:“不跑,不跑。
我现在恨不得长到你身上去呢,没事瞎跑什么”又把手伸过去,眨眨眼,可怜巴巴的,“再给我暖会儿呗”·贺九重冷冷望着他,好半天,“啧”了一声,视线落到正前方川流不息的街道上,手却还是伸了过来,牵住了另一只微凉的手。
*·程诗苗再次登门是在半个多月后··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A字型棉袄,底下一双黑色长靴,脸上画了一点淡妆,一双乌黑的眼明亮而坚定,看上去就觉得冷艳逼人。
叶长生上下打量她一圈,倒了杯茶递给去:“看样子你最近的日子过得很舒心·”·程诗苗把杯子接到手里,笑了一下:“是之前的样子太难看了吗”·“是现在太好看了。”
叶长生笑眯眯地夸赞,“刚才一开门,哎呀,我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哪家的仙女下凡了呢·”·类似于这样的奉承话,自从程磐事业做大、程诗苗一跃成为豪门大小姐后她就没少听过,但是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听着眼前这个笑眼弯弯的少年人讲起来,心里听着却觉得熨帖得很。
她将自己脸侧的发撩到耳后别住了,喝了一口茶,淡淡道:“我爸已经将那女人送到精神病院了,后来我又特意找了人专门好好看顾她·不管她是真的被吓疯了,还是只想装疯骗我,都无所谓了。
反正这辈子她再也不可能踏出那道围墙一步·”·叶长生点点头,捧着自己装了热水的玻璃杯暖手:“那你今天来,是想约个时间让我再去一次你家吗”·“这是目的之一。”
程诗苗望着他道,“除了想让叶天师你年前能找个时间再来我家做场法事外,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要请天师帮忙·”·叶长生略有些诧异地微微扬了扬眉:“什么”·程诗苗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放在了叶长生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戴着一顶毛线帽,甜美的脸上绽放着大大的笑容,看起来元气又阳光·虽然不比程诗苗五官精致,但是一眼瞧上去就像个小太阳一样,面相也算是十分讨人喜欢。
“她叫纪筱,是我大学的舍友,也是跟我关系最亲近的唯一的同- xing -朋友·”程诗苗道,“两个多月前,她跟我说她要回老家参加自己一个表嫂的葬礼,只是那时候我这边刚好也因为闹鬼弄得筋疲力尽,也就没心思再去管她。
不过前几天我整理邮箱的时候,突然看见她给我寄了一封邮件·”·叶长生来了点兴趣,他微微探了探身子朝着程诗苗望过去:“她对你说什么了”·程诗苗抿了下唇,缓缓地道:“她说……她表嫂死而复生了。”
叶长生眉头一动,正准备说什么,却听突然“吱呀”一阵声响,卧室的门被推开,里头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一个异常高大的男人来·程诗苗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对上贺九重那双没什么感情波动的猩红色眼眸,那样冷且桀骜的视线让她本能- xing -地察觉到了浓厚的压迫与危险,几乎立即让她在心里产生了一丝深深的怯意。
“早饭呢”贺九重只是随意地扫了程诗苗一眼就将视线又落到了一旁的叶长生身上··叶长生起身走到他身边,将自己一直捧着暖手的水杯递过去:“润润嗓子。”
见他接了杯子,又弯弯唇歪着头道,“早饭待会儿再去给你买,你不是不爱吃剩的么,一早买了你别又给我扔了·”·贺九重挑挑眉,喝了几口水又将杯子递回到了他手上,转过身便去洗脸台洗漱去了。
纵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瞧见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但是对贺九重没由来的恐惧已经根植在骨子里的程诗苗对这样的情景还是由衷地觉得神奇··“怎么了”叶长生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看着程诗苗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忍不住挠挠头,咧嘴笑道,“我的脸上开出花儿了”·程诗苗神情微妙:“我有时候觉得叶天师你不像是捉鬼的……”·叶长生莫名:“那像什么”·程诗苗犹豫地把视线掠过那头隔着磨砂玻璃,隐隐约约能看清一个轮廓的男人,压低了声音,细若蚊呐地:“驯兽师。”
叶长生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咳了一声,也压低了声音回答道:“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两人对望,相视一笑,整个屋子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洗脸台那头的水声却在这时候蓦地停止了,贺九重用手撑开推拉门朝着客厅走过来停在了叶长生身边,微微压了一点眼皮望着他,唇边扬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也觉得什么驯兽师”·叶长生刚才还漾着笑意的脸迅速垮下来,狗腿地起身将位置让给贺九重,乖觉地走到他身边给他捏肩捶腿:“说什么呢什么驯兽师,这是敌人恶意挑拨我们关系的炮弹,用心险恶简直难以言表我们可是最契合的灵魂伴侣、最亲密的完美搭档,绝不会因为这种等级的离间就轻易分裂的对不对啊亲爱的。”
恶意挑拨二人关系,用心极其险恶的程诗苗:“……”·贺九重的视线又缓缓地在程诗苗身上打了个转,然后勾唇一笑,将叶长生拉到自己身边坐了:“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就很好。”
叶长生小心翼翼地用眼尾瞥一眼身旁- yin -晴不定的男人,见他的表情似乎并不是打算要秋后算账的样子,一颗心放回到肚子,往他那边挤了挤,屁股都快要坐到贺九重的大腿上了,这才勉强将两个人塞进了一张单人沙发里去。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偏过头看着程诗苗,继续上一个话题道:“你朋友的表嫂死而复生,然后呢”·听那头重提这事,程诗苗神情又严肃了起来,她道:“那份邮件已经是一个月前寄来的了。
如果是我这事发生以前,我大概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经过我那事儿之后,在家里我是越想越不对劲,就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可是到昨天为止却也都没有人接。”
“那她家里人呢”叶长生问道,“你去问过没有”·程诗苗道:“筱筱是他们哪儿唯一一个考出来的大学生,她成绩好,又肯吃苦下功夫去学东西,后来念完大学就直接被W公司录取留在了X市,她的家人现在全部都还留在老家那边。”
又道,“昨天下午的时候我也去她的出租房找了一次,没人在家·公司那头也说她从两个月前请了一个月的年休假后,到现在都还没回去上班·”·叶长生沉吟一声,问道:“你没试着去联系你朋友老家那边吗”·程诗苗眉头微微皱着:“其实我们在一起认识这么多年,她很少会跟我们谈论关于她老家那边的事,只说是一个很偏僻的村落,有时候讯号不好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贺九重突然道:“你是想让我们替你过去那边看一看”·“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是要去报警的,但是我听筱筱讲,他们那边太偏远了,是个连警察都没有的地方。
往上再去找县里,那头也不乐意派什么警力过去,都是能糊弄就糊弄,我想着我就算在这边报警可能用处也不大·”程诗苗不敢直视贺九重,只能微微垂眼看着自己杯子里起起伏伏的茶叶,低声道,“而且筱筱最后给我传得那封邮件,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别的人我信不过,也只能过来再拜托你们了·”·叶长生道:“那你希望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程诗苗轻轻咬了一下唇,抬眸望他道:“可以的话,我希望越早越好。
如果筱筱真的是在老家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怀疑她可能已经出了事了·她一向是一个很有计划的女孩,也很珍惜在W公司的工作,不是什么大事牵绊住了,她不可能年假休完了却还不回来的。”
说着,又拿出一张支票:“这是十万,先给天师做个路费·等你们回来后,我会将剩下的十万直接汇入天师的银行账号里去·”·叶长生视线掠过她放在茶几上的支票,指尖在沙发上的坐垫上轻轻捻了捻:“救生不救死,程小姐,万一你的朋友——”·“不管怎么样,我至少得知道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程诗苗皱着眉头,“若是筱筱还有一线生机那当然最好,若是有了什么万一……”她眸色沉了沉,声音低缓了些,“也希望叶天师能够替我为她上一炷香,帮她找出害她的凶手”·叶长生掀了眼皮望她,语气里带着点叹息:“倒没想到你对这个朋友竟然这么挂念。”
程诗苗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道:“大学的时候几个朋友一起去野营,我不通水- xing -,一不小心掉进河里差点死了,那会儿她是唯一一个奋不顾身地跳进河里救我的人。
我欠她一条命·”·叶长生闻言微微扬了扬唇角,他把支票拿在手里把玩了好一会儿,放在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里夹着晃了晃,笑眯眯地:“行吧,这个单子我接了。
今天让我收拾准备一下,你回头把地址传给我,我明天一早就出发·”·贺九重看着他的动作,又偏了偏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程诗苗却是眼睛亮了亮,她站起来朝着叶长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你。
叶天师,我马上回去找一下地址,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叶长生摆了摆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小事情,小事情·”·程诗苗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点点头,道了个别,拿着自己的包便快步离开了屋子。
贺九重看着叶长生偏着头朝着程诗苗离开的方向久久地望着,心里没由来地起了一点烦躁,他眯了眯眸子,淡淡道:“有那么好看”·叶长生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来,略有些疑惑:“什么”·贺九重微微朝大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又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你觉得她好看”·叶长生眨眨眼,似乎是回想了一下程诗苗精致的脸和那双又细又直的大长腿,点点头,真心实意的:“啊,挺好看的。”
贺九重感觉心里的烦躁随着叶长生诚恳的小模样变得更浓重了,他不屑地勾勾唇,声音带了些冷意:“这样便算好看了魔界里的美人便是最末等的,也远胜她千百倍。”
叶长生这回算是听出来了贺九重的不满了,但是饶是他怎么聪明他一时半会也摸不透贺九重这会儿是为的什么不高兴,挠挠头,也只能顺着他的话道:“毕竟种族优势嘛,我们凡人怎么能跟你们那里的人相比”·又突然侧了身,双手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一圈,弯着眼睛一笑,“不说别的魔界人,光是看着你我就能知道,这世界上怕是没有谁能比你生的更好看了。”
他的手有些微的凉,贴在脸上的时候能嗅到一点若有似无的冷香·他和叶长生同食同宿,明明从没见过那头用过什么香薰,也不知道这种莫名撩人的冷香香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贺九重半抬着眼望着他,似乎是被那双手上的凉意一冷,他心里的那份烦躁渐渐消退了去,连声音都带上了一点懒洋洋的味道:“你喜欢本尊的样貌”·叶长生点点头收回了手,撑着扶手从挤得不行的单人沙发上站起身来,微微偏着头笑眯眯地道:“你长得这么好看,有谁不喜欢呢”又捏了捏自己瘦得没有半点肌肉的胳膊,颇有几分艳羡地,“我要是能有你身材的一小半,我怎么至于到这个年纪了还没交过女朋友。”
本来心情已经舒畅了的魔尊大人听到这儿又觉得心情似乎不是那么舒畅了,挑挑眉,声音听起来隐约有几分嘲讽:“你还想交女朋友”·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我还想要个孩子呢”叶长生用眼角睨他:“怎么,你还不许别人有理想吗”·贺九重似笑非笑:“别人是别人,你是叶长生。
别人可以,你不行·”站起身来,用绝对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你的理想,只需要有好好赚钱、努力保命这两条就可以了,不是吗亲爱的”·虽然唯我独尊的魔尊大人一直都有些不讲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的他看上去似乎格外的不讲理。
叶长生震惊地看着不可理喻地贺九重好一会儿,摸摸鼻尖,暗自叹口气,态度又平和了下来·算了,不讲理就不讲理吧,谁让他是他召唤出来的呢一个好的饲主就要能够包容自己爱宠的所有小脾气。
“我觉得你说的对·”叶长生真诚地扬起笑脸,“我都有你了,还要什么女朋友呢·我现在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努力赚钱让好你过上好日子啊”·魔尊大人满意地点点头,丝毫不在意这句话听起来仿佛自己像是被比喻成了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那么,你也该饿了,我去给你买早饭吧……就楼下的小馄饨可以吗”·叶长生看着贺九重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微微松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揉着自己的头发就往门边走,“你要是没事,就帮我把屋子里的衣服收拾一下。
哎……我听着那头的形容,只怕这回儿出门,我们两个又是要有一番折腾了·”·*·对于遥远僻静的小村庄来说,冬天的夜晚似乎来得格外的早,天一黑,似乎整个村子便都沉寂了下来。
到处都是安静的,安静的几乎有些异常了··纪筱将自己缩成小小地一团,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几乎快没电了的手机,一双大大的眼睛惶恐不安地望着门的方向,身子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而不停地微微打着颤。
“咚咚咚”·有敲门声响起,轻柔的,不疾不徐的,在这沉寂的夜色里像是一下一下敲击在纪筱的心脏上,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这个家里都是粗人,拍门的时候都是用手握成拳,砸的震天响,恨不得是要将门给砸烂似的粗暴。
能这么温柔和缓的,整个家里也只有一个人——她表哥花了三万块钱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那个城里表嫂··或者说,这会儿本应该已经入土埋葬了的那个死于疫病的表嫂。
“筱筱,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这孩子,在家里又把门关起来干什么”·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点江南的口音,吴侬软语的很是动人。
纪筱曾经很喜欢这个和她认识的村妇完全不一样的嫂子:她喜欢她教她读书、识字,喜欢躺在她怀里,听她给她讲远方的故事,还喜欢她用带着江南口音的声音给她哼着小曲。
只是,那都是曾经了··纪筱这会儿听着门外那熟悉的吴侬软语只觉得更加害怕了,她把双手环着膝盖抱住得紧紧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整个身子随着那敲门声更加剧烈地颤动着,惶恐不安地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突然,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但与此同时,门栓被拨动的悉索声却紧接着传到了耳里·纪筱略有些惊慌地稍稍露出两只眼睛望过去,一眼就看见自己明明已经插好的门栓这会儿竟已经摇摇晃晃地只挂了一个边角。
她瞪大着眼睛还不等反应,便听“哐当”一声,门栓径自掉了下来,原本紧闭的大门被一阵风吹开,屋子外面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看见门开了,便把视线直直地朝屋里对了过来,这一看,正与她含着惊恐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你这丫头,怎么吃个饭还要三催四请呢你哥哥他们都在外面等着你,快和我一起过去吧·”·女人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点嗔怪,缓缓抬步走了进来走到了窗边坐了,视线在瑟瑟发抖的纪筱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是察觉到了那头的不对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秀气的脸上浮现出一点担忧:“筱筱你怎么在发抖,是冷么还是生病了”·纪筱强忍着自己想要躲开女人伸过来那只手的心情,勉强仰起头望着她笑着道:“大概是吹了点冷风,这会儿我身体不是很舒服……表嫂,今天我不大想吃饭了。”
女人闻言皱皱眉:“这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你身体不舒服才更要吃,要是饿坏了更难受怎么办呢”说着,拽着纪筱的手腕就要将她拖下床。
“表嫂”纪筱被女人这一拉,脱口而出的声音近乎于尖叫了,她对着女人疑惑的眼神,不自然地移开眼,微微哆嗦着唇瓣道,“表嫂,我是真的吃不下。
求求你了,我就今天晚上不吃,明天……明天我一定好好吃饭·”·女人深深地望着纪筱·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眼瞳太过于黑亮了,在屋里煤油灯的昏黄灯光下,虽然那双眼的眼神似乎是温柔的,但是仔细瞧来却总是带着一点冰冷刺骨的- yin -森感。
纪筱不敢和她对视,却也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内心喷薄而出的恐惧,只能微微偏过视线,努力抑制住身上的颤意··“哎,你这孩子·”女人望了她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妥协了,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细语地道,“既然不舒服,那就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我让你哥给你煮粥吃。”
纪筱拼命地点着头,偷眼看着女人又站起来缓缓地走出了门去,这才赶紧起身又将门关上了,然后背靠着那老旧的木门,精疲力尽地缓缓滑落坐到了地上··温柔的嫂子还是记忆中那么温和良善,就算是被人拐骗到深山,满心委屈地嫁给她那个又丑又老的表哥,她对她这个小姑子依旧是那么关怀备至。
一切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纪筱把头深深地又埋进了双臂之间,竭力地想让自己停止身上的颤抖··——只是她却分明看见,灯光下的她,早已经没有了影子。
*·程诗苗给的地址似乎是用相机从什么信件上照下来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只能勉强看清楚上面那字迹潦草的“纪家村”··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拿着那张照片上的地址又去网上再查了查,那个所谓的纪家村大概位于中部的H市底下一个乡镇下面。
H市离X市比起当初A市还要来的更远,但顾及到贺九重的黑户身份,叶长生只能又迫于无奈地带着贺九重一同坐上了需要转乘两次的长途大巴··看着越来越贵的车票,叶长生唉声叹气忧郁了好一会儿,正准备对着那头再抱怨几句,可转念想想贺九重当初一言不合抱着自己就飞的经历,抱怨的话哽在喉头,到底没敢再吐槽什么,乖乖地放好了行李跟自己的魔尊大人一同承受起了路途的颠簸。
车子开的不慢,只是这次路上运气不大好,接连遇上车祸堵车和台风来袭,两个人在中转站又不得不歇了一天,等到了第三天下午,他们才勉强抵达了H市··从车站出来,叶长生照例先打了个的去宾馆,这回上车,他特意打开副驾驶那头的车门坐到了司机的身边,顶着一张少年感十足的脸,一上车便笑眯眯地同那司机师傅攀谈了起来。
不得不说,大概是从小就吃神棍这一行的饭,叶长生语言天赋全部点满,特别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更是已臻化境,三言两语的工夫,便哄的那司机喜笑颜开,恨不得把自家祖宗十八代的户口都给他说个清清楚楚。
叶长生也不嫌他聒噪,就微微含着笑认认真真地一路听他叨叨·那头好不容易将自己家的情况扒拉干净了,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有些太多了,憨憨一笑转而问向这头道:“诶,我说小哥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本地的啊。”
这头便弯着唇笑笑,点了点头回道:“确实不是本地的·”又透过中央后视镜扫了一眼正坐在后车座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男人,缓缓道,“我和我室友前几天受到一个朋友的邀请过来这边玩,这不,从X市出发折腾了好几天刚刚才到这儿么。”
“X市啊,我的乖乖,那是远得很·”司机咋舌,手上握着方向盘熟门熟路地打了一个转,又热情满满地道,“不晓得小哥你们要去哪要不要我给你们指指路不是胡吹,我在H市也开车开了二十几年了,整个市上到市区下到底下的乡镇村落,还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叶长生双眼闪烁了一下,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他笑嘻嘻地:“那正好,我正愁着不知道明天怎么找路过去呢”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师傅,话说你知道‘纪家村’怎么走吗”·这话一说出来,只见那开车的司机眉头一皱,竟是“吱呀”一声把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侧过头有些古怪地望了叶长生一眼,再开口,声音配合着表情看起来有几分微妙:“你们要去纪家村”·叶长生与贺九重对视一眼,随即又状若无事地点点头,一脸无辜地问道:“地址上是那里没错……师傅,纪家村怎么了”·那司机深深地望了一眼叶长生清秀瘦弱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又缓缓将车开动了:“虽然这话我说不太好,但是吧,你知道H市不比X市,这里的发展的晚,风气有些地方多多少少也彪悍些。
市区里还好一点,底下的乡村……特别是那个纪家村”·司机似乎是想到什么,脸上也忍不住地露出一丝嫌恶来,好一会儿才啐了一口道,“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也不是没道理的,他们啊,不但刁,还排外得很,我们这边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的一个人都不敢从那边儿过……而且我看你这么个斯斯文文的模样,真要是就这么过去了,怕是扛不住哩。”
叶长生笑开了花,他往后努努嘴,狡黠地道:“没关系,我这兄弟是个练家子,世界冠军级别的,他们民风再刁,就算全村上我也不怕·”·司机一听愣了愣,下意识地便掀了眼皮子透过镜子往后瞧,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瞧清楚后座那位客人的模样,只见一双黑得泛出一丝猩红光泽的眼瞳突然也抬了起来,两处视线撞到一处,竟生生将他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四十多岁老爷们吓出了一身冷汗。
“诶——哎”司机缓了好半天,这才终于从贺九重那一眼的压迫中回过神来,只是心脏还是跳的厉害,他吁了一口气,望着叶长生算是服了气,“是了是了,有了这兄弟在你旁边护着,大约你们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想了想,又道,“只是‘纪家村’在全市的风评都差得很,地方又偏又闭塞,政府一直不愿意拨款修路,除非你开天价包一辆车,不然大概也是没有人愿意去哪儿的。”
“这样吗·”叶长生闻言,把眉头微微皱起来,似乎是觉得有些头疼··司机看着那么清清秀秀一个少年人一脸犯难的样子不自禁地想到自家在外面读书的儿子,忍不住就动了点恻隐之心,他犹豫了一下提议道:“要不然这样吧,明天我是要去木槿镇办事的,从镇子到村里你们再走,大概也就两三个钟头的路。
你们要是愿意自己走这一节,明天我走得时候就给你们捎上·”·叶长生当然是求之不得,他点点头忙应声道:“那就谢谢师傅了,不知道明天师傅几点出发”·那司机将车停到了叶长生定的那家宾馆前,看了下时间估摸了下道:“早上九点吧。
冬天里天黑的早,太晚了只怕你们到时候路都看不见了·”抽了一张名片过去,“这上头是我手机号·”·叶长生将名片接过来,付了车费与贺九重下了车,取了行李箱后冲着开着的车窗笑着道谢:“那真是谢谢师傅了,明天九点我就在这儿等你。”
说着,冲那头挥挥手,又带着贺九重去宾馆前台办手续去了··拿着房卡开了门,贺九重望着叶长生淡淡道:“看来这个纪家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头将行李箱往旁边一搁,一个冲刺就往床上扑,巨大的冲击力让叶长生整个身子在床垫上小小的起伏了几下,好不容易趴住了,伸手在床头扒拉过一个枕头垫在脸下,声音透过枕头传过来显得有几分沉闷:“所以我才说这次的单子看起来还有的折腾啊,啧。”
 · ·第32章 魇魔(二)·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贺九重走到他身边坐了,灯光下, 少年人的发乌黑细软, 看起来让人很有伸手去摸一把的冲动。
他眸子微闪了一下, 偏过头,将视线滑落在他的脸上:“既然你不想折腾,当时为什么要答应”·“二十万呢好歹·”叶长生把脸偏过来, 微微摇晃着手比划, 乌黑的眼里闪着亮亮的光, “苍蝇再小好歹是肉”·贺九重这会儿却没心思再听他在说什么了, 他的注意力微微下滑,完全落到了叶长生下滑的棉衣拉链下, 里头锁骨处那半明半暗的一小块白的发光的皮肤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宾馆的大床房灯光要格外暧昧些,偏暖色调的光线打下来, 在床上那人的身上勾勒出一片暧昧的光影··纵然因为天气的缘故让他穿得有些臃肿,但是或许正是如此, 当那头侧躺下来透过宽大的棉衣偶尔窥见里头的一点玉色, 反而半遮半掩显得愈发撩人起来。
贺九重的眸色微不可查地深了半分··强装着若无其事将视线移到屋子里头的灯具上, 压了压嗓子开口:“明天到了木槿镇你想好了要怎么去纪家村吗”·叶长生蹬掉鞋,抱着枕头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什么怎么去, 不是早先那司机说了再走两三个小时就到了么。”
贺九重用眼角斜睨他:“山路不好走, 你的体力真的能撑上三个小时”·叶长生顿时觉得有些苦恼··实际上像他这中战斗力只有五的体力废,就算是在水泥砌好的平地上,走上两三个小时他也得累的半死……山路什么的,他真走, 到时候可能要给贺九重一根绳子让他绑在他身上,将他吊着拖上去了。
“那我不走还能怎么办”·贺九重望着他,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叶长生一眼就看穿了贺九重的丑恶心思,他扯着手里的枕头,将头摇成拨浪鼓:“不,不飞”将手握成拳摆在胸口,异常坚定地,“哪怕这双腿走废了我也不会再让你带我飞一回”·贺九重把身子侧过去,扬了扬眉:“上次飞到最后,本尊见你不是也没那么害怕了吗”·叶长生愤怒地反驳:“什么叫‘没那么害怕’,我那明明是害怕过了头反而大脑已经死机了你懂吗”·贺九重点点头:“那你明天要是真的走不动了,记得千万别来求本尊。”
叶长生仰面,一双乌黑的眼里展现出了新时代年轻一辈的铁骨铮铮:“我不会的”·然而,打脸的时刻来的总是那么快··第二天当那个好心司机将他们送到木槿镇与纪家村的交界口时,下车的那一瞬间,看着满地坑坑洼洼的泥巴路,真·体力废·战五渣·叶长生几乎一瞬间就后悔了昨天夜里他满脸骄傲地在贺九重面前夸下了海口的行为。
“我说,这泥巴路这么脏,”叶长生舔舔嘴唇,看着站在自己身边面色冷淡的男人,眨眨眼讨好地道,“你要是这么走,到时候别把你的衣服和鞋都给弄脏了。”
·贺九重偏过头,猩红的眸子里带着点玩味,勾勾唇笑道:“没关系,反正你都已经知晓了本尊的真名,本尊可以等你走到了纪家村再来召唤我过去。”
“这怎么行你不是说我作为你的炉鼎,一时一刻都不能离开你身边吗”叶长生连忙摇头,痛心疾首“我怎么能够残忍地将你一个人抛弃在这种荒郊野外”·“偶尔一次没什么关系。”
贺九重却气定神闲,“再说,你不是怕这泥地弄脏了本尊的衣服鞋子么·”·叶长生被自家召唤兽的无耻震惊到一时无话可说,沉默好一会儿,紧了紧自己的衣服,昂着头继续铁骨铮铮:“红军万里长征都走过来,这几里山路算什么你在这里等着,不用多久我就走到了,到时候我再召唤你”·说着,抬步便往前大步迈去。
一步,两步,三步·没跟上来··九十八步,九十九步,一百步·还没跟上来··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叶长生回头,终于忍无可忍:“贺九重,你给我滚出来”·几乎是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黑衣红眸的高大男人便立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微微眯着眸子,半垂着眼皮瞧他,唇角陷下去的弧度看起来似笑非笑:“你刚才说什么本尊没听清·”·叶长生见他真的出现了便怔怔地眨了眨眼,作困惑无辜状:“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又眨眨眼,视线在他身上转一圈,更加困惑无辜,“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凑过去靠在他身上甜腻腻地,“哦,我知道了,你还是心疼我,舍不得让我一个人奔波的对吧亲爱的”·贺九重看着仿佛被戏精附体的叶长生,唇角微微翘了翘,伸手在他头顶按了按:“别废话了,快走吧。”
果然,那头发比想象中的手感还要细软舒服,在掌心划过的时候,便引起了一点淡淡的酥麻··而那一点酥麻随即又像是活了似的,顺着那掌心渗入皮肤流进血液,然后又一点点地瘙到了心脏的某处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
叶长生在身后瞧着前头那人高大却又异常坚定的背影,摸了摸鼻尖,眼底微微浮了一抹笑·拉了拉肩上背包的带子,随即也抬步跟了上去··后半段路叶长生到底是没能自己走下来。
熬过前半截凹凸不平的泥巴路后叶长生已经觉得自己体力濒临极限,带这一段走完,再看看那到处都是碎石陡坡,几乎下不去脚走的山路,已经红蓝条双双耗尽的他终于向贺九重举了白旗。
那头嘴角勾了丝笑意望他,猩红的眸子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挑衅:“你昨天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叶长生苦哈哈地立即道:“床上的浑话怎么能当真呢”·贺九重挑挑眉,漫不经心地道:“那你现在是想跟本尊认错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赶紧点头,态度无比诚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好歹我真的走不动了,再往上爬这双腿就该废了——”伸手比划一下自己的腿,声泪俱下地,“亲爱的,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贺九重冷冰冰地:“是不是你心里没点数吗”·叶长生听到这句话却立马喜笑颜开,一个小冲刺跳到贺九重背上像只无尾熊似的将他攀住了,脸贴着他的长发蹭一蹭,声音甜腻腻的:“谢谢亲爱的”也不看那头带着凉意的视线,只是自顾自地给他鼓劲儿,“不要用飞的,反正就这么一点路了。
加油么么哒·”·贺九重感受着耳边温热的气息,眸子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如果是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叶长生敢对他这么放肆,他早该将人拽着衣领丢出去了。
但是要命的是,他现在心底明明还盘旋着这个念头,只是身体再无法果断地做出这样的动作来··他最近一段时间似乎已经越来越纵容叶长生了··贺九重这么想着,手上却不自觉地环住了背上那人垂下的腿,好让他趴得更舒服一些。
啧·太瘦了··虽然乍一眼瞧过去,他就知道叶长生的身材是纤瘦单薄的,但是直到背在身上亲手触摸到后,他才知道他比他看到的还要更加瘦弱··明明平日里吃的也不少,那么多东西吞下肚子后又被藏到哪里去了呢·贺九重下意识地捏了捏叶长生难得还长了一点肉的大腿。
那头自然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脑袋懒洋洋地压在身下人宽厚的肩膀上,声音漫不经心中带了点提醒:“亲爱的,你再捏下去,我就要告你- xing -骚扰了·”·贺九重闻言,唇角似乎是扬了半分,用眼尾往身后轻瞥了一下,一副有恃无恐地嘴脸淡淡道:“那你是要自己下来走”·叶长生歪着头看了看一眼似乎望不到尽头前路,思考一秒钟,重新趴回去挥了挥爪子笑眯眯地:“啊,- xing -骚扰是什么我们两个都老夫老妻了,不存在的,不存在的”·前头的贺九重微微侧头望他,眼底含了点似笑非笑的玩味,只是到底没再说什么,紧了紧环着叶长生的手,然后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因为后半程贺九重的功劳,才刚过十二点不久两个人就已经抵达了所谓的“纪家村”·只是说是村落,往里头一眼瞧过去也不过寥寥三四十户人家,大约是能算是个生产队的数量。
周围是已经开垦好的农田,将里头的农户不规则地环绕着,形成了一个深山里头的小小聚集地··先前还算明媚的阳光一瞬间便消失了,风一吹,刮在身上更显得- yin -寒。
大概是因为村子里封闭的厉害,基本上没来过什么外人,叶长生和贺九重刚一出现便立刻受到了好几个村民远远地围观和议论··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看上去已经年岁很大的老太太朝他们走了过来,她的脸上已经满是皱纹,身材也是异常瘦小干瘪,浑浊的眼睛望着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敌意:“外乡人”·她说的是纪家村的本地话,带着浓重口音话听起来有些艰涩难懂。
贺九重偏头看了一眼叶长生,却见那头一点也不怯,微微欠下身,将视线与那老太太齐平,笑眯眯地用着还算地道的本地话与老太太道:“是从外地来的·朋友说纪家村人杰地灵、山清水秀,是个好地方,特地请我们过来做客的呢。”
·老太太似乎愣了愣,狐疑的视线在叶长生清秀讨喜的脸上转了下,眼底的防备稍稍去了一些,开口又问道:“哪个叫你来的”·叶长生便将程诗苗给他的那张照片从包里掏了出来递过去,嘴里问道:“奶奶您认识纪筱吗”·老太太伸出的手还没接稳照片,听到叶长生的话身子猛地抖了抖,再抬头望过去,眼神里重新装上了浓厚的防备:“什么纪筱我们这没这个人”话音未落,又伸出手就将叶长生往外推,嘴里一边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一边嚷嚷道,“我们村不欢迎外乡人,滚,滚出去”·老太太这一闹,原本只是远远地在外头观望的村里人一时间全- cao -着家伙聚集了上来,有小孩子在旁边怪叫着,- xing -子虎一点儿的,甚至摸着地上的石头就往叶长生这头砸了过来。
眼见着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就要砸到他的额头上,还没来得及躲避,却见一只宽大的手蓦然横切过来将那石头握住了,而后反手随意地一掷,正中一旁那个闹腾得最欢的孩子的腹部。
明明只是块并不很大的石头,但是莫名巨大的冲击力却将那孩子撞得直往后滚了好几圈才停住·那孩子像是被砸懵了,在地上狼狈地坐着愣愣地捂着肚子,呆呆着望着周围的人,好一会儿才觉出疼张大了嘴巴嚎啕大哭起来。
伸手卡着那个凶神恶煞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老太太的脖子将人缓缓地提溜起来,黑中泛着猩红色异芒的眼瞳冰冷地含着一丝狂肆:“从现在开始,你如果再多说一个字,本尊不介意抉了你的舌头,缝了你的嘴。
让你这辈子再也不能开口·”·老太太在这村子里嚣张蛮横了一辈子,想来也是从来没遇见过贺九重这样的狠角色,她双脚扑腾地试图想要重新踩回到地面上,一张脸因为缺氧而变得紫胀,她对上了那双冰冷的眼,一时间只感觉自己像是和死神相望了一样,忍不住打从心底起了一丝战栗。
“妈”一个壮汉从远处赶来,看着贺九重正掐着老太太,怒吼一声- cao -着铁锹就朝着他就冲过来,只是这边却是连个眼神都欠奉,直接一脚踹在他心窝上,这一脚就将个近二百斤的汉子踹飞了十多米。
“听懂了”贺九重将手中的老太太随手丢到了一旁,冰冷的视线一一从周围蠢蠢欲动的村民脸上划过,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嗜血的戾气,叫人听在耳里,便忍不住地想要跪在他面前求饶似的。
所有的人在对上他双眼的那一刹那便立即丧失了所有的战意,他们战战兢兢地,只怕多动一下就要惹得那头大开杀戒··“哎呀,干什么,干什么·”一直站在旁边的叶长生看着成功被震慑住的一众村民,心里满意地点个赞,面上倒是立刻摆出了笑眯眯的样子上前来打圆场,“我们来纪家村是玩的,又不是寻仇的,把气氛搞这么僵干什么”·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那张照片捡起了放在手里轻轻拍了拍灰,瞅一眼上面笑的阳光灿烂的女孩,然后将照片举在手里扬了扬,弯着唇角也朝四周看了一圈:“那么现在有人能告诉我,纪筱她到底在哪儿了吗”·村民们面面相觑却并没有一个人开口,面色似有古怪。
正在一片微妙的沉默中,突然,一个女人细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点外地的口音:“我、我知道·”·叶长生一抬眼,顺着那道声音望了过去··那是一个和周围的农妇画风明显不同的女人。
大约只有十六七的年纪,一头秀丽的长发,一张小巧的瓜子脸·虽然因为风吹日晒皮肤已经开始粗糙了,但是依旧遮不住她原本白皙秀气的模样··女人的话一出,站在她旁边的男人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是还没等那个男人再做其他动作,眼见着叶长生和贺九重走了过来,他又只能赶紧龟缩下去,眼观鼻鼻观心,想尽量让自己不去引起那头那个黑衣煞神的注意。
叶长生走到那个女人的面前,笑着放轻了声音道:“你叫什么名字”·女人瑟缩了一下,她把头深深地低下去,双手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严小秀。”
“小秀,真是个好名字·”叶长生点点头夸赞了一声··贺九重淡淡地瞥了一眼身边少年人的侧脸·那张脸上一双乌黑的眼微微弯着,笑意盈盈地竟看不出半点虚伪来。
他一直觉得叶长生这一点确实非常的让人佩服·他的长相明明也说不上多么漂亮,但是当他一笑起来,却像是整个人突然地有了一种魔力·这个时候无论他对你说什么,仿佛都是真心实意,让你忍不住地便想要去相信这个人。
天生的欺诈师··贺九重这么想着,却又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很久没有听到这样夸赞的严小秀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叶长生,做了个“谢谢”地口型,然后道:“纪筱家就在里头,你们跟我来吧。”
说着,转身就想走··只是她刚走一步,一直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终于还是受不了了,一手抓住她的衣角,焦急地低声道:“你这婆娘,不要命了奎子的那个婆娘说不定还在屋子里呢”·严小秀侧头望了男人一眼,她微微抿了抿唇,虽然模样依旧怯生生地,但是声音却很坚定:“你们怕兰姐,我不怕。”
又把眼睛垂下去,低低地补充道,“我没害过她,我不怕·”·说着轻轻地将衣角从男人的手里抽了出来,闷着头就往前走··叶长生跟在她身后,视线划过周围村人们乍青乍白的脸,眸底深处像是有两尾- yin -阳鱼缓缓地游动了一下,但紧接着,他便又敛了眸,带着贺九重一道快步跟了上去。
村落里的屋子虽然大体是聚在一起的,但是也有离得稍远些的·而在这其中,纪筱的家大约就是离得最远的那个··严小秀领着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直到停在了一个看上去就很破败的屋子,才停了步子,伸手往前指了指,细声细气地道:“纪筱家就在这里了。”
叶长生点了点头,又把视线落在了严小秀身上,眼尾轻轻掠过那跟在远处的一群人,微微弯了弯唇,放轻了声音似乎有几分突兀地开口问道:“没想过要逃吗”·严小秀愣了一下,直直地朝着叶长生望了过去。
她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什么都还没说,仅凭着刚刚在人前的三言两语,眼前这个乍眼瞧起来便觉得涉世未深的少年人竟已经将她的事情猜了出来,眼眶微微一红,又把头低垂下来,轻轻地道:“怎么没想过呢”·叶长生的眸子很黑,但是一眼却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他似乎是看着她,但是又似乎是透过她在看着别的什么,沉默了片刻他又突然道:“如果现在能逃出去,你还愿意走吗”·严小秀半低着头笑了一笑。
明明是一张依稀还残余着几分稚嫩感的脸,只是神色却带着些悲凉和沧桑·她迟疑了一下,缓缓的摇了摇头:“现在我在这里孩子都生了两个,人生已经全毁了。
逃不逃出去,又有什么区别呢”·叶长生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瞧着她又转身走远了,这才微微眯了下眼,转过来抬手拍了拍门··开门的是个腿有点儿瘸的中年男人,他的皮肤蜡黄,一双眼睛木然无神,朝外望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病恹恹的迟钝:“你们……找谁”·叶长生不动声色地将男人打量了一圈,带着点笑模样问道:“纪奎”·男人似乎是没想到会被人叫出名字,轻轻地点点头,又僵硬地开口:“你是”·“我姓叶,是纪筱的朋友。”
叶长生笑眯眯地,“纪筱在家吗”·纪奎似乎看起来更困惑了:“筱筱的朋友她怎么没跟我说过……”·话音未落,却听后面一道温柔的女声传了过来:“当家的,是谁过来了”·女人声音响起的一刹那,只见门前的纪奎身子便猛烈地颤抖了起来,他木然的眼里浮上了深深的恐惧,牙齿几乎都在打架。
他侧过身,给身后的女人让出路来,畏畏缩缩地道:“有、有人……来找筱筱……”·女人便走了过来··她有一张年轻得看不出具体年岁的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水汪汪的黑色眼睛含着一点笑意,瞧上去温柔又和善。
她的视线掠过在门口站在的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便将他们请进了屋子:“我是李兰,纪筱的表嫂,这是她表哥……哎,这小村子太偏僻了,平时几乎从见不着外人,真难为你们还能大老远过来。”
说着,泡了两杯茶端了上来:“你们坐,一路走过来累了吧,筱筱在屋子里,我这就给你们把她叫过来·”·“表嫂不用麻烦了·”叶长生伸手虚虚地拦在了李兰面前,一双眼依旧是笑得弯弯,声音低缓而温和,“我们两个是想给筱筱一个惊喜才特意事先都没联系就这么突然过来的,表嫂现在叫她不是就让我们两个的苦心功亏一篑了么。”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李兰微微一怔,视线随即在叶长生和贺九重身上转了转,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捂着嘴忍不住一笑:“啊呀,那确实,我这一插手可真是不识趣了。”
又伸手指了指,“那最里头那个就是筱丫头的屋子,你们直接过去就行了·”·叶长生眨眨眼,笑眯眯地:“那我就先谢谢表嫂了”低头扫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茶,又掀了眼皮将视线落在李兰秀丽的脸上,“这茶表嫂替我留着,等晚些时候我们再来喝。”
李兰被叶长生一口一个表嫂喊得笑个不住,点点头柔声道:“快去吧·”·叶长生伸手一拽贺九重袖子,止了那头略有些深沉的视线,扯着人便赶紧朝着纪筱的房间走了过去。
 · ·第33章 魇魔(三)·纪筱已经很久没能睡上一个踏实觉了··自从李兰死而复生以后,她最怕的, 就是每天李兰在她门前驻足时拍打她房门的声音。
迷迷糊糊地从半梦半醒地状态下醒来, 纪筱隔着房门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 她仿佛起了一丝什么预感一般,心跳蓦然快了一些·四处张望一下,像做小偷是的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然后踩着拖鞋趴到窗前往外看了看。
但可惜的是, 窗子前面恰好有一颗大树, 树的枝丫斜斜地横插过来, 正巧将她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皱着眉头又瞧了几眼,见着确实瞧不见什么东西了, 只能又悻悻地回到床边坐了。
屋子里头隐约传来了李兰和陌生男人交谈的声音,没多会儿, 那说话的声音停止了,紧接着便是人的脚步声渐渐由远及近, 然后突然停在了自己的门前··“咚咚咚”·有规律的敲门声缓缓响了起来, 纪筱听见那动静, 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反- she -- xing -地屏住了呼吸,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谁”·她伸手用被子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 警惕而又惊慌地看着门的方向, 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很轻,轻的连她自己都不是很能听得清,但是外头的人却在她的话音落地后便停止了敲门的动作, 紧接着,一道年轻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筱筱,是我。”
纪筱微微怔了怔··饶是她怎么回忆,那道声音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但是能够这么亲密地叫她筱筱,那就说明并不是认错了人·——再者说,能找到纪家村这么偏远的地方来的,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找错了人吧·是谁·纪筱心底有些紧张,明明是大冷的天,她的掌心却沁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 shi -汗来。
她将身上的被子放到了一边,谨慎而又带着些犹豫地走到门前,试图透过那门缝往外望:“你是谁”·外面那个声音便突然笑起来:“筱筱,你也太没良心了。
几个月前明明你和我们在苗苗那里玩的那么开心,怎么,才回家呆了几天就翻脸不认人了哎呦喂,我的这颗纯洁的少男之心啊,可要碎成一片片啦·”·纪筱蓦然瞪大了眼。
苗苗程诗苗·——苗苗叫人来找她了·巨大的喜悦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恐惧,她一把拉开门栓打开了门,红着眼眶朝着外头看了过去:那是两个年轻的男人,矮一点的大约只比她高个十公分的样子,穿着一件厚厚的浅蓝色棉衣,清秀的脸上一双弯弯的笑眼,看着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觉得格外暖心的魔力。
至于另一个高些的——·纪筱只扫了一眼就赶紧把视线收回来了不敢再细看··模样她没能瞧仔细,但大概是绝顶的好看的·和旁边少年人那种令人舒心的清秀精致不同,他的好看是那种极张扬霸道,俊美得仿佛是上天所有的宠爱全部汇集到了他一人身上去似的。
但是在那样无出其右的容貌下,更让人觉得震撼得是他那身带着血腥味儿的煞气··只这么一瞥,她就足以明白这个男人的危险不是能让她轻易靠近的。
有一瞬间,她甚至快要抑制不住自己骨子里的战栗,几乎要让自己整个人跪下来去匍匐在他的跟前··虽然感觉不同,但是隐约的,纪筱觉得这个穿着不合时宜的黑色衣袍的男人似乎要比李兰来得更让她觉得恐惧。
“怎么,我们从X市颠簸了好几天专门来看你,你也不请我们两个进去坐坐么·”·轻快中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将纪筱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看着眼前清秀的少年一张挂着笑意的脸,先前紧绷着的心不由得就松快了一些。
抿着嘴点了点头,将路让出来请两人进了屋,随即又像是防备什么似的赶紧将大门的门栓插了回去··“你们……”纪筱张了张嘴,嗓子的干涩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是苗苗让你们过来的她让你们来找我了”·叶长生瞥一眼贺九重,那头双指并成一线,倏然自上而下划过,只见一道淡紫色的半透明薄膜一闪贴附在屋子四面的墙上,随即又消失不见了。
“叶长生·”叶长生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正目瞪口呆的纪筱,“职业算命、占卜抓鬼人——哦,如果比起天师你更愿意称呼我为神棍之类的,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纪筱望望手里的名片,再望望笑得纯良无害的叶长生,再望望已经融入墙壁中的那层淡紫色薄膜,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刚才那个……是什么”·叶长生走到床边坐了,仰面望着她笑道:“你不是担心隔墙有耳么,做个结界挡一挡,说话不也方便很多这么长时间了,想来你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告诉我们吧”·纪筱远远地看着叶长生和贺九重,心里又警惕起来:“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神棍啊。”
叶长生乐了,微微眯着眼笑起来,伸了手比划了一下,“就电视里那种,专门坑蒙拐骗顺便跳个大神的那种·”·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纪筱看出来叶长生这是在逗弄她,暗自咬了咬牙,却还是犹豫地走了过去低低地开口道:“苗苗……她怎么认识你们的”·程诗苗是个怎么样的人纪筱是再清楚也不过的了,如果不是她真心信任的人,她不可能让这两个人过来找她。
可是……捉鬼天师·纪筱的眼神带着点怀疑地在正坐在她床上的少年人身上停了停,眼底不自觉地便流露出来一丝不信任:他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只怕还没有她结实,这捉鬼什么的……别真的只是一个来她这里招摇撞骗的神棍吧·叶长生倒是不介意纪筱明显表露出来的怀疑,他弯弯唇开口道:“关于客户与我之间的交易隐私我有权保密,所以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具体的事情,就等你从这里出去见到程小姐后亲自问她吧。”
抬着眸子直直地望着她:“不管怎么样,我们两个现在已经是你逃出纪家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确定现在还要在这里犹犹豫豫地跟我们浪费时间吗,纪小姐”·纪筱心头猛地动了动,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他说的没错,虽然她并不信任他们,但是现在这个情况,难道她还有别的什么选择吗·她将手垂在身侧攥住,缓缓地走到叶长生身边坐了,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见过她了”·叶长生点头:“你嫂子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温柔”纪筱喃喃着,脸上表情似哭似笑,“是啊……温柔·”·她微微弯下身子,将手肘撑着腿上,双手将脸捂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轻颤:“我嫂子是十二年前去外地探亲的路上被人贩子迷晕了卖来的我们村子,那一年她才十七岁,刚刚结束了高考。
听嫂子说,她考了六百三十多分,家里高兴地不得了,一直在讨论几个名校她到底要填哪一个·”·“那个人贩子和我哥,把她的人生全毁了·整个纪家村……包括我,我们都是帮凶。”
纪筱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哽咽,她沉默了一会儿,又缓缓道,“她对我很好,辅导我功课,教村里的孩子学习,她还会给我做新衣裳·但是我对不起她……”·“她想跑,我很害怕……纪家村太穷了,我哥是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才能勉强娶上一个老婆,她要是跑了,我哥就完了,他会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我爸妈没得早,是我姑一家收养我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哥这么完了·”·“我在给爷爷上坟的时候,把事情说了出来,我姑听到了……她召集了全村的人把嫂子抓了回去,他们很凶,那一天,他们差点打断了她的一条腿”纪筱的眼泪从指缝里滴落下来,泪珠滴在她的棉衣上,氤氲出了一小片暗色,“我很害怕,我怕她会恨我,后来我高考考了出去,六年了,我再也没回这个村子。
我没脸见她·”·叶长生偏着头望她,声音漫不经心却又仿佛无比尖锐地:“你当年说出那些导致你嫂子被抓的话,真的是无意的吗”·纪筱浑身微微僵了僵,她把脸缓缓地从手心里抬起了,眼底通红,她似乎是怔愣了一下,然后带着点苦涩地笑了:“是啊,无意的吗到现在想想,我自己也不能肯定了。
我明明应该知道,那个时候我姑应该是在家的·”·“虽然我是很同情表嫂,但是从她选择信任我、告诉我她想要逃跑的计划那一刻起,我心底里就从没想过为她的解脱而高兴。
我没日没夜地担忧:她要是跑了,全村买来的媳妇以后要是都跑了,我们怎么办警察会不会来抓我哥村里的人会不会排挤我们家没了媳妇没了钱,以后我哥的日子要怎么过”·她闭上眼,唇角的笑意有点嘲讽:“我到底还是留着纪家村里的血的,我以为我读书识字,我跟那些人不一样。
但是到头来还是一样的,自私且无耻·我哥已经毁了嫂子的前半辈子,而我却直接毁了她的一生·”·叶长生单手撑住了自己的下巴,问道:“你嫂子死而复生多久了”·纪筱身子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她皱着眉头,像是回忆着什么:“我是九月底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是我表嫂去世了想让我回去参加葬礼的。”
她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嫂子月初的时候得了一种怪病,连续高烧、头疼,等烧退了又持续呕吐,说是呼吸不过来·村里只有一个赤脚医生,根本治不了。
我表哥倒是想带她去县城看看,只是他没钱,腿又不利索,家里也不想在嫂子身上砸钱,所以最后也没去成·”·“这病恶化的很快,不过十来天工夫,有一天醒来,我哥发现嫂子她浑身僵硬,一探呼吸才知道人已经没了。
我接到消息当天就坐飞机赶回来了,回来的那天是她去世的第三天,之后的几天都是我和我哥给她守的灵·等过了头七,我们便把棺材在后山埋了,谁知道——”·纪筱说到这儿,声音顿了顿,面色露出一丝恐惧,“第二天一早,那埋好的棺材竟又好端端地在客厅里放着了。”
叶长生扬扬眉:“你们就又把棺材埋回去了”·纪筱用力地握着手,抿着唇点点头:“而且因为事情太蹊跷,我们甚至都不敢同村里人说,只能一家人又在晚上偷偷摸摸地找了个地方把棺材埋了。
这一晚上,为了防止再出现这种诡异的事,我们一家人都轮流在大堂守着,就这么折腾了一夜,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后来又过了几天,就当我放心下来,打算收拾东西回X市时——那棺材又出现了”·贺九重走到叶长生身边坐了,他微微偏着头,一双猩红色的眸子里神色淡淡:“既然你本来就对她心里有愧,怕她化成厉鬼作祟,为何不早点离开这里”·纪筱深深吸了一口,用手心抹了一把脸:“因为我走不了了。”
叶长生问:“——你嫂子”·“有时候,人比鬼要可怕多了·”纪筱摇摇头,惨笑道,“纪家村只有这么大,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只要一张嘴,全村都能立刻知道,何况是死人复活这种事他们都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怕我嫂子报复他们,所以想让我们家人做贡品,谁都不许走,谁都不许出家门,要在屋子里压制住我嫂子的怨气。”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贺九重闻言倏然勾了勾唇:“当初你不让李兰走,如今纪家村人又绑住了你·好一个天道轮回·”·叶长生回头瞪他一眼,暗示他不要这么光明正大的幸灾乐祸,那头一挑眉,神色却是狂傲。
但纪筱却对这样的讽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甚至点了点头,应和了一声:“天道轮回,是啊,谁说不是呢·”·“但是你在这里这么久了,我也没见你嫂子祸害你。”
叶长生歪歪头,将纪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看你都两个月了,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吗”·纪筱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苦笑:“你们如果今天留下来,晚上你就会明白了。”
叶长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贺九重瞧着叶长生的模样就知道他大约是想到了什么,眼皮一压,开口便道:“你要是想到了什么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倒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叶长生回望一眼贺九重,又对着纪筱道,“你的表嫂不是鬼……与其说是鬼,不如说是一种叫做‘魇魔’的魔物。”
纪筱有些迷茫,她道:“这有什么区别吗”·叶长生笑眯眯地:“这区别可大了去了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
他道,“鬼是没有实体的,就算是纯洁的小孩子或是有- yin -阳眼的人偶尔能瞧见,但是也并不能真实地触摸到鬼本身,但是魇魔就不一样,你看,你的表嫂不还能跟你们一起正常生活吗”·纪筱似乎还是不能理解:“魇魔究竟是什么”·叶长生想了想,道:“给你讲个故事吧,故事的真实- xing -已不可考,你就当个杂谈听听。”
他端坐着,慢吞吞地道:“话说这是清初时候的事了,话说那时候正流行文字狱,街头巷尾行人过客说错一句话有时候那就是掉脑袋的罪过·说有一个书生,文采不错,只不过平日写诗作画的时候一不小心犯了点忌讳被平日里得罪过得人往上举报了去,后来上头定了罪,认定书生是居心叵测,意图复辟前朝,当下就要拉去问斩。”
指尖在床沿上轻敲了几下:“只不过后来书生家里买通了当时行刑的刽子手,只说等行刑时那头拍他一下当做暗号,到时候他就不管不顾使劲跑·后来等行刑的时候,书生果然等到了身后的暗示,那边手一拍,他就疯了似的往前跑,一路跑出了城外,算是逃过了一劫。”
“再后来,书生在另一个城市娶妻生子,和和美美地过了很多年后,因为想念家中父母和结发妻子,便又偷偷地回到了原来的住处,只是她妻子见他不喜反惊,直说他已经死了——”·纪筱听得入了迷,问道:“后来呢”·“后来么。”
叶长生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又挪动了一下,继续道,“妻子告诉他,当初行刑时他没能跑脱,刽子手拍他一下,他下意识伸长了脖子直接被一刀砍了头,当初是她亲自为他收的尸,连血衣都还留着。
那书生见了血衣,突然便想起了当初自己真的死了的事实,‘啊’地一声,顿时化作一摊血水消失不见了·”·纪筱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嫂子也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化作了‘魇魔’”·叶长生点点头:“或许是这样,要是想要除掉‘魇魔’,只要找出她已死的证据就行了。”
他撑着床板站了起来,弯弯唇,“那么问题来了,你现在是真的想让你的嫂子消失,再亲手杀她一次吗”· · ·第34章 魇魔(四)·叶长生这句话问得刻毒,纪筱听在耳里整个人一下子就怔住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抬起眼看他道:“可是你这次过来, 不就是为了捉鬼么”·那头双手往后撑着床, 晃了晃腿,脸上挂着一点惬意的笑,声音慢悠悠的:“谁跟你说我是来捉鬼的”·纪筱的视线在叶长生脸上转了好几下, 眉心微微蹙着, 带着点迟疑道:“你不是说你是苗苗找来的——”话说到嘴边, 还是犹豫地将“神棍”两个字给替换掉了, “……天师”·“对啊,我的业务里是有捉鬼这一项, 但是你表嫂又不是鬼。”
叶长生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诡辩着,看着那头略带着几分焦急的模样, 又半合了眼皮,含了几分懒散拉长了声音道:“再者说, 我跟程小姐的交易只限制于把你带回X市, 其余的项目她可没有付钱。”
纪筱看着叶长生似乎真的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眉头深深地皱着,眼底浮现了些纠结:“如果, ”她咬了咬牙,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如果我——”·只是话刚起了个头,却见原本漫不经心地坐在叶长生身旁的贺九重倏然掀了一下眼皮,一双眼直直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没作声, 只是原先摊开的手心轻轻一握,只见那层原本已经融入墙壁里的淡紫色薄膜突然又浮了出来,紧接着一声几不可查的轻微爆破声后,那薄膜便像是被戳破的泡沫一般碎裂开消失在了空气中。
纪筱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门口一阵拍门声便响了起来,一声一声地,夹着女人温柔的声音:“筱筱,我来给你送点水果,快给我开个门·”·被李兰喊到名字的纪筱本能- xing -地浑身僵了一僵,求助一般地朝身旁的叶长生看过去。
直到对上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她似乎是从里面获取了一些勇气,暗自吞了一口口水,缓缓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栓拿了下来··李兰手里拿着个大的盘子,上头放着一点水果和瓜子糕点,看了看纪筱的脸,挪了一只手轻轻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这丫头,什么习- xing -这是在外头住惯了么,怎么天天在家还锁门的”·她的指尖冰凉,戳在纪筱身上让她忍不住想要打个寒颤。
她将人迎进来,强笑着道:“表嫂误会了·只是村子里冬天太冷了,要是不锁门,风呼呼的往里刮,好不容易存了一点暖气一下子就被风吹散了……我有点受不住。”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李兰皱皱眉头,脸上带着几分关切:“是不是被子薄了”又自言自语地嘀咕道,“这段时间天也是怪了,一直都不出太阳,要不然我还能帮你把被子晒晒。”
抬步跨着门槛走进来,突然道:“要不然,这几天我过来这头跟你睡一个屋”·“不用了”·纪筱听着那头的话,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抬头看着李兰那双黑亮得莫名就带上了几分- yin -森感的眼睛,忙把头垂下了,呐呐道:“我……我多盖一床被子就行了,不用麻烦嫂子了。”
李兰久久地望着她,叹着气笑了:“是啊,我们筱筱也是大姑娘了,不爱粘人了·小时候我教你读书那会儿,你可天天吵着要跟我一起睡呢·”·说着,也没再看纪筱什么表情,径直走进屋将果盘什么的摆到了里头的矮柜上,回头招呼着坐在一旁的两人道:“偏僻地方,也没什么好吃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吃着也就图个一乐,”那头将手握着围裙的一角笑着道,“你们和筱筱好久没见了,再说说话吧,我去给你们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晚上就在我们家吃了。”
叶长生站起来走到李兰身边,笑嘻嘻地道:“哎呀,我们两个不请自来,真是麻烦嫂子还要忙活了·”·李兰望着叶长生也忍不住笑起来,声音轻轻地:“只怕你们是大城市里来的,这村子里没什么东西好招待的,委屈你们呢。”
用围裙擦了擦手,又看了他一眼,犹豫地道,“你……多大了”·叶长生似乎是没想到李兰会突然问这个,眨了下眼,却还是老老实实回了话:“翻过年就要二十二了。”
“那现在二十一啊……比我们筱筱小四岁呢·诶,我家里头有个弟弟,现在算算看也差不多这个年纪了·”李兰似乎想笑,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声音极低地道,“只是十多年不见,估计他也早该忘了有我这么个姐姐了。”
纪筱站在李兰的身后,听见这个话神色有点复杂·那头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将下面的空盘子拿下来,转身便又出去了··叶长生看着纪筱转过身去有些怅然地看着李兰离开的方向,溜溜达达走到她身边去,顺着她的视线也往那头望了望,眉眼弯弯:“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纪筱把眸子垂下来,浓密的睫将眼底的挣扎全部覆盖住了,她声音压的有些轻,半晌,摇了摇头:“没什么。”
叶长生一挑眉,唇边含了一丝笑:“我们会在这里留一晚上,如果纪小姐你改了主意想要跟我在程小姐那份单子的基础上重新做一笔交易,我们这边也是非常欢迎的。”
纪筱没有作声,只是慢慢走近屋里的那个矮柜,视线在矮柜果盘上那明显已经腐烂了并沾着冥镪灰烬的苹果停了须臾,用力地握紧了拳头,闭了闭眼睛··夜里的时候,李兰准备了一桌子菜来招待叶长生和贺九重,桌子上除了纪奎和纪筱,还有另两位头发花白眼底透露出木然与浓厚死气的老夫妻,看着大约就是纪奎的父母了。
叶长生坐到桌边,用眼角瞥了一眼桌上的菜:果然,那些菜都已经看起来很不新鲜了,甚至有一多半都是已经腐坏了的·瞧着样子,像是村里人平时用来供奉摆上的吃食。
他偏头,充满同情地看了一眼纪筱,心下终于明白早些时候她对他说“吃饭的时候就明白了”,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虽然李兰现在看起来似乎的确没有对他们做出什么威胁生命的举动,但是光是每天的三餐伙食,这些东西一上桌,光是看着大概就已经是对自己精神的一种折磨了吧·私底下用人型白符做了个假象替他和贺九重将吃饭这件事挨了过去,等到了散了席,偷偷地往纪筱手里塞了个符纸,擦肩而过的时候压低了声音道:“今天晚上,要是害怕你就烧了它,可保你一时平安。”
纪筱一愣,随即看着与贺九重一同回了自己屋子的叶长生,抿了抿嘴,缓缓地将手中的符纸握住收了起来··冬天的夜来得总是比较快的,而在纪家村,这夜晚还要更加漫长些。
还不到六点,外头已经全部黑了下来,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残了一半的月亮挂在空中散发着一点清冷的光··窗户上突然传来了小石子砸窗的声音,叶长生朝着贺九重看了一眼,随即自己走过去将窗子推开,探出头去朝外望了望。
外头是一群年岁不过七八的小孩子,一个个虎头虎脑的,往上面望过来的时候大约是因为看到了叶长生身后站着的贺九重,面上都有些怯生生的··“你们来找我吗”叶长生将手肘压在窗台上,单手托着脸颊笑眯眯地朝着那几个孩子问道。
那几个孩子互相推搡了一阵,里头一个稍大些的被众人一起推了出来·他往前打了个趔趄,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其他人,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叶长生半垂着眼将那个孩子打量了一遍,又带了些揶揄地用眼尾往身边那人瞥了瞥:这不是你白天里以大欺小教训过的孩子吗·以大欺小的魔尊大人眉头动都不动,淡淡地又扫了一眼那个孩子,转了身离开窗子便去床上坐着去了。
见那个煞神离得远了些,一直紧绷着的脸的男孩似乎是重重地松了口气,仰面望着叶长生,小声地道:“你们见到那个鬼了吗”·叶长生左眼眼底的- yin -鱼极细微地动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笑起来:“什么鬼”·男孩皱着眉头,望着另一头努嘴:“就是这家的婆娘”·“你是说纪家那嫂子”里头的少年人像是顿悟,又笑嘻嘻地道,“见过了。”
男孩见那头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眼里滑过一点不甘心,他看起来像是要嚷嚷,但是却又仿佛顾忌着什么,只敢把嗓子压得只剩了点说话的气声儿:“你不相信吗纪家那瘸子的老婆早就死啦,她不是活人,你看她都没有影子的”·又怕说服力不够似的补充了一句:“我们全村人都知道”·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歪了歪头,脸上也看不出信还是不信:“那你是担心我们,特意来给我们报信的么”·男孩眼神闪烁了一下,闷声道:“我爷爷是村长,他觉得你们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不能平白害了你们,所以才特地让我过来把你们带回去住一晚,明天送你们下山去。”
“是吗”叶长生视线缓缓地在不远处面色紧张的几个孩子脸上掠过,最后又停在了眼前的男孩身上,“那我去跟其他人打个招呼……”·“诶”·男孩听到叶长生的话马上下意识地提高了一点声音,但是对上那头的视线,又像是反应过来说你紧接着又将声音压了下去,嘟囔道:“你打什么招呼呀,万一把那女鬼招来怎么办”·叶长生望着他,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道:“那我就这么出去”·男孩点点头,又拍着墙道:“就从窗户出来,别走正门,别人会发现的”·叶长生应了一声,然后转过了身。
贺九重看着那头悄悄地掏出两张人型白符,拿着毛笔沾了朱砂在上面写了分别写了个小小的“叶”和“贺”,又往口袋里一塞,捞起搁在一旁的背包背到肩上然后望向他,便是一副已经准备妥当了正等他一道出门的样子。
“你要去”·“不是‘我’,是‘我们’·”叶长生笑得有点漫不经心的,“人家毕竟都上门来请人了。”
贺九重没作声,只是瞧了他一眼,便随他一同从窗户翻了出去··天黑的更深沉了,冷风呼啸,吹在身上像是一直在往骨头里钻··几个小孩路上并不说话,只是将两个人往村长家的屋子那头领。
走了没一会儿,突然一户人家开了门,里头一个女人走了出来,见到他们几个微微一愣,脱口道:“你们这么晚出来要去哪”·为首的男孩看着严小秀没什么好脾气,眉头一皱便过去推搡了她一把,骂道:“没你这女人什么事,滚回去”·严小秀被推了一个趔趄,咬了咬唇,却没回屋,她望着那男孩轻声道:“他们是筱筱请来的朋友,你们别乱来。”
男孩眼底似乎划过一丝不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流里流气的味道:“我们又没想怎么样,你别碍事,还嫌挨打没挨够吗滚·”·严小秀脸色煞白,她朝着一旁的叶长生深深望了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子去。
眼瞧着碍事的人走开了,男孩又略有几分心虚地望身后望了望,见叶长生和贺九重似乎都没起什么疑心,便掩饰- xing -地解释道:“她是个外乡女人,在村里呆着还没几年,做人一点都不本分,我们村子里的男人都看不上她。”
叶长生点了点头,问道:“既然你们都不喜欢她,怎么不把她赶出去”·“那不存在”·男孩夹杂着浓重方言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有一丝令人寒心的满不在乎:“她是他男人花了钱买来的,就算死,她也要死在村里的。
再说,她不是还能生娃么·”·说着话的工夫,他已经将两个人带到了一个老房子前头,其他的小孩见到了目的地,便四处散了,只有那男孩留了下来上前拍了拍门:“爷爷,我把人带回来了”·门板很薄,站在外面都能将里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叶长生听到屋子里面先是想起了椅子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再接着便是一阵走动声,不一会儿大门被人从里面打了开来,一个头发花白微微有些驼背的老人探出了头来朝外望了望。
“爷爷·”男孩走过去喊了一声,指着外头的两人略有些兴奋地道,“就是他们了”·老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点点头,把门拉开了些,转身缓缓地进了屋:“纪家那些人……还好吗”·叶长生微微笑了笑:“村长家离里头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路,与其跟我们两个,怎么不自己去看看”·老人坐到椅子上,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叹着气道:“你不用讽刺我,的确是我的意思,所以大家才不让筱丫头离开村子,但是我也是没办法——全村上下还有那么多人,万一那女鬼出来祸害村子可怎么办。”
叶长生和贺九重也坐到了一边,有个中年的女人给他们倒了茶水,随后又一言不发地退了下去··叶长生一天没喝水,这会儿也觉得有些渴了,拿起茶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开口问道:“看来,村长也是觉得对不住那纪家嫂子”·老人眉头皱了皱,道:“你们是外乡人,不了解我们村子的情况。
我们这里这么穷,不买媳妇儿,哪有姑娘肯嫁过来呢”·又道:“而且我们也是给了钱的,当初纪奎买李兰差了两千块钱,那可是全村一块一块地凑起来的她要是安安心心地呆在村里给奎子生儿育女,我们又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叶长生笑起来,他声音轻轻的:“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你知道吗”·村长也笑了:“只要你们不说,哪有人会知道呢”·叶长生微微扬了扬眉:“你是想要贿赂我”·村长摇了摇头,声音缓缓地:“你们这些城里人,没有信用,心坏的很。”
·他看过来,眼神有些- yin -翳:“只有你死了,整个纪家村才能真正的安全·”·叶长生眉头一皱,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听“砰”地一道重击声从身边传来,一侧头正瞧见身旁的贺九重突然从椅子上倒了下来。
他惊怒地回头,只见在他们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站了好几个壮汉,而那拿了铁锤将贺九重从脑后猛地砸晕的,正是白天那个被他一脚踹飞的男人··“你们——”叶长生站起身,但是紧接着,他就感觉胃里火烧火燎地烧了起来,原地走了几步,却还是因为脚下不稳忽地跌坐在了地上。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鼻下有黏腻的液体往下缓缓滑过,他伸手抹了一把,满手的殷红色让他眼前止不住的发黑·他望着周围凶相毕露的村民,带着几分颤抖惊恐地道:“……你们想要杀人”·村长慢慢地踱步过来,一双眼泛着冷漠而平静的光,看着叶长生仿佛是在看着一个死人:“你活着,整个纪家村就完了。
放心吧,这次我们会好好地将你们两个火化,纪家村里不会再有第二个李兰了·”·说着,转身走了,而一直在旁边围着,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壮汉们却一拥而上,- cao -着手里的铁锹、木棍,嘴里叫骂着朝大堂正中央两个不省人事的人身上疯狂地抡了过去·“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屋内血流成河,惨状让人不忍直视,而屋外不远的柴火堆旁,依旧还活蹦乱跳的叶长生拿着个望远镜正朝屋子里看,偶尔看到血腥处,便忍不住咋舌,痛心疾首道:“他们居然连个全尸都没想给我们留,真是……丧心病狂啊丧心病狂”·贺九重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看着屋内那些村民兴奋狂热的模样连眉头都未动一下:“你早知道他们找我们来是想干什么”·“怎么可能”叶长生把望远镜收到自己的背包里,仰着面望他一眼,笑眯眯地道:“我只是觉得现在风气这么差,前头又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有备无患嘛。”
说着,又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怎么了”·“先前还以为能从这里打听到点什么信息,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叶长生说着,又皱皱眉头:“只不过,我总觉得好像有哪不太对劲……是什么呢”·想了一会儿,终是无果,摆了摆手:“算了,不想了。”
“你还要去后山看看”贺九重看着叶长生的动作,扬了扬眉问道··叶长生凑过去,甜蜜蜜地用手肘抵抵他:“亲爱的你真懂我。”
贺九重垂眸望着他,唇边泛起了一点笑:“本尊记得你跟程诗苗的交易是只到将纪筱带回X市为止的,你现在这样又是算什么多管闲事”·“什么多管闲事我这是明明是未雨绸缪。
万一纪筱也跟我下单子了呢”叶长生站直了身子,理直气壮地慷慨陈词,“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贺九重不说话,只是倚着柜子望着他。
“咳·”叶长生眨了下眼,努力地继续理直气壮,“你看我干什么你不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吗”·贺九重勾勾唇:“我只是想看看,你说谎的时候到底会不会眨眼。”
玩味地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点点头,“嗯,确实还是会的·”·叶长生便笑开了,一双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对吧,我早说了,这是生理反应,控制不住的。”
看着那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贺九重面上不屑,眼里却隐约浮了一点笑意,用舌尖轻轻地抵了抵唇,低头理了一下衣袖上的皱褶:“走吧·”·叶长生闻言便赶忙黏了过来,和那头一道又从柴火堆那头绕过正门,悄无声息地朝着纪筱白天给他们讲的那个后山山头走了过去。
 · ·第35章 魇魔(五)·上山的路虽然不长,但是却并不好走·路是没有修过的, 只有一条窄窄的被人踩出来的小路, 间或被杂草枯枝掩盖着, 在月光下看不分明。
整个山头上长满了杉树,因为没有人来修剪,一棵棵地密密麻麻紧挨在一起, 枝丫交错着, 让本就不怎么明晰是视线在夜色下变得更加模糊起来··两个人摸索着走了一会儿, 月色下, 透过杉树的枝丫遥遥地看见一块突兀的墓碑,叶长生眯了眯眼, 赶紧朝着那头走了过去。
土是新翻的,还没有盖严实, 不知是被风吹雨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原本形成一个圆包状的土层诡异地凹下去了一块, 站得高些甚至隐约能看见薄薄的黄土土层下面埋着的漆黑的棺材的一个边角。
叶长生朝贺九重望了一眼, 那头便明白了他意思, 一抬手,突然一阵极强劲的风垂直地朝着那坟包的凹陷处吹去, 狂风席卷着黄土, 没多会儿就让底下一具完整的棺材露了出来。
“要打开吗”贺九重用眼尾瞥了一眼叶长生淡淡问道··叶长生点点头,只见那头又抬了抬手,“吱呀”一声,那厚重的棺材盖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掀了开来, 然后“砰”地一声整个翻过来倒在了一旁。
棺材里,本该躺着尸体的地方却是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一些衣物遗留下来,不像是埋了人,反而像是个衣冠冢··叶长生凑近了看了看那空空的棺材,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眉头也紧皱了起来。
贺九重问道:“怎么了”·叶长生没作声,只是又去那掀开的棺材上看了一眼,果然,在棺材盖里一个奇怪的图腾正刻在棺材偏上方的位置,仔细一看,竟是个变异的起尸符。
“糟了·”·叶长生脸色有些难看··“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贺九重走到了叶长生身边也低头朝那刻着咒符的棺材盖看了过去。
“我全部都弄错了·”叶长生黑色的眸子异常冷沉,他缓缓地站起来,一张脸没有半点表情,在不甚明亮的月色下贺九重竟然能从那素来没心没肺的人身上瞧见一丝肃杀。
“什么意思”贺九重偏头望着他··叶长生把唇用力地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片刻后,掀了眼皮望他,缓缓道:“你还记得我白天讲得那个‘魇魔’的故事吗”·贺九重回道:“自以为不死,从而化魇”·叶长生点头道:“魇魔虽然有实体,但是也不过是灵体凝结而成,她的尸体却应该还在原地的。”
转过身看着那个空棺,“……但是李兰却是真的被人用咒术复活了·”·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贺九重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好奇道:“那她如今算人算鬼”·“这都不重要了。”
叶长生紧紧地皱着眉头,从包里拿出一把白符,又伸手抓了一把朱砂,用掌心在白符上按出凌乱却又自带章法的印记,嘴里低喃着什么,然后蓦地往空中一扬··那些白符在脱离叶长生手心的一瞬间便四处飞散开去,但未多高,却像是撞到了什么然后依次猛地炸开,紧接着,那些炸开的白符又带着火苗缓缓地飘落到那敞开的棺材盖上然后迅速地烧了起来。
“看·”·贺九重眯着眼朝着周围看了去,却见原本被杉树遮挡着的后山一下子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以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周围密密麻麻的,竟然都是新立起来的坟包·叶长生缓缓走了过去,在一个最新的坟包前微微顿了顿,伸了伸手,将指尖在墓碑上那漆黑的名字上摩挲了一下。
贺九重走过来用余光瞥了一眼,只见墓碑上面贴了一个十六七的姑娘照片,模样说不上多好看,一双眼望着前方透着一股怯生生的劲儿··——严小秀。
贺九重终于明白过来事情的诡异- xing -——不单单是叶长生,连他竟然也被这一场完美的移花接木给骗了·叶长生将手收了回来,一双乌黑的眼睛里有寒意闪烁:“走,我们现在就回去”·*·不知道是不是叶长生和贺九重的出现给了她勇气,当夜里李兰再来敲门的时候,纪筱竟然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握了握饭后叶长生给她的那张符纸,然后将符纸揣进了口袋,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将门给开了开来··外头李兰正静静地站着,看见她竟然主动过来开门了,脸上似乎划过了一丝淡淡的惊讶。
“表嫂·”纪筱抑制着身体本能地颤抖,望着屋外那人温和的眉眼,努力地心平气和,“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李兰望着她微微笑了一下:“没什么事就不能过来了么”伸手将自己滑落到脸颊的发别到而后,声音柔柔的,“表嫂想和你说说话。
能进去坐坐吗”·纪筱听见这个话下意识地便想拒绝,但是话涌到喉咙上了,看着那头与平常似乎不同,略带着几分忧愁的模样,将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地握了握,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那就进来坐吧。”
李兰笑了笑,进了屋子顺手准备将房门栓起来,但是这头刚将门栓抬上去,那头纪筱在一旁看着头皮都炸了:“诶,别关门”·“怎么了”李兰偏头望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你怕冷么”·纪筱勉强地笑了笑:“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门关了一天,房间里不透风该有味道了。”
李兰却还是将门关起来,用门栓插上了,回过头来拉着她到床边坐了,低声道:“不该贪凉的时候还是暖点好,要是生病了可就糟了·”·纪筱按捺住身体里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坐在了李兰身边,靠的近了,隐约就能从身旁的人身上嗅到一丝古怪的臭味,她也说不好这个味道是什么,但是大概类似于腐坏的肉那样。
“筱筱,你是不是很怕我”·李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侧头望着纪筱轻轻地道··纪筱似乎没有预料到那头竟然会这样单刀直入地发问,她微微一怔,呐呐回道:“表嫂,我怎么会怕你”·李兰叹着气笑着摇摇头:“筱筱,你还是那么不会说谎。
从小到大,你每次一说起谎就会绞手指,让人想要装作看不到都费劲儿·”·纪筱身子一僵,赶紧将下意识绞在一起的手分了开来:“我……我……”·“你为什么怕我呢”李兰双眼望着她,认真地问道,“是因为我没有影子吗”·纪筱被那双鬼气森森的黑色眼瞳吓得不清,她“啊”地一声惊叫着站起来,甚至一不小心撞翻了床头柜上的果盘。
她惊慌地往后退着,双眼望着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的李兰,声音因为惊惧而颤抖着:“表……表嫂”·那头又叹了一口气:“失去影子是我复活的代价,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个这么害怕。”
无奈地望她一眼,声音依旧是温和的,“筱筱,这么久了表嫂害过你吗”·纪筱看着李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的脸皱成了一团,带着哭腔害怕地道:“你、你知道你已经死了”·李兰点了点头:“知道的。”
这和叶长生跟她说的不一样·纪筱不知是惊还是慌,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白天跟她说的,是只要找到魇魔已经死去的证据并让她相信,那么魇魔就会消失了。
但现在李兰都已经知道自己死了,为什么她还能好好地在这里呢·“筱筱,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害怕,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李兰低声道歉,带着些苦笑,“我只是想着,你这娃儿上了大学便再也没能回来,这会儿想好好看你一眼……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是真的把你当做妹妹一样看的。”
纪筱听了这话,心里蓦然涌出一点酸楚,她脱口而出道:“我也是一直把你当亲嫂子,亲姐姐一样看的”·李兰抬起眼望着她。
纪筱还是害怕,但是这会儿和李兰对视着,却好像有另一种力量将她固定在了这儿··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跪在她面前,匍匐着将头深深地贴在地面上,开口时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是畜生,表嫂,当年是我害了你。”
李兰也蹲下来,伸出手,缓缓地摸着她的头发··“当初你是故意告诉他们的吗”·“我不知道·”纪筱哽咽着,撑在地面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我不知道。
我想说不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毁了你的一辈子·”·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筱筱,我还记得我刚被卖到这里的时候。”
李兰微微地笑着,手指细细地梳理着纪筱的长发,“那时候啊,我真的是太痛苦了,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嫁给你哥,我当时想着,如果要和你哥结婚那我就去死。”
“我自杀过一次,但是被救活了……那时候你还小,可能不记得了·”她道,“后来他们怕我再折腾,就把我绑在屋子里,房门是一步都不许出的。”
“再后来,你就来了·”·李兰微微笑着,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美好的事情:“你那时候才十二三岁吧,瘦瘦小小的,但是笑起来就跟小太阳一样,天天围着我‘嫂子,嫂子’地喊,我看着你啊,突然也就觉得在这里的生活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纪筱颤抖着抬起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她没有说话,却有豆大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了下来··“后来我就没想着寻死了,我看着你就觉得,生活还是有希望的。”
李兰说到这,又叹了一口气,“只是没想到你这个丫头是个没良心的,一走便再没个影儿,连我最后一眼也没看成·”·“嫂子,我是畜生,我没脸见你……我没脸……”纪筱跪在地上大哭了起来,“你该恨我的……你该恨我的……”·“谁说我不恨你呢”李兰伸手轻轻地抹掉了纪筱的眼泪,“但是这么多年了,再多的恨也消散了。
恨比爱更难,恨一个人其实挺累的,六年啦,我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再去恨你了·”·“嫂子……”·“跟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我已经没法再瞧见了,我只能希望你能活下去……我知道你还放不下。”
李兰笑笑,“既然这样,那你就背负着对我的这种罪恶感好好活下去吧·”·纪筱从李兰的话中听到了一种决绝的味道,她略带着几分仓皇地望着她:“嫂子,你是什么意思”·“筱筱,你一个人在外头也记得要好好的。”
李兰温柔地望着她,声音里有一种纪筱不太明白的意味深长,“不管遇到什么事,再痛苦也要活下去·”·“什——”·“你们来了”·那头的话还未说完,李兰的视线却突然越过她朝着她身后看了过去。
纪筱回过头,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竟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两个人来··叶长生眯着眼看着李兰,声音低低地:“是谁复活了你”·李兰缓缓地站起来,笑着摇摇头:“我没瞧清,只在迷迷糊糊间听见那人的声音,似乎是个年轻的男人。”
“是你镇压住了整个纪家村的鬼气”叶长生又道··“可能是吧,谁知道呢”李兰将一脸茫然地纪筱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将她带到了叶长生的身边,“她是整个村子里唯一活下来的人了,我很努力的想要保护她,但是太难了……幸好你们来了。”
纪筱惊慌地看看叶长生又转头看看李兰:“唯一的活人,什么意思嫂子叶天师”·其他人却并没有顾得上回答她的疑问,叶长生紧盯着李兰,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字字清晰:“你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李兰笑笑:“我本来也就该死了不是吗”低头看看脚下,明明屋子里点了灯,她的周围却没有影子,“而且现在我又能算活着吗就算再怎么遮掩,身体腐烂的味道也已经遮不住了,用这样一个怪物一样的身体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什么什么怪物什么‘意味着什么’”纪筱彻底懵了,她扯着叶长生的衣袖,“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叶长生缓缓地将视线移到了纪筱的身上,好一会儿缓缓开口:“我讲得那个故事里,书生本已经死了,尸体都由妻子收回去下葬了,只是灵体自以为逃生,所以化作魇魔如常人一般又活了许久,直到再次看到他妻子,被告知死亡才消失,对不对”·纪筱的心跳因为恐惧而跳动得很厉害:“你先前说我嫂子是魇魔”·“不,她不是。”
叶长生一字一顿地道,“但是,这个村子里的其他所有人,包括你表哥,已经都成为了故事里的魇魔·”·“什么”纪筱怔了怔,随即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明明都好好的,怎么可能”强笑着望着李兰,“嫂子,你说说话,怎么可能呢村里面的人明明都好好——”·话未完,看着那头脸上略带着些怜悯的表情,她突然愣住了:“你、你们骗我。”
叶长生叹口气:“你要去后山看看吗上面全是村里人的墓碑——山上埋着的还只是早先死的,后死的那些人估计尸体还留在家里,只要你去找找或许还能找见个腐烂程度没那么严重的。”
纪筱木然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摇摇头:“你们骗我……我要去找我哥……你们骗我·”·李兰伸手想要去拦,但是却被叶长生阻止了,那头回头给她一个笑:“够了,你在这个家里为了纪筱替他们遮掩了这么久,你做的够多了。”
李兰呆呆地望着叶长生,唇角微弯,眼里却落下了泪:“人啊,都是贱骨头·我明明应该恨筱筱的,但是我看着她跪在我棺材前给我守灵,看着她在没人的时候哭着跟我道歉,我这心啊,突然就软了……我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我跟弟弟争东西,我可是小心眼得厉害,一点小事我能记很久——我现在都记得十五岁那年我弟弟抢了我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她喃喃着,又哭又笑:“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我这一辈子怎么就这样了呢”·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叶长生沉默许久,望着她笑了一下:“等这事结束后,我会把你的骨灰带回你的故土,你是个好姐姐,你弟弟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李兰闻言,唇角的弧度扬得更大了些,她擦去了自己的眼泪,点点头应了一声··而另一头的屋子里,纪筱冲进去,纪奎正在床上坐着,见纪筱进来了,略有几分呆滞地望了过去:“筱筱”·纪筱看着纪奎,似乎是放心下来,声音有些哽咽:“哥。”
“你怎么……过来了”纪奎走过来,觉得纪筱的表情有些奇怪,迟疑地问道“你嫂子找你了”见那头只是瞧着他并不答话,大约是觉得猜对了,叹着气安慰道,“你吓坏了吧”·纪筱摇摇头,顺着纪奎走到床边坐了:“没有,跟嫂子没关系,我只是太久没好好跟哥你说说话了,所以过来坐坐。”
纪奎坐到正对着她的桌子旁坐了,摸摸脑袋憨笑道:“哎,妹妹毕竟是大姑娘了,高材生,哥哥比不上了,也没什么话能跟你聊·”·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纪奎让纪筱逐渐放下了心,她坐在床边,脚轻轻地晃悠着,和那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只是隐隐约约地,她总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李兰身上的那股尸臭。
“哥,屋子里空气有点闷,你把窗户打开吧·”纪筱说道··“诶,等着·”纪奎点点头,起了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窗户边开了窗。
纪筱看着他的背影,晃悠的腿幅度大了点,像是往床下踢到了个什么东西·她皱皱眉,疑惑地往床下看了看,然后,一具已经高度腐败的尸体便就这么大喇喇地闯进了她的视线中,而尸体上穿着的,正是她曾经在纪奎身上看到过的那件套头长衫——·“筱筱,你在看什么”·幽幽的声音像是带着古怪的森冷,纪筱僵硬地抬起看,看着纪奎突然- yin -沉下来的脸,终于颤抖着尖叫出声。
李兰推开了屋子,视线在纪筱和纪奎身上停了停·那头被她这一瞧,身子立刻瑟缩了起来,再也不敢有什么其他动作··她收回了放在纪奎身上的视线,然后微微笑了笑对着身后的叶长生道:“带筱筱走吧,其他的有我。”
叶长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姣好的面容上有着一种淡淡的森冷之色,乌黑的眼珠子上闪烁着一点幽幽的绿光,周围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便- yin -冷了起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钻进骨髓一般。
她到底还是怨的·这一个村里的人害了她的一生,她活着的时候没有办法报复,或许也只有死了,才能借着其他的力量彻底地摧毁这个开满了恶之花的腐败村落··他没办法帮她什么,这会儿只能选择成全她。
进屋扯着纪筱出来了,路过李兰身边的时候低低地道了一声“有缘再见”,听到那头淡淡的“谢谢”,微微笑了笑,而后同贺九重一齐便朝着村子外面走了去。
像是一块鲜美的肉落入了饿狼狼群中,纪筱刚从屋子里出来,其他所有的村民都纷纷在自家院子里探出头来张望··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纪筱只觉得他们的眼里都幽幽地泛出了一丝森冷鬼气,看的叫人毛骨悚然。
叶长生看见纪筱的模样笑着拍了拍她,然后朝着贺九重的方向努了努嘴道:“有他在,没事的·”抿唇一笑,“那些充其量不过是些魇魔,但我身边这位是个阎王——专治各种不服的那种。”
纪筱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恐惧,问着叶长生:“我哥他们真的……全死了”·叶长生点点头:“严格意义来说是这样没错。
甚至在你嫂子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那、那我嫂子……”·“哦,她啊,被人复活了·”叶长生道,“只不过术法还不成熟,外面看着是活了,里头倒是全烂了。
就算没我这一遭,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纪筱低着头,许久,低低地道:“我嫂子她这两个月——”·“啊·”叶长生点点头,“虽然你可能觉得害怕,但是她的确是为了保护你。
整个纪家村鬼气弥漫,要不是她护着你,你大概已经死了·”·纪筱不说话了,只是走着走着,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她死死地咬紧了牙关,竭力不让喉头间的哽咽泄露出半分。
叶长生用眼尾瞥了一眼她,但是却没再说半句安慰的话··走到村长家外,远远地正看见一个瘦弱的女人在外面忧心忡忡地徘徊着,一偏头瞧见他们三人,眼底闪过浓浓的惊愕,几步走上前望着叶长生连话都要说不全了:“你、你……里面……你们没死”·“没事了。”
叶长生停下步子看着她,好一会儿,轻轻地开口:“没事了,小秀·没有谁再拦着你了,你现在可以彻底离开这里了·”·看着那头迷茫的样子,微微笑了笑,伸手替她将粘在头发上的落叶拿了下来:“你自由了。”
严小秀明明没有听懂叶长生的话,但是这一瞬间,她却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声音细弱地,带着一点怯懦:“我真的……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叶长生在她眉心虚划了一线,微微笑着:“你被这村子困了太久了,该投胎去了。”
严小秀怔怔地,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而又释然地光,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环顾了整个村子一圈,脸上的惊和怨交织在一块,最终却化作了一片怅然。
许久,又朝着叶长生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青烟倏然消失了··纪筱眼睁睁地看着严小秀真的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她才终于彻底掐断了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幻想。
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她整个人都茫然了起来···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死而复生魇魔天师·这些明明只应该存在于都市传说中的东西,怎么就突然穿插进了她的生命里了呢·怎么会这样呢·带着她走夜路下了山,站在山脚下,纪筱一个踉跄,又突然停下来转过了身。
仰着面看着山上的方向,好一会儿,倏然跪下地上重重地朝着纪家村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叶长生也仰头望着那山,似乎在想着什么,许久,几步走到纪筱身边道:“现在才八点,你不会是准备在这里一直跪倒天亮吧”·纪筱默不作声。
叶长生笑了笑,伸手比划了一下:“这次你嫂子在上面,这会儿可看不到你这一跪了·”·纪筱身子颤了颤,她听出了他话语里淡淡的嘲意,心脏似乎是紧缩在了一起,许久,偏过头,声音沙哑地道:“他们会怎么样”·“怎么样”他似乎是微微地笑了笑,随后漫不经心地淡淡道,“尘归尘,土归土。
该投胎的投胎,该下地狱的下地狱——”又一弯唇,乌黑的眼睛微微闪烁着光,迷迷糊糊地好像能瞧见那眸底似乎有什么在轻轻游动着,“放心,你嫂子是个好人,应该会上天堂的。”
纪筱笑笑,她轻轻地:“如果我也死在这里了,那我应该会下地狱吧”·叶长生耸肩,异常坦诚地:“那我就不清楚了·”·溜溜达达走到贺九重身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是陈师傅吗是我,小叶……嗯嗯,对的对的,我们临时下山了,想问问你能不能来纪家村下面接一下……一共三个人,价钱随你开,只要把我们接到镇上就可以了……对对,好的好的,四十分钟是吧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说完,心情大好地把电话挂了··贺九重挑挑眉:“价钱随便开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叶长生眨眨眼,反问道:“总不能让我们就在这里睡吧”又望望纪筱,理直气壮,“再说,谁说我付钱了”·又过去将纪筱拉起来,面对着面她缓缓地道:“李兰已经死了,无论你觉得错在不在你,反正她已经彻底死了,死透了——但是她希望你活着,你明白吗”·明明是个清秀温暖的模样,这会儿纪筱却突然从那双纯黑色的眼瞳里看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凉薄与冷意。
她怔怔,低哑地道:“我知道·”·“很好·”叶长生将手松了开来,再一弯唇,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轻松样子,“今天晚上不太平,我带你先去木槿镇上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天中午再来一次,将所有的事情都给我全部处理干净。”
“这一次,就是真正的永别了·”·纪筱重重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那里都渗出了血,她才沉缓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涩而低:“我知道。”
第二天是个阳光异常明媚的大晴天··三个人再次回到纪家村,没了咒术的影响,整个村子终于也暴露在了阳光下·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围观的村民,也不会再有上前赶人的老太太——一眼望去,整个村子半个人影也没有,到处都是一片死寂,仿佛已经是一个徒有空壳的荒村。
叶长生眯了眯眸子,黑色的双眼深处有什么缓缓游动着,让那双眼显出几分妖异:他还是骗了严小秀·死后化魇的人再次死亡后,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不光肉体,就连灵魂也将消散,灰飞烟灭之后他们将永远失去投胎了机会。
——所有的罪恶深埋于尘土,纪家村从这一刻起已经成了真正的死村··纪筱首先回了自己的家··外头的大门半敞着,里头有一股混合着霉味的尸臭,她从屋子里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又去其他屋分别找到了她姑姑、姑父还有纪奎的尸体,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跪在地上给他们磕了两个头,而后带着行李出了屋子。
“他们……”纪筱声音有几分涩,“你们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叶长生歪歪头,指了指天,没心没肺地笑道:“也许是天谴吧,谁知道呢”·纪筱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喃喃道:“对,这是天谴。”
垂下眼,将行李箱放在门口,带着叶长生又去了后山··整个后山新立的坟包随处可见,三个人找了一会儿才摸索着去了李兰坟前·原先空荡荡的棺材里这会儿已经躺了一具严重腐坏的女尸,女尸的五官已经看不清了,只是她身上穿的棉袄倒是眼熟得很。
叶长生望了贺九重一眼,那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抬了抬手,只见一团幽火自掌心跃起,而后倏然落到那棺材上,一眨眼的工夫,整个棺材便猛地燃烧了起来··凶猛的火势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随后又渐渐地熄灭了。
奇异的是,在那么凶猛的火势下,除了里头的女尸,外面的棺材竟然是未伤分毫··纪筱走过去,在棺材前磕了几个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瓶子来,小心翼翼地将棺材里李兰的骨灰一点一点地装了进去。
“走吧·”·叶长生眯着眼瞧她将李兰的棺材用土掩埋了起来,又仰头看了一眼天色,淡淡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也已经给警局那边打过匿名电话报备了,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去处理吧。”
纪筱点点头··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充满了罪恶,如今却已经只剩了一片荒地的村子,将手上的瓶子握紧了,拿回行李箱跟着叶长生和贺九重离开了这里。
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三人离开后不久,却还有一个人也踏入了这个死村··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步走到李兰的坟前,望着那坟包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一双明明应该显得温暖的琥珀色眸子向下压了压,眸底深处却有着冷色闪烁。
“又失败了”·他低喃一声,指尖在墓碑上摩挲着·一阵风吹过,他忽而半抬起眸子,朝着不知名的某处微微笑着叹息了一声,随即便又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灵异神怪· · ·第36章 魇魔(六)·来的时候多灾多难,但回去的时候倒是顺利得很··紧赶慢赶地从木槿镇回到H市市区, 又坐上了下午去X市的长途大巴, 中途折腾着倒了两次车, 终于在第二天傍晚赶回到了X市市区。
已经接到消息的程诗苗早早地就在车站前头等着了,一眼瞧见叶长生他们出了站便赶紧迎了上去··“叶天师”程诗苗朝着叶长生点点头,又走到纪筱身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看着她有些虚弱的样子略有些担心地低声问道, “筱筱, 你还好吗”·纪筱冲着她摇了摇头, 好一会儿,挤出一个笑:“没事了, 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
程诗苗看着她的模样就知道在他们两个分别的这两个多月她也经历了很多事情,抿了一下唇, 将她的手轻轻握了握:“这里人多,不好说话·今天也很晚了, 你就住我那儿, 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和你说。”
纪筱弯着唇点点头, 她看着程诗苗眼底真心实意的担心,轻轻地道:“苗苗, 真的……真的谢谢你·”·程诗苗觉得她似乎还是有些不对劲, 微微皱着眉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下意识想说些什么,但是顾忌着周围人来人往,咬了一下唇还是没有当场把话当场问出口,·握着她的手鼓励似的紧了紧,随即又对着叶长生礼貌地颔首道:“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麻烦你了,关于之后的事,我会再找个时间登门拜访。”
叶长生笑眯眯应了一声,朝她摆了摆手··目送着那两人直到她们走远了,他这才缓缓地敛住了面上的笑,乌黑的眼瞳里带了一点沉色··“你不准备告诉她”贺九重透过叶长生的肩也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淡淡地突然问了一句。
叶长生睨他,唇角陷落了一个细小的弧度,像是在笑:“告诉她什么是李兰骗了她,还是我们在后山上也发现了她纪筱的坟墓”·又淡淡地道:“李兰希望她能活下来——以人的身份。”
贺九重扬眉,意味深长地道:“你是真的就打算这么放过她”·叶长生歪歪头,一脸理所当然地望着他:“我是神棍又不是电视里那种嫉恶如仇的捉鬼师,又没有人出钱来让我除掉她,干嘛要自找麻烦呢,你说是吧亲爱的”·贺九重又往着程诗苗和纪筱离去的方向看了看,而后用眼尾瞥他:“现在还要去哪”·“还能去哪,当然是回去歇着这几天一顿瞎跑,你是金刚不坏之身无知无觉,但我这肉体凡胎的,再折腾下去大概是快要报废了。”
那头说着,赶紧伸手拦了辆车,伸手替贺九重将车门拉开了,站在一旁笑眯眯地望他:“走吧,我们回家·”·贺九重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拉着车门正对他笑眼弯弯的少年人,好一会儿,唇角微微向上扬了扬,挑起了一个浅淡的弧度。
回家·两个字对于他来说曾经是很陌生的,但是现在不知怎么的,由叶长生口中说出来让他听在耳里,竟能感到一丝淡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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