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恶魔一见钟情的种种下场+番外 by 汐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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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恶魔一见钟情的种种下场+番外 by 汐棠(2)
·江离叹了口气,他满怀信心地想要用这个游戏拯救江柏,没料到自己那么轻易就出了局··“五票,看来这一局没有什么悬念了呢·”殷遇朝着江离招了招手,“到我这儿来,宝贝,你出局了。”
江离回身拍了拍身旁一脸愤然的江柏,冲他耳语道:“不用担心,我没事·倒是你,切记保护好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说完,缓缓走向殷遇。
恶魔先生一直等到他的太太进入了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中,才揽住他的腰笑道:“看来桂小姐果然不是很了解我,比起脏了太太白白嫩嫩的小手,有些事我更喜欢自己动手。
所以抱歉,你们选择错误,太太我就带走了·”·江柏的脸色挂上了冷笑,桂婉露白着脸,其他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请好好享受接下来的一天,明早,我与尸体,与各位不见不散。”
恶魔说完,揽着他不太情愿的夫人,离开了这间屋子··chapter020·殷遇揽着江离,半抱半挟地带着他穿过别墅标志- xing -的曲折回廊,清晨的阳光在窗与墙壁的交错中形成明暗相间的光影效果,江离抬起头,看向恶魔精致的下颚,恍惚间,殷遇放在他腰间的手似乎在发烫,他的脑子里有些混乱,好在被恶魔挟带着前进,不需要费心在这极易迷失的别墅中辨别方向,他索- xing -清空思绪,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回放着方才游戏的画面,回放着……他的败笔。
·一步一步地往后倒推,一遍一遍地回想着这次惨痛的失败……·他想起桂婉露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了他最想隐藏却存在感强烈的……他与殷遇的关系。
这是这场游戏当中,他始料未及的巨大Bug,间接导致了他所有的失败·可现在回想起来,被揭露时,他心里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愤恨··或许是早已经习以为常,就连内心都已经默认了这扭曲关系的存在,又或者,被殷遇纠缠着堕入地狱,恶魔挥刀在他与人类种族之间划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痕,令他不人不鬼、不妖不魔,人类怎样看待他,早已经无关紧要了……·他再一次抬起头,凝视着殷遇好看的脖颈,心想,我已经为你失去了尊严、失去了人格,失去了底线……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回房的路程太短,江离还没有想到答案,路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殷遇推开属于他们二人的卧室,邀他进门··江离看了他一样,顺从地踏进屋子,而后,炙热的躯体从身后覆身而上,他被紧紧禁锢在怀中,耳畔是恶魔温热的鼻息。
每次游戏过后,都有这么一场例行的欢好,惩罚也好,庆祝也罢,终归是江离翻来覆去被折腾个够,他懒得去听恶魔为这一次找了什么理由,他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又不是他说不就能算了的。
事已至此,江离索- xing -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在欲望里沉沦··当快感铺天盖地,几乎将他的灵魂都淹没之时,他的思维却十分的清醒,他甚至清醒地意识到殷遇正在将一件件衣服剥离他的身体。
他麻木地承受着这一切,徒劳地想要将身体的欢愉与灵魂的痛楚相割离··殷遇的进入和撞击,带着他熟悉的节奏和气息·熟悉之中又透出几丝疯狂和热烈,江离恍惚中想,他永远都搞不懂这个男人的高潮点。
殷遇的每一次挺入都是单刀直入的简单凶猛,摒弃了技巧和情趣,用最原始的活塞动作,狠狠碾压过江离身体里的快感开关,让他禁不住仰起头来,露出纤细好看的脖颈和锁骨,低声地难耐地呻吟着……·殷遇爱极了他的情不自已,挺动中,附身亲吻他的脖颈和洁白的胸膛,江离绷紧身子,肩胛骨绷出羽翼般好看的弯曲弧度,任由身上的男人留下一个个- shi -润的红痕……·完事之后,恶魔从身后抱住他,唇凑到他的耳后,轻声喃语:“我爱你,宝贝儿。”
——我不想要,也不爱你··江离闭了眼,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切,索- xing -放任自己沉入梦乡之中··……·再次睁开眼时,殷遇已经穿戴完毕,他坐在床沿上,整理着袖口的褶皱,衣着精致妥帖,挑不出半点儿毛病,完全不像是要去夺人- xing -命。
见江离醒过来,殷遇俯身亲吻他的眼睑:“今早的审判,太太去看吗”·江离去吗他当然要去··但在这场游戏中已经出局的他,是不能出现在其他游戏参与者的面前的,因此,殷遇伸手在卧室的仪容镜上抹了一把,镜面中很快显现出了江柏等人正在经历的一切。
恶魔与他的爱人吻别,走出屋子,很快,出现在了江离所注视着的那间屋子里··昨晚的被害者是梁业··江离在脑海中快速地构架着现在的局面——1:1:1:2·失去哥哥的江柏、失去梁业的姜雨秋、原本就孤身一人的桂婉露、以及掌握着女儿的一票,占据优势的章乔松。
这五个人,即将进行今天的审判,杀死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江离不知道幸存者们是否还有分析凶手的打算,在他看来,丧失现代的科学仪器辅助,仅仅依靠逻辑推理,眼下的这群人,是没法正确判断凶手究竟是谁的。
他们只能依靠蛛丝马迹、甚至是直觉,来判断凶人,赌一把运气,看是不是命本该绝·但这一切的前提,抛弃了人- xing -最基本的求生欲,将所有人都看作是不惧生死无偿奉献的个体。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眼前的五个人,无一不在挣扎求生,甚至是不惜夺走他人的- xing -命··姜雨秋说,她与梁业一夜未眠,一整晚都在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时间久了,她有些困乏,仅仅只是走了个神的工夫,梁业就惨死在了她身旁。
听起来匪夷所思,就连姜雨秋梦游杀死梁业,都比这更有可能,可仔细想想,昨晚的狄慧,不也是这样类似的情况吗·从最大存活的角度出发,比起继续进行无用的推理,阵营之间的博弈,显然更适用于现在的局面。
因为有章乔松的两票优势存在,剩下的三个人,必定很快有所作为·果不其然,失去江离这个天然同盟的江柏与刚刚失去了男友的姜雨秋很快联手,在这一次的旅行中,他们的关系一直都不错,而桂婉露则被两人排斥在外,原因是江柏忌恨她昨晚祸水东引,引导大家投票令江离出局。
三方势力暂时成型,三足鼎立,弱小的一方势必会受到来自另外两个势力的倾轧,江柏率先出手,目光一闪,指向桂婉露:“我早就想问了,我们到这个地方来是你们旅社一手安排的,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江柏话语刚落,姜雨秋和章乔松的目光也紧跟着转向了桂婉露,旅游车抛锚让他们在这个鬼地方借宿了两个晚上,开启了这场悲剧的序幕,现在他们失去了哥哥、妻子和男友,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车辆坏在了路上,不是吗这么一想,众人对桂婉露的不满瞬间达到了顶峰,看向她的目光,也充满了不善。
女导游不禁后退了几步:“不跟我没关系”她于慌乱之中四处看,目光落在了姜雨秋身上,“是她是她提议要来这里借宿的也是她跟死掉的梁业同住一屋,如果凶手不是她,还会有什么人”·“那么昨天死去的狄慧,也是同住章大哥杀的咯”姜雨秋平静地反驳,因为同江柏的顺利结盟,她在面对桂婉露的指责时,显得十分淡定。
他们都明白,此刻凶手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然后存活下去··让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凶手的他们,存活下去···手段啊、计谋啊、联盟啊……不都是为了活下去,而采取的手段吗·最终,所有人默认了桂婉露的出局。
——他们真的确定桂婉露就是凶手吗不,谁都没有证据,大家只是习惯于,保护好自己··这一场审判快速而沉默,桂婉露哭得声嘶力竭,然而这无碍于众人将手中象征死亡的票投向她。
在众人的默认之下,殷遇抬手,指节相触,搓了个响指,桂婉露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她被凭空扭断了脖子··“那么,我们来公布答案吧·”殷遇看起来开心极了,“桂婉露不是凶手,审判失败,游戏继续”·江离十分清楚,他这位恶劣的枕边人,最喜欢看人类被玩弄在鼓掌之间,哭泣、哀求,恐惧、绝望……最终,露出人- xing -最丑恶的一面,而他则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指着丑态毕露的人类,笑着说:“看吧,人类就是那么丑恶,所以不要再留恋了,跟我一起堕入地狱吧”·“那么,我们明天见。”
殷遇说完,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间屋子,将内疚的庆幸的丑恶人类们统统抛在脑后··待最大的威胁离开屋子,远去到连脚步声都微不可闻的地方后,众人才有胆量打量起方才被他们害死的桂婉露——年轻的女人因为被扭断了颈椎,瘫软到了地上,形成一个蜷缩的姿势,洁白的颈部被捏得粉碎,整个脑袋耷拉在胸前,看得人触目惊心……·昨天江离逃出生天,让在场的众人心里多少有些奢望——可能被指证出来也不会死呢只是出局,只是离开这场游戏罢了,江离不就是这样吗可眼下女人还带着余温的身躯打破了这一丝妄想,将现实鲜血淋漓地揭露在他们面前——被指认是会死的。
屋里的幸存者们面面相觑,远在别墅另一头的江离也不禁握紧了双手·在他看来,眼下的局面实在不容乐观·现在幸存者还剩四人,章乔松父女,还有结盟状态的姜雨秋和江柏,两个阵营人数相当,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然而今夜过去,凶手还会再杀死一个人,届时平衡会被打破,人数较多的联盟会瞬间碾压另外一个团体的幸存者。
如果今晚死去的人是小女孩,那么爸爸章乔松,会成为江柏姜雨秋的目标··如果今晚死去的人是章乔松·那么女儿便陷入了绝境··如果今晚死去的人是姜雨秋,那么江柏一定会成为下一个被审判的对象。
如果今晚死去的人是江柏,这对于江离而已,是再坏不过的结果了,游戏的后续,他一定不会再关心了··如果明早被审判的人,恰巧不是凶手,那么这场游戏,也就结束了。
明晚,凶手会杀死唯一的幸存者,取得属于他的胜利,而江离,一败涂地··就在这时,恶魔推门而入,拉着江离交换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随后,他拥着气息不稳的太太,笑着问他:“看到你弟弟给你报仇了吗真是个好弟弟。”
江离一脸淡漠:“我宁愿他不要这么冲动,将自己逼入死局·”·殷遇不置可否,笑着岔开了话题:“拭目以待吧宝贝,相信明天会更精彩的。”
chapter021·这个夜晚对于所有的幸存者而言,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章乔松和女儿的父女关系算得上牢固,但对于江柏和姜雨秋而言,好不容易建立的联盟的关系,却在一夜之间变得有些岌岌可危。
他们的心底或多或少都有过这样的顾虑——如果凶手不是章乔松或他的女儿·那么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呢·江柏心想:如果我是凶手的话,今晚我一定会杀死章乔松或他的女儿,再借助我和姜雨秋的联盟关系,来巩固我的胜利;如果姜雨秋是凶手,以那个姑娘的聪慧,她也一定会选择对章乔松或者他的女儿下手,以便能够最快最稳妥地达成目的。
但如果章乔松或者他的女儿才是凶手,那么同理,今晚死的人将会是他……或者江雨秋··从今晚的死者身上,多少能够窥见一丝凶手的影子,但目前,这个思路毫无意义,他能不能顺利地活过今晚,还未可知。
隐藏在暗处的凶手,此时此刻,会不会正举起屠刀站在他的门外伺机下手·江柏近乎神经质一般紧紧握住手中既没有信号也没有网络的手机·好在单机游戏还能打开,动感的音乐和节奏感尚能给他一丝慰藉。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游戏界面闪烁,时不时跳出“WIN”字样的图案,标志着游戏关卡被他逐一攻破……直到手机电量被耗尽,江柏才堪堪停了下来。
江柏起身,缓缓走到插座前,抽出已然耗尽电量的充电卡,换上一张新的,然后连接手机数据线,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夜色渐深,江柏却没有一丝半点儿的睡意。
不可知的危险、藏匿在暗处的杀戮者,构成了这个夜晚紧张的气氛·江柏绷紧了神经,侧身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倾听着任何风吹草动·他的指尖有些发痒,不太习惯这样难捱又没有手机可以打发时间的时光……·目光从手机闪烁的充电信号灯缓缓移向身侧……床铺边上触手可及的地方,赫然放着一把剔骨长刀,这是江柏从厨房寻来的反击利器。
如果凶手敢来,他不介意让人躺着出去··当然,这不过是徒劳地自我安慰罢了,在这诡异怪诞的别墅之中,谁能预料到凶手会以怎样的方式到来·大概是为了应和江柏紧绷的神经,卧室的顶灯突然闪了一闪,江柏瞬间起身,手里紧紧握住剔骨刀,警惕着屋内的一切……·头顶的吊灯仿佛接触不良般一直闪烁,营造出一种恐怖片里怪物来袭前的紧张气氛,更雪上加霜的是,明暗变化的光线中,江柏听见了房门被推开的咯吱声,这一声,无异于空谷炸雷,炸得江柏整个脑袋都瓮了。
从房门被开启,随时可能逼近的未知危险激得江柏肾上腺激素急剧分泌·他握着刀柄的手掌分泌出大量汗液,叫他几乎握不稳长刀·席卷而来的紧张感让他头皮发麻,然而,被打开的房门外空无一人,且迟迟却没有人走进屋。
·半响之后,门再次缓缓关闭··仿佛印证了当初江柏那个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设想——这栋别墅可能是活的,他有自己的思想,能够随着自己的意愿移动、开关、闭合……·江柏握紧长刀,缓缓靠近刚刚闭合的房门。
房门体贴地为他再次打开,他顺势踏出门外,想看一看究竟是什么在装神弄鬼——他受够了,受够了这未知却可怖的一切这一瞬间,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向的谨慎和所有的恐惧,他想知道……他要知道究竟谁才是凶手·然而,踏出房门之后,他所见的一切却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站在走廊上,面前所有的门都踏着统一的节奏肆意地开关闭合,走廊的灯闪闪烁烁,与不断开闭的房门相互辉映·眼前的景致在江柏面前旋转扭曲,近在眼前的房门被瞬间拖远,原本曲折的长条形的走廊被扭曲成一个圆,将江柏紧紧包围在其中。
在这个空间里,所有的房门环绕着江柏,不停地扭曲蠕动·踏着统一的节拍,这些扭曲的声音汇集在一块,形成一种独特的乐曲··——眼前怪诞的一切,仿佛是一场狂欢。
江柏撒开腿,想要逃离眼前的一切·然而,无论总怎样加速狂奔·他与它们的距离似乎从未改变,渐渐的扭曲的声音里,他恍惚听见了哭声,像是孩子声嘶力竭的哭泣,时而飘渺,时而清晰,与周遭怪诞扭曲的“乐曲”几乎融为了一体,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真的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吗还是这些扭曲的声音让他产生了幻象·随着哭声渐大,声源也愈来愈近……江柏终于猛地回过神来——如果是哭声,如果孩子在撕心裂肺地哭泣,是不是意味着章乔松出事了·下一秒,所有的怪诞的幻象归于沉寂。
他站在走廊里,手中还握着那把剔骨长刀·几步之外属于章桥松的房间里传来孩子阵阵的哭声·他心里兀的一沉——章乔松可能真的出事了··江柏将手中的刀藏到身后,走到姜雨秋门外敲了敲门:“雨秋,你听见孩子哭了吗章乔松是不是出事了”·过了好一会儿,姜雨秋才犹豫着打开了房门,弱小的女孩,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看向江柏的眼神十分警惕,想来这个一向机敏的姑娘,对现在唯一还有能力伤害她的男- xing -并不信任。
不过,她还是配合地同他一块儿走向了章乔松的房间··房门并没有上锁,江柏心想,这可能是方才怪诞现象的后遗症··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扭曲着身体倒在地上的章乔松,很显然,他是这一晚的受害者。
江柏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姜雨秋——如果章乔松是受害者的话,姜雨秋极有可能就是凶手否则章乔松这样的大男人都倒下了,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活得好好的·根据游戏规则,游戏的审判发生在凶案被人察觉之后,也就是说殷遇很快就会到来,他们即将做出最后的判断。
“我没有杀章乔松·”江柏不知道这样的发言是否还有意义,但他还是说出了口··“我也没有·”姜雨秋低声说··双方都做到了自认为的坦诚,可并没有相互的信任,除了彼此之外,还有更合适的人员吗难道相信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能够杀死他的父亲吗不可能不是吗·“下一场投票你会投给我吗”姜雨秋看着面前哭泣的孩子,默默的问道。
江柏没有说话,杀死一个孩子,即便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对他而言也已经突破了底线,他做不到的纵使手上已经沾染了鲜血,这个投票也已经害死了无数个人。
可当对象变成一个孩子的时候,江柏自嘲地发现原来自己还能算是个好人……·他是真的下不了手··况且,这个孩子是凶手的可能- xing -太小了,他真的要浪费这宝贵的一票吗即便今天他和姜雨秋联手杀死这个孩子,为自己换来苟延残喘地一天,如果没有发生小概率时间,也就是说孩子确实不是凶手的话,今天夜里,姜雨秋就会取走他的- xing -命。
不幸的是,姜雨秋似乎也有这样的认知,她看向江柏眼里满是挣扎··chapter022·深夜,被殷遇从床上挖起来的江离面对这样一个状况,也是十分错愕··短短三天时间里,接连失去父母,年纪又尚幼的孩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难以自拔,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说,即便江柏姜雨秋想要说服孩子同自己联手弄死对方,也没有可- cao -作的余地。
游戏陷入了僵局··殷遇挑起眉,对这难得一见的困兽之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江离见状,咬了咬牙,伸手拽住恶魔的衣角,软声细语地哀求道:“殷遇,咱们换一个游戏规则吧这游戏显然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太太说笑了,哪有临阵换将的道理呢”殷遇摇了摇头,显然不想插手这有趣的一幕··江离眨了眨眼睛:“你总说我是你的太太,难道我做太太的,连这点特权都没有吗你都不愿意为了我变更一下游戏的规则”·殷遇闻言低下头来与江离对视,江离仰着脑袋,直视着恶魔打量的目光,脸上写满了倔强与毫不妥协。
最终,殷遇败下阵来,他伸手摸了摸江离的脑袋,见江离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向坚硬的心突然有些不忍··“好吧,好吧·”殷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们来变更一下游戏规则。”
·“怎么变”·“现在幸存者还有三人,不如这样吧,太太也围观了好几天了,你来猜一猜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凶手。
三选一,不算难吧”·“这三个人中,真的存在凶手吗”江离抓紧机会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在他看来,所有人都不具备作案的动机。
从凶案现场的勘探来看,凶手杀人手段凶残、现场却十分干净,看起来像是个习惯杀人的老手,而这群游戏参与者似乎都是普通人,一个普通人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做出这么大的改变吗·“存在的,我保证。”
殷遇笑眯眯,似乎并不在乎江离对他这个游戏专业户的质疑···“如果我赢了,我能得到什么”江离又问··“你猜对了,我就放了你弟弟,如何”殷遇一脸的好脾气,一直放出了江离最在意的筹码。
“不,这不刺激,不如这样,如果我猜对了,你就把他们三个都放了,如果我猜错了·他们三人任凭你处置·”江离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太太可真狡猾呀·”殷遇微微侧着头,笑得有些无奈··“很公平呀,如果我猜错了,他们还任你处置呢·”江离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殷遇,后者被太太难得的亲密姿态打动,再次妥协。
“好吧·不过你猜错了的话,不能仗着我宠你再跟我闹了哦·”·“一言为定·”江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再不肯将时间浪费在殷遇身上,起身便要出门。
殷遇被用完就丢,却也不恼,柔声提示道:“下决定之前,太太还需再谨慎些·”·“游戏难度不是已经从困难降到简单了吗还是你又想耍什么诈”江离猛地回过头,一脸警惕地盯着殷遇。
“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不会再暗中动手脚了·”殷遇好脾气地笑笑,“不过简单模式这种事恐怕是太太想得太简单了,人类的趋利避害,我玩一辈子都不会腻,人- xing -啊,哪有什么简单的”·江离蓦地沉下脸,但他不欲再与恶魔多言,省得还没有见到江柏,自己的信心就被恶魔搅得一干二净。
……·江离走进今晚的案发现场时,江柏和姜雨秋还在对峙·对于他的到来,两人都有些吃惊··“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江离你真的还活着那其他人……”·两人异口同声地抛出一堆问题,但江离并不打算过多解释自己为什么没事,以他和殷遇的关系,过多的解释反而会坏事。
他喝停了两人的问题,扬声道:“现在没有时间说这些,之后我会向你们解释的·现在我有一个办法,能够救下在场所有人这一次,你们一定要配合我”·江柏姜雨秋被他呵斥住,讷讷住了口,听他继续往下说。
“现在,游戏规则变更了·玩家不再是你们,而是我我需要在你们之中选出那位凶手,如果我选对了,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如果我选错了,所有人都得死。
需要强调的是,凶手从现在开始,跟我们共进退了·我们生,凶手生,我们死,凶手死·所以我希望你们坦白地告诉我,谁是凶手·”江离提高了音量,“我知道你被恶魔所迫,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能怪你,但是现在你有一个机会,让你们三个人一块儿活下去,不用再自相残杀,我希望你能抓住这个机会”·“我不是凶手,真的不是,我敢发誓我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
江柏说··姜雨秋一脸错愕地看向江柏,紧接着重申:“我也不是凶手我也没有杀过人,我平常连杀鸡都不敢真的不是我。”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章乔松尸体旁不住哭泣的孩子——难不成会是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独自杀死了三个人,手段毒辣手法娴熟,三个死者中还有两个是她的父母……可能吗·江离叹了一口气:“你们真的不能骗我,这是唯一能让大家都活着出去的方法了,我是江柏的亲哥哥,我不可能害他呀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追究凶手之前做过的事情,也不是来诈你们的”·“我真的没有骗你啊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凶手。”
江柏急了,凑近江离急切地说··姜雨秋见状,不禁有些崩溃:“可我也不是啊其实我觉得凶手是江柏,江柏你相信你哥坦白吧”·“怎么可能是我”江柏反驳。
“我还觉得凶手是你呢”·江离叫停了一触即发的两人,再次强调:“如果我猜错了,就算是凶手也是会死的,你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然而,还是没有人承认自己是凶手··“如果不是我也不是江柏,那会不会是那个孩子”姜雨秋猜测道··“不可能,”江柏冷笑,“如果我哥刚刚没有出现,我们有可能会合作杀死那个孩子,如果她是凶手,为什么要害死明显站在自己一边的父亲,而留下很有可能审判她的你和我杀掉你我中的一个,然后任由父亲做主审判另一个,她轻轻松松就能获得胜利。”
“可能……太小了考虑不了那么多,又或者昨晚暴露了不得不杀掉父亲灭口·”姜雨秋强撑着自己的观点··“可能吗”江柏转头看向江离,“哥,我发誓,凶手真的不是我但是昨晚,我有想过如果是死者是他们父女俩中的一个,那么凶手一定是我或者姜雨秋,现在我敢保证我没有杀人,所以凶手一定是她。”
“他说谎,我一个女孩子,怎么杀得动那么多人凶手明明就是他否则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带节奏”姜雨秋突然厉声道,声音尖锐,包含着她对生的所有希望。
江离没看她,而是定定地看向自己的弟弟:“江柏,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凶手·你不要骗我,就算你是凶手也没关系,只要我猜对,你照样能活下来,所以你千万不要骗我”·“哥,我不是”江柏目光坚定,“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真的不是凶手。”
江离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姜雨秋,对着姗姗来迟,恰恰走到门口的殷遇说:“我选她·”·“确定”殷遇姿态优雅地靠在门前,一点儿也不像个恶毒的刽子手。
·“是的,我确定·”·“那好,我宣布答案……”殷遇话音一顿,“宝贝,你需要我的怀抱吗”··江离突然一阵心慌,他惊恐不定地看向殷遇:“什么意思”·“我觉得你会需要我的怀抱的,”殷遇缓缓走近,将人圈入怀中,“因为,你猜错了,凶手是你的弟弟,江柏。”
江离瞬间转头看向江柏,一脸错愕:“……你骗我”·听到谜底的瞬间,江柏比江离还要吃惊:“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我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过人”·江离听完弟弟的辩解,又将目光转到殷遇身上:“殷遇你做了什么”·后者闻言一笑,揽住江离的纤细腰身,亲昵道:“太太,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凶手需要亲自手刃别人,在这场游戏里,杀人更像是一种仪式。”
“你耍诈”江离愤愤不平··“不不不,虽说不需要亲自动手,可仪式嘛,多少还是有些蛛丝马迹的·”殷遇转头看向江柏:“小舅子,这些房间你也都参观过了,你不觉得你房间里有个东西很多余吗”·江柏自从得知了自己才是凶手后,便陷入了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之中,姜雨秋一脸绝望地捶打着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殷遇问起话,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插卡的插座”·“没错,挺鸡肋的东西,而且其他屋子里都没有,只有你的房间存在这东西,你就没有多想吗”殷遇笑得没心没肺,“不过作为游戏道具来说,还是很好用的,插一张损耗一条- xing -命,惊不惊喜”·“我……”江柏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他突然想起狄慧出事那天,蹲在他手机旁边的红衣女,原来真的在暗示什么,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些诡异怪诞的幻象并非提示他危险的到来,而是告诉他,他才是凶手·“好了,愿赌服输。”
殷遇说着,竖起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搓了个响指,正在捶打推搡江柏的姜雨秋应声倒下,章乔松身旁的小女儿也没了声息,江离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立马推开殷遇,对江柏喊道:“江柏,快跑快跑”·虽然知道不可能跑得掉,可是面对亲友的- xing -命,即使是徒劳地挣扎,江离也要去试一试·“殷遇,你算计我”江离转过身来挡在殷遇面前,企图阻挠他,可事实上他完全奈何不了眼前的恶魔,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宝贝,你这么说我可就很冤枉了·”殷遇无奈地摊了摊手,并不打算认下太太的指控··“殷遇……”江离咬咬牙,想示弱,想服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江柏在他面前出事。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一定要救江柏·可他话音未落,只听身后跑出数十名的弟弟发出一声惨叫,他猛地回过头,只见江柏黑雾扯住了四肢,飞快地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江离拔腿欲追,却被殷遇从身后抱住了腰,紧紧禁锢在怀中:“宝贝,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殷遇”江柏气到发抖,颤声控诉,“我已经放弃逃跑了,我也不去抗争了,我遂了你的意乖乖地待在这里,为什么你还要逼我我变得麻木不仁,冷眼看着你制造杀戮,你还不满意吗为什么你连我的弟弟都不肯放过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我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消遣玩物吗”·“太太啊,”恶魔控制住怀中颤抖的身子,“因为你总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会被我威胁呀,如果你的心里只有我,我要怎么威胁你”·——所以啊,从今往后,你只在乎我,好不好·chapter023·从那之后,江离再也没有见过江柏,但他也没有问过殷遇把江柏怎么样了。
他不敢、也不想问,装聋作哑地欺骗自己,仿佛只要没有听到殷遇亲口说死了,就还能抱有一丝希望,希望殷遇看着他的分上别杀江柏,可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份希望有多渺茫。
回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江离连呼吸,都觉得累··一开始他想逃离,想获救,可殷遇硬是生生地掐断了他所有的希望,一次一次地将他提溜回来,掐着他的命脉,像是猫捉耗子一般戏弄他……后来他想死,想通过死亡彻底地逃离这一切,但殷遇不许,非要拖着他同生共死……·既然死不了了,那就继续逃吧……·可事实上,即使怎么折腾都不会死,他还是没能逃掉。
即便殷遇抱着玩乐的态度,对于他的出逃表现得漫不经心,他仍逃不掉··人与魔的差距实在过大……·他的逃亡对于殷遇来说,只是一种情趣,他顽强的恢复力,也只是给两人的床事填了几分便利。
殷遇用他绝对凌驾于江离之上的实力,肆意地打磨江离所有的棱角··江离死心了,认命地决定就这样跟着殷遇过下去,眼不看耳不闻,装聋作哑,苟且偷生……然而殷遇又做了什么给了他希望又令之破灭,甚至还杀死了他至亲的堂弟·没有走到绝路之前,江离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坚强,江柏的死没有击垮他,反倒是给了他再次站起来的勇气。
所有的路都被殷遇堵死,可他还要往下走,那么,江离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弑魔··——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抑或者一同堕入地狱,逃离这不人不鬼,生不如死的人生吧·……·如何杀死一只恶魔·江离知道殷遇有一间很大的书房,里面堆满了古今中外各种书籍话本,囊括天文地理,博古通今。
有那段江离妥协下来破罐子破摔的日子里,每当殷遇没空纠缠他,他就会待在那间书房里,打发过漫长而难捱的时光··他不知道能否在这个书房中寻找到弑魔方法的蛛丝马迹,帮助他杀死那个看起来不可战胜的恶魔。
江离埋头在殷遇那间巨大的书房中寻觅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一本拥有老旧得发黄发脆的牛皮纸封面的书上看到了关于弑魔方法的一言半语——在尖锐的银器染上恶魔挚爱之人的鲜血,刺入恶魔的心脏……··这句话是在殷遇的书房里找到的,也没有明确写明了可以杀死恶魔,江离原本不报什么希望,可转念一想,每把刀都能杀人,可人人的家里都能找到不下一把刀,恶魔的书房里一定不会有杀死恶魔的方法,这个想法太过绝对。
江离还是想要试一试,毕竟,即使不能杀死恶魔,激怒恶魔,让他杀死自己也算是一件好事··没有人能容忍枕边人处处想要置你于死地,江离相信,恶魔也不例外。
抱着这种近乎天真的想法,江离愉悦地准备好了他弑魔所需的一切——得益于殷遇生活上的精致讲究,这位几乎所有的餐具都是高档瓷器和雕花银具的恶魔先生,轻易满足了他的爱人想要一把银刀的需求。
……·江离决定的动手的日子,他不清楚是星期几,也不知道具体的年月,在这个模糊了时间概念的地狱之中,日期不再具有意义··那是一个没有月光的晚上,墨色的乌云遮天蔽日,遮盖了所有的星月光辉,床头的夜灯柔和的光芒照在床面上,恶魔从身后环抱着他,在他耳畔低声说话,语调低沉- xing -感,像一只小爪子,在江离的心头上轻轻地搔弄着。
殷遇换了无数个话题,想要诱着怀中沉默的爱人开口说话,江柏出事之后,江离便同他开启了漫长的冷战,什么都肯配合,就是不愿意同他说那一句话··殷遇原以为今天也是自己的单独演出,没想到江离意外给了回应,即使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也叫殷遇高兴不已。
恶魔的兴奋极容易转化为情欲,他叼着江离的后颈,轻咬摩挲,手从身下探入,直达要害,这具被他调教已久的身子,轻易被勾起了欲望··而后,炙热的亲吻和啃吮不断落在江离的脖颈、前胸……并一路往下,江离推搡了几下,没推开,也就任由殷遇去了。
殷遇给了他一个漫长的前戏,几乎将他整个人撩成一汪春水,久经情事身子极度敏感的江离根本扛不住这样的爱抚,喘息中蹦出几声细碎而难耐的呻吟……殷遇这才不紧不慢地进入他的身体。
殷遇一发未出,江离已经泄了好几次,他伸手推搡着身上的殷遇,强烈地想要到上面去,殷遇在床上不太喜欢花样,不过太太的要求他还是欣然同意了··殷遇翻身,将江离被弄得酥软的身子半扶半抱地撑起,身下的动作却没有听。
江离皱着眉头,手撑在殷遇身上,艰难地保持着平衡·殷遇调笑道:“都那么软了,还非要到上头来做什么”·江离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整个人一软,缩进他怀里,扒着他的肩膀问他:“殷遇,我算是你的爱人吗”·殷遇一愣,见江离神情严肃,正色道:“当然,除了你,再没有人配得上殷遇的爱人这个身份了。”
“你爱我吗”·“我当然爱你呀太太·”·“是嘛……”江离突然叹了一口气,“我第一次因为这个得到了这个称呼而高兴。”
殷遇再一楞,还没从太太回应自己感情的巨大惊喜中缓过神来,心口突然一阵刺痛——江离趁着殷遇因为吃惊而停下顶弄的机会,将一把划破手心,沾满了鲜血的餐刀,狠狠刺入了殷遇心口。
事到如今,殷遇哪还有不明白的,他轻叹一声,笑容有些苦涩,但也没把身上的江离怎么样,只是用他那双漂亮的血红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江离:“宝贝,这次我着了你的道,并不是因为我弱小……我希望你能够记住,你之所以杀得了我,是因为我爱你。”
江离嘴角颤了颤,没有说话··“宝贝,不管你再怎么厌恶我,我对你的喜欢,没有掺过一丝假……”殷遇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江离的脸颊,笑了笑,随后挺起身子,在江离唇边印下一个吻。
下一秒,这位不可一世的恶魔就在这张与爱人欢好过无数次的床上,化作了一床的粉末,洋洋洒洒铺天盖地地铺满了整张床··江离皱眉,见殷遇似乎还有话要讲,他侧耳去听,却什么都没有听见。
弑魔容易得叫江离难以置信,他跪在殷遇躯干所化的灰烬上,却突然有些怅然若失··江离生怕有诈,又在别墅了等了好几日,也没见殷遇再冒出来,直到这时,江离才真正有了“殷遇死了”的实感。
他如若新生,尝试着一步一步地离开别墅,这一次,他顺利地穿过了茂密得遮天蔽日的树林,看到了密林外灿烂的日光……·……·再醒来时,江离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通过看护他的护士了解到,他们毕业旅行的大巴不慎翻下了山沟,他因为被甩出车外,所以幸免于难,而其他人,显然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江离还了解到,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辛运儿因为处在座椅和车体形成的特殊夹角处,硬生生捱到了救援人员赶到,与江离一同送进了医院,只可惜伤势比江离要重,在医院挣扎了好几个月,没撑住,去了。
江离犹豫了一会儿,问:“那个人,是不是叫王娴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哎,你怎么知道”小护士一脸惊讶。
江离陷入昏迷的这几个月里,大家一度以为他不会有再醒过来的一天了,好在父母不愿意放弃,一直在支付治疗费用,还清了专人看护,这才等到了他的苏醒··得知江离醒过来,父母很快赶到了医院,在与父母的聊天中,江离了解到,家中近日祸不单行,不光是他,堂弟江柏也出了事故,至今仍处在昏迷之中……·得知这个消息后,江离不禁一阵恍惚,他有些困惑——他真的遇到过殷遇吗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他受伤昏迷之时,经历的一个漫长梦境·……·但不管怎么说,只要醒过来了,身体终究会慢慢康复。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江离渐渐好转起来,他去学校办理了毕业证,又在父母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江离也渐渐走出了那个关于殷遇的噩梦带给他的影响,开始了新的生活。
·出院一年后,江离已经彻底走出了- yin -影,成为了一个杂志社的编辑,每天忙忙碌碌,倒也充实··再后来,江离听说弟弟江柏也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如今正在稳步康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工作地点的缘故,江离没有跟父母同住,而是自己在外面租了一间房,紧临单位,交通便利,虽说面积不大条件也不是太好,却实实在在地令江离觉得踏实··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终有一天,他会忘记那个漫长得分不清真假的梦境,忘记那场夺走他同窗好友的车祸,忘掉那个叫做殷遇的红眼恶魔,然后遇到一个贴心的姑娘,陪伴他终老。
却不知变故会来得那么突然··那天,他一进家门,就看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堂弟江柏站在玄关处,江离吃了一惊,笑道:“你怎么突然来了,出院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江离虽然诧异弟弟的突然到来,但父母那边一直有自己出租屋的钥匙,江柏又素来与他亲近,因此他并未多想,一边换鞋,一边朝弟弟唠叨着刚出院要出一身体云云。
谁知平日里算得上话唠的弟弟,今天却反常的一言不发··“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江离换好鞋一抬头,就看见江柏面无表情的脸,他心里咯噔一下,还不等他想清楚这一丝怪异源自何处,就见弟弟突然朝他欠了欠身,用一种毫无情绪、毕恭毕敬的语调朝他道:“夫人,我是新任的管家江柏,奉命来接您回去。”
“你在说什么呀……”江离若有所感,缓缓探身朝被江柏遮住的客厅看了一眼,沙发床上那个正朝他微笑的长发男人,不是殷遇还会是谁·“殷遇你不是……”之前那一切不是个梦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瞬间,江离陷入了梦境与现实难以分辨的错乱感中,他眼睁睁地看着殷遇起身,一步步朝他走来,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宝贝,看到被你杀死的丈夫,心情如何”·“我为了配合你,可是真真正正地被杀了一次呢,挫骨扬灰,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重新聚拢,这不,一恢复我就来接你了,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殷遇在江离震惊的脸上落下一个吻,“玩够了的话,就跟我回家吧。”
 · ·卷二 临渊·Chapter024·在恶魔的世界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季节的更替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但自从家里养了一位喜欢跟着季节变更衣物的太太,恶魔殷先生也被培养出了一些不太符合恶魔习- xing -的习惯。
那是一个飘雪的冬夜,并不怕冷的恶魔先生坐在烧得噼啪响的壁炉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将自己裹得跟个球似的江离,正兴冲冲地领着他们的新任的管家堆雪人··看着窗外其乐融融的画面,殷遇摩挲着自己的下颚,心里有些疑惑——太太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脸上的笑容是和自己在一起时绝不会出现的。
想到这儿,殷遇突然有些不爽··太太和自己在一块儿时,不是想着逃,就是想着死,发现两件事都做不到时,就干脆把他这个一家之主给弄死·总而言之,一点儿也不情愿。
起初殷遇并不在意,太太那些小打小闹,不伤筋不动骨,权当是情趣了··可时间久了,殷遇就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了··殷遇和江离的开始并不美好,他在那一群人中挑中江离,多少有些矮子里拔高个的妥协,在一群不怎么喜欢的人里选了个最顺眼的。
细看之下才发现,选出的这个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是殷遇喜欢的,一不小心就上了心··这世间最随- xing -的生物莫过于魔了,上了心就养在身边,权当多了个逗趣的玩意。
人类时常犯贱,恶魔有时也不例外,养着养着,越养越喜欢,喜欢了自然就不肯放手了·其实殷遇一直不太明白人类挂在嘴边的情情爱爱,可他对江离那么长的时间都没有丝毫厌烦。
他想,我大概爱上这个人类了吧·--既然如此,就陪着我永生吧··他生- xing -张扬,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心悦江离,江离也属于他··可这恼人的家伙,却不喜欢他。
他游戏人间数百年,遇到过的人成百上千,什么样的都有,可唯独这一个,叫他上了心,笑也喜欢,哭也喜欢,委屈同他怄气的样子也喜欢得不得了,就连将他挫骨扬灰,他都舍不得说他一句。
平心而论,他给江离的东西那样多,就连最宝贵的生命都与之共享了,然而江离却总是冷脸对他··殷遇知道,归根结底,还是太太不爱他··原本殷遇觉得,不喜欢也没关系,人是他的就行了,爱他也好恨他也罢,等他占据了江离的整个世界,爱恨就没有意义了。
但是现在,他看着窗外江离的笑脸,突然生出了一股不满——我付出了那么多,你凭什么不爱我·他看尽世间百态,也看透了人- xing -丑恶,人类这种生物,复杂而丑恶。
在他的游戏之中,有过无数的恩爱夫妻,最终的结局往往都是分崩离析,印证了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现在,殷遇却突然有些羡慕他们最初恩爱时的样子。
他承认,如果能够得到太太的优待,他对人间的情爱,还是有那么一丝好奇的··……·这天晚上,殷遇将情事后红扑扑软趴趴的太太团进怀里,用低沉- xing -感的声音轻柔地哄着:“太太,你爱我吗”·“……不爱。”
“怎么才能爱我呢”殷先生向太太虚心求教··“殷遇,你脑子有毛病吧”江离红着脸,艰难地平复了气息,“我们之间的那笔烂账你难道不清楚吗我会陪着你,但是我永远不会爱上你。”
“没关系,终归我不会放手的·”殷先生有些生气,拉开被子,又闯进了太太的身子里···……·第二天,殷遇依旧坐在壁炉前面,看着他的太太像只小蚂蚁一样将书房里的藏书搬到冬日难得的大好日光里去晾晒——江离总喜欢给自己找这样那样的事情做,总而言之,不打算闲下来陪着他。
殷遇挑了挑眉··他- xing -格向来有些恶劣,目前感兴趣的人又只有江离,闲来无事开始无聊的殷先生不禁想到:眼前这么可爱的太太,如果喜欢上我,会为我紧张、难过、开心……这样会不会更有意思·比起轻而易举地夺取身体,征服心灵的难度显然更符合恶魔的游戏偏好。
他侧过头,询问随侍身旁的新任管家:“被一个人喜欢是什么感觉”·江柏抬起他继承自殷遇的红眸,一脸淡漠地说,“即便在我还是人类的时候,也没被什么人爱上过。”
身边唯一的外援,没能给他提供捷径,殷遇有些失望:“我是要和你哥哥过一辈子的·可他说他不爱我,也不会爱我,我原先不在意,可是现在突然有些不满,我不值得他喜欢吗”·“主人,人类的喜欢与我们恶魔截然不同。”
江柏垂下眸,“人类的情爱,讲究心灵的相知相通,人格的平等、理解、尊重以及信任·您贵为魔神,这世间哪里有人能与您相提并论,人类与你并不相配。”
·“我并不在意这些,”殷遇转了转手中的酒杯,“我只是好奇,被一个人爱上是什么感觉,如果这个人是太太,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况且我得了太太的人和身,但我许了他永生,终归要把心也捞过来,才够本·”·“人类的爱侣们,最终形同陌路、反目成仇的例子多不胜举·”江柏成为恶魔之后似乎被剥夺了属于人类的情感,即便讨论的人是他的至亲哥哥,他面上也没有丝毫波动,“人类的感情短暂而脆弱,私以为并不值得主人为此费心。”
殷遇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现在的问题显然不是选择哪一种定义的相爱方式,而是他的太太,无论是恶魔定义中的喜欢还是人类意义上的喜欢,都没有给过他一丝半点。
但殷遇随即又展平了眉峰,他向来自信,没理由被这点小事难倒:“没关系,他会爱上我的,就像他最终会彻底属于我一样·”·殷遇举起酒杯,向管家示意。
这一次,江柏没有搭腔··……·这天晚上,雪下得很大,仿佛忘记了白日里的晴空万里,纷纷攘攘的大雪几乎将整个天地裹上一层银装·江离裹着厚厚的毯子,躺在接近壁炉的躺椅上昏昏欲睡。
殷遇坐在他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哄着他说话:“太太,我这么宠着你惯着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江离昏昏欲睡却总被身边的男人打搅,暴躁地将头歪向远离殷遇的一边。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殷遇眸光一转,“赌你会喜欢上我·”·江离猛地坐起身来,神情崩溃,他深呼一口气,一面平复心情,一面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在开玩笑吗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不,我没有在开玩笑·”·“你要做什么”·“我打算抹掉你我的记忆,将我们投入轮回之中,来跟你打一个赌。
赌接下来的每一世,我们都会在一起·”·“不可能我不要赌·”江离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以彰显拒绝的决心··“你在怕什么呢太太怕爱上我吗”殷遇笑得有些戏谑,“这一次我们不杀人,也不叫你背负别人的- xing -命,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莫非,你在担心赌博的筹码”·“……”江离见大势已去,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索- xing -转开了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也对,”殷遇了然地点了点头,“你的一切都已经属于我了,你还剩下什么可以拿来当筹码,我想一想……噢,还剩下爱情·那不如就拿这个来当筹码吧,赌输了,你得爱我。”
“如果我赢了呢,我没有和你在一起的话,你要输给我什么”·“那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无论是离开这里,要我放你自由,还是别的什么事情,我都会答应你。”
“那好·”江离定定地看着眼前势在必得的男人,“殷遇,我跟你玩过很多次游戏,每一次我都惨败收场,但是这一次这一个游戏,我不会输因为我绝对不会爱上你”·江离抬眼与殷遇对视,那双血色的红眸似笑非笑:“好,那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江柏躬身进入屋子时,别墅的两位主人正躺在躺椅上,灵魂离体而去,身躯相对而眠·壁炉烧得通红,伴随着噼啪的声响,沉静而安详。
那是一幅很美的画面,随着两人的离去,即将持续很长很久的时间··等他们再次醒来之时,这个别墅的生活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这个变化究竟是好还是坏,现在的江柏不得而知。
他轻轻叩上门扉,隔断了屋子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尽职尽责的守在这别墅之中,等候着沉睡的主人归来的那一天··Chapter025·雨夜,厚重的乌云不停翻涌,将天幕压得有些低沉,一道道闪电嘶吼着划破漆黑的夜空,将夜幕染出一缕缕暗红。
骤雨击打着地面,雨水飞溅而起,又徒然落地··即便是钢铁铸就的高楼大厦,在这狂风暴雨之中,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江离在窗户旁站定,注视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在骤雨中飘零的景象,心中一震--人类与自然之力相比,是多么地渺小,叫人生不起一丝对抗之心。
他拉上窗帘,将窗外的电闪雷鸣与雨中的城景一并挡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外,随后,他打开电视,调高音量,来对抗雨夜惊雷带给人的不安感···电视里,女主播清丽的嗓音播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题:“近日,有一命案在逃罪犯逃窜至我市,此人系“四丶九”案件元凶,身高1.75米左右,随身携带刀具,穷凶极恶,十分危险……”·这个“四丶九”连环杀人案,江离听公司那群姑娘闲聊时说起过,据说是个变态杀人狂,拥有什么反社会人格,专门挑独自走夜路的女孩下手,杀人分尸,手段极其凶残,已经残害了16名女- xing -了。
这个数字还只是找到尸体的,谁知道还有多少没找到的……·想到这样的变态流窜到城里,保不齐就在这附近,江离就觉得背后发凉··“本市公安机关已经联合多个部门,加大排查力度,争取早日将罪犯捉拿归案。
同时,警方提醒市民:夏季天气炎热,昼长夜短,市民户外活动增多,这期间往往也是侵财、人身伤害等违法犯罪活动的高发期,请市民注意出行安全,加强防范意识·减少夜间出行,尽量选择人多车流量大的主干道作为出行路线,避开人流较少的巷道、小路等,以保证自身的生命财产安全。”
江离看着屏幕里温柔端庄、笑容妥帖的女主持人,她播报完这条新闻后自然而然地说起了下一条,似乎全然不知方才那条讯息给市民安全感带来了多大的冲击··江离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他向来宅,不怎么爱出门,应该不会有事的,注意关好门窗就行了。
然而无数先辈用血泪证明了--Flag不要立太早·很快江离就意识到他必须要出门了--口渴时发现饮用水告竭,不过只是个开始·他看了看时间,时针已经越过了刻度十,饮用水公司早已经停止营业了,况且这样的天气,即便还在营业,也不好让他们再送过来的。
“没关系,还可以烧水喝·”江离心想··然而祸不单行,等江离走到厨房拿起热水壶,发现不仅饮用水没有了,连正常生活用水也停了。
江离诧异了一下,连忙打开微信里的物业管理群,发现上面贴了一则通告,输水管道发生了故障,因为骤雨的关系,抢修难度大,因此今晚停水··江离皱起秀气的眉峰,在没有饮用水的情况下,他能挺过这一晚上吗·结论是不能,现在嗓子里火烧火燎的,渴水渴得不行,还想挨到明天早上·--还是去买点水吧。
江离抓起鞋柜上的钥匙,打算到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些大瓶装的矿泉水·临出门前,突然又想起了方才听到的那一则讯息··他犹豫了一下,家附近可能潜伏着变态杀人狂,这个认知叫人十分不安。
他在饮用水和潜在的危险之中权衡了一番,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养成储水储物的良好习惯··随后他再一想,“四丶九”案件中,所有的受害者都是女- xing -,而他是一个纯爷们儿。
所以应该不会有事……的吧·给自己喂了一颗定心丸,江离便出了门,他打算去的那家超市就在小区门口,除了必要的饮用水,他还可以顺带买些零食。
狂风骤雨,雷鸣闪电,将江离熟悉的小区花园渲染出了一种陌生的诡异氛围·江离胆子并不大,是属于从小不敢看鬼片的那种,因此,他加快步伐,尽可能快地通过这段路程。
目的地那家超市位于小区外围,离开小区大门后,步行不到两百米就能到达··江离迎着风雨,大步向着超市迈进,骤雨纷纷击打在伞面上,施以手腕难以忽视的力度。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抬起雨伞向前看去,目光尽头,就是那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24小时超市··半小时后,江离拎着两瓶饮用水和几包薯片走出了超市··雨夜向来人烟稀少,更何况现在确实已经很晚了,江离前面的道路上空无一人,让他恍惚间有了“天地偌大,唯我一人”的错觉。
不过既便如此,江离也是没有什么雨中漫步的闲情的,他只想尽快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小小公寓之中,摆脱这潮- shi -的裤管和潮- shi -的空气,整个人埋进柔软的榻榻米里,静静地享受属于自己的夜晚和雷雨带来的安眠。
照理说,江离是不会注意到身后行人的,那人脚步声很轻,雷雨的声响又极大,可偏偏他若有所感地回了头,与身后之人有了一个对视··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那个跟在他身后的人,在他顺坦的人生道路上,人为地划出了一道岔口,迫使他走上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人生··在漆黑陌生、不具安全感的环境之中,一个陌生人给你带来的往往不是安全感,而是加剧了不安与焦躁。
江离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身后的陌生人让他有一种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不是源于他的衣衫篓缕,也不是源于他不断加快的步伐,江离不愿回想,可他心里十分清楚,方才的对视,那个仿佛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兴奋神情,才是令他不安的原因。
——他在恐惧那个眼神··江离以为他会想到各种凶杀惨案、想到凶手的穷凶极恶,但事实上,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快跑快跑·就在他即将踏入小区大门,不远处就是亮着灯光的物业门卫室时,颈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痛,来得那样突然,又仿佛在预料之中。
漆黑的夜色瞬间吞没了眼前的灯光,江离就这么软软地跌了下去,脑海里最后的念头……·——啊,还是没能逃掉呀··意识渐渐模糊,他感觉到自己被翻了个身,一个嘶哑粗糙得如同劣质音响一般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仿佛尖锐的物体划过黑板,叫人有些难以忍受:“啧,怎么是个男的”·Chapter026·江离是被吵醒的。
身旁低声的、压抑的啜泣声,远比颈后的钝痛更能吸引他的注意·五感复苏之后,随着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恶臭,下水道特有的腥臭混杂着大量肉类腐烂的刺激- xing -气味,叫人作呕。
江离挣扎着撑起身子,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下水道,阻挡污水异物流通的铁栅栏被人为地用一把大锁锁住了,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牢笼,他就被关在其中。
·四周还有些与他境况相同的人,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一个个狼狈地蜷缩在角落里,神情惊恐麻木,叫江离看得心里一阵阵发慌··——这究竟是哪里遭遇了多么糟糕的事情才会有眼前这样麻木的神情·他们现在位于一个圆形管状的下水管道内,管底有两个短短的横台,横台中间是污水流经的槽道,他方才就躺在其中一个横台之上。
见他艰难地支起身子,身旁一个女孩伸手扶了他一把··“你还好吗”女孩看起来狼狈极了,这里似乎没有干净的饮用水,她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进水了,唇上泛起了干皮,眼下一片淤青,一副饱受折磨的样子。
“我们是在哪儿”·“下水道里,”女孩抿了抿嘴,压低了声音,“我们被一个……抓住了·”·江离瞬间握紧了女孩搀扶他的手,脑子里想起来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心里万分悔恨——不过是口渴,忍一忍不就好了吗就是腿贱,非要出这个门·他坐起身来,伸手揉捏着钝痛的后颈,透过铁栅栏细细打量起这下水道来——这里没有光源,也没有灯火,好在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勉强能够视物。
他们身处的地方位于两段下水道的交汇处,形成了一个十字型的管道,江离能够从他所在的横台清楚地看到正前方和右侧的管道内有些影影绰绰的人形物体,想必也是被抓到这儿的倒霉人。
而左侧的管道位于他的视线盲区,他看不太清楚,正准备够头去观察一下,却被方才扶住他的女孩一把拽住:“别看了,别给自己找不自在·”·江离一顿,照理说,想要在这恶臭熏天的下水道中找到腐臭的源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仔细嗅辨的话,还是能够清楚地辨认出从左侧管道传来的腐臭味,仿佛几百斤的生肉在常温中放置到腐烂,那个味道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江离猛地瞪大了眼睛,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特别可怕的猜想——·“那里有什么……”·“尸体,遇难者的尸体全堆在那里……”女孩压低着声音,“那个变态会穿过那些尸块,来到我们这里,选一个人带走,我从没见人回来过,倒是那尸堆,越堆越高……”·江离听完,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中一片凄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离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人发觉了他的失踪,他是独居,等同事意识到他不正常的缺席进而报警,应该也是几天之后了……那时候,他还会活着吗·他被关到这里时,身上空无一物,手机钱包都不在身边,想来是被行凶者搜走了。
暗无天日的下水道之中,时间的概念被模糊,一刻、一时的差别叫他难以分辨·他凑到之前帮过他的女孩身边,低声问道:“那个变态现在在哪……”·“不知道,但是现在不在这里,”女生伸出纤白的手腕,示意他看手腕上小巧的手环,“他总是入夜了才来,偶尔会给我们带些吃的,主要是来杀人,或者是带几个像你这样的新的受害者过来。”
江离低头一看,手环上清晰地显示着——4月6日13:53,距离江离出事,已经过去了将近15个小时··“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吧,”女孩子拍了拍他的肩,“能安心休息的时间,不多了。”
江离点了点头,身子往后靠到了管壁上,也顾不上脏不脏了,就连着下水道的恶臭味,闻久了竟都有些习惯了·可他仍旧休息不好,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幕一幕地闪过之前经历过的画面,他听人说过,这叫走马灯,将死之人都经历过的记忆回放。
他心中一片凄凉,将那些没来得及做的、没做完的事情统统回想了一遍,说不出的遗憾·在这漆黑的管道内,时间分外漫长,他不好意思总跟旁边的女孩问时间,只好度日如年地捱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管道内的啜泣声此起彼伏,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直到水面被破开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人从远处涉水而来,他步伐规律,并不急躁,双腿划破水面的动静不大,却成功地止住了所有的抽噎和啜泣。
江离感觉到身旁的女孩身子一僵,不由得往他身后缩了缩,他意识到,那个变态行凶者来了··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一扇扇被打开,发出支离破碎的“咯吱”声,响动由远及近,逼停了江离身侧所有的动静,周遭落针可闻,大家都在竭尽全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谁都不想成为被变态选中的那个人。
——即使这样的环境令人难以忍受,可还是想要活下去啊这世界上值得牵挂的东西,还有那么多,怎么舍得就这样死去·江离紧紧蜷在墙角,悄悄地抬起头,看向正缓缓朝他们走来的变态,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一根粗壮的红色蜡烛,他长得很普通,属于丢进人群中就很难再一眼把他找出来的类型,然而烛光将他的笑容拉扯得诡异而扭曲,神奇地切合了他如今的身份——一个变态杀人狂。
男人依次推开门,走进几间牢笼,在横台的空地上丢下一个箱子,里面放了些水和几个馒头·然而没有人敢动,大家都在害怕,生怕轻轻一动,就令自己成为了他今晚的目标。
“吃呀,怎么不吃,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搬过来的·”男人笑了一声,不怀好意道·他的声音嘶哑,像是指甲划过黑板一般,叫人难以忍受,但他话音刚落,大家便不约而同地扑向了箱子,抢夺着箱子里的食物,生怕慢一步就迎来他的注意,成为今晚的牺牲品。
男人缓缓在几间牢笼间走动,看着眼前拿着馒头狼吞虎咽的女孩们,发出嘶哑的笑声:“慢点吃,别噎到·”·他一次又一次从江离面前走过,教会了江离,心脏骤起骤停是什么样的感觉。
最终,他漫不经心地选中了江离正对面那间牢笼里一个穿红色短裙的小姑娘··在她的哭喊声以及周遭人或是麻木或庆幸的神情中,将她拖了出去···蜷缩在江离身旁的女孩儿一直在不停地发抖,行凶人来临时的恐惧,逃过一劫的庆幸,以及被拖走的女孩回荡在不远处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叫人止不住地战栗。
……·被害女孩的尖叫和求饶声,在江离视线盲区的左侧管道里回荡了近半个小时之久,最终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一切归于沉寂·凶手哼着歌,一间一间地锁上牢笼前的铁栅栏。
没有人敢反抗,这个男人仅仅出现,就已经足够吓得所有人腿软··而后凶手离去,整个下水道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响动,属于受害女孩的鲜血,夹杂着血液的腥甜味渐渐流淌到他们身侧的槽沟之中,喧嚣骤起,逃过一劫的庆幸和对死难者的哀伤,演化成哭泣蔓延来开……·江离注视着眼前污水横流的槽沟,一瞬间,他感觉到血液的腥甜遮盖了下水道的腥臭。
其实江离心里很知道,下水道积年难消的恶臭,哪里是些鲜血就能覆盖的,他只是内疚,厌恶那个方才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的自己··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成年的男人,如果他站起来反抗,身边还有这么多帮手,他不一定会输。
可他不敢,他不敢保证能打得过凶手,也不敢保证眼前这些弱小的姑娘一定有勇气站起来帮助他,所以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人类面对死亡的畏惧是那样地清晰刻骨。
而后的每一天,凶手都会来到这个下水道,或是杀人取乐,或是增添新的受害者·渐渐地,大家都开始坐以待毙了,江离每次抬起头,看到的都是一张张麻木苍白的脸。
然而就在江离被抓到这里的第五天,事情有了转机··那天下午,下水道里突然传来了人在下水道中前进的脚步声,众人顿时一惊,这凶手向来不会在这个点到来,今天是有了什么变故吗就在众人揣揣难安之际,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这儿怎么那么大的臭味一股子腐臭,是有死猫死狗”·随着一束打向墙面的手电筒光束,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之中——他并不是凶手,而是前来检修下水道的工人。
来人见到铁栅栏后被关押的女孩们,顿时大惊:“你们是谁谁把你们关在这儿的”·女孩们大喜,纷纷站起身来,高声喊着:“救命,快救救我们”·工人见状,立即快步走上来,随即发现通道的铁栅栏被一把大锁给锁了起来:“你们等一等,等一等,别慌,我这就救你们出去。”
他从包里掏出工具,想要切断锁,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工具将锁敲得哐当直响,声音十分刺耳,但这种剧烈的响动却给江离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
·然而,希望很快破灭,响声戛然而止··检修工人的身子软软地向后倒下去,露出了他身后,那张属于中年男人微笑的脸··Chapter027·即便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即便江离已经彻底摆脱了这件事带给他的- yin -影,可每次回忆起来,那天下午在他的记忆里,都是血一般的猩红色,铺天盖地的红色,将天地都渲染……·处理掉检修工人死不瞑目的尸体,中年男人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不再安全了。
这个认知,让他不禁有些焦虑,他一直将这个地方当做是安全基地,检修工人的到来,意味着他必须尽快地更换一个新的基地,毕竟他不清楚有没有人知道,这里是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最后的目的地。
他抬眼,扫过眼前一张张因为希望破灭而绝望的脸:“怎么一个个都这副表情啊,见到我不高兴吗”·女孩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想要避开他不怀好意的打量。
然而牢笼就那么大,又能避到哪儿去·中年男人默默打量着他的“储备粮”们,遗憾地发现人数实在是有些多了,这么大的基数不宜于他转移到新的基地去,他苦恼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是时候整理下收藏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惯用的匕首,然后打开铁栅栏……·尖叫声顿起··江离看到女孩子一窝蜂地从栅栏的一头涌向另一头,就像受了惊的鱼群,在小小的铁笼中盲目、慌乱地逃窜着。
发出一阵阵令人绝望的惨叫声……·在江离的记忆中,黑色是包容万物的颜色,所有的色彩融入黑色之中,都会被其同化,成为漆黑的一部分·可那一天,他分明看见污水的黑被鲜血冲成了红。
十数个鲜活的少女,瞬间殒命·用变态都不足以形容的中年男人,屠光了江离左侧和正前方两间牢笼中所有的人··而后,他捡起被检修工人丢在地上的手电筒,将光- she -进最后一间牢笼——·“数量差不多了。”
他如是说··……·杀过瘾后,男人扔下匕首,走进最后一间牢笼,人群顿时尖叫着四散开来,他随手抓住一个“储备粮”用手刀敲晕,扛在肩上转身离开了这。
他要将这些“储备粮”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去,一个不会再被人在打扰的地方··江离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将女孩们一个个敲晕,带离了这肮脏的下水道。
他不知道被带走的女孩下场会是什么,但直觉应该还没有死,毕竟有了隔壁两间牢笼做对比,他不觉得变态会舍近求远,将他们一一带出去杀死·他总是有什么目的的,极有可能是觉得这里被人找到了,想要换一个地方。
但无论是什么目的,这个目的的存在,给江离他们带来了苟延残喘的时间··眼看着牢笼里的人越来越少,一直躲在江离身后,最先帮助过他的女孩,突然拽住了他的袖子。
“我叫周雪,你呢”·“我叫江离·”·——此去前途未卜,若生,请记住我的名字,记住我们患难与共的日日夜夜。
若死,请记住我的名字,当我的身躯腐烂在不知名的巷道之中,希望有人能够记得,我曾来过这个世界,爱过这个世界,心怀遗憾,最终不甘地离去···——即便我最终死去,却从未放弃过对生的渴求。
男人带走了周雪之后,就轮到了江离,男人站在江离面前打量了他一会儿:“我还说你去哪儿了原来都在这儿呢·”·中年男人说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随后像之前带江离来一样,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等江离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另一个形式的牢笼之中——这是一个废弃的犬类繁育基地,男人选择这里的原因很简单直观,这里有很多很多的铁笼子,可以让他将他的收藏品们一一关押起来。
周雪并不在江离身边,想来是被关到了别的笼子里··江离所处的笼子角落里有些属于狗的尸体,狗尸已经高度腐烂,露出了斑斑白骨,估计是繁育基地人员撤离时将部分狗扔在了这里。
被抛下的狗很可能是活活饿死在了笼子里,这很残忍,但江离随即反应过来,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可怜这些狗,他的下场,只会比这些被遗弃的狗更惨··狗的尸骨散发着阵阵异味,但相较于刚刚从下水道里出来的江离,这个味道显然没那么难以接受。
接受了这个现状后,江离要面对的,就是无尽的心灵折磨·中年男人保持着以往的行动频率,每天晚上都会来到繁育基地,或是带来新的受害者,或是夺走某一个人的- xing -命。
他喜欢拽着被选中的受害人的脚踝,将人拖行过繁育基地,两排犬笼中间长长的、狭窄的小道·他享受受害人死亡前的崩溃,也享受笼内的众人因为这个举动而放大的恐惧。
这种被恐惧、被畏惧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无所不能·他超脱了这个世界赋予他的平凡人生,成为了一个伟大的能够主宰别人的- xing -命的存在··这种感觉支撑着他不断地杀戮。
短短几日,熟悉的肉类腐烂的恶臭味,再次弥漫在整个繁育基地上空·但因这个基地远离市区,人烟罕至,因而没有被人察觉到异常··即使度日如年,时间终归是在走的。
对于江离来说,比起等待即将来临的死亡,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看着熟悉的人在面前死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江离依稀记得,那应该是来到繁育基地的第五天。
那天,他看着中年男人握着周雪的脚踝,拖着她从他面前招摇而过··他和周雪有了一个对视,他看得懂女孩眼中的绝望、恐惧和不安,可他无能为力··他用手紧紧地堵住双耳,不听不看,自欺欺人,仿佛没有听见周雪的惨叫声,就可以当做她的死亡,她所受的苦难不存在一般。
——这个地狱,什么时候才能终结·再后来,他们曾经藏身过的下水道被人发现,警方在那里找到了数十具尸体和散落的尸块,整个城市变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大家出门都变得小心翼翼的,这给中年男人的狩猎,增添了不小的难度··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中年男人在基地里用手机看了新闻,而后,江离听见男人不停地在咒骂,咒骂这该死的新闻给他的狩猎带来了困难。
但男人很快平复了下来,即便他不去狩猎新的目标,可他还有储备粮啊,他还有这群被关押在这繁育基地之中的绝望的人们··中年男人在杀人方面偏好杀女生,他喜欢那些娇弱的生命在他手中凋零的感觉。
因此,被错当作女生抓到这里的江离,凭借这一点捱过了一天又一天·繁育场里的幸存者越来越少,而男人却很少能往里面补充新的“储备粮”··中年男人最终将主意打到了江离身上,这个男生长相秀气,换个- xing -别的话,应该是他最喜欢的类型,当“储备粮”数量不足时,他决定用眼前的男生充个数。
那一天,中年男人站在江离的犬笼前,眼里闪动着危险的红光··江离见状,顿时有种我命休矣的感觉·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提不起一丝一毫抵抗的心··在这个地狱里,或许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吧。
他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即将来临的死亡和死亡之前的折磨··然而就在这时,繁育基地的铁门突然响起了规律的敲击声——有人在叫门·敲击的声音并不大,江离原以为自己不会注意到,就像那天晚上,他以为不会注意到中年男人的脚步声一样,有些东西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他闭上了眼睛,随着视觉的缺失,所有的响动都在他的世界里被放大,敲击的叩门声宛若惊雷,他猛地睁开眼睛,正准备打开铁门抓他出来的中年男人咒骂了一句,快步走上前去,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随即飞快地打开了铁门。
才打开门,中年男人就被人一脚踹开,动手的人力气极大,竟将他踹得双脚离地,狠狠摔在几米外的空地上··而后,一个黑衣男子缓缓步入基地,见中年男人趴在地上起不来身的狼狈模样,讽刺道:“你这日子过得挺潇洒呀,你来之前殷先生嘱咐你的话,想必你已经忘干净了吧”·“不敢、不敢,东哥息怒”中年男人趴在地上求饶。
被称作东哥的人冷笑道:“不敢我可看不出把这一座城搅得翻天覆地的杀人魔有什么不敢的·殷先生叫你不要闹出大动静来,你呢恨不得把天都给捅破了”·中年男人低眉顺眼地赔着小心:“我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认错,晚了·”·中年男人眼看着认错装孙子没用,便不打算再坐以待毙,他猛地向前蹿去,一把拉住东哥的双腿,用力一扯,东哥没有想到这孙子敢偷袭他,一时不备被扯倒在地。
中年男人趁机朝着大门口逃窜,眼看就能逃出这繁育基地时,却双脚一顿,站在了原地··他面露惊恐,看着面前的大门,以及从门外缓缓走进来的男人:“……殷、殷先生,您怎么来了。”
Chapter028·以江离所处的位置,是看不见那位殷先生样貌的,只听见他如同大提琴般低沉优雅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即使立场不明,也叫人心生好感··“很意外吗”殷先生笑道,“我当初说的话,你既然没往心里去,就该料到会有今天的。”
·“殷先生,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死”·“谁会想死被你关在这里的小姑娘们,就愿意为了你那点龌蹉的爱好去死”殷先生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逼得中年男人一步步退后,“不管愿不愿意,人总有不得不死的时候,你说对吗”·两人一退一进,恰巧进入了江离的视线范围,直到这时,江离才看清了那位殷先生的样子——那是一个极为好看的男人,目如朗星,眉如翠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优雅精致却不失英挺。
江离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有一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的样貌··中年男人眼看着求饶无用,这殷先生铁了心要他死,便歇了侥幸的心,他绷紧了身子准备伺机逃跑,即便他在这位先生手下没有半点胜算,求生的欲望还是激着他以命相搏,换取一线生机。
可殷先生的身手跟中年男人显然不在一个层面上,即便他奋力一搏,殷先生仍然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他,而后漫不经心地将手掌搁到他头顶上,仿佛捏面团一般,将脑袋轻巧地从脖颈上扯落下来,血液瞬间从断口处喷涌而出,但殷先生的站位十分讨巧,飞溅而出的血液硬是没有一丝半点沾染上他整洁的衣服。
江离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甚至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那座数日以来一直压在他们身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大山,就这样被移平了——中年男人死了。
江离顿时肩膀一松,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结束了·江离抬起头,细细打量视线尽头那个终结了噩梦的男人,他挺拔的身姿将身上那件长风衣衬得极为好看,半长的头发被束在脑后,额前微长的刘海,随着走动轻柔地扫过那双深邃入海的眼睛……他仿佛从天而降,手刃了杀人无数的变态,他踏过血泊,那道身影仿佛一道闪电,撕碎了江离眼前- yin -霾的世界,拨云见日,而后,江离心中名为悸动的那只手,狠狠地抓住了江离的目光,攥紧了他的心……·江离不禁在心底燃起了一丝希望,希望能够得到救赎,希望眼前这个男人,可以终结掉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然而,比起萌生希望的漫长历程,希望的破灭总是干脆而直接··先前被中年男人称作东哥的男人在繁育基地里绕了一圈,凑到殷先生身旁,神情愤愤:“遇哥,这混蛋简直了,厨房里全是堆起来的尸块,最底下都渗出油了。”
“处理干净·”殷遇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随手丢弃到地上··江离的目光随着手帕,从高处翩然落下,在落地的瞬间被地面上的血泊吞没,然后,他听见——·“那还活着的这些怎么办,都是些小姑娘,也一并处理了吗”·“嗯。”
殷先生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仿佛不知道他这一个字,抹杀了多少活生生的- xing -命··江离的视线如同被血泊吞没的手帕,顷刻间被染上了血色,他双手扣住喉咙,忍不住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嘶吼。
--那是希望破灭的声音,彰示着渺茫的生机,嘲笑着自己方才的愚蠢天真··江离痛苦的嘶吼很快引起了殷遇的注意,殷遇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随后他快步朝着江离走来,目不斜视地穿过身侧两排铁笼之中绝望的少女们,最终停在了江离面前。
“你还记得我吗”殷遇问道··然而江离并没有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止住痛苦的嘶吼,仰着脸,迷茫地看着殷遇,并不能从方才那句提示中回想起两人的相识。
·看他没有印象,殷遇也不恼,甚至还好脾气地笑了笑:“不记得也没关系·”·江离跪坐在笼子里,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在笼子前面半跪下来,手伸进笼子里,拨开江离挡在额前的碎发:“请容我介绍自己,我叫殷遇。”
感觉到江离被触摸时的僵直,殷遇放缓了声音:“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来到你的面前,只为了一件事·”殷遇单膝跪地,一只手紧紧拉住了江离的手掌,“你愿意嫁给我吗如果你嫁给我,我会带你离开这里,远离这一切。”
江离心想,眼前的一幕真可笑啊,他们一个风度翩翩,一个狼狈篓馊,只有在荒诞题材的作品里才会将他们放在一起,再配以求婚这样的表现形式吧··然而这一幕却真实地发生了。
“我是个男人·”江离保持着一只手掌被男人握住的姿势,僵着身子,在殷遇绝对优势的武力压制下,他不敢表现有丝毫挣扎反抗的迹象··“我不在乎。”
殷遇微微一笑,“但是你,却只有两个选择,拒绝我,然后死;或者成为我的妻子,跟着我离开这里·”·鬼使神差的,江离点了点头·很久之后他回想起这一天,将自己的这个决定归结于求生的念头压倒了所有的理智。
殷遇得到他的首肯,十分高兴,伸手撤下束住长发的绸带,一圈一圈地缠在了江离的无名指上:“将就一下,以后给你换好的·”·长发瞬间散开,江离愣愣地看着眼前低头给他缠绸缎的男人,心理只有两个念头——这求婚真是太随便了……这个男人真TM好看。
被殷遇揽着离开繁育基地时,江离一直在向后张望,他记得殷遇说过要处理掉剩下的女孩子们,所以总是控制不住地向后看去··“她们看到了我,所以不能留。”
殷遇解释道,见江离目露悲戚,顿了顿,吩咐后面的谭东,“手脚利索些,都是些小姑娘,别让人受苦·”·谭东应下了,送着两人出了门,就回过头去开始善后。
江离看到他走近一个瑟缩的女孩,将手按在女孩颈后,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手掌轻轻一捏,女孩一下子就软了身子,被他揽到怀里,随后轻巧地放在地上··手段比起之前那变态中年男,不知温柔了多少,可是江离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地发颤——即使手段再怎么温柔,终究还是在动手杀人,还是夺走了那群姑娘的- xing -命啊……··上车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繁育基地,这个承载了他所有噩梦的地方,如今火光冲天,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他坐上车,将脑袋埋进新任丈夫的脖颈里,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他尚且自身难保,前路莫测,不是吗·Chapter029·剧烈燃烧的建筑被行进的汽车远远甩在了身后,江离收回目光,整个人蜷缩在副驾驶位上,眼睛直勾勾地向前看去,注视着面前的风景从陌生荒芜的城郊渐渐过渡成熟悉的街道。
他被殷遇从城郊的犬类繁育中心带回了市里,那是一段从陌生到熟悉、从地狱到人间的路程·他仿佛顷刻之间就忘却了那些血腥的死亡和杀戮,都市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喧嚣,轻而易举地抹去了所有的不幸,这些- yin -影和伤痛,悄然蛰伏进他的身体里,等待着午夜梦回之际,予以他致命的一击。
回程的路上,江离饱受饥饿折磨的肚子最终忍不住发出了抗议,殷遇扫了他一眼,停下车去给江离买一些填肚子的吃食··江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不由自主地放到了车门把手上,心中一阵纠结——究竟是跑还是不跑·一方面,江离希望能够早点摆脱现状,回归到之前的生活,而跟着殷遇离开的结果显然与他的期望大相径庭,为了重获自由,他必须逃跑。
另一方面,对于拯救了他的殷遇,江离的感情十分复杂,他深知此人绝非善类,可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生命,却又难以抗拒地被殷遇的强大所吸引……·江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发带,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张绝望的脸,漫天的大火最终焚尽了一切,也焚尽了江离心底那一丝旖旎的悸动。
对自由和平凡生活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决定逃离这里··不同于江离的紧迫,另一头的殷遇则显得十分闲适·正值新婚的殷先生选择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肉卷店,一眼就相中了人家的招牌卤肉卷,然而口碑与排队的长度总是成正比的,好在这位十几分钟前还制造过一场屠戮的男人并不在意品尝到美食前的小阻碍,自觉地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除去那过分姣好的容貌有些引人注目外,与寻常的食客没有半点区别。
此时,车里只剩下了江离一人··车外是熙熙攘攘的商业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车内却称得上安静,江离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砰砰”声。
江离静下心来,查看车内的情况,随即惊喜地发现,不知是粗心大意还是全然不在意,殷遇下车的时候,甚至没有反锁车门·这就意味着,只要手指轻轻一扣,他就能打开眼前这道门,混入人群之中,彻底地逃离这里,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中去。
然而手指才堪堪触及把手,江离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中年男人脑袋落地的画面,他不禁动作一顿,思考起一个方才被他忽视的问题——如果逃不出去怎么办他并不了解殷遇的脾气- xing -格,如果被殷遇发觉了他想逃跑,他又倒霉地没能逃掉的话,殷遇会不会一怒之下送他去与中年人为伴·这么一想,逃跑的冲动顿时少了大半——不是不逃了,是得再计划得周密一些。
江离观察了一下,目前殷遇还排在队伍的尾梢,肉卷是要现裹的,所以队伍前进的速度并不快·殷遇离车那么近,一旦发觉他逃跑的意图,只需几步,就能轻而易举地抓住自己。
——还是再等一等吧,等殷遇再排远一点……·——等脚瘫手软的自己,再恢复一点儿力气,能跑得再快一点儿……·车内闷热的空气在紧闭的车厢内蒸腾,难耐的灼热令江离倍感窒息,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殷遇的背影,看着那修长的身影被人群夹杂其中,一点点地往前挪去……昭示着逃跑的机会即将来临。
江离屏住呼吸,心脏跳动如同擂鼓,他将车窗摇了下来,窗外新鲜的空气夹杂着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拂在江离通红的面颊上··却莫名地给了他勇气。
江离虚握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掌瞬间收紧,然后微微用力,只听车门咯噔一声,敞开了一个缝··就在这时,殷遇突然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双深邃入海的眼睛里,没有警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仿佛只是不经意间回过头,与自己刚刚缔结了婚约的妻子,隔窗对视··可这一眼,却叫江离遍体生寒,根本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江离心底的小人不断地叫嚣着,对江离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殷遇凭什么觉得他不会逃他们现在正身处市中心,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要他打开车门,大声向周围呼救,哪怕只有一个人搭理了他,他就一定能被救下来·方才答应殷遇的求婚,到底是心甘情愿被吸引还是迫于无奈不得不从,难道殷遇心里没有点数吗殷遇就这么笃定他不会逃·还是说,殷遇有什么依仗,觉得他根本不可能逃掉·想到这里,江离白着脸,缓缓推开了被开启的车门,站到了门外。
月余不得洗漱,江离的身上散发着阵阵异味,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不禁捂着了口鼻,刻意绕开了他·但江离现在显然顾不上这些白眼,他绷紧身子,紧张地环视四周,想要证实他的猜测。
果不其然,见他下了车,停在他附近的一辆车也跟着打开了车门,一个熟悉的人影窜下了车,倚着车门,见江离看过去,还好脾气地冲他笑了笑··殷遇这位叫谭东的属下,一直都跟着他们。
江离背后泛起一阵冷汗,心中说不出地五味杂陈,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庆幸刚才没有逃,没有将自己置于险境,还是在后悔,因为自己的瞻前顾后,丧失了逃跑的勇气。
再后来,殷遇带着热气腾腾的卤肉卷回到了江离身边,带着韧劲的面皮包裹着鲜嫩多汁的肉块,叫人望而生津··“等久了吧不过你肯定会喜欢这个的。”
殷遇自然地拉开车门,半拥半挟地将江离送回了副驾驶位上,将手中的卤肉卷递给江离,随后体贴地关上了车门··直到殷遇回到驾驶位上,再次驱动汽车,他都没有对江离离开车子的行为有一言半语的评价,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在江离的这一生里,他曾无数次想起这一天,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他无数次地设想,如果这一天,他鼓起勇气,没有瞻前顾后,大胆地去求救……他的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Chapter030·“我排了那么久的队,不尝一尝吗”殷遇侧脸看了江离一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黄昏的日光穿过斑驳的树梢,落在那张漂亮的脸孔上,随着汽车的前行,光线忽明忽暗,却十分抓人眼球··江离看了殷遇一会儿,才低下来头,目光转向手中温热的肉卷。
食物的香味,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嗅觉,然而下一秒,他身上散发出的阵阵恶臭味呼啸而至,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身侧的男人,对于殷遇能够忍受他身上的恶臭这件事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被迫在那种环境中待到嗅觉麻木,江离觉得自己可能在刚刚闻到身上的气味时就已经作呕了··然而殷遇,至今无动于衷··落到杀人狂手里那些日子,江离一直都没能吃上什么好东西,肉卷的气味引得他唾液不断分泌……人呐,在生死关头,什么都能忍。
可一旦安全了,没事了,就忍不住开始讲究··江离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忍住了对自己数天不洗澡不刷牙的厌恶,忍着口腔的不适感,去咀嚼食物··但他仍然高估了胃部的健康状况和他心理的承受能力,肉块带着酱汁在口中爆开的感觉,难以抑制地让他回想起了谭东口中,杀人狂的厨房。
被剁碎的尸块混合着尸体的油脂……几乎是瞬间,江离将口中的食物和胃部的残留一块儿吐了出来··殷遇靠边停车,江离扑出了车,蹲在路边,将胸口的浊气和胃里的东西一块儿倾倒出来,而殷遇则从车里拿了纸和水,蹲在他身旁。
那一刻,江离可耻地发现,自己心动了··在这二十多年里,江离一直循规蹈矩地活着,遵循着这个世界约定俗成的各种规则·认认真真地上学,兢兢业业地工作,生活的重担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他没有时间去风花雪月,谈情说爱,甚至没有时间去追求一个女孩子。
渐渐地就习惯了这种单身的生活·可是偶尔,还是会觉得异常地寂寞,想要找到一个人,足够强大,足够知情识趣··能够撑起他头顶的那片天,让他稍作喘息,也能够与他相知相守,弥补他心中那空荡荡的留白。
身旁这个男人,即便有些大大小小的缺点和毛病,却真真切切地将他救出了魔窟··足够强大、足够优雅、足够完美、足够温柔……足够令他心动··一瞬间,江离的心中充斥着抑制不住的冲动——他想要试一试,去谈一场不计得失,不顾未来的爱情,对象,是眼前这个令他有些惧怕,却又吸引着他全部目光的男人。
难以抑制心中飞蛾扑火的冲动,心甘情愿地坠入深渊··殷遇就是一道深渊,然而深渊之下究竟有什么,掉下去之前,谁也不知道,不是吗·……·缓过神来之后,殷遇将人带回来车里,车里已经被简单地清理来一下,江离将车窗开到最大,一路扬尘而去,最终抵达一栋写字楼的负一层。
这栋位于城南的写字楼建成已久,但设施配套齐全,殷遇带着江离从负一层停车场一路搭乘电梯直达顶楼·这是殷遇在这座城市的落脚地之一··进门时,江离完全想象不出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身侧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温柔,见江离忍受不了身上的气味,一进家门就给他找来了换洗的衣物,叮嘱他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毕竟,他们现在到家了··江离没有拒绝殷遇的好意,接过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打在身上的触感大大缓解了他的疲惫,也冲淡了他心中杂乱的思绪。
等江离洗完澡出来,殷遇已经换好了睡衣,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朝江离伸出了手··“虽然很想让你稍做休息,可这毕竟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殷遇微微一笑,“希望太太能够履行你作为妻子的义务。”
Chapter031·江离顿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听到了什么这种话是可以这样直白地说出来的吗·是,他是在今天接受了殷遇的求婚,可是这种事,不是应该循序渐进的吗·即便他心里对殷遇有些悸动,可他毕竟是个心理成熟的成年男- xing -。
有见过刚刚被掰弯就要上全垒打的吗·“会不会……太快了一些”江离踟蹰着不肯上前,“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而且、而且今天也很累……”·殷遇闻言站起身来,冲着江离微微一笑,修长有力的手握住江离的肩,半环半挟地将人从浴室门口带向了卧室。
卧室里有一张巨大的双人床,殷遇手上微微使劲,将江离按坐在床沿上··“知道吗对你来说,这一切或许很突然很怪异,可我已经等了许久了”殷遇弯下身,手掌撑在床沿上,身子缓缓地朝着江离逼去,逼得江离一点点往后仰。
这时,江离听见耳畔那个好听的声音凑到他耳垂边上,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叫人不由自主地一阵阵发颤··“我一直有一种感觉,我要找一个人,可我不知道他是谁。”
殷遇深深地注视着江离,目光有些迷离,仿佛透过他回忆起了一段甜蜜的记忆,“可是看到你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找到了·”·江离一点点往后仰,直到腰部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倒在柔软的床上,被殷遇压住:“在繁育中心,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知道你想不起来了,我可以给你一点儿提示,那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你在公园里给我了一袋糖炒板栗·”·“淡黄色的牛皮纸袋,装着刚买的还有些烫手的板栗……”殷遇伸出手,将江离略长的刘海拨开,“我还记得那天板栗的味道……江离,这一天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被按倒在床上,高悬的亲吻最终落下来的时候,江离的心里满是怪异·可即便殷遇前一秒还抱着他说着情话,江离也没有丝毫的放松——他没有忘记,眼前这个男人带给他的压迫感。
况且,他尚且没有找准自己的定位,又有什么资格去拒绝去拒绝一个他有好感并且惧怕着的男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立场,一切仿佛自然而然,又叫人无法抗拒。
被温水晕染的肌肤洗去了连日的风霜,水汽蒸出的粉色掩盖了这段苦难时光给皮肤留下的印记··殷遇一手将江离的上衣拉至胸口,一手将裤头剥离下身,江离不敢反抗,只能身体紧绷,双手攥拳,脑袋偏向一侧……用肢体语言无声地拒绝和抗议,而殷遇置若罔闻,反倒是得寸进尺地顺着江离裸露的脖颈,一路亲吻……·滚烫的唇落下,换来身下躯体的轻颤,殷遇轻笑一声,手往下探去,将江离的一条腿曲在身侧,用下身滚烫凸起的地方去撞击江离最敏感脆弱的部位。
江离惊叫一声,腰部扭动,想要避开着恼人的撞击,可他一只脚踝被殷遇攥在手中细细摩挲,肩部还被殷遇用另一只手定在了床上,根本动弹不得,只得由着殷遇,在他赤裸的身体上,随心所欲地开发。
殷遇指节分明,好看得令人惊叹的手指,在江离的肌肤上用画圈的方式,爱抚着,随后指向明确地滑向位于双丘中间的秘- xue -··“放轻松,不要绷那么紧。”
江离仿佛窒息过后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望着眼前明晃晃的灯,和灯下殷遇放大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殷遇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下一秒,又仿佛近在咫尺……低沉而- xing -感的嗓音,撕裂了江离脑中的空白,叫他情不自禁地顺从……·他下意识地顺着殷遇的话放松了身体,而后,异物侵入躯体的感觉,又叫他绷紧了身子,嗓子里发出无意识的闷声,像是呼痛,又像是呻吟……·痛感拉扯回了游离的意识,江离缓过神来,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身后探动的手指,和胸前令人羞愤的舔舐,温热- shi -软的舌尖缓缓划过胸前的凸起,趁着江离的注意力被引到了胸前,殷遇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前戏,他顺势将江离的腿架到肩上,蓄势已久的硬物替代了探路的手指,长驱直入。
“疼……”被侵入的瞬间,江离整个身子绷紧,露出了身后形状漂亮的蝴蝶骨·殷遇一边顺着他瘦削的背脊,摩挲着蝴蝶骨的走向,一边九浅一深地撞击起来……·江离再也顾不上什么立场和资格,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推搡身上的男人,却被殷遇轻而易举地止住,渐渐地,身体的痛感催生了多巴胺,唤醒了快感的产生,江离紧紧地环抱着殷遇,手指无意识地抓挠,在殷遇的后背上留下一道道暧昧的红痕……·他们紧紧地相互缠绕着,一同堕入了欲望的深渊……·Chapter032·江离醒过来时,殷遇并不在身边。
他睁开眼睛,身体感官渐渐复苏,然而,比羞耻感更先向他袭来的,是身后的异物感以及浑身上下仿佛被汽车碾压过的不适感··江离瞬间白了脸··而后,意识自深眠之中缓缓回笼,江离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那场叫他又羞又恼的颠鸾倒凤。
不得不承认,亲眼见证了中年杀人魔的死亡这件事,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持续发酵,最终导致昨夜那场情事轻而易举地掩盖了白天的血腥与恐怖··或许,这也是他内心身处真正渴望的遗忘吧忘却那些令人绝望的死别,清晰又浑噩地过完这一生。
……·清醒过来之后,江离开始打量自己身处的这间房·根据昨天来时浅薄的印象,江离判断他还处在昨天那栋写字楼顶层复式套间的二楼,从房间的占地面积来看,应该是主卧。
即便是主卧,装潢却很简单,看起来并不像是长期落脚的地方,应该只是个临时住所·得到的这些信息,并不足以让疲惫的江离安心地闭上眼睛再睡一觉··他套上安置在床脚那套明显是为他准备的衣服,打开了房门,无论之后他会面对什么,有准备的人结局总是要更好一些不是嘛·主卧的房门正对着楼梯口,江离一打开门,楼下咋咋呼呼、吆三喝四的嘈杂声顿时扑面而来,殷遇似乎并不在楼下,江离犹豫了一下,他觉得可能转身回到房间等着殷遇回来会是个更好的选择,然而楼下的人眼睛实在是太尖了,他才堪堪冒了个头,就有人注意到了他,连忙出声吆喝他下去。
“这不是咱们嫂子嘛”有过一面之缘的谭东抱着手戏谑道,殷遇不在,他也不像江离之前见到他那样谦逊谨慎了,看向江离的目光,满满都是打量··江离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他再三确认了一遍,殷遇确实不在楼下那堆人里。
那群人中,除了有过一面之缘的谭东,剩下的,全是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江离并非外向的- xing -格,这样贸然下去,他觉得十分尴尬··况且,从之前谭东和殷遇的对话中得到的讯息来看,楼下的这群人和那位中年杀人狂显然是同僚关系,因此江离并不觉得这些人会是什么善茬。
能够避开不去接触,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但现在显然是做不到的·以谭东为首的一群人在楼下发出了邀请,江离并不清楚自己会在这里停留多久,与这些人又会有什么交集,但是在殷遇不在的情况下,万一他不肯下去激怒了他们,他连个退路都没有。
最终,江离咬了咬牙,缓缓走向人群··原本簇拥在一块儿的人见状,纷纷挪动身子在人群中央腾出了一个位置,江离推辞不了,被半簇半推地推到了那个位置上,他只好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儿真的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这个位子,将江离置于所有人的视线中心,方便大家对他进行全身上下,从头到脚,360°无死角地扫描,这让他觉得非常的不适。
江离不由自主地往身后靠背的方向缩了缩身子,殷先生这群手下都是些人精,自然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但谁也没有吭声,也没有移开那些肆无忌惮的视线···最终,坐在江离身旁,顶着一头金灿灿的黄发的男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笑着给江离解了围:“嫂子昨天睡得好吗”·然后这解围质量实在是令人堪忧,江离不仅没有觉得好一点,反倒是当场被问得有些发懵,他不知道这句话只是一个随意的客套,还是里面暗藏什么深意,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江离更是顿时红了脸。
眼下的局面实在是太令人尴尬了,江离觉得实在是臊得慌,但周围的人并不打算给他解围,他一时又走不开,只好自我开解——手垂在身侧,无意识地摩挲着,随后手掌的缓慢移动,指尖触摸到了一个与沙发质感截然不同的物体。
叫人难以形容的触感,仿佛是人的肌理,却又带着几丝怪异··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手指触碰之处,指尖之下,是一块皮状的物品,被随意地摊放在沙发上,肉色,上面画了许多精致的纹路。
谭东扫了一眼,顿时笑了出来:“嫂子你可放手吧,金大艺术家那堆破烂玩意儿,你可接受不了,别给自己添堵·”·谭东的话仿佛瞬间戳到了金发男的痛点,他满脸不乐意地反驳:“嘿,怎么说话呢会不会说人话怎么就接受不了怎么就是破烂玩意儿了你瞅瞅这技术这质感,艺术品懂吗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会懂……”·江离抬眼扫过那张皮状物类人的形状,心里顿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可还没等他开口问,就听谭东又道:“得得得,就你那种活剥人皮的艺术,再过一百年我都欣赏不来。”
黄发男撇了撇嘴:”你不觉得那些寻常的宣纸啊,画纸啊,配不上我的画吗”·“随你怎么说·”·这段槽点满满的对话,如果放在平日里,话里头的自负,能叫江离笑出声来,可现在,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好笑。
背后冷汗津津,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窟之中··“抱歉,我想去一下洗手间·”江离腾地站起身来,拨开面前围观的人群,向外走去··“卫生间在最左边,顺着那条道一直走到头。”
江离身后传来谭东好心的劝告,“嫂子,家里地方小,这卫生间里也多多少少搁了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您可千万别好奇去瞧啊·”·只顾着走向洗手间的江离并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跟在他身后,也悄悄地离开了人员,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来……·江离蹲在马桶前吐了一阵儿,然后费力地撑起身子,到洗手台前洗了把脸,缓了缓神……他看向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身后,那个棕灰色的大桶,大桶上罩着一个木制的桶盖,将整个桶盖得严丝合缝的,因为谭东的劝告,江离没有丝毫想要去掀开桶盖看了看里面有啥的冲动。
江离心想:他还是回到二楼的房间里去吧如果这间屋子里还有谁能让他感受到些许的安全,那只可能是殷遇了··……·Chapter033·谁知江离刚刚打开洗手间的门,就见门外站了一个男人。
男人像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一见他开门,便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笑,夹杂着- xing -和欲望,丑恶得令人作呕··“哟,我刚刚就想说,这么漂亮的小东西,就这么便宜殷遇啦”·说完,男人伸手,在江离脸上摸了一把:“瞧这细皮嫩肉,可真叫人喜欢。
反正这殷先生也尝过鲜了,不如,让我也试试”·近来的悲惨遭遇,给江离带来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特质,他甚至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狠狠地一把将男人从洗手间的门栏处推了出去,男人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个踉跄,眼睁睁地看着门板在面前被大力地甩上。
江离靠在门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男人的真正意图··他抱住自己的手臂,狠狠地打了个寒战··一楼的洗手间,距离人群聚集的客厅有些距离,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可能还没有被他们发觉……但是即便被发觉了,他们有可能冒着得罪同僚的危险,来救江离这个陌生人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男人似乎也深知这一点,不开始不管不顾地砸起门来··“喂,开门吧,你以为你能在里面藏一辈子嘛”男人嘿嘿一笑,“这殷先生不会疼人,你今天下楼跛着脚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放心,换成是我,一定会好好疼你,哥哥技术好……”·那男人恶心话说了一堆,有一句江离却听了进去——他确实不能在这里藏一辈子。
可唯一会救他的殷遇不知所踪,眼下的境遇,叫人绝望……·男人叫不开门,便换上了更加激进的手段,他狠狠一脚踹向房门,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江离甚至觉得整面墙体都在颤动。
此时此刻,江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这扇门被破开,一旦门被打开,他将面对的,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可怕遭遇··江离的目光扫向洗手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巨大的棕灰色水缸上,他扑了过去,想要把那个水缸推过来挡住房门,给自己的安全再加些筹码。
·水缸出乎江离意外地沉重,里面装满了液体,推动起来十分艰难·缸中的液体随着水缸艰难的移动在缸中不停地震荡,震得原本严丝合缝的水缸木盖有些松动了,再加上江离施以的外力作用,水缸的盖子咯吱一声,离开了它原本的位置,裂开了一个能够目视的缝隙——在缝隙之中。
一双接近腐烂的眼睛,正用他所剩无几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江离··“啊”·江离被这可怕的画面吓得叫出声来,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门外,男人仿佛通了天眼,在门口事不关己地打趣:“你看见桶里的东西了吗那以前,也是个小美人,嘿嘿……”·“……”·“怎么,被吓坏了都会不回话啦那你来给我开开门,我把我的肩部借给你啊~”男人咂咂嘴,“我一定会好好安慰你的~”··江离看着已经被男人踹了好几脚,摇摇欲坠的浴室门,又看了看泡着人类尸骸的棕灰色水缸,整个人都崩溃了。
救赎者终于姗姗来迟··江离抱着脑袋,不知等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又或许已经过去了几个时刻,门外的叫嚣声一直没有停歇,摇摇晃晃的门,却还在忠于自己的职责……·突然,门外的动静停了下来,方才气焰嚣张的男人,突然就认了怂:“殷、殷先生,您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要不回来,你还想对我太太做什么”·殷遇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并不像在生气,可男人的声音却抖得更厉害了:“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和太太开个玩笑。”
“是吗”殷遇抬手敲了敲摇摇欲坠的房门,“这个玩笑,可真够激烈的·”·“殷先生息怒,真的只是个玩笑,我哪里敢对您太太不敬啊真是误会”·殷遇充耳不闻,又轻轻敲了敲门:“宝宝,把门打开吧,是我。”
江离缩在角落里摇了摇头,也不管外头的殷遇能不能看见··殷遇听不见里头的动静,便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虽然摇摇欲坠,却还固执地粘在门上的门板。
“没关系,别害怕,你离门远一点儿·”殷遇站在门外温柔地嘱咐道,随后,只听见门板发出一声巨响,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穿门而过,由内自外地扭开了洗手间门的安全锁,随着“咔嗒”一声,门被缓缓打开。
殷遇推门而入,随手将裂开缝隙的木质水缸盖盖回原处,又嘱咐跟在身后的谭东尽快处理掉,别放在这里碍了太太的眼··随后他在江离面前蹲下身子,冲他饱受惊吓的新婚妻子张开怀抱:“别怕,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离开你,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江离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既然能够让外头那群恶人有所忌讳,显然也不会是什么善茬,可当殷遇放低了身段柔声哄他,他就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投入眼前的怀抱里,毕竟,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地方,也只有眼前的怀抱,才能给他稍许的温暖了……·Chapter034·殷遇扶着江离站起身来往外走的时候,谭东正准备将那个棕灰色的水缸搬出卫生间,好按照殷遇的意思处理掉。
一看到那个水缸,江离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了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和那张腐烂的脸……并非刻意地去回想,但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过于深刻了。
深刻到已经烙下了深深的- yin -影·江离猛地挣开殷遇揽住自己的手臂,冲到洗手台前开始吐,他今天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胃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因此只吐出了一些黄色的胆汁,苦得他龇牙咧嘴。
可想要呕吐的欲望止都止不住,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通通吐出来,才能够舒缓那些恐怖的画面给他带来的影响··在这短短的半个月里,他遭受的磨难和痛苦,比之前的二十四年都要多。
他经历过的死亡和离别,见过的尸体和杀戮,早就异于常人·可他仍旧接受不了,水缸里那双狰狞的、不肯瞑目的眼睛··江离既不同于凶手,又不同于警察,他不会像凶手一样,能在尸体上找到快感,也不会像警察一样,从尸体上感受到愤怒,他只是单纯的……·恐惧着,害怕着……·这是一个正常人,面对死亡时最基本的恐惧,无法被克制和消弭,也不会习惯和麻木。
然而更令江离不寒而栗的,是那双狰狞的眼睛背后,昭示着一种他极有可能面对的死亡和终结··直到江离缓过神来,殷遇才再次拥着他往外走··经过门口时,方才一直叫嚣不止的男人已经跪在了地上,身体不住的发战:“殷先生,饶了我吧”·江离回想起他之前凶恶的样子,又看到他现在卑微而惊恐地跪在地上,心中顿觉有些荒谬又有些可笑,原来像他这样穷凶极恶的人也是会怕的呀……恐惧着江离身边这个温柔似水的殷遇……·“饶了你给我一个理由。”
“我是分部的人,并不属于您直属管辖范围,您……您不能杀了我·”男人抬起头来看着殷遇,见他似乎不为所动,又将目光投向了围观的同僚,然而同僚们一个二个都避开了自己的目光,男人心下一沉,扬声道,“殷先生,只要您饶了我,从此以后,我就是您和夫人的一条狗”·殷遇闻言扬了扬眉:“可我并不需要一条不听话的狗。”
男人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然而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殷遇身后的谭东突然出声:“殷先生,毕竟是分部的人……”·“嗯”殷遇转头看向谭东,表情十分淡然,谭东却觉得那一瞬间他几乎要给这位向来很好说话的上司跪下。
“……请给他留个全尸吧·”·殷遇不知可否,谭东却觉得他同意了,因为方才施加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威压,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便被殷遇收了回去,谭东顿时冷汗淋漓,浸- shi -了他的后背。
他跟着殷遇的时间不长,却因为自己是殷遇的直属下属,言行上有些过于放肆了··还好现在反应了过来,否则迟早是个死··谭东将目光投向依偎在殷遇怀中,眼神有些空洞的江离,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没有把这一位得罪死……”·殷遇将手轻轻按上了男人的后脑:“就按你说的办吧。”
对于殷遇来说,夺走他人的- xing -命,仿佛就是举手、投足,简单轻巧,不需要任何的犹豫··手指收拢,旋转,拧断脖颈,收割- xing -命··江离看着男人轰然倒地,甚至来不及做半点挣扎,心中一片愕然。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他想说这样杀人是不对的……想说他背负不起一个人因他受私刑而死……··可事实上,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小得如同蚊音,即便是自己都听不太清楚,更不要说殷遇了。
最终,他徒然地闭上了嘴··之后,殷遇揽着他,跨过横在地面上的尸体,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进门之后,殷遇首先向江离道了歉,他捧着江离的手,半跪在床前,态度诚恳:“抱歉,我不该离开你,让你有了那么糟糕的经历。”
江离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埋进了殷遇近在咫尺的怀抱之中,一秒也不愿意离开··江离承认他在恐惧,在这间屋子里,尸骨被那群变态,当做装饰、摆设,随意地陈列在屋中,这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他害怕这样的死亡,终有一天会落在他的身上,成为他的结局·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只要睁开眼睛,一切都会过去……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他真的在这里,他依偎着的怀抱纵使黑暗,却也是他唯一的依靠。
所以他紧紧地抓住殷遇,就好像落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那样,用尽全力··好在殷遇的喜欢,并不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话,这个男人,是真心实意地宠爱着江离·即便江离的依赖和恐惧给他带来了一些不便,他仍是宠着、护着、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江离那颗饱受惊吓的心。
几天后,江离终于缓过神来,可以平静地面对之前的一切··“之前那个人……是死了吗”虽然是他亲眼见到的,但江离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要再问一问。
“对,他再也不能让你感到恐惧了·”殷遇坐在他身边,柔声道··“……我没有想过让他死·”江离顿了顿,缓慢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让他去死,你明白吗”·“宝贝不生气吗他把你吓坏了。”
“我当然生气可我不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你也不能·因为不高兴就要杀死别人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活下来吗”·“宝贝,你真是天真得可爱。
当然会有人活下来,强者为尊,适者生存,我们也是从丛林法则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不是吗”·“……水缸里的那个、那具尸体,是他杀的人吗”江离不敢问他们将尸体泡在水缸之中是为了什么,但是他还是很想知道,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的主人死于谁手。
“对·”殷遇探过头,在江离的额头落下一吻,“我们已经为他报了仇,你可以不用再去回想那双让你噩梦连连的眼睛了·”·江离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从一出现,就吸引了自己所有目光的男人,他那么俊美,那么强大……只可惜,价值观上面的产生的分歧和差异,并非所谓的爱情能够弥补的,跟何况,他们之间甚至还算不上爱情。
这一刻,江离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与他之间,有着天壤之别··那天晚上,江离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毫无疑问,殷遇对他充满了吸引力,他的强大、他神秘的气质无不令江离着迷,他甚至让江离在某一个瞬间有了一股惊人的勇气,愿意勇敢地抛弃以前的生活,抛弃之前拥有的一切,跟他开始一段新的感情,经历一段新的历程。
可那天所发生的一切,江离在楼下的所见所闻,都仿佛在嘲笑着他那一刻的勇敢是多么地可笑··殷遇的喜欢,真的是真诚的吗一眼,一面就能产生炙热而浓烈的感情真的值得信任吗·江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外面那群人,都是与他的人生观价值观格格不入的所谓的坏人,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个道理很早之前他就已经想得很通透了,因为被殷遇吸引,所以他主观地忽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既然外面那群人穷凶极恶,那么统领着他们的殷遇,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原本就身处两个格格不入的世界,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的感情、放弃和牺牲,就能完美地融合·这二十四年他所受的教育、他为自己塑造的人生价值观念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叫嚣着——不合适不合适他终究不属于这里,他和殷遇存在三观上的根本差异。
是的,他承认他喜欢殷遇,可是现在喜欢还不深,还可以遏制··现在,他已经清醒地看清了这一切,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这种喜欢,还是不要存在比较合适·Chapter035·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绪,沉芜在脑海之中,一夜翻腾,江离艰难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浮在漆黑的水面之上,随着水波一浮一沉。
他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很沉很重,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保持浮水的状态··既下不去,也上不来,脚下没有支持物,身边也没有悬浮物体可以借力,极目尽头,也没有一星半点礁石甚至是岛屿的踪迹。
浮着浮着,江离心里就开始发慌··就在他力竭之时,一块浮木颤巍巍飘到他的附近,他心中狂喜,划动手脚,攀住了那截木头·接住木块的浮力,江离稍稍缓了口气。
而后,他终于能够稍稍分神打量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说来也奇怪,他非常讨厌眼前黑黝黝的水……这一片沉甸甸的黑,明明能令他想起很多东西,可他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一般地浮现出了那个晚上,水缸裂开的缝隙,和缝隙中惨败腐烂的尸体。
挥之不去··然而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身下攀附着浮木,触感突然变了··那是一种黏腻- shi -软的触感,黑水带着大海特有的潮腥,蒙蔽了江离的嗅觉。
但他心里仍十分清楚,这绝不是浮木该有的触感··他扭过头,看向身下的“浮木”,这本是一个即刻的动作,却在他的意识里拉长成了一帧一帧的画面,画面的尽头,惨败和腐烂的尸体映入眼帘——仍是江离记忆中可怖的模样。
江离张大了嘴,喉咙颤动·他以为他尖叫过,撕心裂肺地尖叫了,可黑水之下暗潮涌动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吞没了他的尖叫声···他扑腾着,推开身下的浮尸,茫然四顾。
身边的黑水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一些死状惨烈的女尸,顺着女尸漂来的方向,江离看到了很多很多的尸体,有的他认不出来,但大多数都见过——这些尸体,属于那些被中年杀人狂残杀的姑娘。
江离甚至看到了周雪——女孩被人用钝器剁掉了四肢,然后将她的手,插进了她敞开的腹腔之中……她睁着眼睛,绝望和空洞的目光随着她的漂流,从江离身上扫过……·江离痛苦而绝望地在黑水中扑腾着,身体越来越沉重,而他也渐渐失去力气……即将被黑水淹没之际,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块浮木。
不同于周遭可怖的尸体,那就是一块简简单单的浮木··形状十分扭曲,表明上布满了尖锐的刺··可江离仍旧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早就没得选了,这是他唯一的救赎啊·……·江离是被殷遇拍醒的,他整个人紧紧地攀附在殷遇的身体上,就像是攀附着梦中那唯一能够救赎自己的浮木一般。
殷遇力道非比寻常,见江离缓不过神来,索- xing -就着这个姿势起了身··“怎么了做噩梦了”殷遇一只手托住江离半悬空的身子,另一只手顺着江离的脊背,安抚他的情绪,“什么噩梦把我们宝宝吓成这样,要不要跟我说说”·江离将脑袋埋进殷遇的怀里,也不搭腔。
“我小时候,我爷爷总跟我说,做了噩梦呀,说出来就不害怕了·”殷遇压低了声调,将嗓音刻意放缓,轻柔地哄着怀里的大宝贝··殷遇在组织里地位高,平日里有得是人赶着巴结他,话说一半就有人往下揣测深意,哪像现在,好话说了一通,说得口干舌燥,这怀里的宝贝也不肯赏脸给个回应。
可怎么办能怎么办,这可是是他千辛万苦讨回来的媳妇,殷先生暗暗叹了口气,抱着媳妇接着哄··又哄了半天,江离终于肯将脸从殷遇脖颈处露出来了。
殷遇松了一口气,将人从怀里轻轻放到了床上:“做了什么噩梦还是梦见洗手间那具尸体”·江离红着眼睛,没搭腔,眼巴巴地看着殷遇,像只红眼的兔子。
半晌之后,江离幽幽地问了殷遇一句:“殷遇,人,真的可以背负着其他人的生命,继续前行吗”·“当然,足够强大之后,就会变得无所畏惧。”
“可我不强大,我在害怕,就连闭上眼睛都在害怕,害怕她们责怪我为什么独自活了下来,害怕梦里那些尸体从此就扎根在我的梦里……”·“我……”·“殷遇,你是喜欢我的对吗”·“是,我喜欢你。”
“那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我想回家了·”江离仰起头,注视着站在床前的殷遇··“可是你已经嫁给我了,这里就是你的家·”殷遇半蹲下身子,与江离直视,“你不喜欢外面那伙人,我待会就打发他们走,连那些让你害怕的东西,一并统统带走。”
江离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这种生活,我想回到我原本的生活里去,那里有我的朋友,我的工作,我赖以生存的一切……“·殷遇捧起江离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但是宝宝,你早就失去那一切了。
我承认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可你终归会习惯的·你已经嫁给了我,以后,你生活里的所有空白,我都会填充完整的,待在这陪着我,好吗”·“我没有打算反悔,关于我嫁给你这件事……我只是,不想待在这里。”
“抱歉,”殷遇探头在江离脸上落下一吻,“你总得习惯这一切·”·“我回不去了吗”·“你会喜欢上这里的。”
Chapter036·第二天,江离发现楼下的所有人连同那些令他不安的人体装饰品一同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明白,这是殷遇对他做出的让步,也是殷遇为了安抚他所做的努力。
这不禁让江离心里萌生出些许小小的感动,但回家的诱惑令人难以抗拒,细小而脆弱的感动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江离对之前生活的向往··江离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要逃,逃离这噩梦般的屋子和鸦片般的爱人。
现在,这栋只有他和殷遇居住的房子,给了他机会··打定主意之后的几天,江离表现得十分平静,仿佛那天晚上和殷遇的争论从未存在过……仿佛他已经被彻底地说服,决定安安心心地待在爱人身边……·渐渐的,殷遇放松了警惕,不再时刻将注意力放在江离身上,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这让江离有了更多独处和喘息的空间··江离开始有计划地观察殷遇的作息时间以及他出门的规律·很快,江离注意到,殷遇将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开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出门,几个小时以后才回来,时间固定,作息规律,就像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样,偶尔还会带一些文件回来处理。
那些文件,江离偷偷溜进书房里看过几眼,根据已知情况来分析,殷遇所属的那个组织似乎打算在这个城市之中建立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据点,对外形象大概是个公司,有正常的业务范畴和业务往来,需要殷遇这位地区负责人处理一些公司的日常事务。
不出意外的话,殷遇每天都会到新据点巡视一番,确保据点在建立初期,不会出什么不该出的岔子··对于江离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次殷遇离家,江离抓住机会,开始在屋子里活动起来,他先是熟悉了每间房间的布局构造,紧接着,鼓起勇气,搜查了整个屋子。
新任丈夫在言出必行这点上做得超乎预料地好,那些令江离感到恐惧与不适的装饰品,当真没有留下半件···江离不禁松了一口气,开始在屋子里仔细地搜索起来,他需要寻找一些小工具,来帮助他实施之后的逃跑计划。
首先他需要一些钱··江离被那个中年杀人狂绑架残害,可罪魁祸首却早在几天之前就已经被法外制裁了·如果贸然报警的话,江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究竟是如何从那位杀人狂手中逃脱的。
——那么多人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江离自知,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警方和被害者家属们尖锐的质问··——他苟且偷生,那些女孩的死,却成了他心底的伤痕,不会愈合,无法痊愈。
充斥在他每一场梦境之中,痛斥他的独活··况且,出于对殷遇从变态连环杀人魔手中将自己救出的感激,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好感……很难去分辨这两种感情究竟哪一种更加深刻,但江离不愿意将殷遇一竿子与那群变态一块儿打翻。
他对他而言是特别的··怀揣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江离静静地等待着合适的逃脱时机··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时机猝然来临之际,他还是有些措手不及——·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殷遇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下午我要到北城区去办点事,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晚饭我已经做好了,放在冰箱里,都是你喜欢吃的,你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了。”
江离咬着筷子尖,乖巧地点了点头·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暗潮涌动——这真的是逃离的合适时机吗·午休之后,殷遇出了门,江离目送他离开之后,就陷入了纠结之中——逃还是不逃现在究竟是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对于江离来说,最为关键也是最为迫切的问题是,纵使殷遇宠他疼他,可这个男人确实没有在这间屋子里给他留下哪怕是一分钱。
江离没有钱,又暂时不想报警,没带手机也记不住朋友的电话号码……他究竟要怎么才能回到自己的家·纠结之中,江离突然想起刚来的那天,他坐在殷遇的副驾驶位上,也是同现在一般纠结。
来到这里之后,他曾无数次回想起那一天,设想他真的鼓起勇气打开门逃跑了,之后的那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他不知道如果那一天他鼓起勇气打开门的话,现在的他会面对怎么样的一个局面,但他想,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可能就不会再见到噩梦里的那双眼睛。
所以这一次,他想要勇敢一点,无论结局如何··Chapter037·下定决心之后,江离立即行动了起来,逃跑所需的东西,他之前就一直陆续在准备,现在找起来也不麻烦。
反倒是之前的犹豫不决瞻前顾后,耽搁了些时间··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江离发现殷遇每次出门的时间都不算长,虽说今天要到城北去办事,可殷遇脚程向来很快,行动又利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之前那么一耽搁,时间就显得十分紧迫了。
江离从屋子里翻出了一个便于携带的水杯,灌满水,又从冰箱里拿了些食物放进从客房找到的背包里……·即便这一次真的能够顺利地逃出去,江离也做好了应对最坏的状况的准备——他现在位于城南,而家在城北,他身上没有一分钱,也没有可以用来联络亲友的通讯工具。
对于现代人而已,路程的远近似乎已经不再是困扰出行的因素,可现在,数十公里的路途却如同一道天堑,阻隔了江离回归的路··他设想过如何向路人求助,却也将如今世风日下的浮躁风气考虑了进去。
万一真的没有人肯帮助他的话,即便是走,他也要走回去,而这些水和食物,能够给他一些信心··将所有能想到能用到的东西都放进背包里,江离抱起行囊,准备出发。
临行之前,他给殷遇打了一个电话,一方面是为了确认殷遇的行程,确保出逃的万无一失,另一方面,或许可以当做是一个变相的告别··电话很快被接通,殷遇低沉悦耳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怎么了”·“你现在在城北吗北城区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麻小店,在北荆路上,他们家的小龙虾超好吃,如果你路过附近的话,能给我带一份回来吗”那家店江离其实并不经常光顾,因为小龙虾味道确实不错,江离每次路过,都能看见那儿排了老长老长的队。
嘱咐殷遇带那家的麻小回来,就是想要拖延一下时间··前些日子江离一直情绪不高,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无关痛痒的小要求,殷遇哪里有不应的,二话没说答应了下来,还仔细问了江离有关辣度偏好之类的问题。
江离一一答了,半点儿不敷衍,像极了馋麻小的样子,殷遇没起疑,告诉他一定带回来之后就挂了电话··江离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殷遇确实还得在城北再耽搁一段时间,留给他逃跑的时间,比预想中要更充裕些。
这是好事,开门红的好兆头,仿佛预示着这一场逃亡的胜利··不知殷遇究竟是相信江离不会逃跑,还是自信他逃不出自己的掌控,将一楼驻扎的人马尽数撤走后,殷遇出门却也没有反锁房门——江离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那道困禁自己数天的大门,门外的空气夹杂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江离拉回了人间。
闷热潮- shi -的空气席卷而来,将人整个淹没,这样的气温很难令人感到舒适,却奇异地给了江离一种存活在这人世间,艰难的真实感——他回来了··耐着高温,江离一步步往楼下走,要说他此刻心中半点不忐忑,那绝对是假的——殷遇这样放心他一个人待在没有上锁的房间里,就一点儿后招都没有·可直到江离彻底离开这栋写字楼,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拦截、也没有阻碍,他就这样直勾勾地踏出了这栋楼。
写字楼外,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一副热闹非凡的景象·江离缓步步入街道,任由来去匆匆的人们将他淹没在人群之中,明明只是数日的离群索居,却叫江离恍惚间产生了一种,他已经离开人世间许久的错觉。
·江离尝试着向匆匆行过的路人们求助,却很快感受到了预想中的冷漠,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他·或许是这些年,街头上借口求助的行骗实在是太多,又或许是他现在衣冠楚楚的模样实在不像他口中那般无助……·但事实就是,在这场仓皇无助的逃亡之中,没有人愿意帮他一把。
江离一边求助,一边朝着城北的方向走起,他顺着街道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一直没能得到他期望的帮助·多年所受的教育,叫他怯于开口向路人乞讨财物,哪怕仅仅是足够乘坐公交车的一两块钱。
走到精疲力竭时,江离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一边摸着身上空无一物的口袋,一边注视着面前停停走走的公交车,每一辆车,都能将他捎到离家更近的地方,他却被挡在了离门最近的地方。
这一路上,江离一直在被不停地拒绝、拒绝、拒绝,人类的冷淡漠然,简直叫人不禁战栗··江离叹了口气,打算稍作歇息之后继续朝着城北走,然而就在这时,江离的眼前突然突然出现了一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向上摊开,上面放了两枚硬币。
·江离顺着手臂一路朝上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张令他留恋不舍,又令他紧张战栗的脸··“是我的错,忘了在家里给你备些钱,从家里走到这儿,走了很久吧”殷遇平静地向江离道了歉,然后将硬币放进他手心里,“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去城北了吗”·“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去,临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你说的那家店,前一阵在城南开了家分店。
麻小冷了就不好吃了,我就想着先给你送来……你想去哪我陪你吧·”·江离抬头望着站在眼前的殷遇,一时不敢接着话茬。
殷遇见他不语,便伸手在他头顶摸了一把,神情温柔:“走吧,想去哪里都可以,去完之后,我带你回家·”·Chapter038·一片黑暗之中,意识渐渐回笼。
江离耳畔依稀传来了喧闹的人声,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哭泣和愤怒的呼喊,而后,是一个女人痛心疾首、强忍悲愤,却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可辨的斥责……·“……警方在城郊一处下水管道内发现了数十具女- xing -残骸,所有的受害者生前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虐待,并被残忍地杀害后分尸,凶手将受害者的遗体沉尸于此,甚至没有做任何的掩饰,手段极其残忍- xing -质极其恶劣,令人发指“·——奇怪……·——我这是在哪里·灵魂仿佛经过一番剧烈的挣扎才得以顺利回到躯体,扛过了最初的那一阵铺天盖地的无力和困乏感,对身躯的控制权逐渐归位,江离动了动身子,缓缓地睁开了眼。
睁开眼,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待目光适应了这片黑暗,江离这才后知后觉地分辨出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熟悉的装潢陈设,属于那间殷遇亲手布置的婚房卧室。
——是了,之前逃跑失败,他被殷遇带了回来··江离侧过头,将视线投向声源处,那里同时也是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卧室里那台存在感十足的70英寸液晶平板电视机正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目前,警方正在积极展开搜查工作,据悉,下水管道内的尸体已经有部分高度腐烂,我们站在这里,都能闻到从下水道传来的恶臭……”·江离意识到,方才扰人清梦的喧闹声,是电视里的新闻报道。
他没能成功地逃离这里,没能回到他原本的世界里去··液晶电视散发出的荧光忽明忽暗,电视前端坐着的唯一观众,也在这光线中变得深邃··江离动了动睡得僵直的身子,脚一扯,拴在脚踝上那根纤细坚韧的链子便被弄出了响动——被带回来之后,殷遇就用一根细长的铁链将他栓在了床上。
铁链发出的声音,惊动了电视机前沉默的观众——殷遇回过头来看向江离,那张向来过分好看的脸在浸在昏暗的光影之中,宛若神祗··“要喝点水么”殷遇缓缓走进,手里端了一杯温开水,身上披了一件外套,看起来没有半点儿侵略- xing -……·“……要。”
从殷遇托扶在身后的手上借了点力,江离坐起身来,就着殷遇递到嘴边的杯子,润了润嗓子··随后,他将注意力转回到电视节目之中,随着记者的镜头去回顾那段噩梦般的记忆。
很难去准确地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亲历了整个过程,见证了所有的虐杀和死亡,他甚至可以说是这个事件唯一的幸存者··明明知道所有的事实,见证了死难者所有的痛楚煎熬,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待在这间屋子里,透过冰冷的电视屏幕,看着警方通过尸体上留下的痕迹和现场的勘验,来推断猜测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当她们的尸体被发现,当这件事最终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场旷日持久的噩梦,终于走到尽头,于漫漫长夜之中迎来了黎明的曙光·那些令人窒息、令人惊恐、无法依靠自我去终结的一切,终于借别人之手画上了句点。
而后,他所要面对的就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了··——他的丈夫,他曾经鬼迷心窍地想要托付一生的那个人··殷遇的外貌是极具欺骗- xing -的,对待江离又有着十足十的耐心,就好像不会生气一样,即便是那天他逃出了这里,殷遇从公交站台上将他带回来时,也似乎不曾生过气。
直到那根细白的铁链缠住脚踝,江离才意识到,殷遇生气了··Chapter039·在这个世界上,每对夫妻处理矛盾的方式,都不尽相同·但总结起来,方法不外乎那么几种——殷遇将江离带回来之后,便直奔卧室,他一只手将江离固定在床上,另一只手打开床头柜,翻出一条细白的看不出材质的锁链,一头拴住床脚的柱子,另一头捆上了江离的脚踝。
·江离自然是挣扎反抗了的,他不可能老老实实地任由殷遇将他绑起来,也怪殷遇平日里对他太好太包容,仿佛不会生气一般,这种错误的认知,给了江离一种能够在这个男人面前耍脾气和任- xing -的错觉。
然而殷遇轻而易举地就止住了江离所有的挣扎和反抗,毕竟是手上染过血腥沾过人命的人,要制住一个不算拼命也没有带什么觉悟的挣扎,再容易不过了··殷遇伸出手轻轻地摩挲江里的后颈:“知道吗宝宝,谭东的一招一式,都是从我这里学去的,你见过他动手的样子的对不对所以你乖一点,不要惹我生气。”
江离几乎是在殷遇的话音刚落之时,就瞬间想起了谭东是怎么在那个废弃的繁育基地里“仁慈”地夺走一个个女孩鲜活的生命··在江离看来,那样所谓的仁慈,也是他近来频繁的噩梦中挥之不去的一部分。
于是乎,在殷遇揪住他后颈软肉的瞬间,他立马乖觉了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僵直着身子任由殷遇用那细白的链子牢牢地锁住他的脚踝··而后,殷遇将人压在床上,亲吻他的唇。
那是一种近乎凶狠,带着发泄意味的吻,就像是在惩罚江离这一场不乖顺的逃亡··对于殷遇来说,他与江离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一次的意外,两人曾经有过短暂的接触,干干净净的男孩,带着蜂糖炒板栗的甜美气息,在他的世界里久久地弥漫着。
却也仅限于此了··他未曾想过越界,也不想他满身的血污沾染江离··直到在那个破旧的繁育基地里重逢,记忆里男孩染上了鲜血和绝望,误入了他所在的世界,殷遇再也找不到说服自己放手的理由。
可江离竟然想要逃跑想要摆脱这一切··对于江离的出逃,殷遇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淡然,如同表面波澜不惊的深海,里面暗藏着波涛汹涌的暗潮——他怎么能逃他怎么敢逃·带着浓浓侵略气息的吻,渐渐攫夺了江离的呼吸,他仿佛一条离开水面的鱼,被殷遇按在身下垂死地挣扎,因为窒息而通红的脸色,带着一种濒死的美感,好在最后一秒,殷遇抽离了在他口中搅动的舌头,将呼吸还给了他。
但这并不是结束,殷遇卧在江离身上,将他的双手虚虚地按到床头,唇齿一路往下,撕咬着江离的肌肤··那并不是寻常爱侣之间的缠绵,而是惩罚……·牙齿撕咬着私密处的肌肤,带给江离痛楚的同时,尝过云雨的身子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难以启齿的快感,江离想要伸手去推拒,手在触碰到殷遇发丝的瞬间又想起了男人对他的震慑,手虚停在半空中,仿佛欲拒还迎,这样的动作却安抚了殷遇暴怒的神经,他不由地放缓了动作,指腹在方才啃咬过的地方轻轻地擦拭着。
但这反而更叫江离难堪,他又羞又恼,整个人藏进殷遇的怀里直哆嗦·感受到了怀中身子的战栗,殷遇低下头落下一个漫不经心的吻,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印在江离的额头上。
指腹很快结束了辛勤的擦拭工作,长驱直入,探入了后- xue -之中,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搅动着,饱受侵扰的肠壁很快溢出- shi -漉的粘液,殷遇抽出手来,恶趣味地用手指去描绘江离嘴唇的形状。
江离皱着眉头侧过脑袋,避开殷遇的触碰,殷遇并不在意被他小小的抗拒,因为今晚的重头戏已经准备开场··偾张的巨物轻车熟路地抵住了肛口,狠戾地瞬间没入,将江离所有的抗拒和呻吟都堵在了嗓子里。
殷遇直起身子,双手牢牢掐住江离的腰臀,将人朝着自己胯下按去,按下的瞬间挺胯撞击,凶狠的力道将江离喉间的细碎呻吟纷纷扼灭,江离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几把,似乎想要寻到可以攀附的物体,获得残喘的时间。
殷遇将手递过去,被江离反手掐住,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很快带出了血丝,殷遇却毫不在意,他优于常人的体力在此刻发挥出了惊人的战斗力,腰腹的运动仿佛没有衰竭期,打定主意不给江离喘息的机会。
江离的- xing -器被夹在腹间,时不时摩擦过殷遇肌肉分明的腹部和只解开了裤头了衣料,快感渐渐积累,江离挣开殷遇握住自己的手,往下探去,想要帮自己一把,将自己从这只差临门一脚的快感中解脱出来。
谁知还没摸上,就被殷遇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不行,等着我·”·“……过分”江离带着哭腔的指责夹杂着破碎的呻吟从喉间蹦出,哭过的眼角沾染了情欲,控诉的目光投向殷遇,却叫殷遇看得眸色更深。
下一秒,江离惊恐地发现体内恃势行凶的巨物更大了,殷遇进攻的势头遽然猛烈起来,江离被顶得不住战栗,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释放出来··他无意识地推搡着殷遇顶弄时靠过来的身子,嗓子里发出带着哭腔的拒绝,殷遇也不愿把人逼得太狠,伸手握住了两人腹间小巧的肉柱,男人不愧是最了解男人欲望的生物,几番搓揉,江离终于释放了出来。
随着期待已久的快感降临,江离的后- xue -急剧颤动,生生将殷遇绞出了货,殷遇抱住浑身脱力的爱人,缓缓抽出了逞凶的凶器,结束了这一场情事··Chapter040·殷遇有个优点,心宽,事情罚过了,就过了,媳妇儿又不是娶回来欺负的。
况且,在欲望得到充分的纾解后,因为太太逃跑而产生的低气压已经有所回升,加之被折腾得有点过儿的太太红着眼睛蜷在一片狼藉的被窝里,叫他看得心软·殷先生叹了一口气,既像是满足又带着些许的宠溺,他伸手把意图将自己往被窝深处藏去的江离捞了出来,抱到浴室清洗了身体,又更换了干净的睡衣和床单,怀抱着温香软玉一夜安眠。
前一天折腾得太过,江离毫不意外地赖了床,日上三竿都没有一丁点儿要醒的意思·在这种无关原则的小事上,殷遇向来将就他,他还想睡,殷遇就干脆将窗帘统统拉上,室内一片昏暗,任由他睡个舒坦。
看着睡得雷打不动的江离,殷遇犹豫了片刻,开启电视调小音量,坐在离床很近的小沙发上,打发时间···会调到正在报道下水管道事件的频道,纯属意外·像这样死亡人数的案件,一经发现就会立刻引爆媒体,警方也会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来侦破案件。
殷遇有点儿拿不准,那个死掉的家伙,有没有暴露过和这个地方的关系,毕竟从他来这任职到亲手除掉男人,他们之间总共也没见过几面··或许,是时候给江离挪个窝了。
不过,还没等殷遇决定好转移的地点,江离就醒了··殷遇分了三分注意力在报道上,却还有七分放在江离身上,因而即使在电视喧杂的背景下,他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拴住江离的链子发出的声音。
随手倒了一杯温开水,起身走向江离:“要喝点水么”·“……要·”江离从睡梦中醒来,只觉浑身困顿疲乏不已。
他这一觉睡十几个小时,睡到口腔之中都产生了滑腻的触感,昨天过度的哭喊加上久未进水,嗓子像着了火一般,就着殷遇的手喝下一整杯水,才缓解过来··身上没什么力气,也没什么挣扎和计较的心思,江离索- xing -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进殷遇怀里,以此来支撑自己。
而后,他侧头看向电视的方向,画面中女记者一脸苍白,却仍强忍着不适继续报道,似乎是个职业素养不错的记者,江离心里甚至闪现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心中的思绪转了几转,江离发散的思维从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事上渐渐回拢,开始关注案子的进展,回忆曾经的过往……最终落到了眼前之人身上。
江离抖了抖脚上的链子,仰头看向殷遇:“这个,什么时候能拿掉我不喜欢这个·”·“等你放弃心里那个不切实际也不该有的小念头,好好陪我过日子的时候。”
殷遇环抱着他,半真半假半哄半吓地说道··江离闻言皱起眉头,对于这个明显混淆概念的答案有些敢怒不敢言··那之后,殷遇一直保持着一种叫江离摸不透的态度,你说他生气吧,他每次面对江离时都是一副和风细雨的模样,嘴角眉梢都带着笑,可你要说他不生气吧,捆在江离脚踝上的链子,至今还未获准取下。
·两人之间这种奇怪的相处氛围一直持续了好几天,殷遇索- xing -不再出门,工作也统统抛到一边,将江离放到自己的视线范围里看着守着··偶尔,江离朝那个有如实质的方向回之以视线,总会直视到殷遇深情的目光,有时,江离也会在心中产生些许荒谬的想法——或者这个男人,真的是在以一种他尚不能理解的方式,爱着他吧·打破这尴尬局面的契机,是来自谭东的一个电话。
电话响起时,江离正战战兢兢地坐在殷遇边上,电话那头谭东急切的声音他听得不是太真切,不过从谭东偶尔情绪激动时大声蹦出的关键词中,他大致可以推断出来··似乎是下水管道内的藏尸被发现后,组织内部产生了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殷遇沉思了片刻,缓缓开了口,引导着谭东处理目前的局面·他毕竟是被组织信任,统领一城范围内所有成员的人,当得起遇事沉重,杀伐果断的评价··谭东能力不差,有了殷遇这根主心骨,心里很快有了章程。
得到殷遇首肯后,很快付诸实践,略微有些失控的局面很快得到了控制··稳住局面后,殷遇不太真诚地检讨了自己——他身为一城主控者,解决下属制造的麻烦本是他分内之事,在江离出现后,他对待本职工作确实有些不太上心,这才有了今天这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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