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恶魔一见钟情的种种下场+番外 by 汐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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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恶魔一见钟情的种种下场+番外 by 汐棠(4)
·不知怎么,江离见了他,突然就松了一口气,仿佛有了整个人有了主心骨:“我没事,就是有些腿软·”·殷遇闻言,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快步上了三楼。
彻底离开楼梯后,殷遇才低头问整个窝在他怀里的江离:“为什么会腿软,身体不舒服吗”·江离探头看了楼梯间一眼,随即转头问殷遇:“你上楼的时候看到薛楠了吗”·“我看到你和他在二楼楼梯口说话。”
殷遇皱起眉头,“这和你在楼梯上摔跤有关系嘛”·一提起薛楠,江离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既然看到他了,就没注意到他后脑勺上那个血窟窿吗”·殷遇闻言,挑眉看了他一眼:“我确实看到他了,可他后脑勺上,并没有什么血窟窿。”
“你没看见”江离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那么大的一个创口,即便只是一眼扫过,也是难以忽视的,为什么殷遇会看不到。
江离连比带划,给殷遇描述了那个创口的样子,殷遇沉思了片刻,有些无奈:“宝宝,那样的伤口如果真的存在,那你姐夫肯定尸体都已经凉了,怎么可能还会若无其事地回到家里来。”
那他看到的又是什么呢一个幻觉江离心底其实也很认同殷遇的话,可到底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竟被一个幻象吓成这样。
江离扭了扭身子,从殷遇怀里蹦下来,直奔走廊尽头的书房——江映荷刚刚也见过薛楠,江离想看看,他能不能从姐姐那里得到些不一样的答案··……·“血窟窿”江映荷惨白着脸摇了摇头,“没有,这个我确定没有,他进屋的时候,因为难以置信,所以我反复看了好几次,他后脑勺上确实没有你说的创口。”
“是吗……那可能是我太过紧张,出现幻觉了吧·”江离塌下肩膀,勉强接受这个事实··江映荷看着江离欲言又止,最终,她咬了咬牙,出声道:“但是小离,我虽然没有看见,但是你说的那个创口,我应该是知道的……”·“”·“后脑勺上巴掌大的血窟窿,”江映荷苦笑一声,“那不就是我昨晚砸出来的吗”·“姐”·“我都跟你说过了我昨天真的把他给杀了,是你不相信我。”
江离看着眼前可以说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只觉一阵眩晕·电光石火之际,江离突然灵光一闪——江映荷虽然一直都是他的姐姐,可他是今天醒来之后,才记起了江映荷和他确实是姐弟这件事。
记忆片段的复苏,源于那本处处透着诡异的案卷··江离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映荷——是什么使得记忆中温柔恬静的姐姐举起屠刀,单凭薛楠对陈欣做的事情不至于,江映荷- xing -格柔韧,遇事冷静,比起一时冲动砸死薛楠,江离觉得,让薛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显然更符合记忆中江映荷的- xing -格。
昨天晚上,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才导致江映荷做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选择:“姐,昨天晚上,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什么”·“你有没有想起什么,之前没有想起的事情。”
江离循循善诱,“比如说,我们来到这里之前,就是姐弟……之类的·”·江映荷闻言一愣,过了很久很久,脸上才露出了泫然若泣的神情:“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吗江面映荷江心映月,我的女儿,我希望她的名字叫月,我呀,也确实有过一个女儿,她叫周玥,死于……”·江离原本并不确定大家是否都会恢复一段记忆,毕竟解码案卷的人是他,他这样问,一方面是想要了解昨天发生在江映荷身上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想验证一下,恢复记忆片段的人是否仅有他一人。
他想过江映荷可能也恢复了一些记忆,可当他知道姐姐记起了死去的女儿,心中仍是十分不忍··“我的玥玥,才九岁,还那么小,就被薛楠那样的畜生……他不配活着,他该死”江映荷说着说着,便有些歇斯底里。
江离索- xing -上前一步,将眼前瘦小脆弱的女人,按进了怀里:“我知道,我知道的姐·”·江离一边安抚江映荷的情绪,一边理清脑海里混乱的头绪——昨天,他解码了案卷之后便陷入了昏迷,现在回想起来,江离不禁一身冷汗,哪有什么案卷会随着他的猜测自动解码还出字的也就是他昨天注意力全被案件本身吸引,脑子还有点抽,这才没被吓到掀桌而起。
但是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确实是异常诡异了··江离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江映荷,又看了看倚在门口充分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殷遇,下定决心,先离开这诡异的“家”。
“殷遇,你拿上那个盒子,我们先离开这里·”·“好·”殷遇对江离向来不问缘由,有求必应··不一会儿,江离揽着江映荷,殷遇拿着箱子,一前一后下了楼,到达一楼大厅时,江映荷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她抬起头来看向弟弟:“小离,我们要去哪儿”·“先离开这里再说。”
“欣欣呢你找到她了吗”江映荷红着眼睛,四下寻找女儿,江离这才想起,他差点把陈欣给忘了··正在江离头疼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也不知是赶了巧,还是母女之间确实心有灵犀,在江映荷寻找女儿的同时,陈欣从厨房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一个橙子,见江映荷呼唤她,立即朝他们走了过来。
找到陈欣之后,这个小插曲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然而很快,一个更大的难题摆在了江离面前——大门被反锁了·江离皱起眉头,心里突然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想到平日里看过的那些电影和小说里的桥段,他立即拿起手机查看,果不其然,手机的信号一格都没有了,无法往外拨号,网络也断了,江离不死心,又拿了殷遇的手机来看,也是相同的状况。
有人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将他们困在这栋别墅之中··江离心下一沉——这个一直在暗中窥探着一切的人,蛰伏许久,终于在此刻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然而他的目的,他们尚不得知,信息的不对称带来诡异的不安感··江离再一次上前检查大门·照理说,这种大门是不存在从里面打不开的状况的,既没有没有肉眼可见的锁,外面也没有重物阻挡,可这扇门的的确确打不开了。
江离将目光投向殷遇,后者上前查看一番,冲他摇了摇头,显然也对这反常上锁的门无可奈何··江离咬着下唇,心中的思绪百转千回——究竟是谁锁上了这道门·江离首先想到的人是江映荷,从案卷本身出发,如果他们之中有人希望将所有的人反锁在这间房子里,那么——江离看了江映荷一眼——那么,这个人最有可能是受害者江映荷。
女儿惨遭杀害,凶手尚未伏法,这间屋子里则有着和案件有相关的所有人员,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换做是江离,他也不会希望这些人离开这间屋子,离开他的控制··江映荷的嫌疑,是很容易排除的。
她没有去锁门的时间,江映荷躲进书房之后,江离一直堵在楼梯口上,没有见她下来过,之后她更是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殷遇也是在江映荷进屋之后才进的家门,所以也不存在她提前锁门的可能。
想到这里,江离抬眼看向殷遇:“你进门的时候,门锁了吗”·“没有,那会儿门还能打开·”殷遇的话,江里还是相信的,他沉思了一会儿,抬眼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排除江映荷的嫌疑后,江离最怀疑的人就是薛楠。
毕竟薛楠昨天晚上在这间屋子里“死于非命”,如果有机会,江离不相信他不想要报复··但薛楠同样是在殷遇之前进门的……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在他们上楼 之后,薛楠悄悄下楼锁了门·江离皱着眉头,对这个设想并不是太有信心,他想起他和江映荷说话时,殷遇一直站在走廊上,三楼的走廊,可以看到大门的位置:“殷遇,你站在走廊上的时候,看到有人来锁过门吗”·“没有。”
殷遇对他知之甚深,他才问了一句,殷遇就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也没有见到薛楠·”·——那就不可能是薛楠了··排除薛楠的嫌疑之后,江离心想,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确实是这里的人锁上了门,那么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锁上房门的是那个在他解码时为他抹去黑色打码块,显现名字的神秘力量。
那个神秘力量支撑起了这个补丁一般的家庭,那么将他们关在这里,是不是也同样有可能出自他之手··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江离隐隐有种预感,那本属于他,但他本人却没有任何印象的案卷,很有可能就是关键所在。
可他具体想干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结果他们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江离一时还没有头绪··“现在该怎么办”江映荷搂着陈欣,弱弱地问道。
·“让我想一想……”眼下,江映荷母女正等着他拿定主意,他身为她们的弟弟、舅舅,在这种状况下,已然是她们唯一的依靠·江离咬着下唇看向殷遇,他向来是他的主心骨,即便碍于有人在场,他不能向殷遇寻求安慰,但爱人温柔如昔的目光,让他心下一定,“这样吧,殷遇你在屋子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联系上外界姐你到厨房里看一看,如果没法补给,我们现存的食物和水,还能支撑多久”·江映荷和殷遇应声而去,江离站在原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陆昊然背着背包从房间里出来了:“哥,你站在那里干嘛要出门吗”·“出不去,”江离扫了他一眼,“门被反锁了。”
“什么”陆昊然走到江离身边,伸手去开门,那扇紧闭的房门没有任何反应··“卧槽,谁那么无聊把门给锁了”陆昊然暴躁地撸了一把头发,“我晚自习要迟到了”·“不知道,我下来的时候就已经锁上了。”
江离解释道··陆昊然看了江离一眼,随即退后几步,朝着楼上喊道:“你们谁锁大门了,谁把大门给反锁了”·不一会儿,听到陆昊然喊声的宋珍和薛楠分别下了楼,一家人齐聚玄关,守在一扇打不开的门前。
Chapter059·陆昊然大声地询问陆陆续续来到玄关处的人,是谁反锁了大门,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认他们锁了门··那扇紧闭的、无法被开启的大门,仿佛一道天堑,将宁和的往昔与今日割裂开来,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众人,江离敏感地意识到,他们彼此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江映荷快步从厨房走出来,脸色并不是太好:“小离,我粗略算了一下,厨房里仅存的食物,最多还够我们吃五六天·”·江映荷的声音不算小,站在门口的人几乎都听到了这个噩耗。
这个消息仿佛一枚深水炸弹,瞬间炸开了原本的风平浪静,露出了内里的暗潮汹涌··在江映荷从厨房出来的瞬间,江离将目光投向了薛楠,这个昨晚死于江映荷之手的男人在面对杀害他的凶手时,神情竟然没有一丝波动,江离心下十分诧异,不明白眼下究竟是什么状况。
但很快,几人的站位引起了江离的注意,他意识到,站在玄关处的几个人竟然在有意无意之中,形成了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江映荷自然是和弟弟江离站在一起,她的身边还有女儿陈欣;宋珍挨着陆昊然,一老一少站在一旁窃窃私语,既不靠近江离江映荷姐弟,也不靠近独自站在一旁的薛楠。
江离心里咯噔一下——他们现在的站位,仿佛隐隐预示着他们在那宗案件中的立场——受害者、目击者、嫌疑人……·想到这里,江离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猜测: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制造了眼下荒诞局面的根源,就是那本案卷,以及尚未瞑目的小周玥。
“想必大家已经确认过,我们的确……暂时不能离开这里,”江离清了清嗓,从兜里拿出手机向众人示意,“我的手机没有信号了……”·就在这时,殷遇走到了一楼客厅,正对玄关江离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见江离望过去,便微微摇了摇头。
江离皱起眉头:“已经确认过,屋子里的网络也都中断了·我想,目前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能联系上外界,也暂时离不开这间屋子·”·江离停住话语,看向面前诸人,密切注视着他们各异的神情:……关于我们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我有一些推断,但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我想,你们或许愿意听一下”·也许是被江离意外强硬的姿态震慑住,又或者是一时没了主意只能暂时随波逐流,总而言之,各怀心思的众人顺利地转移到了平时吃饭的餐桌上——位置足够大,足够安置所有的人。
众人坐定后,江离清了清嗓子:“你们或许已经有预感了,我们是因为一个暂时不太清楚的原因,被洗了脑,带到这里,组成了一家人·”·江离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说实话,我也一样,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被带到这里,组成一家人,洗去记忆,过着跟正常人一样的生活,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在今天之前,我们都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奇怪……我和你们一样满心困惑,可你们要清楚,现在对于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是如何尽快离开这里,刚刚你们也听到了,我们只有五天的口粮了。”
“把我们囚禁在这里的人,会不会给我们投送食物,这个尚且不得而知,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对此抱有期望,我建议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我们需要在五天之内离开这里。”
“我同意小离的看法,”江映荷附和,“虽然这一切看起来荒谬极了,可是之前,我们并没有被锁起来,我觉得凡事还是不要太过乐观的好·”·“是的,现在我们迫切需要解决的,是如何才能离开这里”·“那要怎么离开呢”陆昊然追问道。
“先来整理一下线索吧,我之前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找到了一个案卷,”江离顿了顿,并没有将自己破解案卷中打码的事情说出来,“……在上面,我找到了在座大部分人的名字,我想,如果我没有推测错的话,我们会被带到这里,就是因为这桩案卷。”
紧接着,江离将案卷递给众人传阅,而他自己,则密切地关注着众人看案卷时的神情……·案卷传递到江离位于右手边的江映荷手上时,意外突生——江映荷已经记起了和周玥的关系,看见案卷中周玥的死状以及嫌疑人的姓名后,江映荷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她拍着桌子站起来,恨不得冲向薛楠结果了他。
还好被江离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按回了椅子上:“姐,先不要冲动,眼下真相尚未明朗,你先冷静下来·警方没能给薛楠定罪,就说明这个案件还存在疑点。
我们想要离开这里,那真相也是我们绕不开的,想必我们只有破解了整个案件才能顺利离开这里,我理解你有多愤怒,也请你相信我,小玥是我的外甥女,我们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的,如果证实了薛楠确实是凶手,我不会放过他的。”
·江离说着,冷冷地看了薛楠一眼,对于这个“姐夫”,江离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在陈欣告知江离薛楠猥亵她之后,江离就很想撸起袖子收拾薛楠,奈何他回到家时薛楠已经离家上班去了,而他又被案卷解码给绊住,一时抽不开身,没能有所作为;另一方面,江离从解码导致的昏睡中苏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薛楠惨死于江映荷之手,但没过多久,薛楠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溜溜达达地回了家……当这些事情撞到一起,江离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薛楠,只得暂时将薛楠放在一边,解决眼下的事情。
好在江映荷听劝,或许也有昨晚她杀过薛楠的一部分原因,对于冲上去结果了薛楠这件事,江映荷并没有江离想象中那么执着,听过江离的一番劝阻后,她先是看了看薛楠,又看了看江离,最终点头妥协了,冷冷地坐在位置上,目光- yin -恻恻地盯着薛楠,但好歹没再起身。
“昨天晚上,我意外地恢复了一段记忆·和姐姐确认过之后,我推测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或多或少地恢复了一些之前的记忆片段,”江离顿了顿,“并且这些记忆,应该或多或少都与案件有些联系,所以我们不妨在这里开诚布公地将我们恢复的记忆内容说出来,毕竟现在对我们来说,尽快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江离的提议没有人出声反对,于是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停在薛楠身上:“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由……我先来吧,我想起来的内容是,我和江映荷并不是来到这里才建立起的关系,我们是亲姐弟,死者周玥是我的外甥女。”
不愿意让江映荷再承受亲口说出女儿死讯的痛楚,江离在说完自己的内容后,索- xing -代劳,将江映荷的也一并说了:“我姐姐,想起的是女儿的死·”·或许是出于对受害者的同情,没有人对江离的代劳表示异议。
殷遇坐在江离的左手边,先一步说话了:“我没有失忆过,也不存在恢复记忆,我和小离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是这样了,案卷上也没有我的名字·”殷遇摊了摊手,表示自己非常无辜。
“啊对”江离被殷遇提醒到一个关键,恍然道:“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案卷里并没有出现三个人的名字,分别是我、殷遇、欣欣。
如果说我作为受害者的舅舅,勉强还能跟案子扯上关系,但殷遇就纯粹是被我牵连进来的了,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了,我个人认为他没有嫌疑·当然,可能有人认为他是我丈夫,所以我对他有所偏袒,那也可以等到我们人都阐述完毕,大家再自行分析他的嫌疑。
至于欣欣的话,她太小了……对了,欣欣,你有没有想起点什么来”·“我、我……”陈欣慌张地抬眼看了看殷遇,又看向江离,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就涌起了泪花,“舅舅,我……”·“别着急,你慢慢说。”
“我……我是个孤儿,妈妈……妈妈她是我的班主任,我只想起了这些·”·女孩将哭未哭的样子十分惹人怜惜,坐在她身旁的江映荷收回了投在薛楠身上的冰冷目光,一把将孩子揽到了身边,柔声哄着:“别哭……”·江离看向薛楠,示意轮到他了,薛楠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液:“好吧,我承认我绑架了周玥,可是我没有杀她,我真的没杀她她死的时候我正在公司里上班,整个公司的人都能给我作证,我真的没有杀她,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江离一想到案卷里周玥凄惨的死相,就不禁有些怒不可遏,虽然他的恢复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外甥女,他也记不起对周玥的感情,可这并不妨碍他对薛楠的愤怒。
他数次深呼吸,才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情绪——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发火,他需要更加全面地了解事实,然后亲手抓到这个杀死周乐的真凶··江离难耐地闭了闭眼,移开目光,看向宋珍。
宋珍伸手理了理自己鬓角的头发,淡淡道:“和小离一样,我想起的内容是我和昊然的关系,在现实里,我是浩然的亲妈妈·”·按照顺序,最后一个叙述的人是陆昊然。
但陆昊然显然有些不在状态,一直处于失神中,江离叫了他好几次,他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我有点被吓到了……我想起来……我想起来的内容是——我看到周玥被关在薛楠家里。”
Chapter060·江离盯着陆昊然看了许久,最后挪开目光:“那么,你们觉得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不同于方才的迟钝,陆昊然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也许是……杀了凶手我看过的那些小说、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或许我们给女孩报了仇,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不过我不太确定。”
“我并不赞同·”江离无意识地用指节敲击着桌面,“先不说我们现在并没有得到杀了凶手的提示,你看看眼前活生生的人,你对谁下得了手我们和凶手的区别就在这里,我们是人,不是畜生。”
江离说完,目光再一次扫过在座的诸人,陆昊然在他的注视下狼狈地低下了头:“也……也是啊”·江离垂下眸,他阻止陆昊然的原因其实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如果必须杀死凶手才能离开这里的条件真的出现,江离并不觉得自己会有多心慈手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这里还有他的爱人和亲人——他要保护他们。
他阻止陆昊然,不过是因为察觉到了杀死薛楠并非是离开这里的方式——昨晚江映荷已经杀过薛楠一次了,加上江离在衣橱里发现了数量惊人的血迹,种种迹象表明,昨晚的杀戮并不是江映荷杜撰出来的,而是确有存在的。
但薛楠今天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不仅伤口不复存在,甚至连本人都对这件事无动于衷……江映荷杀死薛楠之后,他们就被锁在了这里,是不是可以大胆地猜测,如果没有触及正确的“通关条件”,可能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情。
·“薛楠,”思及此,江离想要再次验证一下自己的结论,“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没有发生什么,你在怀疑我吗”或许是因为身处嫌疑人的位置,薛楠多少有些草木皆兵,江离一问,他就炸了。
“昨晚并没有人遇害,我追问这个,不过是想要尽快地找到蛛丝马迹,好继续查下去,现在我们没有得到下一步的提示,甚至我们都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个提示,可是坐在这里干等着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我们来理一理,真凶究竟是谁”江离一顿,“如果你坚持你不是凶手,那你更应该坦诚地告诉我,不要有隐瞒,否则,你就是凶手。”
“我……我不记得了,我昨天晚上的记忆是一片空白·”薛楠咬着牙,“我知道这多少有些可笑,有些难以置信,可我真的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知道可笑你还要说出来。”
陆昊然啧了他一句,可江离却隐隐有种预感,薛楠的这话,是可信的··一个人被杀死之后,因为某种原因复活,要怎么样才能在面对杀死自己的凶手时无动于衷,再好的演技都一定会有情绪上的小小波动,可是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薛楠身上的江离,没有察觉他一丝一毫地动摇,他稳如泰山,仿佛昨夜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切只不过是江映荷一厢情愿的幻想。
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了衣柜里死两个人都绰绰有余的出血量,如果不是看到薛楠脑后那个切合江映荷杀人方式却只有江离一个人能看到的创口,江离也不会相信江映荷的说辞。
·但现在,薛楠的话看似无稽,却解释了一切·是的,如果他失去了昨晚死亡的记忆,那么这一切都说得过去了·但现在,并不是将这个线索说出来的最好时机,江离犹豫了片刻,便瞒下了这条讯息。
“我暂时没什么疑问了,剩下的容我再想想,你们有什么想从彼此身上知道的,现在一并问了吧·”江离如是说··然而回应江离的,却是一片沉默。
江离等了一会儿:“好吧,既然大家暂时没有什么想说的,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先各自回去休息吧,也清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我想大家都很清楚,真相已经不容回避了。”
说完,江离率先起身:“姐,咱们走吧,你和欣欣先到三楼住几天,书房里有床和被褥,我陪你回去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江映荷点了点头,她正在犹豫今晚不知道该怎么办,江离这番话,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带着陈欣快速上了楼,拿了些必需品,就直奔二楼书房,一想到周玥的死,江映荷并不确定再继续和薛楠待在一块儿,她会不会又生出冲动,再弄死他一次。
……·将江映荷安置好之后,江离回到了卧室,殷遇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候着他的到来,见他进门,便微微抬起双臂:“过来,让我抱抱·”·江离依言倚靠过去,伸手揽住殷遇的肩颈:“说起来,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好多好多年了,没想到记忆造了假,原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才那么短,甚至还没过热恋期。”
殷遇闻言,低声一笑·他低笑的声音很好听,酥酥麻麻,笑得江离心都酥软··江离顺势将自己埋进殷遇的怀里,掩盖掉面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神情。
可爱人到底是爱人,在江离尚且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想法之时,殷遇便已经读懂了他:“小离,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我……”·“为什么吞吞吐吐的你在害怕我生气吗”殷遇抬手摸了摸江离的后脑,而后掌心顺势而下,轻轻地摩挲着江离的后颈,“我不会生气的,我保证过不是吗”·“殷遇……”江离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我说服了别人,可是我没办法说服我自己,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案卷里的你,会出现在这个屋子里我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案卷里也没有你和欣欣的名字,可你们一样出现在这个屋子里了·”殷遇想了想,解释道··可江离并不认可这个答案:“不一样的,其实仔细想一想,我和欣欣,都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了这个案卷之中,我是受害者的舅舅,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局,是我工作的地方,我或许因为避嫌的关系,名字没有出现,可我和案卷是有实际联系的。
欣欣也是这样,她是我姐姐的学生,我姐姐因为工作晚归才导致小玥出事,所以欣欣跟这个案子,也不是全然没有关系·只有你,唯独你从头到尾,和整件事没有半点关系……”·殷遇带着些许无奈,有带着些许宠溺,看着怀里仿佛竖起了全身的刺,又带着最软糯的神情向自己撒娇的人:“小离,你是在怀疑我吗”·“你说,你没有丧失记忆,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会和我们一起扮演着荒诞的家庭剧”·“你错了,并不是扮演,我的家里只有你,我对你的真心不惨一丝假意,哪来的扮演”殷遇突然厉声打断了江离,“但你说得对,我的确和这个案子没有半点关系,我会来到这里,只是因为你。”
江离一愣··殷遇趁机牵起江离的手,放到唇边,呼出的气息喷在江离柔软的掌心,只听他放软了声音:“小离,我向你保证,我不是凶手,我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你也在这里。”
Chapter061·江离定定地看着眼前深情的男人,一时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选择是继续相信他,还是刨根问底直到解答所有的困惑·江离心里很清楚,殷遇并没有正面回答任何问题,他避重就轻,用那些温柔缱绻的话语,躲开了自己的提问。
他……·……不过是笃定了自己舍不得质问··江离明白,自己可以选择站在这里继续质问,然后看着他们的关系向着不可预料的方向一路崩塌;也可以就此打住,投进爱人早就准备好的温暖怀抱,当作这一切不曾发生过,自欺欺人地继续下去。
·他预料到了所有的可能,却仍然举棋不定·他爱着眼前人,这个前提让他变得尤其胆小和怯懦·他在心里努力地说服自己:殷遇的确不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人,还有更值得怀疑的人存在……·江离的眼里出现了犹豫和挣扎,可殷遇依旧耐心十足,他不催促,也不辩解……他只是,看着江离,可江离知道,眼前眉目清隽的男人,正驾轻就熟地拿捏着他的软肋,用他最难以抵抗的温柔,一点点瓦解他的防线……最终,江离软下身子,偎进殷遇的怀抱,闭上眼睛,自欺欺人。
而后一夜无话··第二天,江离照旧在熟悉的怀抱中醒来,他难得没有赖床,为了能够掌握先机,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亲自去确认··梳洗完毕后,江离下楼转了一圈,在各个关键地点检查了一番——大门依旧无法打开;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撞上了防盗栏,他也没能找到能够撬开防盗窗的称手工具;厨房里的食物并没有增加,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离开这间屋子的时间,最多还有五天。
眼下这种局面,一直负责做饭的江映荷也没了继续照料“一家人”吃喝的兴致,大家被迫过上自力更生的生活·江离抬着面包和牛奶离开厨房的时候,遇见了下楼吃早餐的薛楠。
江离冲他点头示意,然后侧着身子快速从他身边通过,即便已经接受了这魔幻的现实,江离还是很怕看到薛楠脑后那个血窟窿·那样狰狞的创口,会让江离本能地觉得不适。
然而有些东西,你内心里越觉得抗拒,就越抵挡不住诱惑,想要去看……在错身的瞬间,江离还是忍不住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想再确认一下是不是当时眼花看错了——回头看了一眼。
血窟窿依然存在,并且十分扎眼,然而另一个不该出现在薛楠身上的创口,却引起了江离的注意··薛楠背后有一把刀,从后心直入心脏——那是必死的一击,而薛楠却依旧对此一无所知,他就这样由着那把刀插在身上,没事人一样到处晃悠。
·江离皱起眉头,叫住了正准备翻找事物的薛楠:“薛楠,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什么”薛楠突然被这么一问,不禁有些发懵,他顺着江离的话想了想,顿时脸色突变,“昨天晚上,我做了什么……吗”·“你不记得了”·“我想不起来昨晚发生过什么,我应该是和你们分开之后就回房睡觉了……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吗或者说,我应该知道什么”·“不、没什么。”
江离定定地看了薛楠一会儿,心里有个猜测,但他并不打算跟薛楠说,而是应付了一句,准备离开这里··“江离等等”薛楠并不是冒险游戏里的NPC,任由玩家在他身上发现线索,自己从不发问,他是个人,即便真的十恶不赦,也会恐惧和害怕,江离那句令他摸不着头脑的话和模糊不清的记忆,让他开始害怕了,“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我,而且这个问题,你问过我两次,两次都只问了我一人。”
“……因为我突然有些相信,你真的不是杀死周玥的凶手了·”江离抛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并不打算正面回应薛楠··薛楠朝江离的方向走了几步,看到他有退后的趋势,又停了下来:“你、你知道了什么告诉我我真的没有杀周玥,告诉我吧我也想要自证清白”·——告诉你你已经被杀死了两次吗江离摇了摇头,因为陈欣的事情,他对薛楠确实没有一点儿同情:“等我找到证据,我会告诉你的。”
说完,江离抛下薛楠,快步上了三楼··借着送早餐的机会,江离敲响了书房的门,看着很快来应门的江映荷,江离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问出口:“姐,你昨晚去找薛楠了吗”·“没有啊。”
江映荷接过放着面包的盘子,“怎么这么问”·“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所以你千万不要骗我·”江离强调。
江映荷一愣,神情顿时有些委屈:“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我骗谁都不会骗你的·”·江离哑口无言,最后憋出了一句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昨晚我们一块上来之后,我就带着欣欣睡下了,但我没有睡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江映荷看着江离的眼睛,补充道:“但我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也没有见过薛楠。”
“我知道了·”·“小离,发生了什么”·江离犹豫了片刻,选择相信自己的姐姐:“你昨天见到薛楠时他身上并没有伤口,但是我却能看到你前天晚上在他后脑砸出的伤,对吗”·“嗯……”·“我又看到了,一个新的伤口,新的……致命伤。”
江离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那个伤口是不是大家都看不到,可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带着伤晃悠·”·“我确定我没有再杀他一次,前天晚上我能下狠手,是因为我看到他对欣欣做那样的事,我受刺激了你明白吗换做是平时,我下不了手的。”
江映荷干巴巴地解释道··“我知道,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江离安抚道··“嗯·”·“你让我好好想一想,我的脑子有点乱。”
“好,我等你·”江映荷扯出个并不灿烂的笑,“放心吧,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告诉你的,我和欣欣等着你带我们离开这里·”·“嗯。”
告别了江映荷后,江离端着剩余的面包,缓缓走向自己的卧室·此时此刻,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头绪了——这个屋子里有能力杀死薛楠的人就那么几个人,排除一下的话,很快就会有结果。
首先可以排除掉他自己,从时间上来看,也不可能是和他相拥而眠的殷遇·从体力和体型上,可以排除掉宋珍和陈欣,他不认为这一老一少能够杀死薛楠,那么就只剩下两个人了——江映荷和陆昊然。
·方才江映荷的话,江离觉得是可信的,毕竟姐姐曾经坦白地告诉过他,她杀死了薛楠,她没有隐瞒他的必要·那么最有可能扎薛楠一刀的人,就只剩下陆昊然··想到这里,江离的脚步在房门前一顿,将早餐往地上一放,转身下了楼。
很快,他停在了陆昊然门前,深吸一口气后,江离敲响了这个便宜弟弟的房门··房间里很快传来了陆昊然的声音:“是谁”·“是我,江离。”
江离自报身份后,陆昊然很快打开了房门:“哥你怎么来了”即便已经说明了大家并非一家人,陆昊然还是称呼江离江映荷为哥哥姐姐,江离也不纠正他,就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来问你件事。”
“什么事”·“昊然,昨晚你对薛楠做了什么”·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陆昊然的脸上闪过神情,夹杂了错愕、惊讶、难以置信以及没能掩饰好的慌乱。
他左顾右盼,眼珠子不停打转,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你怎么知道”·江离存心想要诈他,闻言一笑:“莫非你还天真地认为在这个屋子里,人还有隐私可言”·陆昊然张口欲言,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停顿了很久,才讷讷道:“我……我昨晚只想要试一试怎么离开这间屋子。”
“所以,你把刀从他背后捅进了他心口”·“你昨晚看到了”陆昊然看着江离,心中说不出的恐慌。
“我有没有看到并不重要,”江离见状,嘴边挂上了冷笑,“不过,你究竟是在找离开这里的方法,还是在杀人,你真的清楚吗”·“我……”·“呵,”江离嗤笑一声,他不并相信陆昊然的说辞,可这个屋子里每一个人都有秘密,他暂时不能把陆昊然怎么样,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送给陆昊然一个消息:“你不妨离开屋子,往厨房走几步。”
“那里有什么”·“有正在享用早餐的薛楠·”·“不可能我明明把刀插他心口了那个位置……他怎么可能还活着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诈我好吧我承认,我昨晚杀了他,但我真的只是想找到方法离开这里,他那样的坏人,即便是死了,也没人会觉得可惜,他可是个恋童癖我没有做错我受够这里了,我一点都不想被关在这里”·“没有人喜欢被关在这里,我们都在找方法,”江离一顿,“不过,起码现在我们知道了,杀人并不是离开这里的正确方法,接下来,请你不要轻举妄动。”
Chapter062·告诫完陆昊然,江离便转身回了屋子·他坐到起居室的书桌前,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逐一写出了现在所有的已知信息和众人之间的关系··首先,是只有他能看到的,薛楠的死相。
根据他掌握的情况,所有的谋杀都是真实存在的,也就是说,他看到的死相是确实存在或者曾经存在过的真相,这一点,姑且算作是主谋者施舍的一个线索,可以推动事件发展。
这个猜测并没有什么依据,但对于江离而言,薛楠为什么没有被杀时的记忆,以及别人为什么看不到薛楠的死相,这些并不是太重要,江离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离开这里。
除此之外,什么都可以暂时忽略不计··至于薛楠为什么还活着江离敏感地意识到,他似乎可以通过这件事推论出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薛楠还活着,意味着两种可能,在这栋别墅之中人为制造的杀戮是不被承认的,想来也是,就那么几个人,如果凶手暴起杀人,那么真相将永远被埋葬,如果幕后之人的目的真的是找到案件的真相,那么他就必然不会允许在真相被彻底揭露前有减员发生。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杀人的方法不对,换而言之,就是程序出现了问题··在尚未找出真相之前,江映荷和陆昊然分别在两天内先后杀死薛楠,可这一切并没有结束,他们仍然被困在这栋别墅之中,那么同样可以推导出两种可能,其一,薛楠确实是凶手,但他们想要离开这里,并不是通过杀死薛楠来实现的,这个过程中还缺少了一些关键- xing -的东西,比如说在杀死薛楠之前他们需要掌握案子的全部真相。
其二,真凶并不是薛楠,而是另有其人·依照江离对警方的了解,如果薛楠真的是凶手,他们不会拖那么久,不会到现在都找不到定案的证据,因为薛楠并不是那种心思缜密的犯案者,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江离大致可以判断这个人的- xing -格形象——他有着一份稳定的工作,衣食无忧,表面憨厚老实,私下却隐藏着特殊的- xing -癖,为人有些怯懦,并不是特别聪明,但有些要强……并不像是能够冷静谋划谋杀的人,毕竟他拐走周玥的过程漏洞百出。
如果姑且相信警方的判断,假设凶手另有其人的话,那么这个真凶现在应该也在这间屋子之中——·江离回忆了一下,在这个案子里,薛楠绑架周玥的证据是十分充分的,有小区监控录像,也有证人证言,不容他分辨。
唯一的争议是他究竟有没有杀死周玥根据法医的推断,周玥死亡时,薛楠正在公司里做一个策划案,那个时间段里,整个公司和他有过接触的人很多,这些人都能成为他的不在场证明,证明他没有作案的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另外一个证据的存在,警方很快就会把他排除嫌疑,以绑架定罪·那么这个证据是什么,是证人证言,证人宋珍说,在案发当天,曾经看到薛楠趁着夜色,带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离开了家。
她描述的行李箱,和在抛尸现场附近发现的带有受害人血迹疑似是搬运尸体所用的行李箱基本吻合,在这个行李箱上,警方找到了薛楠的指纹··薛楠承认行李箱属于自己,他声称在周玥消失的当天,行李箱也丢了。
他承认绑架囚禁了周玥,却不肯承认杀人,辩解是带着周玥的人同时带走了行李箱,企图嫁祸给他··如果薛楠并非真相的假设成立,那么他的辩解其实是有可能的。
站在这个设定上再次回顾整个案子,江离很快就意识有一个违和的地方——为什么宋珍会出现在这个屋子里··她不是这个案子中唯一的人证,却只有她被困在着别墅之中。
仔细想一想,其实宋珍和陆昊然母子两人,一直给江离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比起宋珍,陆昊然的违和感要更加强烈··江离抬起头来看向一直待在屋里却仿佛和空气融为一体,存在感极低的殷遇:“殷遇……”·“怎么了宝贝”·“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江离将写写画画的白纸摊开,示意殷遇看,对于陆昊然母子给他的违和感,他迫切地想要在殷遇那里得到认同,他将自己的推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殷遇,“……我真的觉得这对母子一定有哪里不对劲,可是我一时想不出来。”
“宝宝……”殷遇扫了一眼江离整理出来的线索,“不是所有人都是诚实的·”·“什么”·“你近期的经历确实很不真实,甚至可以说有些魔幻了,受这个的影响,你的部分思维陷入了误区。”
“”·“宝宝,正常情况下,我们遇到两个互相冲突的证词,不会去考虑在什么情况下两个证词共同成立,而是说明,其中有人说慌了。”
“”江离顿时茅塞顿开,是了因为这段经历太过于离奇,所以他想当然地假设所有的证言都是真实有效的,但是如果有人说谎了呢·现在再去回想陆昊然和宋珍在别墅封闭后的表现,其实很多东西,是很明显的——·一开始,大家发现被关在这栋别墅中后,曾坐在一块儿说起过自己的恢复的记忆,那时,陆昊然说:“我看到周玥被关在薛楠家里。”
江离想起的是“我”和江映荷的姐弟关系,江映荷想起的是“我”女儿的死,薛楠想起的是“我”绑架了周玥……只有陆昊然,想起了“我”看到了薛楠绑架周玥。
他的记忆和他本身并没有太大关系,反而加重薛楠的嫌疑,并且他说出的线索并不具有独立- xing -——薛楠绑架了周玥,这是可以从薛楠恢复并说出来的记忆中推导出来的。
Chapter063·江离心里有个越来越具象的猜测,根据近日的种种,可以认定幕后之人有所图谋,但一定是想要他们找出案件真相的,·每个人回忆起的记忆片段,可以看作是推进案件的线索,因为没有这段恢复的记忆,他们可谓是寸步难行。
在这样的情况下,回忆起重复的,可以推导出来的内容意义何在·仔细回想了近来发生的事情,其中有一件非常值得江离去思考,那就是薛楠昨晚究竟死在了谁手里换而言之,薛楠是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在没有明确杀死凶手是离开屋子的必要条件时,是什么样的人迫切地想要薛楠死·最有可能的当然是受害者,杀了他复仇,可之前也分析过,昨晚,所有的受害者、与受害者沾边的人都没有动手,那么想要薛楠死的人,除了真正的凶手,想要杀他灭口,江离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
那么,陆昊然昨晚谋杀薛楠,真的如他所说,是因为想要尝试一下杀死薛楠这个“凶手”能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吗这个说辞无论怎么想都太可笑了吧一般人是不会这样考虑问题的。
即便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薛楠,可江离仍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陆昊然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他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报案人··结合之前的两个推论,江离甚至认为陆昊然是有重大嫌疑的。
可江离和陆昊然好歹也做了一段时间的兄弟,在江离印象里,这是个阳光帅气、活泼开朗的男生,怎么想都跟杀死女童穷凶极恶的凶手沾不上边……他真的会是凶手吗·然而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殷遇看了江离一眼,起身前去开门,来人是江映荷··“姐,你怎么了”江映荷的到访,在江离的意料之外,但又可以说,是在预料之中。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你们在谈事情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江映荷抱住自己的手臂,表现得有些拘谨,“……对不起,但是我真的等不下去了,我一闲下来,就想起小玥的死状,我也一直告诉自己要理智,可是这种事,要怎么理智啊”·江离上前几步,默默引着江映荷进了门,江映荷反手拽住江离的袖口:“小离……我心里难受,我不想待在书房里我会瞎想,我就跟你待在一块儿,不会打扰你们的好不好你想到了什么,告诉我一声,也让我心里有个盼头。”
“好·”江映荷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离自然不会拒绝·在江映荷再一次询问江离有什么新的发现时,江离将一切和盘托出·江映荷到底是他的亲姐姐,江离对她毫不设防,末了,还同她说:“我没办法排除薛楠的嫌疑,但现在看来,陆昊然也很有嫌疑,宋珍估计也无辜不到哪儿去,只是我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我不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地说出真相,下一步该怎么办,说实话我还没有想法。”
听完江离的猜测,江映荷的神情有些莫名:“小离,你的意思是在这个屋子里杀人,被杀的人不会死”·“看来是这样的,但还是有一些不确定的地方,比如说,我们并不清楚究竟是只有薛楠不会被杀死,还是所有的人都不会死我觉得薛楠并不是真正的凶手,所以也不能确定如果被杀死的那个人是凶手,凶手还会不会复活”·“这样啊……”江映荷闻言皱起眉头,“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的小玥才能瞑目”·“姐,你也别急,现在不是有头绪了吗”江离安慰道··江映荷却没有看江离,她看了看时间,又不动声色地看了殷遇一眼,出声道:“快到午饭时间了,还是我去做午饭吧,省得你们这些外行,不仅做得难吃,还浪费食材……我们没有多少物资了。”
·“别,姐你还是休息吧,我去做·”·“让我做点事情吧,做点事情我就不会想那么多了·”江映荷抬手揉了揉通红的眼眶,“行了,就那么说定了,我先下去,等饭好了我叫你们,我来得时候你们不是有话要说吗,趁着这个机会说清楚了。”
“可是薛楠也在下面,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下去,万一他……”·“你今天怎么叽叽歪歪的呀,他在下面又怎么样他记得我杀过他吗”·“也是,我这不是不放心嘛。”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没问题的……”江映荷踮起脚尖,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我下去了·”·“……那就麻烦你了姐。”
江映荷比了一个ok的手势,带上门下了楼··江映荷离开之后,江离定定地看了殷遇一会儿,换来一个疑惑的对视,殷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怎么这样看着我有话想跟我说吗”·有话吗当然有。
江离方才又将事件梳理了一遍,殷遇在整个案件中的违和感再一次摆在了他面前,每一次,他遇到问题的时候,都是殷遇点醒他,这个男人条件优越气场十足,可在整个事件里基本上没有存在感,他就像个看客……有着事不关己的淡定。
随后,江离想起陈欣对殷遇的恐惧,以及江映荷方才看似无视的忌惮……殷遇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江离决定试探一次,佯装求助,看看这一次殷遇会怎么办。
打定主意之后,江离上前几步,慢慢靠近殷遇,他仰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然后开始示弱装怂:“殷遇……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殷遇,你说我该怎么办”·“不如,我们下去看看”殷遇想了想给了自己的建议。
江离欣然同意,然而,就在他打开房门的瞬间,他听到楼下传来了一声尖叫——·Chapter064·尖叫的发出者,是江离十分熟悉的一位女- xing -,但并不是他最为担心的江映荷。
江离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殷遇一眼,甚至还来不及揣摩爱人脸上的神情,身体就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迈开步子往楼下冲了··江离和殷遇先后到达一楼,首先看到了陈欣,小姑娘孤零零地站在客厅里,目光死死地盯着厨房的方向。
江离顺着陈欣的目光看去,只见江映荷提着一把剔骨刀,将薛楠、宋珍、陆昊然堵在了厨房里,尖叫的发出者,赫然就是宋珍··时间倒回几分钟前——·江映荷离开了江离的卧室,快步下了楼,此时,薛楠,陆昊然以及宋珍都在客厅里,薛楠坐在餐桌前看报纸——前几天的报纸——但他显然没看进去,只是盯着报纸上的字在出神。
宋珍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但同坐在她身旁打手机游戏的陆昊然一样,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江映荷默默地走进厨房,想了想,将刀具架悄悄藏了起来,只留下一把剔骨刀,握在手心里。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我不会再负责你们的午饭了·”·“诶”陆昊然一脸诧异地抬起头,还遗留在游戏之中的思维显然没有跟上节奏。
·江映荷冷冷一笑:“你们不怕我下毒吗你们一个个都和我女儿的死有关·”·“姐、不……江姐,我们是证人,不是凶手是帮助警方破案的。”
陆昊然争辩道,“你是个好人……”·“那又如何,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所有的人都有嫌疑·”江映荷说着,自嘲一笑,“况且,即便你们相信我,我也不相信我自己……我再提醒你们一句,食材就那么多,谁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说着,江映荷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整块脊肉,这下,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了,江映荷说得对,如果食材不再共享,怎么留住最多的食材是至关重要的··薛楠、宋珍、陆昊然在听完江映荷的话后,陆陆续续地走进了厨房,他们先是挑选了今天中午的食材,江映荷十分上道,从料理台前退开,将位置空给他们,自己缓缓朝门的方向移动。
陆昊然挑了几个土豆,准备先削皮,扫了料理台一眼却没见刀在哪儿,他便随口问了一句:“唉,刀在哪儿”·“刀你找的是这个吗”江映荷反手锁上厨房门,笑吟吟地问他。
这栋别墅的厨房,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就在客厅旁边,镶嵌了一块巨大的玻璃,让人站在客厅里就可以看到厨房,但整个厨房只有一个出口,就是江映荷背后的这扇门,如今已经被她锁上了。
看到江映荷手里的剔骨尖刀,陆昊然心里顿觉不妙,他提高音量,想要掩盖内心的恐惧:“你想干嘛”·薛楠和宋珍随之抬起头来,看到江映荷手握尖刀冲他们冷笑的样子,心里都开始发毛。
薛楠仗着自己的体力优势,大步跨向江映荷,想要从她手中夺走这一看就十分危险的刀具,但江映荷丝毫不畏惧他的逼近,在薛楠进入她触手可及的位置时,抬刀就是一个横劈,薛楠虽然见势不对立即闪躲,仍是被她刺中了手臂,顿时血流如注,宋珍看到这一幕惊叫起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同时,也引来了位于二楼的江离夫夫。
江离见状,一把将定定看着厨房的陈欣推到殷遇身侧,自己大步上前,扭动厨房的门把手——扭不开,被江映荷从里面反锁的门,哪有那么容易被征服··“姐你不要冲动”·“我很冷静,我从来没有那么冷静过……我想来想去,还是这三个人最有嫌疑,这一点,你也认同。
既然案件侦破陷入了窘境,我看不如换一个思路,”江映荷露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把这三个嫌疑人一个、一个地杀掉……全部都杀掉的话,总有一个能命中真凶吧”·“姐,算我求你了,你别那么干这群人哪里值当你赔上一辈子”江离看着与他一墙之隔的江映荷,心中涌现出一阵阵的无力感。
·“小离,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等不下去了,请你体谅一下我身为一个母亲的心情·一想到杀死我的小玥的凶手和我一起待在这栋屋子里,我就恨得咬牙切齿,我好恨啊他怎么能那么恶毒我的玥玥还那么小啊我好恨啊我怎么能那么无能……我竟然找不到他,我竟然找不出他究竟是谁”江映荷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握着刀朝她面前的几人比划,“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把他们都杀掉好了……”·“江映荷”江离气急败坏,可又进不去,阻止不了眼前的一切,只能压着火气继续劝,“那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人以后,尤其是杀了无辜的人以后,你怎么办我真正的姐夫怎么办”·“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从小玥死掉的那一刻起,我就跟着死了,我现在只想要凶手下去给她陪葬之外,其他的,我别无所求……”江映荷苦笑一声,“……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江映荷”·江映荷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江离的喊话,她握紧了手中的剔骨刀,对准了薛楠。
薛楠见状一惊,余光扫向缩在厨房角落里的陆昊然母子,这两个人肯定不会帮他,江映荷仇恨值最大的也是他,一旦动手,他肯定首当其冲·想到这儿,薛楠心下一惊,连忙解释道:“别别别别对着我,不是我杀的你女儿,出事的时候我一直待在公司,一个公司的人都能给我作证,真的不是我”·“是不是你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们都是要死的,先后而已,就别那么计较了,”江映荷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再说了,我肯定是要从你下手,如果不是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话音刚落,只见江映荷一个前摇,猛地冲了过去,将手中的刀狠狠地捅进了薛楠柔软的下腹,随机毫不留情地拔出了刀刃,看着薛楠带着一脸的震惊,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刀刃出肉的瞬间,带出的血迹喷溅到了江映荷白皙柔美的脸蛋上,一时间给她增添了一种异样的美感……·江映荷侧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已经被吓傻的陆昊然母子:“你们不救他吗”·等了几秒,见两人两股战战不敢动弹,她微微一笑,抬起手朝着薛楠心口反手就是一刀:“看来,你这种畜生,没人想救啊,那还是死了好。”
江离看着这瞬息间发生的一切,整个人都惊呆了,等他反应过来,薛楠的血都已经流了一地了,整个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以后,就没了动静·江离立即上前踹门,谁知陈欣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江离的腰。
江离动作一顿,看向身后老神在在的殷遇:“殷遇,快拉开她”·没等殷遇上前,陈欣突然喊出来声:“算了吧舅舅随我妈妈去吧,反正已经来不及了……”·江离闻言一愣:“什么”·“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能怎么样呢”陈欣抱着江离的腰,闭着眼睛喊道,“他们全部罪有应得,就让妈妈发泄一下吧”·“欣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离震惊地看着挂在自己腰上的女孩。
“我当然知道我甚至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因为是我……”女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江离听不大清楚:“……什么”·“……是我招来了恶魔呀。”
陈欣低声道··Chapter065·陈欣的低语并没有引起在厨房中持刀对峙的三人的注意力,江映荷眼看着薛楠不再动弹,便掉转尖刀,朝向陆昊然母子:“下一个是谁呢”·“是你”她指向宋珍,女人肉眼可见地往后缩了缩,江映荷冷笑一声,又指向了依偎在宋珍身旁同样瑟缩的陆昊然,“……还是你”·江映荷身上凛冽的杀意,骇人至极,陆昊然等人明明在人数上远胜于她,照样不敢硬碰硬与她正面肛。
于是原本的优势渐渐减弱,最终荡然无存,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女人笑意更深:“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就爽快地把事情说出来,反正终究难逃一死,你爽快一点,我也好给你们个痛快。”
屋内的气氛一触即发,然而此时,江离陡然拔高的音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屋外,江离半跪在地上,握住陈欣单薄的肩头:“欣欣你到底在说什么”·下意识收紧的手掌,握得陈欣有些痛,她用力甩开江离的禁锢,大声回答:“我说站在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除了姗姗来迟的舅舅你,都已经死了你们大人简直天真得可笑,死而复生,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好不好为什么你们还一直在自欺欺人”·陈欣的话,仿佛一记震天雷,无论是厨房里的还是厨房外的,通通都愣住了。
可陈欣还嫌不够,她咧开嘴角:“只有鬼才不会被杀死啊·”·“什么叫我们都已经死了我们不是还在好好的吗”陆昊然一脸错愕,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松了一口气,“你看,我还是热的,我哪里像死了的样子”·陈欣转头看向他:“你不过就恢复了那么一丁点儿的记忆,你怎么知道你没死”·陆昊然被问的一愣,他愣愣地看着陈欣,从不知道这个年纪尚小的小姑娘,竟是这样的尖牙利齿:“……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死了。”
“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失忆啊,因为是我亲眼看着你们死的……”陈欣抬手指向不远处巨大的餐桌,“我亲眼看着你们躺在那里,看着煤气罐被拧开,看着你们停止呼吸……”·陈欣软糯的少女音,说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
江离扭头看向厨房里的数人,果不其然,他们的脸上都带了一层薄薄的粉,他之前没放在心里,以为是脸色红润,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他从一开始,就能看到所有人的死相。
·女孩甩开江离之后,缓缓靠近厨房的巨大玻璃窗,她贴到窗边,透过玻璃看向江映荷:“妈妈,你怪我吗”·玻璃窗后面,浑身沾满鲜血的母亲闻言微微一笑:“我不怪你,我怎么会怪你……”·可陈欣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趴在窗沿上哭出了声:“可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出事以来,我一直都不敢问,后来,你没办法给我答案了。”
“我为什么会怪你”江映荷反问··“因为就是我的错呀,如果不是我,小玥就不会出事,我这条命是欠小玥的呀。”
“欣欣”江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回答惊了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欣转头看向江离:“我是个孤儿,只有妈妈、不,只有江老师会在乎我的死活。
小玥出事那天,我发起了烧,江老师在下班以后赶到我家里去照顾我,所以他才会晚回家……如果我那天没有发烧的话,如果根本就没有我的话,小玥就不会出事了这么多年来,对我最好的人就是江老师,可是我害死了她女儿”·“欣欣,”江映荷在屋子里淡淡地说,“错的是凶手,是坏人,不是你,在我心里,你也是我的女儿。”
陈欣浑身一阵,缓缓看向江映荷,她咬着牙,眼泪止不住地掉,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江映荷并没有回头看她,而是继续举着刀,指向陆昊然:“如你所见,在这个屋子里,我并不能真真正正地杀掉你们,但在我得到我想要的真相之前,我会一遍一遍地杀死你们,你看薛楠,刚刚死的时候,他叫得那样惨,想必即便不会真正地死亡,刀尖捅进身子里,也还是会痛的吧,何必呢”·陆昊然猛地抬起头:“既然都已经死了,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说着,他随手抓起了料理台上的一个瓷碗,用力一摔,捡起一片碎瓷片,握在手里朝着江映荷挥动,“来呀,我怕你吗”·可陆昊然那陡然生出的一丁点儿勇气,哪里抵得过一个母亲的丧女之痛,他毫无章法地挥动了几下,就被江映荷一刀砍到了手臂上,顿时血流如注。
宋珍惨叫一声,扑过去抱住陆昊然,一边用双臂按住他伤口上下的血管,企图止血,一边转头哀求:“不要杀他不要杀他……要杀的话,杀了我好了”·“你也好,他也好,不过是个先后的区别。”
江映荷一脸冷然,下一秒,她目色一凛,“还是说他有什么特殊之处毕竟我们可从来没有验证过,被杀死的凶手会不会复活”·“哪里有什么特殊之处他是我的孩子呀,”宋珍摇了摇头,哭求道,“小荷,看在我们也做了一段日子的母女的情分上,你能不能收手不要伤害昊然。”
“我手下留情那有谁对我的小玥手下留情了吗”江映荷说着,迈开了步子,缓缓朝着母子两靠近··“姐”江离想要阻止她,可他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阻止亡灵之间相互残杀,公序良俗已经不能对他们产生任何制约,他只能看着,看着江映荷一步步逼近……·“别怕,所有的死亡都是殊途同归,我也好,你们也罢,我们这些罪人最终都会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江映荷看着趴在地上,将陆昊然藏到身下的宋珍,毫无诚意地安慰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的慈母之心,谁让我也是个妈妈呢,我成全你,让你走在你儿子前面。”
江映荷话音刚落,便伸手抓向宋珍,一把将这个年迈的女人从儿子身上扯了下来,陆昊然下意识地反抗,被江映荷一脚踩到了地上:“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刀子没入宋珍身体的前一秒,陆昊然突然崩溃一般地大声喊叫:“住手住手我说”·江映荷刀尖一顿,陆昊然见状,脱力般坐到地上,哭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去救她的·“那天我路过薛楠家的院子,突然听见有小孩的哭声,我仔细听了听,确实就是从他家里传出来的,我知道他是个单身男人,家里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而且哭得那么惨,也不像有人哄的样子,我担心出事,就从后院翻了进去,然后撬了锁。
“我找了一阵儿,最终在地下室里找到了那个孩子,一个小姑娘,一直在哭·我想告诉她是来救她的,可是,可是她好像受了刺激,一看到我,就哭得更惨,怎么也不肯听我说……·“那时,正巧有车子经过,我太紧张了,我第一次干这个事,我怕薛楠突然回来,她一直哭,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我就捂住了她的嘴,告诉她不要怕,我是来救她的……·“我叫她不要喊,可是她一直哭,一直挣扎……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断气的·“我明明是想去救她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明明一片好心,为什么要为了她赔上一辈子我只是个学生,马上就要高考了,等待我的是一片坦途……”陆昊然泣不成声。
“更何况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死她,我……我慌了神,就去找我妈妈说了这事,我们家是一个单亲家庭,我妈妈只有我,我是她唯一的希望,为了我,她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我们伪造了一个杀人现场,然后把周玥抛尸了,还跟警察作了伪证,我们想把周玥的死嫁祸给薛楠,他是个人渣,这本就是他该背负的,不是吗”·江映荷默默地听完了她等候已久的真相,高举的手臂颓然地垂了下去,她将刀子扔到相拥哭泣的母子身边,然后转头打开了反锁的房门,沉默地走了出来。
她想要的,她已经得到了··Chapter066·陈欣扑过去,抱住江映荷的腰,企图以她娇小的身子,支撑起这个明明前一秒还手起刀落此刻却已经摇摇欲坠的身躯·江离见状,刚准备上前搀扶,只听“咔嚓”一声,一直紧闭的大门,开了。
江离看了一眼江映荷,决定先去查看打开的大门——他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江映荷···他快步走到门前确认了一番,大门确实被打开了,江离回头看了殷遇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伸手推开了门——门的另一边,是一个与江离他们所在的别墅一模一样的屋子,就像是镜像一样……·江离抬脚想要跨过去,却被殷遇一把抓住了手臂:“踏过去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江离顺着殷遇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餐桌上四个人或坐或趴,但都没了动静,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江离知道,那四个人,应该就是江映荷、宋珍、薛楠和陆昊然··心下顿时一片凄凉,江离双腿一软,跪倒在了门前——再没有什么侥幸,他必须要直面江映荷的死亡,直面这荒诞的怪象破碎之后,鲜血淋漓的惨痛现实。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只剩下啜泣声··半晌后,陈欣扶着江映荷,抬起头来直视着殷遇:“一直都没能跟您说一声谢谢,我向您乞求真相和公平,如今,已经得偿所愿了。”
陈欣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哭得有些狼狈的脸,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可她仍然咬着牙说:“我别无所求了,您可以依约拿走我的灵魂,我是自愿的……自愿将灵魂献给您。”
江离一愣,抬头看向还拉着他一只手的殷遇,无声地询问··殷遇安抚地拍了拍江离的肩,将他扶了起来,江离转手揪住殷遇的领口:“殷遇,你到底是谁你究竟要做什么”·“我是你的丈夫,也是应邀而来之人,我应陈欣诉求,为你亡故的外甥女主持公道,作为交换,陈欣将她的灵魂交给我。”
“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江离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事实上,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他用着连自己都觉得没有力道的话指责着殷遇的欺骗。
江映荷从混沌失神中醒过来,抱着她腰身的女孩低声啜泣,却坚强地没有开口求饶·江映荷叹了一口,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朝着殷遇和江离的方向说道:“我能单独和你谈一谈吗恶魔先生。”
殷遇正四两拨千斤地哄着眼前几近气炸的爱人,闻言,他转身一笑:“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江映荷引着殷遇进入了一楼的一间客房,此刻的江映荷,脸上再看不到一丝半点的悲痛,她千帆过尽,眼底一片沉寂:“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听见这个真相。”
“姐姐客气了·”·“你和小离,打算怎么办呢”江映荷抬眼看着殷遇,眼里丝毫没有因为实力差距而产生的畏惧,她一片坦然,考究着眼前要与她唯一的弟弟长相厮守的男人。
殷遇没料到江映荷会先和他谈江离,微微一愣,才把话接了下去:“慢慢哄吧,你也知道,小离气- xing -大·”·“是气- xing -大,不好哄,还喜欢生气……”·“没关系,总能哄好的,不是还有一辈子吗”殷遇堵住了江映荷的话,缓缓道,“小离,我是不会放手的,无关这场契约,我只要遇见他了,就不会再放手。”
江映荷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殷遇那张漂亮的脸蛋能开出花来似的,最终,江映荷叹了一口气:“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得对他好·”·“好。”
殷遇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江映荷点了点头,又说:“还有,我想和你做个交易·”·“什么”殷遇顿时来了兴致,“您都已经这样了,还想和我交换什么”·“我想用我的灵魂,交换陈欣,让她活下去,她还那么小,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江映荷看着殷遇顿时兴趣缺缺的脸,补充道,“这是作为江离姐姐,对我弟、媳、的请求。”
“……”殷遇脸上得体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后,他爽快地同意了··“最后,还有个不情之情,”江映荷眨了眨眼睛,“我保证,是最后一个了。”
“”·“我希望,你能抹掉欣欣,还有小离这段时间关于我、关于这栋别墅的所有记忆·”·“为什么”殷遇有些吃惊。
“就算是我的遗愿吧,我不愿意我的死连同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被他们一直记在心里,我的生命本该在燃煤后戛然而止,他们的记忆也该如此·况且,我不愿意我和你的交易,成为你和小离的一道心结,我希望他们拥有的快乐,不该因为我打折扣。
让他们把我忘了,然后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吧·”江映荷冷静地说··殷遇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如你所愿·”·殷遇和江映荷离开屋子时,江离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生闷气,陆昊然和宋珍母子已经不见了踪影,见江映荷望过去,江离便解释了一句:“他们穿过那扇门了,我没有拦着。”
江映荷见他气嘟嘟,便坐到他身边:“让我看看啊,这里怎么有个小气包呀,是谁家的小气包呀”·江离被她一逗,顿时泄了气:“姐我又不是小孩了。”
“哪里不是小孩了,我们大人可不会生气·”江映荷站起身来,“我记得还有挺多食材,折腾了那么久也饿了吧我去做饭,再陪我……吃顿饭吧。”
江离瞬间鼻头一酸:“姐……”·“怎么了”江映荷回过头,笑靥如花··“……我想吃,你做的茄夹。”
“好·”·江映荷拿出被藏起的刀具,然后吩咐殷遇把厨房打扫干净——她总想着给殷遇找点事做,大概是出于养了二十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之后的不爽。
殷遇效率极高,不过是抬手的工夫,厨房便焕然一新·江映荷系好围裙,开始烹饪最后的午餐···江离坐在沙发上,偷偷抹了把脸,殷遇见没了阻碍,立马蹭了过去,被冷言冷语地呵斥了:“离我远点。”
“还在生气呢”殷遇抓过沙发上的笑脸靠枕,贴在脸上凑过去,“生气就不好看啦·”·“滚滚滚大骗子。”
江离没好气··殷遇从身后半抱住江离,下巴搁在人肩上,软声细语地解释:“抱歉,我虽然答应了欣欣要帮她找到真相,可按照规定,我们不能与人间有太过密切的接触,所以我只能给你们提供一个相对便宜行事的环境,让你们自己找到答案。”
可脾气不好的太太总是能在鸡蛋里面挑骨头:“哦真新鲜啊,不能跟人间有密切接触,那你碰我做什么”·恶魔先生顿时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你不一样,你可是我的太太。”
“你闭嘴,谁是你太太请你遵守规章制度,别来碰我”·“不要生气了,都是我的错·”·“那我姐和你说什么了”·“说要我好好照顾你。”
“谁稀罕”·一直到午饭开始,殷遇都没有告诉江离,他和江映荷真正的谈话内容,四人围坐在餐桌前,像之前每一个平凡的午后一般,享用着午餐。
餐后,几人聚集到门前,江映荷伸手拥抱了弟弟:“回到现实里去吧·”·江离反手抓住了江映荷,心里满满都是不舍,他知道,一旦踏出这扇门,他与姐姐是天人永隔。”
“小离,”江映荷理了理江离微微有些乱的头发,“姐姐是真的很舍不得你,以后没有姐姐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过·”说完,江映荷猛地用力,将江离一把推向了门的另一边。
江离只来得及勉强扭过头,看了她最后一眼,他看见江映荷笑着,对他说:“我果然还是不想看你哭着和我告别……”·Chapter067·那是一个静谧的午后,花香鸟语、融融春光被隔绝在了一室之外,只有近在咫尺的温热鼻息,惊扰着酣甜的梦乡。
殷遇缓缓苏醒过来,微微有些惊讶——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身为地狱之主的恶魔种族是不会做梦的,梦是人类的专属·恶魔的梦境皆为过往,枕边的梦乡也不过是往昔的倒影……·殷遇揉了揉额角,坐起身来,惊讶过后,他稍稍有些出神——他竟然梦见了许久之前,他第一次参加万魔大会时的事情。
他早已记不清自他从深渊之中诞生至今,已经过了多少个春秋,但那确确实实是他第一次出席万魔大会——在魔窟血池边上举行的魔域盛会,吸引着亿万妖魔,盛装出席。
他凭借实力,在万妖之中占据了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但这已经足够令他骄傲了·毕竟,他存活的年头虽说对于人类而言长得看不到尽头,可相较于魔,却算不得长久,能打败那些比他更加久远的魔,取得现在的位置,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他抬起头,看向王座之下的四个主位,那是魔域东、南、西、北四位主宰者的席位,也是所有魔向往的终点,他心里十分好奇,也想瞻仰一下四大魔王的风采·然而,直到宴会开始,那四个席位却始终没有坐满。
他侧头询问身旁的陌生恶魔,后者指着唯一的空缺对他说:“那是南域主宰者的位置,不过他今年应该不会来了·”·“为什么”·“他闭关数载,算起来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在人前了。”
“这样……“·“不过,”陌生却富有八卦精神的恶魔笑了一下,“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同过席了,毕竟他来的话,北地之主就肯定不会出现了。”
他十分好奇:“为什么”·“你看到北地之主那只瞎了的眼睛吗那是南域主宰者弄瞎的,即便过了数百年也还没完全长好。”
“为什么南北两域不是友邦吗”·“据说,是因为北地之主多看了一眼南后·”·“只是这样”他有些吃惊,“只是这样就弄瞎了一只眼睛”·“南主对南后一往情深,哪里容得别人窥视,北地之主的视线一直盯着南后,自然叫南主不快,冲突在所难免,北地之主技不如人,只能认命,不过自那之后,南北两域便进入了寒冰期。”
“我素来听闻南主肆意妄为,想不到也会有为情所困的一面·”·八卦魔耸了耸肩:“我是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当真能叫一个魔王都失去理智吗”·“虽说如此,”他顿了顿,“我却有些羡慕,能有一个存在叫我丧失理智,是多么疯狂和美好。”
“……”八卦魔显然不是太赞同这一点··“对了,我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南主的名讳……”·“这哪是我们能知道的,不过,我听说南主的名字里有个遇字。”
“域南域的域”·“不,相遇的遇·”·万魔大会最终在一片欢腾中结束,他离开魔窟血池,回到自己的住所,但在万魔大会上听过的南主的事迹,却一直在他脑海里翻腾着——·即羡慕又好奇……·……·过了很久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他竟对人间起了兴致,也想去见识见识情爱的滋味。
他随手打开通向人间的通道,恰巧,听见了一个声音……·“谁都可以,帮帮我吧”·那是个人类幼崽,站在四具尸体旁诘问天地:“老师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这个世间自诩的公平和正义,到底体现在哪里”幼崽发出阵阵啜泣,“谁都好,帮帮我吧帮帮老师吧,我愿意付出代价,求求你们,帮帮老师吧”·他有些好奇,于是关注了整件事——这一切,源于一场恶意的绑架,和一场虽然有心向善结果却令人遗憾的救援……·周玥的惨死最终导致了江映荷的疯魔,和眼前的陈欣一辈子的内疚。
然而,江映荷在疯疯癫癫了数月之后,突然清醒,她冷静地给所有的涉案人员写了邀请,去见了心怀愧疚的陈欣,然后去教堂和她信奉多年的神明做了告别·她镇定平和,仿佛那数月的疯癫只是一场梦。
她将陈欣送回了家,她会选择来见她一面,不过是践行了当初那个说把她当作女儿的誓言·然后,她转身离开,去赴一场精心准备的死亡盛宴··她没有注意到缀在她身后的小尾巴——犹豫再三之后,陈欣远远地跟了过来,她站在别墅门前,等着江映荷出来。
这一等,就错过了最佳的时机,等陈欣意识到不对劲时,江映荷已经用药放倒了所有人,然后扭开了煤气开关,那间屋子里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陈欣想过要报警,可是那样的话,她就没办法保护她心爱的老师。
她跪在地上,一时没了主意,她年纪尚幼,这样的场面远不是她能面对的……·恶魔出现在她身后,然而此时,接到了江映荷告别短信的江离,终于赶到了这里。
推开门的瞬间,他与恶魔有了一次对视··终于,兴趣有了,祭品也有了,恶魔煽动羽翼,愉悦地降下恩典:“我可以赐予你所求的真相与公正,作为交换,你要将灵魂交付与我。”
“好·”陈欣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恶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那一瞬间,黑色的羽毛翻飞,时钟逆时针转动指针,光暗逆转,时空隔断,亡者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听见女孩问他:“我该怎么称呼您呢”·他这才想起,恶魔的真名无法告知人类,但他需要一个名字。
他的领地在南主下辖的殷水河畔,于是他决定姓殷……至于名字,他的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八卦魔的话——·“……我听说南主的名字里有个遇字。”
“域南域的域”·“不,相遇的遇·”·……·于是,他敲定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殷遇,”他顿了顿,走过去牵起了江离的手,“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得叫我舅父 了·”·……·身侧,酣甜睡梦中的江离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大骗子。”
殷遇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自从江离知道真相之后,就总这么称呼他,即便是后来失去了关于事件所有的记忆,这个称呼却不知为何保留了下来··他还记得,那是事情落下帷幕的那一天,江离被江映荷一把推进了正确的时光里。
江离飞快地想起了一切,又飞快地忘记了一些,他意识到了记忆的丧失,但无力阻止,只来得及抬眼看向倚在门边上的殷遇:“……你这个大骗子·”·偶尔,殷遇也会有些在意,他对江离撒的这些谎,江离究竟最在意哪个·但即便是他,也没来得及问出口。
时钟顺着原本的轨道飞速滑动,然后,回到了最初的位置——·江离推门而入,满目错愕,这一次,他看见的不再是殷遇,而是江映荷的遗体··他报了警。
警车呼啸而至,很快包围了现场·在别墅的最外围,警方找到了陈欣,女孩儿倒在屋子的角落,因为离煤气有些距离,加上门缝没有完全闭合,因此只是陷入了昏迷。
医生说,她的脑部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可逆转的损伤,但应该能活下来··江离看着一具具尸体被运送出去,其中,就有一句是他唯一的姐姐··他伸手环抱住自己,只觉得浑身发冷,那是一种失去至亲后的刺骨冰凉。
接手这个案件的组,正是方川所在的那个组·方川见江离愣愣的站在一旁,便走过来给他递了件外套:“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嗯。”
江离虽然很难过,但也知道这是同事的好意··“别自己回去,你现在这个状态还是不要开车了,找个人来接你吧·”方川又嘱咐了一句,便匆匆走开了,案发现场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但江离却被他这番话说的一愣——打电话他还能打给谁呢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不,不是这样的他还有殷遇。
江离如梦初醒,拿出手机,拨通了殷遇的电话··恶魔私心地保留下了江离记忆中关于自己的片段,然后为他们的相遇更换了故事背景,抹去了别墅中的一切,然后接轨现实。
殷遇来得很快,他的到来撑起了江离的脆弱,仿佛丧失了主心骨的身躯终于找到了脊骨,江离埋进他的怀抱里,被他带回了家··对于失去唯一的姐姐,江离表现得十分的悲痛,江映荷的葬礼是由殷遇和姐夫周生一同- cao -办的。
江映荷过世一周年祭日那天,江离和殷遇正式收养了陈欣·这个因为脑损伤而丧失了所有记忆的女孩,似乎在冥冥之中,与江映荷有关联,她是江离想要留下的,和江映荷有关的一些痕迹……·想到这里,殷遇忍不住低头亲吻江离的鬓角,江离躲了躲,然后在殷遇持续的骚扰下,艰难地睁开了眼:“……”·殷遇看懂了江离眼里的羞恼,他笑了笑,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口……这一天,春意融融,阳光正好,而未来还有很长很长……·卷四 鬼迷心窍·Chapter068·绿萝镇,一个尚未被铁轨连通的偏远小镇,地处边陲,三面环山,经济算不上发达,但在网络上却十分出名——镇上有一座凶宅,在许多灵异志怪类的论坛上,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
·它位于绿萝镇最繁华的街道——阳春路上,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旅店··相传有一对情侣在午夜投宿这家旅店,结果入住后发生了剧烈的争执,男人一言不合便掏出刀,在女友身上捅了二十几刀,然后慌忙逃走了……·据说女人被刺倒地后,曾强忍着剧痛,爬出房间求救,可住店的游客都不想惹麻烦,等警方赶到时,女人躺在距离她所住的房间十数米外的走廊上,血淌了一地,回天无力了。
自那以后,住在那一层楼的旅客,时不时会在夜里听见敲门声,打开门,却什么都看不到……·……·江离一路辗转,依靠着手机导航,找到了这家凶名赫赫的阳春旅店。
这家旅店虽然位于小镇的繁华地段,但从外表上看却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楼·楼体有些老旧,外墙上布满了水渍和青苔,靠向街面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但着实不太引人瞩目。
旅店门外的木质纂体招聘,甚至一晃眼就能忽略过去,要不是导航功能强大,江离甚至敢拍着胸脯说他肯定找不到这家店··守店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应着旅店大唐昏黄的灯光,散发着一股陈旧老朽的气息……可以说得上相得益彰。
“住店吗”·“……嗯·”江离有些瑟缩地,钻进了旅店,“开一间房·”·“小伙子,看着不像本地人呀……”老人抬眼看了江离一眼,“身份证给我一下。”
“嗯,是来旅游的·”江离翻了包递过去,他这次出门只带了一个背包,可以说是轻装出行了··“噢,那可少见了,我们这地方,来旅行的少。”
老人瞅着江离看了看,“你看着也不像来旅行的·”·江离抿了抿唇,没接话··老人虽然看着老朽,但动作却很快,不一会儿就做好了登记,开房间的时候,江离突然开口:“那个……404号房,还空着吗”·老人头都没抬一下就一口否决了:“那屋不住人。”
“404隔壁也行”江离退而求其次··“小伙子,老头子劝你一句,凡事不要太好奇·”老人用他狭长深邃的眼睛盯着江离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江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他才幽幽地继续,“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不是每一个,都善始善终。”
“谢谢您,我知道我在干什么,麻烦您给我开一间隔壁的房间吧·”·“……”老头顿了顿,递过来一张房卡,“405拿好,记着夜里别随便给人开门。”
“我知道了,谢谢您”·江离拿着房卡上了楼,阳春旅店的规模不大,四楼已经是顶楼了·旅店没有电梯,好在江离也没什么行李,爬上去并不算费劲。
一踏入四楼的走廊,江离就觉一阵寒气扑面而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离明显感觉到四楼的温度要比一二三楼低一些,明明是光线最好的顶层,走廊看起来却远没有楼下看着明亮通透。
江离顺着走廊往里走,这家旅店的房间是按照顺序排列的,一层有十个房间,挨着楼梯口的是401和410,尾间是405和406·要到达江离所住的405房间,需要通过那间被封存的404号房。
站在405门前时,406号房探出了一个脑袋:“嗨,小哥,你知道你隔壁屋子是个凶宅吗,你要不要考虑换间房”·江离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个顶着一头亚麻色自然卷的青年,看起来很和气,江离看了他一会儿,指着他所住的房间:“你的406不也很近吗”·“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来历练的。”
青年摆了摆食指,“专门挑的这里·”·“历练”·……·几分钟后,江离坐进了406房间··“你是说,你是个天师”江离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心里想着:现在的天师都这么傻白甜的吗这种事还带随口告诉陌生人的·“我叫夏侯,”青年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准确地说,是个天师预备役,等我成功地料理了这个case,我就是个正式天师了。”
“夏侯那个复姓”·“虽说就是那两个字,不过鄙人姓夏,名侯·”夏侯显然已经习惯了解释自己的名字,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然后问江离,“那你呢,你叫什么看你年纪不大,还是个学生吧”·“嗯,我叫江离,还在上大学。”
江离点了点头,对眼前这个有些脱线的天师很有好感,就把实话告诉了他··“话说,”夏侯盯着江离看了一会儿,“你不会是来探险的吧,鬼屋探险”·“不是。”
江离摇了摇头,心理默默想:但其实也差不多·“噢,不是就好·”夏侯心有余悸,拍着胸脯跟江离说,“鬼屋探险这种事真是太作死了,你不知道,我遇到过好多好多去凶宅作死的,那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这可是会要命的”·“嗯……”江离顿时有些理亏,但还是笑着附和。
“哎,那你为什么不换房间”夏侯有点奇怪,一般人听到这种事不是都避之不及的吗·“因为我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江离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曾经”夏侯挑眉,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那现在呢,现在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了”·“现在信了。”
·“信了你还不搬”·江离闻言,难得露出了一个有些俏皮的表情:“不瞒你说,我是故意选的这间房,要不是老板阻止,我还想选404的。”
·夏侯顿时倒吸一口气,愤愤道:“你还说你不是来鬼屋探险的”·“我真不是,”江离一直恬静微笑的脸上闪现出了几丝苦涩,“只是,想见一个……真的太难了。”
Chapter069·夏侯天师敏感地意识到眼前的青年似乎有什么故事,可毕竟只是几句话的交情,江离不打算说,他也不好问··只得挑着他知道的几个作死去凶宅探险且结局惨烈的事,再给江离讲一讲,可惜最终没能如愿让江离换个房间。
两人聊天的这段时间里,四楼又陆陆续续地入住了两三个人,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旅客,没有多余的好奇,且房间都在靠近楼梯口的位置,离404有些距离··这么一来,夏侯更没了理由劝江离换房了,只好在江离起身告辞时,再三强调夜里无论有什么动静,都别打开房门,别打404的主意,别作死……·江离好脾气地应下,他明白眼前热心肠的天师是真的在为他着想,只可惜他来这里的目的,注定了他要对夏侯的嘱咐置之不理。
告别夏侯之后,江离转身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前··掏出房卡开门之前,江离先做了另一件事,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本巴掌大的随身本,翻到了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迹的最后一页,最上面那一行字又粗又大,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字——住店禁忌。
1.不住酒店尾房·酒店分配房间给客人时一般会由靠近电梯、楼道的房间开始,原因是将住客集中,方便提供酒店服务和退房清扫,相对来说,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入住率会较低,人气较弱阳气不足,容易招聚- yin -灵。
2.入门先打招呼·开房门前如有门铃要先按门铃,没有门铃就敲门三下,进去之前要侧身,以表示尊重另类“住客”··3.开灯示意入住·入房后要把房间内所有的灯全部打开,然后到厕所冲马桶,再把被子掀起,拍一拍枕头,让灵体知道有住客入住。
但切记不要立即将所有衣柜及抽屉打开,除了可避免骚扰灵体及令他们适应有活人外,更可留一线空间给他们藏身··4.翻乱靠墙睡床·如果单身投宿双人房,或两人入住有两张床的房间但又想共睡一床时,一定不要拣靠墙那张,更要把靠墙那张床的枕头、被褥、床单翻乱,或者将枕头收进柜,令灵体知道该邻床也会被占用。
……·睡前注意事项:就寝前,不要将全房的灯光关上,最少亮一盏灯,另外,鞋子不要整齐地摆在床边,切记鞋子朝向床的方向摆放……(住店禁忌资料摘自百度贴吧,作者略作删改。
)·江离扫了一遍笔记内容,然后来一一对应——他先是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405房,靠近404凶宅,地理位置优越……重点是位于走廊尽头,尾房Get。
然后他飞快地刷开进门,进门不打招呼Get··紧接着,他不插卡也不开灯,顺手挂了件衣服进衣柜,借助着手机微弱的背光,坐到了床沿上,入住不开灯示意Get。
江离对照着住店禁忌,把不该做的事情统统做了一遍,铁了心招惹隔壁那恶鬼··屋子的隔光效果极佳,即便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拉上窗帘,就仿佛入了夜··江离极有仪式感地将住店禁忌逆其道而行之,末了,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动静……·——或许没有那么快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慢慢放平身子,在一片漆黑之中躺到了床上,当然,躺倒之前,他也没有忘记把鞋子整理一下,整齐地朝向床的方向摆放着。
黑暗之中,窗外的车水马龙声渐渐远去,温暖的被窝裹挟着长途跋涉的困顿,将人拉入梦乡··再度醒来时,万籁俱寂··但这种寂静,却令江离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睁开了眼,顿时心下一沉——屋子里没有一点儿光源,他还能勉强说服自己是因为入了夜,可没有一点儿声音,他要怎么说服自己·阳春旅馆位于小镇最繁华的阳春路上,这里地处西南,拥有与北国截然不同的热闹夜晚,况且眼下正处盛夏,绿萝镇又是三面环山的地理位置,夏夜蝉鸣是少不了的,可现在周遭一片死寂,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一瞬间,冷汗浸- shi -了脊背,夏侯说得没错,江离确确实实是在作死,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一点,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害怕。
——只不过是思念搅得心湖天翻地覆,盖过了所有的毛骨悚然··现在,江离着实被这诡异的死寂吓到了,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些影视作品中的恐怖画面……江离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将出现在床底的“好朋友”和出现在窗外的女鬼统统甩出脑海。
他安置好心底那一丝小小的委屈,一边放缓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一边警惕着可能来临的……这样的等待分外难捱,江离小心翼翼地吞咽了口中的唾液,留心着周遭一切的风吹草动……·在一片黑暗之中,江离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机,可手机因为电量不足的原因已经彻底关机,江离启动了几次都没能把它开机,房卡甩在床头柜上,没插房卡插座没有电,也不能给手机充电,这无意加深了江离的焦灼感。
他摸索着拿起房卡,有些后悔进门时没有顺手把房卡插到卡槽里·虽然这屋子里唯一还能稍稍给他一些安全感的就是身下这张床,但江离还是决定起床开个灯,灯光能够带给他一些视线,也能给他一些安全感……·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被狠狠弹了一下——来了·江离很难去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但他确信,有东西来了·起初,是温度骤降,不同于冷汗挥发带走热度造成的丝丝凉意,那是一种能令骨头都为之发颤的- yin -冷,江离裹在夏凉被里,冻得连牙齿都在打战,但他丝毫不敢分散注意力,因此,他很快就注意到一片寂静之中,传来了一个极度违和的声音——那是刀尖划过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透过门板传入屋子,仍清晰得叫人头皮发麻。
·江离想要坐起身来,可他就像被梦魇缚住一般,根本动不了身·他只能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眼睁睁地、无可反抗地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切……·刀尖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缓缓地停在了405号房的门前。
江离费尽力气,微微侧过一点点头,死死地盯着房门的方向——·只听“咯吱”一声响,那扇隔绝了他与外界,给予了他最后安全感的房门,被从外打开了……·刀尖拖动的声音一顿,随着房门的开启,转头朝着江离的方向逼近……划过门槛,拖行过走廊,在即将转个弯冲向江离时——江离猛地醒了过来·——这是个噩梦吗·江离冷汗淋漓地坐在床上,剧烈地喘着粗气,窗外,路灯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给昏暗的屋子带去了一丝光源,夏夜蝉鸣有些喧闹,却在这一瞬间给江离带来了无与伦比安全感。
江离顿时松了一口气,起身准备去开灯,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房卡,先是拉开了窗帘,路灯明晃晃地照进屋里,昏黄的光源带来了相对清晰的视线··紧接着,江离走向玄关,借着路灯带来的视线,他注意到玄关的左侧有一面全身镜,这也算是一般宾馆的标配了,可不知为何,江离觉得自己非常在意这面镜子……·可开灯的需求似乎更加强烈,还没等他细想他为什么会在意这面镜子,他就已经越过了全身镜,来到了卡槽旁,将房卡插入卡槽的瞬间,江离心里突然“咯噔”一响——等等,我是什么时候把这张卡握在手里的·随着房开就位,屋子里的灯闪了闪,温暖的LED光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也照亮了位于江离余光处的全身镜——·镜子里,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女人,站在江离身后,举起了手中的长刀……·Chapter070·在刀挥下的瞬间,江离猛地向前一窜,堪堪躲开了锃亮的刀锋。
一击不中,女鬼淡漠的神情顿时变得狰狞,她举起手中的长刀,又是一刀挥下——·旅馆的玄关称得上狭小,江离避无可避,索- xing -一把扯开房门,冲出了房间。
在他身后,405的灯在闪烁了数次后,陡然熄灭,黑暗之中,那个裹着红衣的曼妙身影,提着长刀,缓缓向他逼近··江离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怪异的念头——为什么会这么慢与方才在镜中看到的挥刀动作相比,现在的移动速度实在不能算快。
女鬼缓缓踏出房间,长刀下垂,刀尖与地面摩擦,划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要死了”江离一面往后退,一面颤声呼唤着那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人。
旅馆的声控灯应声开启,眼前缓慢移动着的女鬼瞬间没了踪影江离一愣,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危机感在他脑海里炸开,他猛地向身侧跳开一步,说时迟那时快,在他跳开的瞬间,刀刃猛地划过他原本所在的位置,随后撞向墙壁,在墙体上带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江离掉头就往楼下跑,他突然意识到:现在黑暗对他来说才是安全的·眼前的女鬼,在黑暗中能被看到,而且移动速度非常慢,是他能够应付的,但是一旦声控灯亮起,女鬼就会从他的视线中消失,并且拥有极快的移动速度……他看不见躲不开,等女鬼追上他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走廊很短,对于像江离这样身高腿长的人来说,几步就能走到尽头,可江离掉头逃窜了好久,仍然没有到达楼梯口,他心下一沉——糟了是鬼打墙·为了这次旅行,江离研究过很多相关资料,他很清楚一旦遇到了鬼打墙,就意味着他其实并没有移动多少距离,也就是说,他随时会挨上来自身后的致命一刀。
江离猛地停住脚步,他不敢再背向女鬼,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一阵绝望淹没了他··江离站在原地,觉得自己仿佛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个认知让他不禁浑身战栗,紧接着他意识到那个被他呼唤的人,并没有如期而至。
无助与绝望交至在一起,令他窒息··就在江离自暴自弃想要放弃时,声控灯灭了——挥向他眉心的刀堪堪停在了他面前,他猛地向身侧窜去,躲开了致命的利器。
不行声控灯实在是太危险了,他必须回到屋子里去·江离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女鬼在黑暗中只能缓慢移动,他迅速靠近一间客房,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一阵胆战心惊的等待后,江离松了一口气——很好声控灯的感应没有那么强敲门的响动不足以使它运行起来。
江离记得,这间屋子傍晚的时候是有人入住的,可他敲门,屋子里没有一点儿回应,是睡得太熟了吗·江离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女鬼,然后冲向了下一间他记得有人入住的房间。
他一路逃一路敲,可没一个人给他开门·为什么没有人开门·等等·江离突然想起,他入住时,店主的嘱咐:“……记着夜里别随便给人开门。”
——是因为这个吗江离绝望地想··女鬼的移动虽然缓慢,可她确确实实在一步步逼近江离·随着距离被拉近,江离越来越焦灼……·他干脆大步向走廊尽头跑去,那是405号房所在的地方,江离记得,他和女鬼离开时,房门并没有锁上,回到房间里的话,就能规避掉声控灯这个不可控因素了·然而,从走廊这一头到那一头,不过是几秒的事情,405号房近在眼前,然而江离很快绝望地发现——门被锁上了。
江离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女鬼,咬了咬牙,扑向了对面的406房间··——夏侯,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如果那些住客确实听到他敲门的声音,只是碍于店主的嘱托不敢开门,那么身为天师又为此而来的夏侯,是不是开门的可能- xing -要大一些··如果是因为他被圈在了鬼的领域里,普通人听不见他的求救,那么身为天师的夏侯,是不是能听见·抱着这样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想,江离冲到了406号房门前,迫切地敲击着房门。
“谁呀·”屋子里传来了一声睡意朦胧的询问,江离心一下子落了地:“是我,你对面405的江离快开门呀”·屋里的动静停了停,江离的心顿时又悬上了半空,他继续敲门:“快开门,求求你,快开门呀”·短暂地沉寂后,406号房里响起了一个迷糊的嘟囔声:“这么晚了,谁呀”·随后,夏侯从床上下来,走向玄关,与此同时,身后的女鬼越走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江离打了个冷战,又拍了几下房门:“开门开门”·紧迫感迫使江离不禁加大了声音,就在他意识到不好的瞬间,声控灯应声而亮,女鬼瞬间失去踪影——·就在江离绝望地闭上眼时,门“咔”的一声被打开了。
江离几乎是从门缝里挤进房间,夏侯关上房门,嘟囔了一句令江离遍体生寒的话··“奇怪……”夏侯挠了挠头,“……怎么没有人呀”·……·下一秒,江离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冷汗淋漓,浑身仿佛被浸在了冷水里,- shi -了个透心凉。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四下查看,那个黑暗中的红色身影,并没有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窗帘仍紧紧地闭合着,江离不敢开灯,他卷起被子坐在床上,瞪大了眼睛,草木皆兵地待到了天亮。
破晓来临之际,天蒙蒙地亮了起来,江里抓起房卡,插到了卡槽里,这一次,镜子里再也没有出现那个令他胆战心惊的红色身影,他松了一口气,给手机充上电,然后安慰自己,那只是一场可怕的梦中梦……·随着旭日东升,阳光普照大地,他拉开窗帘,在温暖的日光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江离顶着厚重的黑眼圈出了门,碰巧遇见老板在四楼打扫房间,整层楼除了他和夏侯,所有人都退了房·对于旅店而言,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江离却有些在意。
午饭的时候,江离碰上了夏侯,他多嘴提了一句,看到夏侯顿时严肃起来的神情,心理不有得“咯噔”了一下:“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发生了什么吗·“我入住的时候,老板有告诫过我,夜晚遇到有人敲门时,绝对不要开门。”
夏侯沉声道··“是这样,老板也这样告诉我了·”江离点了点头,因为昨晚那个梦,他对这个记忆深刻··“老板告诉了所有人。”
夏侯顿了顿,指向那些被退掉的房间,“昨晚,四楼所有的房门都被敲响了·”·江离紧绷在脑子里的弦突然断裂,他看向夏侯:“什么”·“而且,我昨晚其实偷偷打开了门,”夏侯正色道,“我的门被敲了很多次,很急切的敲门声,我是个天师,有自保的手段,所以我打开了门。
但奇怪的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不可能·“我跟在师父身边,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件,这个地方绝对不干净,可是,我竟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夏侯皱着眉头,怎么都想不通这一点··江离的脸上瞬间变得煞白,夏侯只当他是被吓到了:“所以说,赶紧退房离开这里,不过你也够神经大条的,这天一亮大家就纷纷退房走了,只有你睡到了通天亮,你昨晚没有听到有人敲门吗”·江离猛地看向夏侯——是的,他昨晚没有听到敲门声,但是昨晚,他敲响了所有人的房门·Chapter071·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江离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昨晚的一切很有可能并不是他所期望的梦中梦·怪不得昨晚的场景那样真实,怪不得他始终敲不开那些房门……除了有恃无恐的夏侯,谁会在半夜去应凶宅的敲门声·江离想起昨晚刀刃劈过来时带起的阵阵- yin -风,不禁打了个冷战,他原本就被“噩梦”吓得够呛,现在告诉他,这一切很可能并不是一个梦,而是他真真切切地经历了一场命悬一线的逃杀,怎能叫他不害怕·他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听从夏侯的劝说,退房离开这里·这个念头在江离脑海里转了数转,最终被他咬着牙按灭了。
诚然,昨晚发生的一切江离光是回想一下都忍不住浑身发颤,如果可以,他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可就这样离开的话,一切不就白废了吗·江离婉拒了夏侯退房离开的劝说,拎着在门口小店买的盖饭准备离开,夏侯看着他那张惨白的小脸,心生不忍:“你都那么害怕了,为什么不肯走”·可能是饱受惊吓的神经比较脆弱,也可能是夏侯的关心来得太是时候,那一瞬间,江离几乎要抑制不住心头的委屈,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我要留在这里,等我哥哥来接我。”
……·告别了夏侯之后,江离径直回了房间,开门插卡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甩,动作一气呵成·然后,他将自己整个埋进了旅店柔软的被褥里。
江离小时候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他的床,他出生时先天不足,身子虚弱,即便后来父母用心找补,十岁之前也没能摆脱卧床和药罐·因此,江离的童年远不如别人那样丰富,他剥离了色彩的童年回忆里,只有三个片段——苦涩的药、窗边一沉不变的景致,以及哥哥。
江离曾经有个孪生兄弟,那个只大了他毫厘的哥哥,是真的将他宠到了骨子里,以至于有一天,老天把他的哥哥收回去时,江离恨不得以身相随··对于江离来说,哥哥的分量,甚至要比父母更重一些……··三年前——·卧室靠窗的那面墙边,放着属于江离的床,坐在床上就能看到窗外的小公园,那个小公园江离从小到大就没去过几次,可一草一木他都非常熟悉了——在儿时那些无法被消磨的时光里,他曾窝在床上,细数过公园里的每一株草木。
一双纤白的手探上江离的额头,他眯起眼睛,享受手心带来的微凉触感:“哥哥”·“退烧了吗”来人半个身子卧在床沿上,和江离极为相似的脸上透着几丝慵懒,和江离马尘不及的风姿,“摸着是不怎么烫手了。”
“早上就退了……”江离打了个哈欠,索- xing -躺下身子,往哥哥怀里缩了缩,“就是还有些乏·”·江离微微扬起脑袋,刚好可以看到哥哥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翘起的嘴角,江离心想:他真好看,明明是一样的脸,这人怎么就能那么好看好看得叫人心折。
——这个人是我哥哥,真是太好了·“之前身体养得不错,抵抗力也渐长,怎么突然就病了”哥哥微微挑起了眉头,“你是不是背着我贪凉了”·“哪有,”江离小声狡辩,“就是寻常的生病而已哥哥身体好,偶尔不也会生病吗”·“真的”·“当然”江离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小肚子,“那么厚的被子我都好好盖着,哪里贪凉了”坚决不承认昨晚掀了被子。
那双冰凉的手顺着额头往下,在江离的鼻尖上捏了捏:“好好好,说不过你·”·江离半眯着眼,拉下了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掌,贴到脸颊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句:“哥哥手心这个温度比冰袋舒服多了。”
“那再睡一会儿吧”手掌的主人柔声和他商量,江离摇了摇头:“不想睡了,想和你说说话·”·哥哥有些哭笑不得:“什么时候说不行非抱着病体唠嗑”·“可是你很久都没有像小时候那样陪过我了。”
江离有点小委屈,他因为生病上学晚,没能和哥哥分在同一个班,每天放学的时间就那么丁点儿,并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整天腻在一块儿了·在他幼时那些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哥哥是他唯一的光,温柔也好搞怪也罢,哥哥的存在撑起了江离晦暗的童年。
在江离的心里,这个人是会陪着他一辈子的··“……是我的错,”哥哥从善如流,“以后肯定把时间腾出来陪我的宝贝·”·江离被他哄得心里软软甜甜的,像是吃了棉花糖一样,他拽着哥哥的袖子,又打了个哈欠:“是你说会陪我的,说谎的是小狗……”·那只带着冰凉体温的手探过来,盖住了他的眼睛:“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江离点了点头,在他熟悉的怀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那一觉是那样的香甜,他抱着美好的期许睡了过去,哪晓得醒来之后,会面对那样的天崩地裂··……·“大骗子……”江离将自己埋进枕头里,掩去了眼角的水光。
那一天,他醒来之后,许诺了会一直陪着他的哥哥,突然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不是离家出走,也不是失踪,而是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甚至连他们的父母,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对双子。
江离伸手握住了胸前的怀表,怀表里藏着他们兄弟二人的合照,可从那一天起,照片里只剩下了右半边的江离,独自一人笑得傻气··Chapter072·之前,江离告诉夏侯,他曾经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这并不是一句玩笑。
当年,骤失去哥哥的江离,曾有过一些很极端的行为——他尝试用招鬼来寻找哥哥的踪迹··那场大病初愈之后,无法寻回哥哥的江离拖着丢了魂,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的身体回到了学校。
这个世界,无论失去哪一个人,都能照常运转,日升月坠,潮涨潮落……·失去哥哥之后,江离依旧保持着每天上学放学,从家到校两点一线的生活,无法言说、无人分摊的“失去”沉淀成了心底绵长的疼痛,伴随着呼吸,从心里空缺的地方开始,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痛觉绵长隐晦,却还能忍受。
直到某天早上,他意识到足以容纳两个人的床从今往后只有一个人了,窗台上那株两人一同挑选的多肉,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去浇水……一瞬间,天崩地裂。
绵长隐晦不过是一层自我保护,对于江离来说,哥哥是生活的全部快乐,他抽身离去时,天地黯然失色·面对黑白分明的空旷世界,被留下的那个人,要怎么继续生活·会得知招鬼游戏,其实是一个很偶然的契机。
那天,恰好轮到江离值日,放学后,他留下来无精打采地扫着地,教室里的人还没有走光,两个女孩落在最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明显不在状态的江离一时想不起她们的名字,可这并不妨碍他听到她们的对话。
长发的女孩在结束了一个话题之后,突然压低了声音:“哎,你听说过笔仙吗”·“当然听说过呀,不过笔仙不是很危险吗”短发女孩配合地降低了音量,“听说搞不好会死人的。”
“处理得当就不会有事的,”长发女孩露出了一个略带骄傲的笑容,“上周,我和我闺蜜一块玩过……”·“诶真的吗”短发女孩瞪大了眼睛,“是真的能招来鬼吗灵验吗”·“笔动了呢……”长发女孩神秘地笑了笑。
“真的呀那你问了什么回答你了吗”·长发女孩露出了一个羞赧的笑:“……问了我和那个谁,能不能在一块儿。”
·短发女孩瞬间激动了:“哇可以呀你怎么样怎么样,怎么回答的”·“他说可以,我准备明晚就和他告白。”
长发女孩红着脸,朝自己的好朋友点了点头··“真的呀哎哎,我也想问问笔仙,”短发女孩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真的不会有危险吗”·“只要按照要求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看我不也好好的嘛”·“也对,什么都能问吗”短发女孩问道。
“据说是这样·”·“我想问我能不能考上心仪的学校你和我一块儿吗”短发女孩面露憧憬。
长发女孩闻言,却面露难色:“可能不行,我上周才问过一次,不能频繁地招笔仙的·”·“那怎么办也没人了呀·”短发女孩一时有些泄气。
听完了两人所有对话的江离,心中也有着自己的想法——什么都能问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哥哥到底在哪儿·就在两个女生准备收拾着书包离开时,江离出声叫住了她们:“那个,你们看我行吗”·两个女孩一愣:“什么”·“不是要招笔仙吗你们看我行么”江离抿了抿唇,“我也有问题要问。”
“当、当然可以了·”长发女孩看了身边的女伴一眼,“这样人就够了·”·女孩子的行动力永远强得惊人,当天晚上,他们三人就坐到了一间空实验室里。
请“笔仙”,是中国最古老的巫术之一“扶乩”的变种,或者可以说是简化版,扶乩巫术,其实是一种把自己身体的窍门打开,然后让鬼进入自己身体控制手写字,古时候以此达到占卜的目的。
江离有些紧张,又圆又大的眼睛巴巴地望着长发女生,后者冲他露出了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没想到你会对这个感兴趣·”·江离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好在长发女生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游戏规则,笔仙需要两个以上的人,在十二点之前进行,据说十二点之后容易招到很危险的恶鬼。
需要的物品是笔和纸,我已经准备好了,招笔仙之前,需要你们诚心诚意心怀敬畏……”·江离与短发女生纷纷点了点头,长发女生递出一支笔,叫两人手背交错,将笔垂直夹在两手中间。
“我要强调……”长发女生严肃地说,“切记,不要问笔仙是怎么死的绝对不可以”·待两人再次点头后,长发女生这才放开了手,叫两人念出了招笔仙的话语:“……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江离有些紧张,手心溢出汗水,他死死地盯着两人夹住的那支笔,期待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降临……·可笔一直都没有动。
江离能够感觉到从短发女孩那里传来的颤动感,但这并不是笔移动的感觉,等了好一会儿,他不得不承认,笔确实没有一点儿动静··短发女孩皱起眉头:“没有动静呀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再等等看看”长发女孩也觉得有些奇怪,“我们上次明明也是这么做的呀,成功了的。”
江离没有加入她们的话题,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作响,在耳畔炸裂开来……他只顾得上推敲着心里的那个问题——是谁都好,求求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回我的哥哥·可无论心里如何渴望,手里的笔仍是一动不动……最终,短发女孩率先撒了手,她丧气道:“算了算了,应该是失败了,手都举酸了也无事发生。”
江离一把抓住了那支笔,看着女孩欲言又止,他并不想就这么放弃,可看着面前两个女孩意兴阑珊的样子,也没法开口要求继续下去··三人收拾着东西离开了实验室,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实验室门被关上的瞬间,白皙的手掌陡然撤了力道,面目凶恶的鬼怪自天花板上坠落而下,狠狠地摔在了方才他们所在的地方……·Chapter073·那一晚失败的笔仙游戏,对于两个女孩来说,或许只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它却为江离开启了一扇崭新的大门,如同绝地逢生一般,为走投无路的江离指明了一条虽然坎坷却极有可能走到终点的路……·他无法拒绝。
之后,江离一头扎进了招鬼术的研究中,他从网络、书籍中查找到了大量的资料,并结合各大灵异论坛上的帖子,判断资料的准确- xing -及可参考- xing -,经过半个多月的搜集整理,他列出了一张清单,清单上列明了有成功概率的招鬼游戏以及容易见鬼遇鬼的各大凶宅地址……·江离盯着资料收集册最后那句摘抄下来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对于神明以及灵魂,你可以永远都不去相信,但永远也不要亵渎与不尊重·江离摩挲着手里的巴掌大的随身本,扪心自问,对于未知的世界,他确实心存恐惧,也不确信自己真的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他的目光扫过电脑桌上那张只剩下一个人,显得构图尤为奇怪的合影,苦笑一下。
——恐惧哪有思念断人肠·最终,他用黑色的马克笔轻轻地划掉了那行字,心道:我心存敬畏,从未想过亵渎神灵,我只是想找一个人,即使他回不来了,我也不能接受像现在这样,连寄托思念的痕迹都不曾留下的结局。
江离打算从易到难,先从招鬼游戏开始,一一尝试……·他选了一个最为简单的,午夜十二点站在镜子前面点着蜡烛削苹果的游戏·传说这个游戏能够看到前世的自己,江离觉得这个游戏不算特别危险,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好的开端。
·他准备好了道具,在父母睡下之后,抬着一筐苹果和蜡烛,悄悄地摸进了卫生间里··卫生间洗漱台的大镜子,满足了他各方面的需求·他掐着表,在十二点时准时燃起蜡烛,开始削苹果皮,游戏的诀窍是果皮不能断,江离削得小心翼翼,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摇曳的烛光中,镜子里呈现出的,是与以往全然不同的自己。
江离看着看着,觉得镜中的自己似乎有些不太像他了,但他一时也判断不出,是因为心理压力给了自己暗示才会有这样的错觉,还是这样盯着镜子看自己会像盯着字看一样,越看越不像·江离凝视着镜中自己的倒影许久,这镜中影像确实越看越不像自己,反倒是有些像哥哥。
江离一时有些恍惚,原来思念竟有那么重,不知不觉中,他活成了他最为思念的模样··江离瞬间红了眼眶··然而这一次,镜中的影像却没能跟上江离的节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 shi -润的眼眸,有些憧愣。
电光石火间,江离反应了过来——·“殷遇你给我出来”江离恼羞成怒地抹了把脸,将眼眶里的- shi -润一把抹去。
“哎呀,穿帮了呀·”镜子里的殷遇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你去哪儿了”江离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腔,他将手贴到镜子上,想要更靠近哥哥一些。
“去了一个小离来不了的地方呢·”殷遇用他惯用的温柔语调,隔着镜子哄着外面的弟弟··江离掏出胸前的怀表,指着上面的照片质问哥哥:“去就去嘛,为什么连张照片都不留给我大家都不记得你了,只有我记得了……”·殷遇叹了口气:“你也不该记得的。”
江离捂着怀表,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小离,没有人记得我,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存在啊,”殷遇凑近镜面,从镜中探出一双纤白的手,冰冷的触感贴在江离的脸颊上,“……不明白吗我是你幻想出来的呀。”
·“那我就幻想一辈子,你都是我的幻想了为什么还能离开我”江离吸着鼻子问··殷遇一愣,显然没料到江离会这样不按常理出牌。
江离没注意到殷遇的停顿,他反手握住哥哥的手,哽咽道:“哥哥,你陪着我好不好我不喜欢这样的,全世界只有我记得你,我还找不到你,我连跟人说我想你了都不行。”
“小离……”·江离一直忍着不哭,虽然数次哽咽,但一直没有落泪·可这会儿,他摸到殷遇了,将手结结实实地拽住了,情绪顿时就有些失控,眼眶里转了无数圈的泪珠跟开了闸似的,“哗”地一下全下来了。
他被殷遇捧在手心里悉心宠溺了十数年,一朝撒手,那感觉,跟从天堂坠入地狱也没差了··江离一只手紧紧地拽着殷遇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臂不让撤,另一只手捂住脸,整个人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没人疼没人宠,人自然就会慢慢学着坚强,可一旦有人疼有人宠了,眼泪就软了·这些日子的委屈,仿佛要在此时一次哭尽,江离蹲在地上,哭到打嗝··“宝宝,再哭成小花猫啦。”
殷遇在旁边打趣,想用点别的话题分散江离的注意力·但江离根本不接茬,就这么死死地拽着他,蹲在地上边哭边打嗝,还抽空和他商量:“你不要走了好不好呀”·殷遇晃了晃被江离拽住的那只手臂,和他商量:“那你先不要哭了好不好”·“你不走了我就不哭了。”
江离死咬着不松口··“宝宝,你听哥哥跟你说……”·“我不要听”江离打断了他的解释,“我不能没有哥哥的”·“有有有,我们小离肯定是有哥哥的,”僵持到最后,殷遇率先让步,“你虽然看不到我,可是我也在陪着你呀。”
江离果断摇了摇头:“不行的,我要看到你的,像以前那样陪着我不行吗我也没有惹你生气呀,为什么我就没有哥哥了”·殷遇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江离记得,那天他哭了很久很久,可殷遇始终都没有松口。
最终,江离哭倒晕厥,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到了自己的床上··他眨了眨红肿刺痛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卫生间里早就没有了那些蜡烛和果皮,他做得一切没有留下一丁点的痕迹,他甚至有些不确定他昨晚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削过苹果,遇见过殷遇。
熟悉的家和以前一样,但殷遇存在过的痕迹仍然被消除得一干二净,江离的鼻翼一下子变得很酸很酸,差一点儿就要哭出来··——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境是那么真实,我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交界,我只记得你回来了,你变得有些讨厌,你以前明明不会让我那么伤心的。
可我还是很想你,看见你出现,我就不愿意醒来了·我想把这个梦一直做下去,即便真的如你所说,你只是一场盛大而诡诞的幻觉,可你属于我,这就够了,我没有勇气醒来,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去面对醒过来以后,没有你的世界。
Chapter074·江离不是那种会轻言放弃的- xing -格,既然招鬼这个途径让他看到了希望,尚未达成夙愿的他自然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但不知是不是那天晚上把殷遇逼得太急,自那之后,无论江离怎么做,殷遇都没有再出现过。
江离清单上的待办事项越来越少,可殷遇始终没有再次出现,不仅如此,江离招鬼的游戏玩了一堆,一个鬼都没招出来过··甚至原本可以成功的招鬼游戏带上江离之后,也统统以失败告终,让江离成了名副其实的招鬼游戏终结者。
江离原本是个无神论者,因为殷遇信了神佛鬼怪,可在他掰着手指头都得数两轮的招鬼游戏里,除了自称是他幻觉的殷遇,他一次都没有成功过,自暴自弃的江离干脆又回到了无神论者的阵营。
·——这诸天神佛我都跪过,可谁都没能把殷遇还给我,那我便不信了吧,我已经受够了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失望的感觉……·这一次绿萝镇之旅,原本并不在江离的计划当中,是由一个江离在网上认识的网友推荐给他的。
这位网友是个招鬼游戏爱好者,尝试过很多招鬼游戏,但每次都能安全退出,确确实实有些本事,在认识了江离之后,指点他进行过很多游戏,可惜成功率一向极高的游戏们纷纷在江离这里惨遭滑铁卢,一来二去,搞得这人对江离异常上心,几经打听,才打听到了绿萝镇的阳春旅馆,推荐江离一定要来试试。
江离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失败过那么多次,可假期没什么事,他又实在不甘心,甚至还没有想清楚,就踏上了前往绿萝的火车··……·在招鬼这件事上他失败了那么多次,如今好不容易成功了,怕是真的怕,可不甘心也是真的不甘心……江离躺在405的床上,抱紧了被子。
他不是缺心眼,昨天差点死于刀下,自然会害怕·可失去的哥哥和心里的不甘就像灌入身体的水,顺着脉络一点一点淹没他的鼻腔,叫人窒息··他安慰自己,再试一次,最后一次他已经招到了女鬼,现在他倒要看看殷遇是不是真的那么狠心,即便他命悬一线,也不肯出来相见·……今晚无论成功与否,明天一定离开绿萝镇。
打定主意之后,江离打算提前为今晚做一些准备··江离先是找到了夏侯,术业有专攻,这种专业人士放在身边不用白不用,敲开夏侯的房门之后,江离把昨晚的一切告诉了夏侯。
“你是说,昨晚是你敲的门·”夏侯有些吃惊,·“对,因为店家提前嘱咐过别开门,所以没人给我开门,除了你·”即便已经过去了一整夜,江离提起昨天的经历时仍心有余悸,“……声控灯熄灭的时候,刀已经在我面前了,还好你开了门,不然我就看不到今天早上的太阳了。”
“江离,听我一句劝,你得离开这里·”夏侯沉默了片刻,苦口婆心地劝诫道,“这个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我们都告诉大家不要给鬼开门,谁知道这样反而会夺去某些人的生机。”
好在江离早就想好了对策:“我不是为她而来的,可她现在盯上我了,你确定我离开这里,她一定不会跟着我走吗这里好歹还有你这个天师坐镇,我要是回了家,可就是孤立无援了,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连自救都做不到。”
·夏侯面露挣扎,他希望江离能够尽快离开这里,却也不得不承认江离说得很有道理··“我再待一晚,确认一下她会不会来找我,如果她不来,我明天就离开。”
江离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朝夏侯保证,最终换来了夏侯的首肯:“好吧,但是你不能继续住405了,它离凶宅太近了,我们换个屋子,你到401去,我到410,就在对面,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要求在江离的接受范围之内,他大大方方地同意了,两人到楼下换了屋子,很快搬了过去··夏侯给了江离很多护身符,然后两人约定好,一旦江离遭遇恶鬼,就到对面敲410的房门,夏侯一定会给他开门。
暮色渐晚,江离吸取昨天的教训,早早地给手机充满了电,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可有电量的手机可比没电的让人更有安全感··入夜之后,江离没敢睡下·他不敢开灯,关了灯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壁,一手握着护身符,一手握着手机,手机快捷键存了夏侯的电话号码,他抿着唇,十分讨厌这种感觉——这种铡刀悬在头顶,将落未落的感觉。
眼下的时光尤其难捱,江离打了个哈欠,听着窗外传来的蝉鸣虫语,有些生理- xing -地犯困,但他不敢睡,神经高度紧绷,注意着周遭的风吹草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夏侯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握在手里的手机带起一阵震动,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出了夏侯的话:有什么异常吗·看来夏侯天师也没睡,江离心下一暖,夏侯这个人确实值得交往,明明并不算熟识,自己还数次不听他劝告,但这个人仍然记挂着他的安危。
江离想了想,回复道:目前没什么事,安全得不得了:)你有什么发现吗·然而信息发送的标识转了又转,最终在江离的回复前面增加了一个红色的重复发送标志——这意味着江离的回复发送失败了。
“诶为什么”江离顿时有些惊讶,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信息发不出去的情况了·害怕夏侯会担心,江离拿起手机想给夏侯打过去,然而拨出去的电话同样连接失败,江离猛地一哆嗦——他和夏侯的联系断了。
江离站起身来,想要过去敲开夏侯的门,跟他商量一下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该怎么解决,然而就在握上门把手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了周遭那骇人的寂静··在江离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窗外的蝉鸣虫语,连同这个小镇夜里的声音,一同消失了。
Chapter075·——来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的瞬间,遍体生寒··但到底已经遭遇过一次,江离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生机。
在一片寂静之中,走廊上再一次传来了刀尖拖行过水泥地面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江离打了个冷战,猛地松开了握住门把手的手··现在肯定不能再到走廊上去了,声控灯难以控制,会将他置于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但留在屋子里就安全吗显然也并非如此,屋子里的灯虽然能够掌控,可那凶灵又不是进不来,而且屋内空间狭窄,躲避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况且,如果江离想要结束这一切,只能穿过走廊到对面去敲开夏侯的房门··可江离已经从405搬到了401,那些惹鬼的举动他也没有再做,这一次,凶灵还会打开他的房门吗·想到这里,江离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待在屋子里。
江离将护身符和手机塞进贴身的裤兜里,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他先前从楼下借来的撑衣杆,手里有了可以防身的武器,多少能叫他稍稍安心些···凶灵自404的方向缓缓朝着401逼近,江离的心也随着乱成一团,他先前机关算尽,只为了能留在这里,为了能撞见这凶灵好逼殷遇现身,那时候,他巴不得她直接冲着他来,好叫他得偿所愿。
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那时的自己实在太过天真,无论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当凶灵再度降临,当他与凶灵只隔一门之距时,他还是会被恐惧侵袭,甚至连腿脚都有些发软……·他摸了摸兜里的护身符,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夏侯真的能够对付那来势汹汹的凶灵吗·江离心里其实并未对夏侯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昨晚夏侯既没有看见女鬼,也没有看到他,他不敢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夏侯身上。
他之所以还留下来,是因为他想知道殷遇对他有没有那么狠心还会不会心软·说实话,那么多招鬼游戏以失败告终,并非对江离没有任何影响——他的胆子越来越多,在别人眼里,他的行为已经越过了人与非人类那条模糊却不容跨越的界限。
幼时常年挣扎在死亡边缘的经历,让他在对待自己的死亡时,缺少应有的敬畏··他的心里,有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所有招鬼游戏的失败都是殷遇从中作梗,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兄长,仍以一种他无法感知的方式,守护着他。
……·刀尖划过地面的声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越发清晰,几乎是顷刻间,就从走廊的尽头来到了江离面前,他不禁屏住呼吸,僵着身体,企图将存在感降到最低,期望凶灵能够越过401,忽视他的存在。
然而,世事哪能尽如人意,那刺耳的声音最终停在了401号房的门前,再没有移动半分··江离猛地退后了几步,眼睁睁地看着把手在他眼前被转动,睡前明明反锁过的房门,缓缓地被推开了一个缝隙……·一只惨白的手猛地扣住门沿,习惯了黑暗的视线甚至可以看清甲缝处黑色的污渍。
江离猛地扑上去,一把按住门板,想要将门再度合上··门板重重地夹住凶灵探进来的手掌,门外顿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夹杂着暴怒的情绪,凶灵开始狠狠地撞击门板。
被手掌阻了一下没能完全关上的房门,经不住几下撞击就被撞开··江离向后踉跄了几步,等他好不容易站住身子,凶灵已经探入了半个身子··还好现在是关灯的状态,否则现在他可能已经身首异处了。
江离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发软的腿,慢慢向后,从狭长的玄关退进房间里,在玄关里狭路相逢,他是没有胜算的,退进相对宽敞的卧室,还有周转的余地··随着他的渐渐后退,愤怒的凶灵缓缓地逼近,双方从玄关移动到卧室里,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局面。
江离绷紧了神经,紧紧攥着手里的撑衣杆,打量着眼前的凶灵··这个长发红衣的女人,应该就是当年阳春旅馆那个受害者,她身上的红衣是一条被鲜血染红的睡裙,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手肘和裙下露出的腿部血肉模糊,是她求救时在地板上爬行留下的痕迹……·江离对她的遭遇很是同情,但现在更需要同情的显然是江离自己。
凶灵在卧室里追逐了江离一会儿,但她被黑暗限制的速度显然不足以让她抓到身手矫健的江离·她歪着脑袋拎着刀,看了江离一会儿,然后缓缓超玄关的方向退去。
——放弃了吗·江离喘着粗气,死死地注视着她的动作,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凶灵并不是干脆地转身离开,而是面对着江离,缓缓朝后退去,这看起来并不是打算放弃的姿势。
江离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这种不详感在凶灵停在门前时达到了顶峰,江离心想:这凶灵会开门,那她会不会……开点别的东西·那一瞬间,江离发誓他在凶灵那张惨白的脸上看到了扭曲的微笑,下一秒,凶灵抬手,打开了门旁边的灯开关。
黑暗限制了她的速度,但没有限制她思考的能力··灯光亮起的瞬间,那个红色的身影,在江离的眼中消失了……·江离猛地跳开一步,然后双手握住撑衣杆,挡在身前,只听见刀锋划拨空气,“铿锵”一声,砍在了撑衣杆上,力度之大,震得江离手麻。
然而撑衣杆到底是个塑料的物件,保护不了江离多久,随着凶灵下一击的到来,很快断成了两截··江离将手里的撑衣杆向前甩去,狠狠地砸在凶灵的身上·江离看不见,也不知道这一击究竟能不能如愿阻碍到凶灵的动作,哪怕是几秒也好,给他一个逃生的机会……·他凭着感觉,向较为空旷的左侧闪避,然后扑向玄关,刀锋狠狠地擦过手臂,带出一道狰狞的伤口,江离顾不上手臂上传来的阵阵疼痛,他扑向门口,一拳敲在开关上,关闭了房间里的灯,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将房卡也拔了出来。
凶灵动作一顿,然后缓缓转过身,去拉开紧闭的隔光帘·401和405在同一个方向,窗外正对着大路,阳春路是陡坡型路段,上高下低,阳春旅馆处在阳春路下段,上段的路灯紧挨着窗户,能够明晃晃地照进位于四楼的房间里。
等凶灵将窗帘拉开,江离就再无胜算了··江离索- xing -舍弃掉屋子,一旦路灯照进屋子,401对于他来说远比走廊更加危险·好在他就站在门边,打定主意的瞬间,他转头就冲出了房间。
他冲到对面410房间门前,小声地敲击着门板,心里五味杂陈——殷遇真的没有出现··好在夏侯还算是守诺,很快打开了房门,江离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他屋子里凶灵,吸了吸鼻子,钻进了夏侯的房间。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周遭一切如常,他抓过手机,时间是2:05,然后,他看到了来自夏侯的信息:有什么异常吗·江离咬着牙,拨通了夏侯的电话,将方才的一切告知了他。
“我刚刚确实给你开过门,”夏侯在电话那头肯定了江离的遭遇,“但是我现在也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进了你的房间,会在我的床上醒过来。”
江离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但夏侯无法解答··“机会难得,我出去查看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夏侯说··“你小心一点。”
夏侯已经给江离开过门,意味着这一晚已经平安了,江离也没有理由阻止夏侯出去找线索,只能嘱咐他多加小心··“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有事电话联系。”
“好·”·挂断电话之后,江离躺了下来,他身心俱疲,却一点儿都不困,他到底为什么会回到自己的床上,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江离,他索- xing -坐起身来,掏出收集翻开当初网友发给他的关于阳春旅馆的资料。
凶灵的背景与死亡的事件,江离早就看过来,再看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他感兴趣的是阳春旅馆之所以成为凶宅,凶名赫赫的原因··之前他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了凶灵本身上,对于阳春旅馆的灵异事件,只是一眼扫过,依稀记得是四楼会在夜里传来敲门的声音,但是打开门之后没有任何东西……·这阳春旅馆的凶灵那么凶恶,这里很有可能出过人命。
江离在一堆资料里翻翻找找,最终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数名旅客暴毙在阳春旅馆404号房··是的,暴毙,而不是被乱刀砍死··为什么轮到他的时候会不一样呢江离皱起眉头,之前被凶灵袭击的人都是暴毙,为什么他的待遇就变成了拎刀来砍除了他不住在404号房之外,究竟还有什么不同·就在这时,江离加入的一个同城灵异探险群突然跳了出来,一个时常活跃在群里的人在凌晨两点恶作剧一般跳出来说了几句话——·【驱魔人】:呐,你们有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梦见自己躺在床上,床边都是小鬼正准备拉扯你的手脚·【驱魔人】:嘻嘻。
【驱魔人】:我说,你们怎么就不回头看一下呢看看是谁在拉着你·【驱魔人】:叫你灵魂出了窍·江离猛地坐起身来,这个凌晨两点发出的恶作剧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思路,还有一种可能他方才并没有考虑到——他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当他的灵魂被乱刀砍死,他的身体很有可能也只是暴毙。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两次进入了夏侯的房间,却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他的身体还在床上啊·他抓起手机,在那个群里回复驱魔人:我躺在床上,做不出回头的动作怎么办·【驱魔人】:看镜子啊,镜子里什么都有。
江离若有所思,他心想,现在遇到的情况能不能请教这个人他戳开了驱魔人的私聊,发了个你好过去·对话框里的时间从2:59跳到了3:00,信息发送失败。
江离一愣,发现这个世界的声音再次从他周遭抽离——不是吧还来·江离蹦下床,等待着走廊上那个声音的响起,但数秒过后,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不对劲·等等·江离突然打了个冷战,在他进入夏侯的房间前,他曾经回头看过一眼……·他看到……·凶灵站在他的房间里……·冲他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Chapter076·从来没有迹象表明过凶灵一定会从404房间出来,江离醒过来之前,她留在了这间屋子里,那么有没有可能,现在她还待在这间屋子里呢·这个想法叫江离不寒而栗。
他记得,自己在进入夏侯的房间之前回头看的那一眼,那时,凶灵正站在窗边,企图拉开窗帘……·那么现在——·她还在哪里么·江离缓缓地回过头,看向窗边,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布微微向前凸起,形成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人藏身的空间——她就在那里……·江离灵魂出窍的征兆是所有的声音被抽离,万籁俱寂之中,窗帘缓缓抖动起来,隐在窗帘布背后的身子被解了禁锢,开始有了动作——她想要拉开窗帘,她需要光源。
江离缓缓地往后退去,眼睛朝床的方向瞥了一眼,床上空空荡荡一览无余,并没有躺着他的身体·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他现在的状态真的是灵魂出窍的话,他的身体在哪·他不由得想起了群里的驱魔人似乎是开玩笑却意外点醒了他的话:“看镜子啊,镜子里什么都有。”
他往后再退一步,就退到了玄关的镜子附近,一边防备着窗边的凶灵,一边用余光朝镜子里瞄了一眼……·镜中,床上微微凹起了一个人形的物体——正是他的身体。
江离顿时恍然大悟,如果灵魂出窍的这个世界与现实世界呈现镜面反- she -的关系,那么很多之前想不通的地方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开了灯看不见凶灵,关了灯反而能看见为什么凶灵在黑暗中移动的速度那么慢,有了光源反倒快了起来。
——因为镜面的世界,与现实截然相反··江离抬起他的手机,调到拍照功能,然后开启了夜视模式·在这个状态下,他可以从手机里看见自己的身体,但同时,他也能从屏幕中看见凶灵。
昨晚他能从凶灵刀下逃生,就是因为他在镜子里看见凶灵举刀的画面,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多想,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问题所在··但现在,通过手机画面和真实的对比,他一眼就能发现问题——手机屏幕里的凶灵左手提刀,与现实之中截然相反。
然而,在江离分神思考的时间里,女鬼并没有闲着,她在被裹在窗帘里缓缓动作,窗帘一点点被拉开,窗外的灯光透过被拉开的缝隙照进屋子,凶灵的身影在光线里变得斑驳……·但透过手机影像,江离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看到她的动作越来越迅速,窗帘很快被彻底拉开。
路灯透过玻璃窗,明晃晃地照进屋子里,预示着这间屋子的生机即将断绝···灯光倾泻而入的瞬间,江离转过身一把扯开房门,将自己关在了门外··凶灵自然不会这样轻易地被关在屋内,打开门出来对她而言,只是早晚的问题。
江离把自己锁在门外,仅仅只是为了多争取一点儿时间··江离知道他必须尽快脱离险境,否则- xing -命不保·他扑到夏侯的房间,敲击着房门——他还必须小心地不让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
然而,夏侯的房间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江离突然一愣——他记得一个小时之前,夏侯曾和他说过,要离开屋子去外面寻找线索,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夏侯的房间里极有可能不会有人再给他开门了。
(本页完)
·不知怎么,江离见了他,突然就松了一口气,仿佛有了整个人有了主心骨:“我没事,就是有些腿软·”·殷遇闻言,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快步上了三楼。
彻底离开楼梯后,殷遇才低头问整个窝在他怀里的江离:“为什么会腿软,身体不舒服吗”·江离探头看了楼梯间一眼,随即转头问殷遇:“你上楼的时候看到薛楠了吗”·“我看到你和他在二楼楼梯口说话。”
殷遇皱起眉头,“这和你在楼梯上摔跤有关系嘛”·一提起薛楠,江离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既然看到他了,就没注意到他后脑勺上那个血窟窿吗”·殷遇闻言,挑眉看了他一眼:“我确实看到他了,可他后脑勺上,并没有什么血窟窿。”
“你没看见”江离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那么大的一个创口,即便只是一眼扫过,也是难以忽视的,为什么殷遇会看不到。
江离连比带划,给殷遇描述了那个创口的样子,殷遇沉思了片刻,有些无奈:“宝宝,那样的伤口如果真的存在,那你姐夫肯定尸体都已经凉了,怎么可能还会若无其事地回到家里来。”
那他看到的又是什么呢一个幻觉江离心底其实也很认同殷遇的话,可到底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竟被一个幻象吓成这样。
江离扭了扭身子,从殷遇怀里蹦下来,直奔走廊尽头的书房——江映荷刚刚也见过薛楠,江离想看看,他能不能从姐姐那里得到些不一样的答案··……·“血窟窿”江映荷惨白着脸摇了摇头,“没有,这个我确定没有,他进屋的时候,因为难以置信,所以我反复看了好几次,他后脑勺上确实没有你说的创口。”
“是吗……那可能是我太过紧张,出现幻觉了吧·”江离塌下肩膀,勉强接受这个事实··江映荷看着江离欲言又止,最终,她咬了咬牙,出声道:“但是小离,我虽然没有看见,但是你说的那个创口,我应该是知道的……”·“”·“后脑勺上巴掌大的血窟窿,”江映荷苦笑一声,“那不就是我昨晚砸出来的吗”·“姐”·“我都跟你说过了我昨天真的把他给杀了,是你不相信我。”
江离看着眼前可以说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只觉一阵眩晕·电光石火之际,江离突然灵光一闪——江映荷虽然一直都是他的姐姐,可他是今天醒来之后,才记起了江映荷和他确实是姐弟这件事。
记忆片段的复苏,源于那本处处透着诡异的案卷··江离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映荷——是什么使得记忆中温柔恬静的姐姐举起屠刀,单凭薛楠对陈欣做的事情不至于,江映荷- xing -格柔韧,遇事冷静,比起一时冲动砸死薛楠,江离觉得,让薛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显然更符合记忆中江映荷的- xing -格。
昨天晚上,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才导致江映荷做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选择:“姐,昨天晚上,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什么”·“你有没有想起什么,之前没有想起的事情。”
江离循循善诱,“比如说,我们来到这里之前,就是姐弟……之类的·”·江映荷闻言一愣,过了很久很久,脸上才露出了泫然若泣的神情:“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吗江面映荷江心映月,我的女儿,我希望她的名字叫月,我呀,也确实有过一个女儿,她叫周玥,死于……”·江离原本并不确定大家是否都会恢复一段记忆,毕竟解码案卷的人是他,他这样问,一方面是想要了解昨天发生在江映荷身上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想验证一下,恢复记忆片段的人是否仅有他一人。
他想过江映荷可能也恢复了一些记忆,可当他知道姐姐记起了死去的女儿,心中仍是十分不忍··“我的玥玥,才九岁,还那么小,就被薛楠那样的畜生……他不配活着,他该死”江映荷说着说着,便有些歇斯底里。
江离索- xing -上前一步,将眼前瘦小脆弱的女人,按进了怀里:“我知道,我知道的姐·”·江离一边安抚江映荷的情绪,一边理清脑海里混乱的头绪——昨天,他解码了案卷之后便陷入了昏迷,现在回想起来,江离不禁一身冷汗,哪有什么案卷会随着他的猜测自动解码还出字的也就是他昨天注意力全被案件本身吸引,脑子还有点抽,这才没被吓到掀桌而起。
但是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确实是异常诡异了··江离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江映荷,又看了看倚在门口充分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殷遇,下定决心,先离开这诡异的“家”。
“殷遇,你拿上那个盒子,我们先离开这里·”·“好·”殷遇对江离向来不问缘由,有求必应··不一会儿,江离揽着江映荷,殷遇拿着箱子,一前一后下了楼,到达一楼大厅时,江映荷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她抬起头来看向弟弟:“小离,我们要去哪儿”·“先离开这里再说。”
“欣欣呢你找到她了吗”江映荷红着眼睛,四下寻找女儿,江离这才想起,他差点把陈欣给忘了··正在江离头疼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也不知是赶了巧,还是母女之间确实心有灵犀,在江映荷寻找女儿的同时,陈欣从厨房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一个橙子,见江映荷呼唤她,立即朝他们走了过来。
找到陈欣之后,这个小插曲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然而很快,一个更大的难题摆在了江离面前——大门被反锁了·江离皱起眉头,心里突然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想到平日里看过的那些电影和小说里的桥段,他立即拿起手机查看,果不其然,手机的信号一格都没有了,无法往外拨号,网络也断了,江离不死心,又拿了殷遇的手机来看,也是相同的状况。
有人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将他们困在这栋别墅之中··江离心下一沉——这个一直在暗中窥探着一切的人,蛰伏许久,终于在此刻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然而他的目的,他们尚不得知,信息的不对称带来诡异的不安感··江离再一次上前检查大门·照理说,这种大门是不存在从里面打不开的状况的,既没有没有肉眼可见的锁,外面也没有重物阻挡,可这扇门的的确确打不开了。
江离将目光投向殷遇,后者上前查看一番,冲他摇了摇头,显然也对这反常上锁的门无可奈何··江离咬着下唇,心中的思绪百转千回——究竟是谁锁上了这道门·江离首先想到的人是江映荷,从案卷本身出发,如果他们之中有人希望将所有的人反锁在这间房子里,那么——江离看了江映荷一眼——那么,这个人最有可能是受害者江映荷。
女儿惨遭杀害,凶手尚未伏法,这间屋子里则有着和案件有相关的所有人员,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换做是江离,他也不会希望这些人离开这间屋子,离开他的控制··江映荷的嫌疑,是很容易排除的。
她没有去锁门的时间,江映荷躲进书房之后,江离一直堵在楼梯口上,没有见她下来过,之后她更是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殷遇也是在江映荷进屋之后才进的家门,所以也不存在她提前锁门的可能。
想到这里,江离抬眼看向殷遇:“你进门的时候,门锁了吗”·“没有,那会儿门还能打开·”殷遇的话,江里还是相信的,他沉思了一会儿,抬眼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排除江映荷的嫌疑后,江离最怀疑的人就是薛楠。
毕竟薛楠昨天晚上在这间屋子里“死于非命”,如果有机会,江离不相信他不想要报复··但薛楠同样是在殷遇之前进门的……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在他们上楼 之后,薛楠悄悄下楼锁了门·江离皱着眉头,对这个设想并不是太有信心,他想起他和江映荷说话时,殷遇一直站在走廊上,三楼的走廊,可以看到大门的位置:“殷遇,你站在走廊上的时候,看到有人来锁过门吗”·“没有。”
殷遇对他知之甚深,他才问了一句,殷遇就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也没有见到薛楠·”·——那就不可能是薛楠了··排除薛楠的嫌疑之后,江离心想,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确实是这里的人锁上了门,那么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锁上房门的是那个在他解码时为他抹去黑色打码块,显现名字的神秘力量。
那个神秘力量支撑起了这个补丁一般的家庭,那么将他们关在这里,是不是也同样有可能出自他之手··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江离隐隐有种预感,那本属于他,但他本人却没有任何印象的案卷,很有可能就是关键所在。
可他具体想干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结果他们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江离一时还没有头绪··“现在该怎么办”江映荷搂着陈欣,弱弱地问道。
·“让我想一想……”眼下,江映荷母女正等着他拿定主意,他身为她们的弟弟、舅舅,在这种状况下,已然是她们唯一的依靠·江离咬着下唇看向殷遇,他向来是他的主心骨,即便碍于有人在场,他不能向殷遇寻求安慰,但爱人温柔如昔的目光,让他心下一定,“这样吧,殷遇你在屋子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联系上外界姐你到厨房里看一看,如果没法补给,我们现存的食物和水,还能支撑多久”·江映荷和殷遇应声而去,江离站在原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陆昊然背着背包从房间里出来了:“哥,你站在那里干嘛要出门吗”·“出不去,”江离扫了他一眼,“门被反锁了。”
“什么”陆昊然走到江离身边,伸手去开门,那扇紧闭的房门没有任何反应··“卧槽,谁那么无聊把门给锁了”陆昊然暴躁地撸了一把头发,“我晚自习要迟到了”·“不知道,我下来的时候就已经锁上了。”
江离解释道··陆昊然看了江离一眼,随即退后几步,朝着楼上喊道:“你们谁锁大门了,谁把大门给反锁了”·不一会儿,听到陆昊然喊声的宋珍和薛楠分别下了楼,一家人齐聚玄关,守在一扇打不开的门前。
Chapter059·陆昊然大声地询问陆陆续续来到玄关处的人,是谁反锁了大门,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认他们锁了门··那扇紧闭的、无法被开启的大门,仿佛一道天堑,将宁和的往昔与今日割裂开来,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众人,江离敏感地意识到,他们彼此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江映荷快步从厨房走出来,脸色并不是太好:“小离,我粗略算了一下,厨房里仅存的食物,最多还够我们吃五六天·”·江映荷的声音不算小,站在门口的人几乎都听到了这个噩耗。
这个消息仿佛一枚深水炸弹,瞬间炸开了原本的风平浪静,露出了内里的暗潮汹涌··在江映荷从厨房出来的瞬间,江离将目光投向了薛楠,这个昨晚死于江映荷之手的男人在面对杀害他的凶手时,神情竟然没有一丝波动,江离心下十分诧异,不明白眼下究竟是什么状况。
但很快,几人的站位引起了江离的注意,他意识到,站在玄关处的几个人竟然在有意无意之中,形成了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江映荷自然是和弟弟江离站在一起,她的身边还有女儿陈欣;宋珍挨着陆昊然,一老一少站在一旁窃窃私语,既不靠近江离江映荷姐弟,也不靠近独自站在一旁的薛楠。
江离心里咯噔一下——他们现在的站位,仿佛隐隐预示着他们在那宗案件中的立场——受害者、目击者、嫌疑人……·想到这里,江离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猜测: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制造了眼下荒诞局面的根源,就是那本案卷,以及尚未瞑目的小周玥。
“想必大家已经确认过,我们的确……暂时不能离开这里,”江离清了清嗓,从兜里拿出手机向众人示意,“我的手机没有信号了……”·就在这时,殷遇走到了一楼客厅,正对玄关江离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见江离望过去,便微微摇了摇头。
江离皱起眉头:“已经确认过,屋子里的网络也都中断了·我想,目前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能联系上外界,也暂时离不开这间屋子·”·江离停住话语,看向面前诸人,密切注视着他们各异的神情:……关于我们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我有一些推断,但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我想,你们或许愿意听一下”·也许是被江离意外强硬的姿态震慑住,又或者是一时没了主意只能暂时随波逐流,总而言之,各怀心思的众人顺利地转移到了平时吃饭的餐桌上——位置足够大,足够安置所有的人。
众人坐定后,江离清了清嗓子:“你们或许已经有预感了,我们是因为一个暂时不太清楚的原因,被洗了脑,带到这里,组成了一家人·”·江离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说实话,我也一样,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被带到这里,组成一家人,洗去记忆,过着跟正常人一样的生活,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在今天之前,我们都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奇怪……我和你们一样满心困惑,可你们要清楚,现在对于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是如何尽快离开这里,刚刚你们也听到了,我们只有五天的口粮了。”
“把我们囚禁在这里的人,会不会给我们投送食物,这个尚且不得而知,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对此抱有期望,我建议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我们需要在五天之内离开这里。”
“我同意小离的看法,”江映荷附和,“虽然这一切看起来荒谬极了,可是之前,我们并没有被锁起来,我觉得凡事还是不要太过乐观的好·”·“是的,现在我们迫切需要解决的,是如何才能离开这里”·“那要怎么离开呢”陆昊然追问道。
“先来整理一下线索吧,我之前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找到了一个案卷,”江离顿了顿,并没有将自己破解案卷中打码的事情说出来,“……在上面,我找到了在座大部分人的名字,我想,如果我没有推测错的话,我们会被带到这里,就是因为这桩案卷。”
紧接着,江离将案卷递给众人传阅,而他自己,则密切地关注着众人看案卷时的神情……·案卷传递到江离位于右手边的江映荷手上时,意外突生——江映荷已经记起了和周玥的关系,看见案卷中周玥的死状以及嫌疑人的姓名后,江映荷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她拍着桌子站起来,恨不得冲向薛楠结果了他。
还好被江离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按回了椅子上:“姐,先不要冲动,眼下真相尚未明朗,你先冷静下来·警方没能给薛楠定罪,就说明这个案件还存在疑点。
我们想要离开这里,那真相也是我们绕不开的,想必我们只有破解了整个案件才能顺利离开这里,我理解你有多愤怒,也请你相信我,小玥是我的外甥女,我们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的,如果证实了薛楠确实是凶手,我不会放过他的。”
·江离说着,冷冷地看了薛楠一眼,对于这个“姐夫”,江离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在陈欣告知江离薛楠猥亵她之后,江离就很想撸起袖子收拾薛楠,奈何他回到家时薛楠已经离家上班去了,而他又被案卷解码给绊住,一时抽不开身,没能有所作为;另一方面,江离从解码导致的昏睡中苏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薛楠惨死于江映荷之手,但没过多久,薛楠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溜溜达达地回了家……当这些事情撞到一起,江离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薛楠,只得暂时将薛楠放在一边,解决眼下的事情。
好在江映荷听劝,或许也有昨晚她杀过薛楠的一部分原因,对于冲上去结果了薛楠这件事,江映荷并没有江离想象中那么执着,听过江离的一番劝阻后,她先是看了看薛楠,又看了看江离,最终点头妥协了,冷冷地坐在位置上,目光- yin -恻恻地盯着薛楠,但好歹没再起身。
“昨天晚上,我意外地恢复了一段记忆·和姐姐确认过之后,我推测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或多或少地恢复了一些之前的记忆片段,”江离顿了顿,“并且这些记忆,应该或多或少都与案件有些联系,所以我们不妨在这里开诚布公地将我们恢复的记忆内容说出来,毕竟现在对我们来说,尽快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江离的提议没有人出声反对,于是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停在薛楠身上:“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由……我先来吧,我想起来的内容是,我和江映荷并不是来到这里才建立起的关系,我们是亲姐弟,死者周玥是我的外甥女。”
不愿意让江映荷再承受亲口说出女儿死讯的痛楚,江离在说完自己的内容后,索- xing -代劳,将江映荷的也一并说了:“我姐姐,想起的是女儿的死·”·或许是出于对受害者的同情,没有人对江离的代劳表示异议。
殷遇坐在江离的左手边,先一步说话了:“我没有失忆过,也不存在恢复记忆,我和小离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是这样了,案卷上也没有我的名字·”殷遇摊了摊手,表示自己非常无辜。
“啊对”江离被殷遇提醒到一个关键,恍然道:“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案卷里并没有出现三个人的名字,分别是我、殷遇、欣欣。
如果说我作为受害者的舅舅,勉强还能跟案子扯上关系,但殷遇就纯粹是被我牵连进来的了,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了,我个人认为他没有嫌疑·当然,可能有人认为他是我丈夫,所以我对他有所偏袒,那也可以等到我们人都阐述完毕,大家再自行分析他的嫌疑。
至于欣欣的话,她太小了……对了,欣欣,你有没有想起点什么来”·“我、我……”陈欣慌张地抬眼看了看殷遇,又看向江离,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就涌起了泪花,“舅舅,我……”·“别着急,你慢慢说。”
“我……我是个孤儿,妈妈……妈妈她是我的班主任,我只想起了这些·”·女孩将哭未哭的样子十分惹人怜惜,坐在她身旁的江映荷收回了投在薛楠身上的冰冷目光,一把将孩子揽到了身边,柔声哄着:“别哭……”·江离看向薛楠,示意轮到他了,薛楠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液:“好吧,我承认我绑架了周玥,可是我没有杀她,我真的没杀她她死的时候我正在公司里上班,整个公司的人都能给我作证,我真的没有杀她,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江离一想到案卷里周玥凄惨的死相,就不禁有些怒不可遏,虽然他的恢复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外甥女,他也记不起对周玥的感情,可这并不妨碍他对薛楠的愤怒。
他数次深呼吸,才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情绪——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发火,他需要更加全面地了解事实,然后亲手抓到这个杀死周乐的真凶··江离难耐地闭了闭眼,移开目光,看向宋珍。
宋珍伸手理了理自己鬓角的头发,淡淡道:“和小离一样,我想起的内容是我和昊然的关系,在现实里,我是浩然的亲妈妈·”·按照顺序,最后一个叙述的人是陆昊然。
但陆昊然显然有些不在状态,一直处于失神中,江离叫了他好几次,他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我有点被吓到了……我想起来……我想起来的内容是——我看到周玥被关在薛楠家里。”
Chapter060·江离盯着陆昊然看了许久,最后挪开目光:“那么,你们觉得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不同于方才的迟钝,陆昊然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也许是……杀了凶手我看过的那些小说、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或许我们给女孩报了仇,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不过我不太确定。”
“我并不赞同·”江离无意识地用指节敲击着桌面,“先不说我们现在并没有得到杀了凶手的提示,你看看眼前活生生的人,你对谁下得了手我们和凶手的区别就在这里,我们是人,不是畜生。”
江离说完,目光再一次扫过在座的诸人,陆昊然在他的注视下狼狈地低下了头:“也……也是啊”·江离垂下眸,他阻止陆昊然的原因其实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如果必须杀死凶手才能离开这里的条件真的出现,江离并不觉得自己会有多心慈手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这里还有他的爱人和亲人——他要保护他们。
他阻止陆昊然,不过是因为察觉到了杀死薛楠并非是离开这里的方式——昨晚江映荷已经杀过薛楠一次了,加上江离在衣橱里发现了数量惊人的血迹,种种迹象表明,昨晚的杀戮并不是江映荷杜撰出来的,而是确有存在的。
但薛楠今天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不仅伤口不复存在,甚至连本人都对这件事无动于衷……江映荷杀死薛楠之后,他们就被锁在了这里,是不是可以大胆地猜测,如果没有触及正确的“通关条件”,可能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情。
·“薛楠,”思及此,江离想要再次验证一下自己的结论,“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没有发生什么,你在怀疑我吗”或许是因为身处嫌疑人的位置,薛楠多少有些草木皆兵,江离一问,他就炸了。
“昨晚并没有人遇害,我追问这个,不过是想要尽快地找到蛛丝马迹,好继续查下去,现在我们没有得到下一步的提示,甚至我们都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个提示,可是坐在这里干等着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我们来理一理,真凶究竟是谁”江离一顿,“如果你坚持你不是凶手,那你更应该坦诚地告诉我,不要有隐瞒,否则,你就是凶手。”
“我……我不记得了,我昨天晚上的记忆是一片空白·”薛楠咬着牙,“我知道这多少有些可笑,有些难以置信,可我真的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知道可笑你还要说出来。”
陆昊然啧了他一句,可江离却隐隐有种预感,薛楠的这话,是可信的··一个人被杀死之后,因为某种原因复活,要怎么样才能在面对杀死自己的凶手时无动于衷,再好的演技都一定会有情绪上的小小波动,可是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薛楠身上的江离,没有察觉他一丝一毫地动摇,他稳如泰山,仿佛昨夜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切只不过是江映荷一厢情愿的幻想。
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了衣柜里死两个人都绰绰有余的出血量,如果不是看到薛楠脑后那个切合江映荷杀人方式却只有江离一个人能看到的创口,江离也不会相信江映荷的说辞。
·但现在,薛楠的话看似无稽,却解释了一切·是的,如果他失去了昨晚死亡的记忆,那么这一切都说得过去了·但现在,并不是将这个线索说出来的最好时机,江离犹豫了片刻,便瞒下了这条讯息。
“我暂时没什么疑问了,剩下的容我再想想,你们有什么想从彼此身上知道的,现在一并问了吧·”江离如是说··然而回应江离的,却是一片沉默。
江离等了一会儿:“好吧,既然大家暂时没有什么想说的,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先各自回去休息吧,也清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我想大家都很清楚,真相已经不容回避了。”
说完,江离率先起身:“姐,咱们走吧,你和欣欣先到三楼住几天,书房里有床和被褥,我陪你回去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江映荷点了点头,她正在犹豫今晚不知道该怎么办,江离这番话,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带着陈欣快速上了楼,拿了些必需品,就直奔二楼书房,一想到周玥的死,江映荷并不确定再继续和薛楠待在一块儿,她会不会又生出冲动,再弄死他一次。
……·将江映荷安置好之后,江离回到了卧室,殷遇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候着他的到来,见他进门,便微微抬起双臂:“过来,让我抱抱·”·江离依言倚靠过去,伸手揽住殷遇的肩颈:“说起来,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好多好多年了,没想到记忆造了假,原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才那么短,甚至还没过热恋期。”
殷遇闻言,低声一笑·他低笑的声音很好听,酥酥麻麻,笑得江离心都酥软··江离顺势将自己埋进殷遇的怀里,掩盖掉面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神情。
可爱人到底是爱人,在江离尚且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想法之时,殷遇便已经读懂了他:“小离,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我……”·“为什么吞吞吐吐的你在害怕我生气吗”殷遇抬手摸了摸江离的后脑,而后掌心顺势而下,轻轻地摩挲着江离的后颈,“我不会生气的,我保证过不是吗”·“殷遇……”江离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我说服了别人,可是我没办法说服我自己,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案卷里的你,会出现在这个屋子里我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案卷里也没有你和欣欣的名字,可你们一样出现在这个屋子里了·”殷遇想了想,解释道··可江离并不认可这个答案:“不一样的,其实仔细想一想,我和欣欣,都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了这个案卷之中,我是受害者的舅舅,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局,是我工作的地方,我或许因为避嫌的关系,名字没有出现,可我和案卷是有实际联系的。
欣欣也是这样,她是我姐姐的学生,我姐姐因为工作晚归才导致小玥出事,所以欣欣跟这个案子,也不是全然没有关系·只有你,唯独你从头到尾,和整件事没有半点关系……”·殷遇带着些许无奈,有带着些许宠溺,看着怀里仿佛竖起了全身的刺,又带着最软糯的神情向自己撒娇的人:“小离,你是在怀疑我吗”·“你说,你没有丧失记忆,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会和我们一起扮演着荒诞的家庭剧”·“你错了,并不是扮演,我的家里只有你,我对你的真心不惨一丝假意,哪来的扮演”殷遇突然厉声打断了江离,“但你说得对,我的确和这个案子没有半点关系,我会来到这里,只是因为你。”
江离一愣··殷遇趁机牵起江离的手,放到唇边,呼出的气息喷在江离柔软的掌心,只听他放软了声音:“小离,我向你保证,我不是凶手,我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你也在这里。”
Chapter061·江离定定地看着眼前深情的男人,一时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选择是继续相信他,还是刨根问底直到解答所有的困惑·江离心里很清楚,殷遇并没有正面回答任何问题,他避重就轻,用那些温柔缱绻的话语,躲开了自己的提问。
他……·……不过是笃定了自己舍不得质问··江离明白,自己可以选择站在这里继续质问,然后看着他们的关系向着不可预料的方向一路崩塌;也可以就此打住,投进爱人早就准备好的温暖怀抱,当作这一切不曾发生过,自欺欺人地继续下去。
·他预料到了所有的可能,却仍然举棋不定·他爱着眼前人,这个前提让他变得尤其胆小和怯懦·他在心里努力地说服自己:殷遇的确不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人,还有更值得怀疑的人存在……·江离的眼里出现了犹豫和挣扎,可殷遇依旧耐心十足,他不催促,也不辩解……他只是,看着江离,可江离知道,眼前眉目清隽的男人,正驾轻就熟地拿捏着他的软肋,用他最难以抵抗的温柔,一点点瓦解他的防线……最终,江离软下身子,偎进殷遇的怀抱,闭上眼睛,自欺欺人。
而后一夜无话··第二天,江离照旧在熟悉的怀抱中醒来,他难得没有赖床,为了能够掌握先机,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亲自去确认··梳洗完毕后,江离下楼转了一圈,在各个关键地点检查了一番——大门依旧无法打开;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撞上了防盗栏,他也没能找到能够撬开防盗窗的称手工具;厨房里的食物并没有增加,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离开这间屋子的时间,最多还有五天。
眼下这种局面,一直负责做饭的江映荷也没了继续照料“一家人”吃喝的兴致,大家被迫过上自力更生的生活·江离抬着面包和牛奶离开厨房的时候,遇见了下楼吃早餐的薛楠。
江离冲他点头示意,然后侧着身子快速从他身边通过,即便已经接受了这魔幻的现实,江离还是很怕看到薛楠脑后那个血窟窿·那样狰狞的创口,会让江离本能地觉得不适。
然而有些东西,你内心里越觉得抗拒,就越抵挡不住诱惑,想要去看……在错身的瞬间,江离还是忍不住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想再确认一下是不是当时眼花看错了——回头看了一眼。
血窟窿依然存在,并且十分扎眼,然而另一个不该出现在薛楠身上的创口,却引起了江离的注意··薛楠背后有一把刀,从后心直入心脏——那是必死的一击,而薛楠却依旧对此一无所知,他就这样由着那把刀插在身上,没事人一样到处晃悠。
·江离皱起眉头,叫住了正准备翻找事物的薛楠:“薛楠,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什么”薛楠突然被这么一问,不禁有些发懵,他顺着江离的话想了想,顿时脸色突变,“昨天晚上,我做了什么……吗”·“你不记得了”·“我想不起来昨晚发生过什么,我应该是和你们分开之后就回房睡觉了……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吗或者说,我应该知道什么”·“不、没什么。”
江离定定地看了薛楠一会儿,心里有个猜测,但他并不打算跟薛楠说,而是应付了一句,准备离开这里··“江离等等”薛楠并不是冒险游戏里的NPC,任由玩家在他身上发现线索,自己从不发问,他是个人,即便真的十恶不赦,也会恐惧和害怕,江离那句令他摸不着头脑的话和模糊不清的记忆,让他开始害怕了,“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我,而且这个问题,你问过我两次,两次都只问了我一人。”
“……因为我突然有些相信,你真的不是杀死周玥的凶手了·”江离抛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并不打算正面回应薛楠··薛楠朝江离的方向走了几步,看到他有退后的趋势,又停了下来:“你、你知道了什么告诉我我真的没有杀周玥,告诉我吧我也想要自证清白”·——告诉你你已经被杀死了两次吗江离摇了摇头,因为陈欣的事情,他对薛楠确实没有一点儿同情:“等我找到证据,我会告诉你的。”
说完,江离抛下薛楠,快步上了三楼··借着送早餐的机会,江离敲响了书房的门,看着很快来应门的江映荷,江离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问出口:“姐,你昨晚去找薛楠了吗”·“没有啊。”
江映荷接过放着面包的盘子,“怎么这么问”·“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所以你千万不要骗我·”江离强调。
江映荷一愣,神情顿时有些委屈:“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我骗谁都不会骗你的·”·江离哑口无言,最后憋出了一句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昨晚我们一块上来之后,我就带着欣欣睡下了,但我没有睡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江映荷看着江离的眼睛,补充道:“但我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也没有见过薛楠。”
“我知道了·”·“小离,发生了什么”·江离犹豫了片刻,选择相信自己的姐姐:“你昨天见到薛楠时他身上并没有伤口,但是我却能看到你前天晚上在他后脑砸出的伤,对吗”·“嗯……”·“我又看到了,一个新的伤口,新的……致命伤。”
江离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那个伤口是不是大家都看不到,可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带着伤晃悠·”·“我确定我没有再杀他一次,前天晚上我能下狠手,是因为我看到他对欣欣做那样的事,我受刺激了你明白吗换做是平时,我下不了手的。”
江映荷干巴巴地解释道··“我知道,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江离安抚道··“嗯·”·“你让我好好想一想,我的脑子有点乱。”
“好,我等你·”江映荷扯出个并不灿烂的笑,“放心吧,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告诉你的,我和欣欣等着你带我们离开这里·”·“嗯。”
告别了江映荷后,江离端着剩余的面包,缓缓走向自己的卧室·此时此刻,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头绪了——这个屋子里有能力杀死薛楠的人就那么几个人,排除一下的话,很快就会有结果。
首先可以排除掉他自己,从时间上来看,也不可能是和他相拥而眠的殷遇·从体力和体型上,可以排除掉宋珍和陈欣,他不认为这一老一少能够杀死薛楠,那么就只剩下两个人了——江映荷和陆昊然。
·方才江映荷的话,江离觉得是可信的,毕竟姐姐曾经坦白地告诉过他,她杀死了薛楠,她没有隐瞒他的必要·那么最有可能扎薛楠一刀的人,就只剩下陆昊然··想到这里,江离的脚步在房门前一顿,将早餐往地上一放,转身下了楼。
很快,他停在了陆昊然门前,深吸一口气后,江离敲响了这个便宜弟弟的房门··房间里很快传来了陆昊然的声音:“是谁”·“是我,江离。”
江离自报身份后,陆昊然很快打开了房门:“哥你怎么来了”即便已经说明了大家并非一家人,陆昊然还是称呼江离江映荷为哥哥姐姐,江离也不纠正他,就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来问你件事。”
“什么事”·“昊然,昨晚你对薛楠做了什么”·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陆昊然的脸上闪过神情,夹杂了错愕、惊讶、难以置信以及没能掩饰好的慌乱。
他左顾右盼,眼珠子不停打转,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你怎么知道”·江离存心想要诈他,闻言一笑:“莫非你还天真地认为在这个屋子里,人还有隐私可言”·陆昊然张口欲言,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停顿了很久,才讷讷道:“我……我昨晚只想要试一试怎么离开这间屋子。”
“所以,你把刀从他背后捅进了他心口”·“你昨晚看到了”陆昊然看着江离,心中说不出的恐慌。
“我有没有看到并不重要,”江离见状,嘴边挂上了冷笑,“不过,你究竟是在找离开这里的方法,还是在杀人,你真的清楚吗”·“我……”·“呵,”江离嗤笑一声,他不并相信陆昊然的说辞,可这个屋子里每一个人都有秘密,他暂时不能把陆昊然怎么样,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送给陆昊然一个消息:“你不妨离开屋子,往厨房走几步。”
“那里有什么”·“有正在享用早餐的薛楠·”·“不可能我明明把刀插他心口了那个位置……他怎么可能还活着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诈我好吧我承认,我昨晚杀了他,但我真的只是想找到方法离开这里,他那样的坏人,即便是死了,也没人会觉得可惜,他可是个恋童癖我没有做错我受够这里了,我一点都不想被关在这里”·“没有人喜欢被关在这里,我们都在找方法,”江离一顿,“不过,起码现在我们知道了,杀人并不是离开这里的正确方法,接下来,请你不要轻举妄动。”
Chapter062·告诫完陆昊然,江离便转身回了屋子·他坐到起居室的书桌前,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逐一写出了现在所有的已知信息和众人之间的关系··首先,是只有他能看到的,薛楠的死相。
根据他掌握的情况,所有的谋杀都是真实存在的,也就是说,他看到的死相是确实存在或者曾经存在过的真相,这一点,姑且算作是主谋者施舍的一个线索,可以推动事件发展。
这个猜测并没有什么依据,但对于江离而言,薛楠为什么没有被杀时的记忆,以及别人为什么看不到薛楠的死相,这些并不是太重要,江离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离开这里。
除此之外,什么都可以暂时忽略不计··至于薛楠为什么还活着江离敏感地意识到,他似乎可以通过这件事推论出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薛楠还活着,意味着两种可能,在这栋别墅之中人为制造的杀戮是不被承认的,想来也是,就那么几个人,如果凶手暴起杀人,那么真相将永远被埋葬,如果幕后之人的目的真的是找到案件的真相,那么他就必然不会允许在真相被彻底揭露前有减员发生。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杀人的方法不对,换而言之,就是程序出现了问题··在尚未找出真相之前,江映荷和陆昊然分别在两天内先后杀死薛楠,可这一切并没有结束,他们仍然被困在这栋别墅之中,那么同样可以推导出两种可能,其一,薛楠确实是凶手,但他们想要离开这里,并不是通过杀死薛楠来实现的,这个过程中还缺少了一些关键- xing -的东西,比如说在杀死薛楠之前他们需要掌握案子的全部真相。
其二,真凶并不是薛楠,而是另有其人·依照江离对警方的了解,如果薛楠真的是凶手,他们不会拖那么久,不会到现在都找不到定案的证据,因为薛楠并不是那种心思缜密的犯案者,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江离大致可以判断这个人的- xing -格形象——他有着一份稳定的工作,衣食无忧,表面憨厚老实,私下却隐藏着特殊的- xing -癖,为人有些怯懦,并不是特别聪明,但有些要强……并不像是能够冷静谋划谋杀的人,毕竟他拐走周玥的过程漏洞百出。
如果姑且相信警方的判断,假设凶手另有其人的话,那么这个真凶现在应该也在这间屋子之中——·江离回忆了一下,在这个案子里,薛楠绑架周玥的证据是十分充分的,有小区监控录像,也有证人证言,不容他分辨。
唯一的争议是他究竟有没有杀死周玥根据法医的推断,周玥死亡时,薛楠正在公司里做一个策划案,那个时间段里,整个公司和他有过接触的人很多,这些人都能成为他的不在场证明,证明他没有作案的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另外一个证据的存在,警方很快就会把他排除嫌疑,以绑架定罪·那么这个证据是什么,是证人证言,证人宋珍说,在案发当天,曾经看到薛楠趁着夜色,带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离开了家。
她描述的行李箱,和在抛尸现场附近发现的带有受害人血迹疑似是搬运尸体所用的行李箱基本吻合,在这个行李箱上,警方找到了薛楠的指纹··薛楠承认行李箱属于自己,他声称在周玥消失的当天,行李箱也丢了。
他承认绑架囚禁了周玥,却不肯承认杀人,辩解是带着周玥的人同时带走了行李箱,企图嫁祸给他··如果薛楠并非真相的假设成立,那么他的辩解其实是有可能的。
站在这个设定上再次回顾整个案子,江离很快就意识有一个违和的地方——为什么宋珍会出现在这个屋子里··她不是这个案子中唯一的人证,却只有她被困在着别墅之中。
仔细想一想,其实宋珍和陆昊然母子两人,一直给江离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比起宋珍,陆昊然的违和感要更加强烈··江离抬起头来看向一直待在屋里却仿佛和空气融为一体,存在感极低的殷遇:“殷遇……”·“怎么了宝贝”·“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江离将写写画画的白纸摊开,示意殷遇看,对于陆昊然母子给他的违和感,他迫切地想要在殷遇那里得到认同,他将自己的推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殷遇,“……我真的觉得这对母子一定有哪里不对劲,可是我一时想不出来。”
“宝宝……”殷遇扫了一眼江离整理出来的线索,“不是所有人都是诚实的·”·“什么”·“你近期的经历确实很不真实,甚至可以说有些魔幻了,受这个的影响,你的部分思维陷入了误区。”
“”·“宝宝,正常情况下,我们遇到两个互相冲突的证词,不会去考虑在什么情况下两个证词共同成立,而是说明,其中有人说慌了。”
“”江离顿时茅塞顿开,是了因为这段经历太过于离奇,所以他想当然地假设所有的证言都是真实有效的,但是如果有人说谎了呢·现在再去回想陆昊然和宋珍在别墅封闭后的表现,其实很多东西,是很明显的——·一开始,大家发现被关在这栋别墅中后,曾坐在一块儿说起过自己的恢复的记忆,那时,陆昊然说:“我看到周玥被关在薛楠家里。”
江离想起的是“我”和江映荷的姐弟关系,江映荷想起的是“我”女儿的死,薛楠想起的是“我”绑架了周玥……只有陆昊然,想起了“我”看到了薛楠绑架周玥。
他的记忆和他本身并没有太大关系,反而加重薛楠的嫌疑,并且他说出的线索并不具有独立- xing -——薛楠绑架了周玥,这是可以从薛楠恢复并说出来的记忆中推导出来的。
Chapter063·江离心里有个越来越具象的猜测,根据近日的种种,可以认定幕后之人有所图谋,但一定是想要他们找出案件真相的,·每个人回忆起的记忆片段,可以看作是推进案件的线索,因为没有这段恢复的记忆,他们可谓是寸步难行。
在这样的情况下,回忆起重复的,可以推导出来的内容意义何在·仔细回想了近来发生的事情,其中有一件非常值得江离去思考,那就是薛楠昨晚究竟死在了谁手里换而言之,薛楠是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在没有明确杀死凶手是离开屋子的必要条件时,是什么样的人迫切地想要薛楠死·最有可能的当然是受害者,杀了他复仇,可之前也分析过,昨晚,所有的受害者、与受害者沾边的人都没有动手,那么想要薛楠死的人,除了真正的凶手,想要杀他灭口,江离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
那么,陆昊然昨晚谋杀薛楠,真的如他所说,是因为想要尝试一下杀死薛楠这个“凶手”能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吗这个说辞无论怎么想都太可笑了吧一般人是不会这样考虑问题的。
即便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薛楠,可江离仍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陆昊然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他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报案人··结合之前的两个推论,江离甚至认为陆昊然是有重大嫌疑的。
可江离和陆昊然好歹也做了一段时间的兄弟,在江离印象里,这是个阳光帅气、活泼开朗的男生,怎么想都跟杀死女童穷凶极恶的凶手沾不上边……他真的会是凶手吗·然而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殷遇看了江离一眼,起身前去开门,来人是江映荷··“姐,你怎么了”江映荷的到访,在江离的意料之外,但又可以说,是在预料之中。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你们在谈事情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江映荷抱住自己的手臂,表现得有些拘谨,“……对不起,但是我真的等不下去了,我一闲下来,就想起小玥的死状,我也一直告诉自己要理智,可是这种事,要怎么理智啊”·江离上前几步,默默引着江映荷进了门,江映荷反手拽住江离的袖口:“小离……我心里难受,我不想待在书房里我会瞎想,我就跟你待在一块儿,不会打扰你们的好不好你想到了什么,告诉我一声,也让我心里有个盼头。”
“好·”江映荷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离自然不会拒绝·在江映荷再一次询问江离有什么新的发现时,江离将一切和盘托出·江映荷到底是他的亲姐姐,江离对她毫不设防,末了,还同她说:“我没办法排除薛楠的嫌疑,但现在看来,陆昊然也很有嫌疑,宋珍估计也无辜不到哪儿去,只是我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我不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地说出真相,下一步该怎么办,说实话我还没有想法。”
听完江离的猜测,江映荷的神情有些莫名:“小离,你的意思是在这个屋子里杀人,被杀的人不会死”·“看来是这样的,但还是有一些不确定的地方,比如说,我们并不清楚究竟是只有薛楠不会被杀死,还是所有的人都不会死我觉得薛楠并不是真正的凶手,所以也不能确定如果被杀死的那个人是凶手,凶手还会不会复活”·“这样啊……”江映荷闻言皱起眉头,“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的小玥才能瞑目”·“姐,你也别急,现在不是有头绪了吗”江离安慰道··江映荷却没有看江离,她看了看时间,又不动声色地看了殷遇一眼,出声道:“快到午饭时间了,还是我去做午饭吧,省得你们这些外行,不仅做得难吃,还浪费食材……我们没有多少物资了。”
·“别,姐你还是休息吧,我去做·”·“让我做点事情吧,做点事情我就不会想那么多了·”江映荷抬手揉了揉通红的眼眶,“行了,就那么说定了,我先下去,等饭好了我叫你们,我来得时候你们不是有话要说吗,趁着这个机会说清楚了。”
“可是薛楠也在下面,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下去,万一他……”·“你今天怎么叽叽歪歪的呀,他在下面又怎么样他记得我杀过他吗”·“也是,我这不是不放心嘛。”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没问题的……”江映荷踮起脚尖,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我下去了·”·“……那就麻烦你了姐。”
江映荷比了一个ok的手势,带上门下了楼··江映荷离开之后,江离定定地看了殷遇一会儿,换来一个疑惑的对视,殷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怎么这样看着我有话想跟我说吗”·有话吗当然有。
江离方才又将事件梳理了一遍,殷遇在整个案件中的违和感再一次摆在了他面前,每一次,他遇到问题的时候,都是殷遇点醒他,这个男人条件优越气场十足,可在整个事件里基本上没有存在感,他就像个看客……有着事不关己的淡定。
随后,江离想起陈欣对殷遇的恐惧,以及江映荷方才看似无视的忌惮……殷遇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江离决定试探一次,佯装求助,看看这一次殷遇会怎么办。
打定主意之后,江离上前几步,慢慢靠近殷遇,他仰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然后开始示弱装怂:“殷遇……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殷遇,你说我该怎么办”·“不如,我们下去看看”殷遇想了想给了自己的建议。
江离欣然同意,然而,就在他打开房门的瞬间,他听到楼下传来了一声尖叫——·Chapter064·尖叫的发出者,是江离十分熟悉的一位女- xing -,但并不是他最为担心的江映荷。
江离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殷遇一眼,甚至还来不及揣摩爱人脸上的神情,身体就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迈开步子往楼下冲了··江离和殷遇先后到达一楼,首先看到了陈欣,小姑娘孤零零地站在客厅里,目光死死地盯着厨房的方向。
江离顺着陈欣的目光看去,只见江映荷提着一把剔骨刀,将薛楠、宋珍、陆昊然堵在了厨房里,尖叫的发出者,赫然就是宋珍··时间倒回几分钟前——·江映荷离开了江离的卧室,快步下了楼,此时,薛楠,陆昊然以及宋珍都在客厅里,薛楠坐在餐桌前看报纸——前几天的报纸——但他显然没看进去,只是盯着报纸上的字在出神。
宋珍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但同坐在她身旁打手机游戏的陆昊然一样,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江映荷默默地走进厨房,想了想,将刀具架悄悄藏了起来,只留下一把剔骨刀,握在手心里。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我不会再负责你们的午饭了·”·“诶”陆昊然一脸诧异地抬起头,还遗留在游戏之中的思维显然没有跟上节奏。
·江映荷冷冷一笑:“你们不怕我下毒吗你们一个个都和我女儿的死有关·”·“姐、不……江姐,我们是证人,不是凶手是帮助警方破案的。”
陆昊然争辩道,“你是个好人……”·“那又如何,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所有的人都有嫌疑·”江映荷说着,自嘲一笑,“况且,即便你们相信我,我也不相信我自己……我再提醒你们一句,食材就那么多,谁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说着,江映荷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整块脊肉,这下,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了,江映荷说得对,如果食材不再共享,怎么留住最多的食材是至关重要的··薛楠、宋珍、陆昊然在听完江映荷的话后,陆陆续续地走进了厨房,他们先是挑选了今天中午的食材,江映荷十分上道,从料理台前退开,将位置空给他们,自己缓缓朝门的方向移动。
陆昊然挑了几个土豆,准备先削皮,扫了料理台一眼却没见刀在哪儿,他便随口问了一句:“唉,刀在哪儿”·“刀你找的是这个吗”江映荷反手锁上厨房门,笑吟吟地问他。
这栋别墅的厨房,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就在客厅旁边,镶嵌了一块巨大的玻璃,让人站在客厅里就可以看到厨房,但整个厨房只有一个出口,就是江映荷背后的这扇门,如今已经被她锁上了。
看到江映荷手里的剔骨尖刀,陆昊然心里顿觉不妙,他提高音量,想要掩盖内心的恐惧:“你想干嘛”·薛楠和宋珍随之抬起头来,看到江映荷手握尖刀冲他们冷笑的样子,心里都开始发毛。
薛楠仗着自己的体力优势,大步跨向江映荷,想要从她手中夺走这一看就十分危险的刀具,但江映荷丝毫不畏惧他的逼近,在薛楠进入她触手可及的位置时,抬刀就是一个横劈,薛楠虽然见势不对立即闪躲,仍是被她刺中了手臂,顿时血流如注,宋珍看到这一幕惊叫起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同时,也引来了位于二楼的江离夫夫。
江离见状,一把将定定看着厨房的陈欣推到殷遇身侧,自己大步上前,扭动厨房的门把手——扭不开,被江映荷从里面反锁的门,哪有那么容易被征服··“姐你不要冲动”·“我很冷静,我从来没有那么冷静过……我想来想去,还是这三个人最有嫌疑,这一点,你也认同。
既然案件侦破陷入了窘境,我看不如换一个思路,”江映荷露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把这三个嫌疑人一个、一个地杀掉……全部都杀掉的话,总有一个能命中真凶吧”·“姐,算我求你了,你别那么干这群人哪里值当你赔上一辈子”江离看着与他一墙之隔的江映荷,心中涌现出一阵阵的无力感。
·“小离,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等不下去了,请你体谅一下我身为一个母亲的心情·一想到杀死我的小玥的凶手和我一起待在这栋屋子里,我就恨得咬牙切齿,我好恨啊他怎么能那么恶毒我的玥玥还那么小啊我好恨啊我怎么能那么无能……我竟然找不到他,我竟然找不出他究竟是谁”江映荷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握着刀朝她面前的几人比划,“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把他们都杀掉好了……”·“江映荷”江离气急败坏,可又进不去,阻止不了眼前的一切,只能压着火气继续劝,“那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人以后,尤其是杀了无辜的人以后,你怎么办我真正的姐夫怎么办”·“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从小玥死掉的那一刻起,我就跟着死了,我现在只想要凶手下去给她陪葬之外,其他的,我别无所求……”江映荷苦笑一声,“……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江映荷”·江映荷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江离的喊话,她握紧了手中的剔骨刀,对准了薛楠。
薛楠见状一惊,余光扫向缩在厨房角落里的陆昊然母子,这两个人肯定不会帮他,江映荷仇恨值最大的也是他,一旦动手,他肯定首当其冲·想到这儿,薛楠心下一惊,连忙解释道:“别别别别对着我,不是我杀的你女儿,出事的时候我一直待在公司,一个公司的人都能给我作证,真的不是我”·“是不是你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们都是要死的,先后而已,就别那么计较了,”江映荷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再说了,我肯定是要从你下手,如果不是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话音刚落,只见江映荷一个前摇,猛地冲了过去,将手中的刀狠狠地捅进了薛楠柔软的下腹,随机毫不留情地拔出了刀刃,看着薛楠带着一脸的震惊,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刀刃出肉的瞬间,带出的血迹喷溅到了江映荷白皙柔美的脸蛋上,一时间给她增添了一种异样的美感……·江映荷侧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已经被吓傻的陆昊然母子:“你们不救他吗”·等了几秒,见两人两股战战不敢动弹,她微微一笑,抬起手朝着薛楠心口反手就是一刀:“看来,你这种畜生,没人想救啊,那还是死了好。”
江离看着这瞬息间发生的一切,整个人都惊呆了,等他反应过来,薛楠的血都已经流了一地了,整个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以后,就没了动静·江离立即上前踹门,谁知陈欣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江离的腰。
江离动作一顿,看向身后老神在在的殷遇:“殷遇,快拉开她”·没等殷遇上前,陈欣突然喊出来声:“算了吧舅舅随我妈妈去吧,反正已经来不及了……”·江离闻言一愣:“什么”·“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能怎么样呢”陈欣抱着江离的腰,闭着眼睛喊道,“他们全部罪有应得,就让妈妈发泄一下吧”·“欣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离震惊地看着挂在自己腰上的女孩。
“我当然知道我甚至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因为是我……”女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江离听不大清楚:“……什么”·“……是我招来了恶魔呀。”
陈欣低声道··Chapter065·陈欣的低语并没有引起在厨房中持刀对峙的三人的注意力,江映荷眼看着薛楠不再动弹,便掉转尖刀,朝向陆昊然母子:“下一个是谁呢”·“是你”她指向宋珍,女人肉眼可见地往后缩了缩,江映荷冷笑一声,又指向了依偎在宋珍身旁同样瑟缩的陆昊然,“……还是你”·江映荷身上凛冽的杀意,骇人至极,陆昊然等人明明在人数上远胜于她,照样不敢硬碰硬与她正面肛。
于是原本的优势渐渐减弱,最终荡然无存,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女人笑意更深:“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就爽快地把事情说出来,反正终究难逃一死,你爽快一点,我也好给你们个痛快。”
屋内的气氛一触即发,然而此时,江离陡然拔高的音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屋外,江离半跪在地上,握住陈欣单薄的肩头:“欣欣你到底在说什么”·下意识收紧的手掌,握得陈欣有些痛,她用力甩开江离的禁锢,大声回答:“我说站在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除了姗姗来迟的舅舅你,都已经死了你们大人简直天真得可笑,死而复生,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好不好为什么你们还一直在自欺欺人”·陈欣的话,仿佛一记震天雷,无论是厨房里的还是厨房外的,通通都愣住了。
可陈欣还嫌不够,她咧开嘴角:“只有鬼才不会被杀死啊·”·“什么叫我们都已经死了我们不是还在好好的吗”陆昊然一脸错愕,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松了一口气,“你看,我还是热的,我哪里像死了的样子”·陈欣转头看向他:“你不过就恢复了那么一丁点儿的记忆,你怎么知道你没死”·陆昊然被问的一愣,他愣愣地看着陈欣,从不知道这个年纪尚小的小姑娘,竟是这样的尖牙利齿:“……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死了。”
“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失忆啊,因为是我亲眼看着你们死的……”陈欣抬手指向不远处巨大的餐桌,“我亲眼看着你们躺在那里,看着煤气罐被拧开,看着你们停止呼吸……”·陈欣软糯的少女音,说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
江离扭头看向厨房里的数人,果不其然,他们的脸上都带了一层薄薄的粉,他之前没放在心里,以为是脸色红润,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他从一开始,就能看到所有人的死相。
·女孩甩开江离之后,缓缓靠近厨房的巨大玻璃窗,她贴到窗边,透过玻璃看向江映荷:“妈妈,你怪我吗”·玻璃窗后面,浑身沾满鲜血的母亲闻言微微一笑:“我不怪你,我怎么会怪你……”·可陈欣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趴在窗沿上哭出了声:“可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出事以来,我一直都不敢问,后来,你没办法给我答案了。”
“我为什么会怪你”江映荷反问··“因为就是我的错呀,如果不是我,小玥就不会出事,我这条命是欠小玥的呀。”
“欣欣”江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回答惊了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欣转头看向江离:“我是个孤儿,只有妈妈、不,只有江老师会在乎我的死活。
小玥出事那天,我发起了烧,江老师在下班以后赶到我家里去照顾我,所以他才会晚回家……如果我那天没有发烧的话,如果根本就没有我的话,小玥就不会出事了这么多年来,对我最好的人就是江老师,可是我害死了她女儿”·“欣欣,”江映荷在屋子里淡淡地说,“错的是凶手,是坏人,不是你,在我心里,你也是我的女儿。”
陈欣浑身一阵,缓缓看向江映荷,她咬着牙,眼泪止不住地掉,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江映荷并没有回头看她,而是继续举着刀,指向陆昊然:“如你所见,在这个屋子里,我并不能真真正正地杀掉你们,但在我得到我想要的真相之前,我会一遍一遍地杀死你们,你看薛楠,刚刚死的时候,他叫得那样惨,想必即便不会真正地死亡,刀尖捅进身子里,也还是会痛的吧,何必呢”·陆昊然猛地抬起头:“既然都已经死了,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说着,他随手抓起了料理台上的一个瓷碗,用力一摔,捡起一片碎瓷片,握在手里朝着江映荷挥动,“来呀,我怕你吗”·可陆昊然那陡然生出的一丁点儿勇气,哪里抵得过一个母亲的丧女之痛,他毫无章法地挥动了几下,就被江映荷一刀砍到了手臂上,顿时血流如注。
宋珍惨叫一声,扑过去抱住陆昊然,一边用双臂按住他伤口上下的血管,企图止血,一边转头哀求:“不要杀他不要杀他……要杀的话,杀了我好了”·“你也好,他也好,不过是个先后的区别。”
江映荷一脸冷然,下一秒,她目色一凛,“还是说他有什么特殊之处毕竟我们可从来没有验证过,被杀死的凶手会不会复活”·“哪里有什么特殊之处他是我的孩子呀,”宋珍摇了摇头,哭求道,“小荷,看在我们也做了一段日子的母女的情分上,你能不能收手不要伤害昊然。”
“我手下留情那有谁对我的小玥手下留情了吗”江映荷说着,迈开了步子,缓缓朝着母子两靠近··“姐”江离想要阻止她,可他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阻止亡灵之间相互残杀,公序良俗已经不能对他们产生任何制约,他只能看着,看着江映荷一步步逼近……·“别怕,所有的死亡都是殊途同归,我也好,你们也罢,我们这些罪人最终都会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江映荷看着趴在地上,将陆昊然藏到身下的宋珍,毫无诚意地安慰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的慈母之心,谁让我也是个妈妈呢,我成全你,让你走在你儿子前面。”
江映荷话音刚落,便伸手抓向宋珍,一把将这个年迈的女人从儿子身上扯了下来,陆昊然下意识地反抗,被江映荷一脚踩到了地上:“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刀子没入宋珍身体的前一秒,陆昊然突然崩溃一般地大声喊叫:“住手住手我说”·江映荷刀尖一顿,陆昊然见状,脱力般坐到地上,哭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去救她的·“那天我路过薛楠家的院子,突然听见有小孩的哭声,我仔细听了听,确实就是从他家里传出来的,我知道他是个单身男人,家里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而且哭得那么惨,也不像有人哄的样子,我担心出事,就从后院翻了进去,然后撬了锁。
“我找了一阵儿,最终在地下室里找到了那个孩子,一个小姑娘,一直在哭·我想告诉她是来救她的,可是,可是她好像受了刺激,一看到我,就哭得更惨,怎么也不肯听我说……·“那时,正巧有车子经过,我太紧张了,我第一次干这个事,我怕薛楠突然回来,她一直哭,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我就捂住了她的嘴,告诉她不要怕,我是来救她的……·“我叫她不要喊,可是她一直哭,一直挣扎……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断气的·“我明明是想去救她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明明一片好心,为什么要为了她赔上一辈子我只是个学生,马上就要高考了,等待我的是一片坦途……”陆昊然泣不成声。
“更何况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死她,我……我慌了神,就去找我妈妈说了这事,我们家是一个单亲家庭,我妈妈只有我,我是她唯一的希望,为了我,她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我们伪造了一个杀人现场,然后把周玥抛尸了,还跟警察作了伪证,我们想把周玥的死嫁祸给薛楠,他是个人渣,这本就是他该背负的,不是吗”·江映荷默默地听完了她等候已久的真相,高举的手臂颓然地垂了下去,她将刀子扔到相拥哭泣的母子身边,然后转头打开了反锁的房门,沉默地走了出来。
她想要的,她已经得到了··Chapter066·陈欣扑过去,抱住江映荷的腰,企图以她娇小的身子,支撑起这个明明前一秒还手起刀落此刻却已经摇摇欲坠的身躯·江离见状,刚准备上前搀扶,只听“咔嚓”一声,一直紧闭的大门,开了。
江离看了一眼江映荷,决定先去查看打开的大门——他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江映荷···他快步走到门前确认了一番,大门确实被打开了,江离回头看了殷遇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伸手推开了门——门的另一边,是一个与江离他们所在的别墅一模一样的屋子,就像是镜像一样……·江离抬脚想要跨过去,却被殷遇一把抓住了手臂:“踏过去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江离顺着殷遇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餐桌上四个人或坐或趴,但都没了动静,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江离知道,那四个人,应该就是江映荷、宋珍、薛楠和陆昊然··心下顿时一片凄凉,江离双腿一软,跪倒在了门前——再没有什么侥幸,他必须要直面江映荷的死亡,直面这荒诞的怪象破碎之后,鲜血淋漓的惨痛现实。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只剩下啜泣声··半晌后,陈欣扶着江映荷,抬起头来直视着殷遇:“一直都没能跟您说一声谢谢,我向您乞求真相和公平,如今,已经得偿所愿了。”
陈欣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哭得有些狼狈的脸,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可她仍然咬着牙说:“我别无所求了,您可以依约拿走我的灵魂,我是自愿的……自愿将灵魂献给您。”
江离一愣,抬头看向还拉着他一只手的殷遇,无声地询问··殷遇安抚地拍了拍江离的肩,将他扶了起来,江离转手揪住殷遇的领口:“殷遇,你到底是谁你究竟要做什么”·“我是你的丈夫,也是应邀而来之人,我应陈欣诉求,为你亡故的外甥女主持公道,作为交换,陈欣将她的灵魂交给我。”
“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江离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事实上,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他用着连自己都觉得没有力道的话指责着殷遇的欺骗。
江映荷从混沌失神中醒过来,抱着她腰身的女孩低声啜泣,却坚强地没有开口求饶·江映荷叹了一口,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朝着殷遇和江离的方向说道:“我能单独和你谈一谈吗恶魔先生。”
殷遇正四两拨千斤地哄着眼前几近气炸的爱人,闻言,他转身一笑:“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江映荷引着殷遇进入了一楼的一间客房,此刻的江映荷,脸上再看不到一丝半点的悲痛,她千帆过尽,眼底一片沉寂:“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听见这个真相。”
“姐姐客气了·”·“你和小离,打算怎么办呢”江映荷抬眼看着殷遇,眼里丝毫没有因为实力差距而产生的畏惧,她一片坦然,考究着眼前要与她唯一的弟弟长相厮守的男人。
殷遇没料到江映荷会先和他谈江离,微微一愣,才把话接了下去:“慢慢哄吧,你也知道,小离气- xing -大·”·“是气- xing -大,不好哄,还喜欢生气……”·“没关系,总能哄好的,不是还有一辈子吗”殷遇堵住了江映荷的话,缓缓道,“小离,我是不会放手的,无关这场契约,我只要遇见他了,就不会再放手。”
江映荷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殷遇那张漂亮的脸蛋能开出花来似的,最终,江映荷叹了一口气:“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得对他好·”·“好。”
殷遇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江映荷点了点头,又说:“还有,我想和你做个交易·”·“什么”殷遇顿时来了兴致,“您都已经这样了,还想和我交换什么”·“我想用我的灵魂,交换陈欣,让她活下去,她还那么小,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江映荷看着殷遇顿时兴趣缺缺的脸,补充道,“这是作为江离姐姐,对我弟、媳、的请求。”
“……”殷遇脸上得体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后,他爽快地同意了··“最后,还有个不情之情,”江映荷眨了眨眼睛,“我保证,是最后一个了。”
“”·“我希望,你能抹掉欣欣,还有小离这段时间关于我、关于这栋别墅的所有记忆·”·“为什么”殷遇有些吃惊。
“就算是我的遗愿吧,我不愿意我的死连同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被他们一直记在心里,我的生命本该在燃煤后戛然而止,他们的记忆也该如此·况且,我不愿意我和你的交易,成为你和小离的一道心结,我希望他们拥有的快乐,不该因为我打折扣。
让他们把我忘了,然后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吧·”江映荷冷静地说··殷遇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如你所愿·”·殷遇和江映荷离开屋子时,江离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生闷气,陆昊然和宋珍母子已经不见了踪影,见江映荷望过去,江离便解释了一句:“他们穿过那扇门了,我没有拦着。”
江映荷见他气嘟嘟,便坐到他身边:“让我看看啊,这里怎么有个小气包呀,是谁家的小气包呀”·江离被她一逗,顿时泄了气:“姐我又不是小孩了。”
“哪里不是小孩了,我们大人可不会生气·”江映荷站起身来,“我记得还有挺多食材,折腾了那么久也饿了吧我去做饭,再陪我……吃顿饭吧。”
江离瞬间鼻头一酸:“姐……”·“怎么了”江映荷回过头,笑靥如花··“……我想吃,你做的茄夹。”
“好·”·江映荷拿出被藏起的刀具,然后吩咐殷遇把厨房打扫干净——她总想着给殷遇找点事做,大概是出于养了二十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之后的不爽。
殷遇效率极高,不过是抬手的工夫,厨房便焕然一新·江映荷系好围裙,开始烹饪最后的午餐···江离坐在沙发上,偷偷抹了把脸,殷遇见没了阻碍,立马蹭了过去,被冷言冷语地呵斥了:“离我远点。”
“还在生气呢”殷遇抓过沙发上的笑脸靠枕,贴在脸上凑过去,“生气就不好看啦·”·“滚滚滚大骗子。”
江离没好气··殷遇从身后半抱住江离,下巴搁在人肩上,软声细语地解释:“抱歉,我虽然答应了欣欣要帮她找到真相,可按照规定,我们不能与人间有太过密切的接触,所以我只能给你们提供一个相对便宜行事的环境,让你们自己找到答案。”
可脾气不好的太太总是能在鸡蛋里面挑骨头:“哦真新鲜啊,不能跟人间有密切接触,那你碰我做什么”·恶魔先生顿时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你不一样,你可是我的太太。”
“你闭嘴,谁是你太太请你遵守规章制度,别来碰我”·“不要生气了,都是我的错·”·“那我姐和你说什么了”·“说要我好好照顾你。”
“谁稀罕”·一直到午饭开始,殷遇都没有告诉江离,他和江映荷真正的谈话内容,四人围坐在餐桌前,像之前每一个平凡的午后一般,享用着午餐。
餐后,几人聚集到门前,江映荷伸手拥抱了弟弟:“回到现实里去吧·”·江离反手抓住了江映荷,心里满满都是不舍,他知道,一旦踏出这扇门,他与姐姐是天人永隔。”
“小离,”江映荷理了理江离微微有些乱的头发,“姐姐是真的很舍不得你,以后没有姐姐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过·”说完,江映荷猛地用力,将江离一把推向了门的另一边。
江离只来得及勉强扭过头,看了她最后一眼,他看见江映荷笑着,对他说:“我果然还是不想看你哭着和我告别……”·Chapter067·那是一个静谧的午后,花香鸟语、融融春光被隔绝在了一室之外,只有近在咫尺的温热鼻息,惊扰着酣甜的梦乡。
殷遇缓缓苏醒过来,微微有些惊讶——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身为地狱之主的恶魔种族是不会做梦的,梦是人类的专属·恶魔的梦境皆为过往,枕边的梦乡也不过是往昔的倒影……·殷遇揉了揉额角,坐起身来,惊讶过后,他稍稍有些出神——他竟然梦见了许久之前,他第一次参加万魔大会时的事情。
他早已记不清自他从深渊之中诞生至今,已经过了多少个春秋,但那确确实实是他第一次出席万魔大会——在魔窟血池边上举行的魔域盛会,吸引着亿万妖魔,盛装出席。
他凭借实力,在万妖之中占据了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但这已经足够令他骄傲了·毕竟,他存活的年头虽说对于人类而言长得看不到尽头,可相较于魔,却算不得长久,能打败那些比他更加久远的魔,取得现在的位置,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他抬起头,看向王座之下的四个主位,那是魔域东、南、西、北四位主宰者的席位,也是所有魔向往的终点,他心里十分好奇,也想瞻仰一下四大魔王的风采·然而,直到宴会开始,那四个席位却始终没有坐满。
他侧头询问身旁的陌生恶魔,后者指着唯一的空缺对他说:“那是南域主宰者的位置,不过他今年应该不会来了·”·“为什么”·“他闭关数载,算起来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在人前了。”
“这样……“·“不过,”陌生却富有八卦精神的恶魔笑了一下,“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同过席了,毕竟他来的话,北地之主就肯定不会出现了。”
他十分好奇:“为什么”·“你看到北地之主那只瞎了的眼睛吗那是南域主宰者弄瞎的,即便过了数百年也还没完全长好。”
“为什么南北两域不是友邦吗”·“据说,是因为北地之主多看了一眼南后·”·“只是这样”他有些吃惊,“只是这样就弄瞎了一只眼睛”·“南主对南后一往情深,哪里容得别人窥视,北地之主的视线一直盯着南后,自然叫南主不快,冲突在所难免,北地之主技不如人,只能认命,不过自那之后,南北两域便进入了寒冰期。”
“我素来听闻南主肆意妄为,想不到也会有为情所困的一面·”·八卦魔耸了耸肩:“我是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当真能叫一个魔王都失去理智吗”·“虽说如此,”他顿了顿,“我却有些羡慕,能有一个存在叫我丧失理智,是多么疯狂和美好。”
“……”八卦魔显然不是太赞同这一点··“对了,我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南主的名讳……”·“这哪是我们能知道的,不过,我听说南主的名字里有个遇字。”
“域南域的域”·“不,相遇的遇·”·万魔大会最终在一片欢腾中结束,他离开魔窟血池,回到自己的住所,但在万魔大会上听过的南主的事迹,却一直在他脑海里翻腾着——·即羡慕又好奇……·……·过了很久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他竟对人间起了兴致,也想去见识见识情爱的滋味。
他随手打开通向人间的通道,恰巧,听见了一个声音……·“谁都可以,帮帮我吧”·那是个人类幼崽,站在四具尸体旁诘问天地:“老师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这个世间自诩的公平和正义,到底体现在哪里”幼崽发出阵阵啜泣,“谁都好,帮帮我吧帮帮老师吧,我愿意付出代价,求求你们,帮帮老师吧”·他有些好奇,于是关注了整件事——这一切,源于一场恶意的绑架,和一场虽然有心向善结果却令人遗憾的救援……·周玥的惨死最终导致了江映荷的疯魔,和眼前的陈欣一辈子的内疚。
然而,江映荷在疯疯癫癫了数月之后,突然清醒,她冷静地给所有的涉案人员写了邀请,去见了心怀愧疚的陈欣,然后去教堂和她信奉多年的神明做了告别·她镇定平和,仿佛那数月的疯癫只是一场梦。
她将陈欣送回了家,她会选择来见她一面,不过是践行了当初那个说把她当作女儿的誓言·然后,她转身离开,去赴一场精心准备的死亡盛宴··她没有注意到缀在她身后的小尾巴——犹豫再三之后,陈欣远远地跟了过来,她站在别墅门前,等着江映荷出来。
这一等,就错过了最佳的时机,等陈欣意识到不对劲时,江映荷已经用药放倒了所有人,然后扭开了煤气开关,那间屋子里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陈欣想过要报警,可是那样的话,她就没办法保护她心爱的老师。
她跪在地上,一时没了主意,她年纪尚幼,这样的场面远不是她能面对的……·恶魔出现在她身后,然而此时,接到了江映荷告别短信的江离,终于赶到了这里。
推开门的瞬间,他与恶魔有了一次对视··终于,兴趣有了,祭品也有了,恶魔煽动羽翼,愉悦地降下恩典:“我可以赐予你所求的真相与公正,作为交换,你要将灵魂交付与我。”
“好·”陈欣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恶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那一瞬间,黑色的羽毛翻飞,时钟逆时针转动指针,光暗逆转,时空隔断,亡者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听见女孩问他:“我该怎么称呼您呢”·他这才想起,恶魔的真名无法告知人类,但他需要一个名字。
他的领地在南主下辖的殷水河畔,于是他决定姓殷……至于名字,他的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八卦魔的话——·“……我听说南主的名字里有个遇字。”
“域南域的域”·“不,相遇的遇·”·……·于是,他敲定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殷遇,”他顿了顿,走过去牵起了江离的手,“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得叫我舅父 了·”·……·身侧,酣甜睡梦中的江离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大骗子。”
殷遇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自从江离知道真相之后,就总这么称呼他,即便是后来失去了关于事件所有的记忆,这个称呼却不知为何保留了下来··他还记得,那是事情落下帷幕的那一天,江离被江映荷一把推进了正确的时光里。
江离飞快地想起了一切,又飞快地忘记了一些,他意识到了记忆的丧失,但无力阻止,只来得及抬眼看向倚在门边上的殷遇:“……你这个大骗子·”·偶尔,殷遇也会有些在意,他对江离撒的这些谎,江离究竟最在意哪个·但即便是他,也没来得及问出口。
时钟顺着原本的轨道飞速滑动,然后,回到了最初的位置——·江离推门而入,满目错愕,这一次,他看见的不再是殷遇,而是江映荷的遗体··他报了警。
警车呼啸而至,很快包围了现场·在别墅的最外围,警方找到了陈欣,女孩儿倒在屋子的角落,因为离煤气有些距离,加上门缝没有完全闭合,因此只是陷入了昏迷。
医生说,她的脑部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可逆转的损伤,但应该能活下来··江离看着一具具尸体被运送出去,其中,就有一句是他唯一的姐姐··他伸手环抱住自己,只觉得浑身发冷,那是一种失去至亲后的刺骨冰凉。
接手这个案件的组,正是方川所在的那个组·方川见江离愣愣的站在一旁,便走过来给他递了件外套:“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嗯。”
江离虽然很难过,但也知道这是同事的好意··“别自己回去,你现在这个状态还是不要开车了,找个人来接你吧·”方川又嘱咐了一句,便匆匆走开了,案发现场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但江离却被他这番话说的一愣——打电话他还能打给谁呢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不,不是这样的他还有殷遇。
江离如梦初醒,拿出手机,拨通了殷遇的电话··恶魔私心地保留下了江离记忆中关于自己的片段,然后为他们的相遇更换了故事背景,抹去了别墅中的一切,然后接轨现实。
殷遇来得很快,他的到来撑起了江离的脆弱,仿佛丧失了主心骨的身躯终于找到了脊骨,江离埋进他的怀抱里,被他带回了家··对于失去唯一的姐姐,江离表现得十分的悲痛,江映荷的葬礼是由殷遇和姐夫周生一同- cao -办的。
江映荷过世一周年祭日那天,江离和殷遇正式收养了陈欣·这个因为脑损伤而丧失了所有记忆的女孩,似乎在冥冥之中,与江映荷有关联,她是江离想要留下的,和江映荷有关的一些痕迹……·想到这里,殷遇忍不住低头亲吻江离的鬓角,江离躲了躲,然后在殷遇持续的骚扰下,艰难地睁开了眼:“……”·殷遇看懂了江离眼里的羞恼,他笑了笑,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口……这一天,春意融融,阳光正好,而未来还有很长很长……·卷四 鬼迷心窍·Chapter068·绿萝镇,一个尚未被铁轨连通的偏远小镇,地处边陲,三面环山,经济算不上发达,但在网络上却十分出名——镇上有一座凶宅,在许多灵异志怪类的论坛上,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
·它位于绿萝镇最繁华的街道——阳春路上,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旅店··相传有一对情侣在午夜投宿这家旅店,结果入住后发生了剧烈的争执,男人一言不合便掏出刀,在女友身上捅了二十几刀,然后慌忙逃走了……·据说女人被刺倒地后,曾强忍着剧痛,爬出房间求救,可住店的游客都不想惹麻烦,等警方赶到时,女人躺在距离她所住的房间十数米外的走廊上,血淌了一地,回天无力了。
自那以后,住在那一层楼的旅客,时不时会在夜里听见敲门声,打开门,却什么都看不到……·……·江离一路辗转,依靠着手机导航,找到了这家凶名赫赫的阳春旅店。
这家旅店虽然位于小镇的繁华地段,但从外表上看却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楼·楼体有些老旧,外墙上布满了水渍和青苔,靠向街面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但着实不太引人瞩目。
旅店门外的木质纂体招聘,甚至一晃眼就能忽略过去,要不是导航功能强大,江离甚至敢拍着胸脯说他肯定找不到这家店··守店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应着旅店大唐昏黄的灯光,散发着一股陈旧老朽的气息……可以说得上相得益彰。
“住店吗”·“……嗯·”江离有些瑟缩地,钻进了旅店,“开一间房·”·“小伙子,看着不像本地人呀……”老人抬眼看了江离一眼,“身份证给我一下。”
“嗯,是来旅游的·”江离翻了包递过去,他这次出门只带了一个背包,可以说是轻装出行了··“噢,那可少见了,我们这地方,来旅行的少。”
老人瞅着江离看了看,“你看着也不像来旅行的·”·江离抿了抿唇,没接话··老人虽然看着老朽,但动作却很快,不一会儿就做好了登记,开房间的时候,江离突然开口:“那个……404号房,还空着吗”·老人头都没抬一下就一口否决了:“那屋不住人。”
“404隔壁也行”江离退而求其次··“小伙子,老头子劝你一句,凡事不要太好奇·”老人用他狭长深邃的眼睛盯着江离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江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他才幽幽地继续,“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不是每一个,都善始善终。”
“谢谢您,我知道我在干什么,麻烦您给我开一间隔壁的房间吧·”·“……”老头顿了顿,递过来一张房卡,“405拿好,记着夜里别随便给人开门。”
“我知道了,谢谢您”·江离拿着房卡上了楼,阳春旅店的规模不大,四楼已经是顶楼了·旅店没有电梯,好在江离也没什么行李,爬上去并不算费劲。
一踏入四楼的走廊,江离就觉一阵寒气扑面而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离明显感觉到四楼的温度要比一二三楼低一些,明明是光线最好的顶层,走廊看起来却远没有楼下看着明亮通透。
江离顺着走廊往里走,这家旅店的房间是按照顺序排列的,一层有十个房间,挨着楼梯口的是401和410,尾间是405和406·要到达江离所住的405房间,需要通过那间被封存的404号房。
站在405门前时,406号房探出了一个脑袋:“嗨,小哥,你知道你隔壁屋子是个凶宅吗,你要不要考虑换间房”·江离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个顶着一头亚麻色自然卷的青年,看起来很和气,江离看了他一会儿,指着他所住的房间:“你的406不也很近吗”·“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来历练的。”
青年摆了摆食指,“专门挑的这里·”·“历练”·……·几分钟后,江离坐进了406房间··“你是说,你是个天师”江离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心里想着:现在的天师都这么傻白甜的吗这种事还带随口告诉陌生人的·“我叫夏侯,”青年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准确地说,是个天师预备役,等我成功地料理了这个case,我就是个正式天师了。”
“夏侯那个复姓”·“虽说就是那两个字,不过鄙人姓夏,名侯·”夏侯显然已经习惯了解释自己的名字,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然后问江离,“那你呢,你叫什么看你年纪不大,还是个学生吧”·“嗯,我叫江离,还在上大学。”
江离点了点头,对眼前这个有些脱线的天师很有好感,就把实话告诉了他··“话说,”夏侯盯着江离看了一会儿,“你不会是来探险的吧,鬼屋探险”·“不是。”
江离摇了摇头,心理默默想:但其实也差不多·“噢,不是就好·”夏侯心有余悸,拍着胸脯跟江离说,“鬼屋探险这种事真是太作死了,你不知道,我遇到过好多好多去凶宅作死的,那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这可是会要命的”·“嗯……”江离顿时有些理亏,但还是笑着附和。
“哎,那你为什么不换房间”夏侯有点奇怪,一般人听到这种事不是都避之不及的吗·“因为我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江离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曾经”夏侯挑眉,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那现在呢,现在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了”·“现在信了。”
·“信了你还不搬”·江离闻言,难得露出了一个有些俏皮的表情:“不瞒你说,我是故意选的这间房,要不是老板阻止,我还想选404的。”
·夏侯顿时倒吸一口气,愤愤道:“你还说你不是来鬼屋探险的”·“我真不是,”江离一直恬静微笑的脸上闪现出了几丝苦涩,“只是,想见一个……真的太难了。”
Chapter069·夏侯天师敏感地意识到眼前的青年似乎有什么故事,可毕竟只是几句话的交情,江离不打算说,他也不好问··只得挑着他知道的几个作死去凶宅探险且结局惨烈的事,再给江离讲一讲,可惜最终没能如愿让江离换个房间。
两人聊天的这段时间里,四楼又陆陆续续地入住了两三个人,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旅客,没有多余的好奇,且房间都在靠近楼梯口的位置,离404有些距离··这么一来,夏侯更没了理由劝江离换房了,只好在江离起身告辞时,再三强调夜里无论有什么动静,都别打开房门,别打404的主意,别作死……·江离好脾气地应下,他明白眼前热心肠的天师是真的在为他着想,只可惜他来这里的目的,注定了他要对夏侯的嘱咐置之不理。
告别夏侯之后,江离转身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前··掏出房卡开门之前,江离先做了另一件事,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本巴掌大的随身本,翻到了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迹的最后一页,最上面那一行字又粗又大,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字——住店禁忌。
1.不住酒店尾房·酒店分配房间给客人时一般会由靠近电梯、楼道的房间开始,原因是将住客集中,方便提供酒店服务和退房清扫,相对来说,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入住率会较低,人气较弱阳气不足,容易招聚- yin -灵。
2.入门先打招呼·开房门前如有门铃要先按门铃,没有门铃就敲门三下,进去之前要侧身,以表示尊重另类“住客”··3.开灯示意入住·入房后要把房间内所有的灯全部打开,然后到厕所冲马桶,再把被子掀起,拍一拍枕头,让灵体知道有住客入住。
但切记不要立即将所有衣柜及抽屉打开,除了可避免骚扰灵体及令他们适应有活人外,更可留一线空间给他们藏身··4.翻乱靠墙睡床·如果单身投宿双人房,或两人入住有两张床的房间但又想共睡一床时,一定不要拣靠墙那张,更要把靠墙那张床的枕头、被褥、床单翻乱,或者将枕头收进柜,令灵体知道该邻床也会被占用。
……·睡前注意事项:就寝前,不要将全房的灯光关上,最少亮一盏灯,另外,鞋子不要整齐地摆在床边,切记鞋子朝向床的方向摆放……(住店禁忌资料摘自百度贴吧,作者略作删改。
)·江离扫了一遍笔记内容,然后来一一对应——他先是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405房,靠近404凶宅,地理位置优越……重点是位于走廊尽头,尾房Get。
然后他飞快地刷开进门,进门不打招呼Get··紧接着,他不插卡也不开灯,顺手挂了件衣服进衣柜,借助着手机微弱的背光,坐到了床沿上,入住不开灯示意Get。
江离对照着住店禁忌,把不该做的事情统统做了一遍,铁了心招惹隔壁那恶鬼··屋子的隔光效果极佳,即便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拉上窗帘,就仿佛入了夜··江离极有仪式感地将住店禁忌逆其道而行之,末了,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动静……·——或许没有那么快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慢慢放平身子,在一片漆黑之中躺到了床上,当然,躺倒之前,他也没有忘记把鞋子整理一下,整齐地朝向床的方向摆放着。
黑暗之中,窗外的车水马龙声渐渐远去,温暖的被窝裹挟着长途跋涉的困顿,将人拉入梦乡··再度醒来时,万籁俱寂··但这种寂静,却令江离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睁开了眼,顿时心下一沉——屋子里没有一点儿光源,他还能勉强说服自己是因为入了夜,可没有一点儿声音,他要怎么说服自己·阳春旅馆位于小镇最繁华的阳春路上,这里地处西南,拥有与北国截然不同的热闹夜晚,况且眼下正处盛夏,绿萝镇又是三面环山的地理位置,夏夜蝉鸣是少不了的,可现在周遭一片死寂,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一瞬间,冷汗浸- shi -了脊背,夏侯说得没错,江离确确实实是在作死,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一点,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害怕。
——只不过是思念搅得心湖天翻地覆,盖过了所有的毛骨悚然··现在,江离着实被这诡异的死寂吓到了,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些影视作品中的恐怖画面……江离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将出现在床底的“好朋友”和出现在窗外的女鬼统统甩出脑海。
他安置好心底那一丝小小的委屈,一边放缓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一边警惕着可能来临的……这样的等待分外难捱,江离小心翼翼地吞咽了口中的唾液,留心着周遭一切的风吹草动……·在一片黑暗之中,江离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机,可手机因为电量不足的原因已经彻底关机,江离启动了几次都没能把它开机,房卡甩在床头柜上,没插房卡插座没有电,也不能给手机充电,这无意加深了江离的焦灼感。
他摸索着拿起房卡,有些后悔进门时没有顺手把房卡插到卡槽里·虽然这屋子里唯一还能稍稍给他一些安全感的就是身下这张床,但江离还是决定起床开个灯,灯光能够带给他一些视线,也能给他一些安全感……·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被狠狠弹了一下——来了·江离很难去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但他确信,有东西来了·起初,是温度骤降,不同于冷汗挥发带走热度造成的丝丝凉意,那是一种能令骨头都为之发颤的- yin -冷,江离裹在夏凉被里,冻得连牙齿都在打战,但他丝毫不敢分散注意力,因此,他很快就注意到一片寂静之中,传来了一个极度违和的声音——那是刀尖划过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透过门板传入屋子,仍清晰得叫人头皮发麻。
·江离想要坐起身来,可他就像被梦魇缚住一般,根本动不了身·他只能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眼睁睁地、无可反抗地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切……·刀尖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缓缓地停在了405号房的门前。
江离费尽力气,微微侧过一点点头,死死地盯着房门的方向——·只听“咯吱”一声响,那扇隔绝了他与外界,给予了他最后安全感的房门,被从外打开了……·刀尖拖动的声音一顿,随着房门的开启,转头朝着江离的方向逼近……划过门槛,拖行过走廊,在即将转个弯冲向江离时——江离猛地醒了过来·——这是个噩梦吗·江离冷汗淋漓地坐在床上,剧烈地喘着粗气,窗外,路灯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给昏暗的屋子带去了一丝光源,夏夜蝉鸣有些喧闹,却在这一瞬间给江离带来了无与伦比安全感。
江离顿时松了一口气,起身准备去开灯,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房卡,先是拉开了窗帘,路灯明晃晃地照进屋里,昏黄的光源带来了相对清晰的视线··紧接着,江离走向玄关,借着路灯带来的视线,他注意到玄关的左侧有一面全身镜,这也算是一般宾馆的标配了,可不知为何,江离觉得自己非常在意这面镜子……·可开灯的需求似乎更加强烈,还没等他细想他为什么会在意这面镜子,他就已经越过了全身镜,来到了卡槽旁,将房卡插入卡槽的瞬间,江离心里突然“咯噔”一响——等等,我是什么时候把这张卡握在手里的·随着房开就位,屋子里的灯闪了闪,温暖的LED光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也照亮了位于江离余光处的全身镜——·镜子里,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女人,站在江离身后,举起了手中的长刀……·Chapter070·在刀挥下的瞬间,江离猛地向前一窜,堪堪躲开了锃亮的刀锋。
一击不中,女鬼淡漠的神情顿时变得狰狞,她举起手中的长刀,又是一刀挥下——·旅馆的玄关称得上狭小,江离避无可避,索- xing -一把扯开房门,冲出了房间。
在他身后,405的灯在闪烁了数次后,陡然熄灭,黑暗之中,那个裹着红衣的曼妙身影,提着长刀,缓缓向他逼近··江离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怪异的念头——为什么会这么慢与方才在镜中看到的挥刀动作相比,现在的移动速度实在不能算快。
女鬼缓缓踏出房间,长刀下垂,刀尖与地面摩擦,划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要死了”江离一面往后退,一面颤声呼唤着那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人。
旅馆的声控灯应声开启,眼前缓慢移动着的女鬼瞬间没了踪影江离一愣,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危机感在他脑海里炸开,他猛地向身侧跳开一步,说时迟那时快,在他跳开的瞬间,刀刃猛地划过他原本所在的位置,随后撞向墙壁,在墙体上带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江离掉头就往楼下跑,他突然意识到:现在黑暗对他来说才是安全的·眼前的女鬼,在黑暗中能被看到,而且移动速度非常慢,是他能够应付的,但是一旦声控灯亮起,女鬼就会从他的视线中消失,并且拥有极快的移动速度……他看不见躲不开,等女鬼追上他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走廊很短,对于像江离这样身高腿长的人来说,几步就能走到尽头,可江离掉头逃窜了好久,仍然没有到达楼梯口,他心下一沉——糟了是鬼打墙·为了这次旅行,江离研究过很多相关资料,他很清楚一旦遇到了鬼打墙,就意味着他其实并没有移动多少距离,也就是说,他随时会挨上来自身后的致命一刀。
江离猛地停住脚步,他不敢再背向女鬼,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一阵绝望淹没了他··江离站在原地,觉得自己仿佛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个认知让他不禁浑身战栗,紧接着他意识到那个被他呼唤的人,并没有如期而至。
无助与绝望交至在一起,令他窒息··就在江离自暴自弃想要放弃时,声控灯灭了——挥向他眉心的刀堪堪停在了他面前,他猛地向身侧窜去,躲开了致命的利器。
不行声控灯实在是太危险了,他必须回到屋子里去·江离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女鬼在黑暗中只能缓慢移动,他迅速靠近一间客房,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一阵胆战心惊的等待后,江离松了一口气——很好声控灯的感应没有那么强敲门的响动不足以使它运行起来。
江离记得,这间屋子傍晚的时候是有人入住的,可他敲门,屋子里没有一点儿回应,是睡得太熟了吗·江离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女鬼,然后冲向了下一间他记得有人入住的房间。
他一路逃一路敲,可没一个人给他开门·为什么没有人开门·等等·江离突然想起,他入住时,店主的嘱咐:“……记着夜里别随便给人开门。”
——是因为这个吗江离绝望地想··女鬼的移动虽然缓慢,可她确确实实在一步步逼近江离·随着距离被拉近,江离越来越焦灼……·他干脆大步向走廊尽头跑去,那是405号房所在的地方,江离记得,他和女鬼离开时,房门并没有锁上,回到房间里的话,就能规避掉声控灯这个不可控因素了·然而,从走廊这一头到那一头,不过是几秒的事情,405号房近在眼前,然而江离很快绝望地发现——门被锁上了。
江离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女鬼,咬了咬牙,扑向了对面的406房间··——夏侯,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如果那些住客确实听到他敲门的声音,只是碍于店主的嘱托不敢开门,那么身为天师又为此而来的夏侯,是不是开门的可能- xing -要大一些··如果是因为他被圈在了鬼的领域里,普通人听不见他的求救,那么身为天师的夏侯,是不是能听见·抱着这样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想,江离冲到了406号房门前,迫切地敲击着房门。
“谁呀·”屋子里传来了一声睡意朦胧的询问,江离心一下子落了地:“是我,你对面405的江离快开门呀”·屋里的动静停了停,江离的心顿时又悬上了半空,他继续敲门:“快开门,求求你,快开门呀”·短暂地沉寂后,406号房里响起了一个迷糊的嘟囔声:“这么晚了,谁呀”·随后,夏侯从床上下来,走向玄关,与此同时,身后的女鬼越走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江离打了个冷战,又拍了几下房门:“开门开门”·紧迫感迫使江离不禁加大了声音,就在他意识到不好的瞬间,声控灯应声而亮,女鬼瞬间失去踪影——·就在江离绝望地闭上眼时,门“咔”的一声被打开了。
江离几乎是从门缝里挤进房间,夏侯关上房门,嘟囔了一句令江离遍体生寒的话··“奇怪……”夏侯挠了挠头,“……怎么没有人呀”·……·下一秒,江离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冷汗淋漓,浑身仿佛被浸在了冷水里,- shi -了个透心凉。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四下查看,那个黑暗中的红色身影,并没有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窗帘仍紧紧地闭合着,江离不敢开灯,他卷起被子坐在床上,瞪大了眼睛,草木皆兵地待到了天亮。
破晓来临之际,天蒙蒙地亮了起来,江里抓起房卡,插到了卡槽里,这一次,镜子里再也没有出现那个令他胆战心惊的红色身影,他松了一口气,给手机充上电,然后安慰自己,那只是一场可怕的梦中梦……·随着旭日东升,阳光普照大地,他拉开窗帘,在温暖的日光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江离顶着厚重的黑眼圈出了门,碰巧遇见老板在四楼打扫房间,整层楼除了他和夏侯,所有人都退了房·对于旅店而言,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江离却有些在意。
午饭的时候,江离碰上了夏侯,他多嘴提了一句,看到夏侯顿时严肃起来的神情,心理不有得“咯噔”了一下:“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发生了什么吗·“我入住的时候,老板有告诫过我,夜晚遇到有人敲门时,绝对不要开门。”
夏侯沉声道··“是这样,老板也这样告诉我了·”江离点了点头,因为昨晚那个梦,他对这个记忆深刻··“老板告诉了所有人。”
夏侯顿了顿,指向那些被退掉的房间,“昨晚,四楼所有的房门都被敲响了·”·江离紧绷在脑子里的弦突然断裂,他看向夏侯:“什么”·“而且,我昨晚其实偷偷打开了门,”夏侯正色道,“我的门被敲了很多次,很急切的敲门声,我是个天师,有自保的手段,所以我打开了门。
但奇怪的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不可能·“我跟在师父身边,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件,这个地方绝对不干净,可是,我竟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夏侯皱着眉头,怎么都想不通这一点··江离的脸上瞬间变得煞白,夏侯只当他是被吓到了:“所以说,赶紧退房离开这里,不过你也够神经大条的,这天一亮大家就纷纷退房走了,只有你睡到了通天亮,你昨晚没有听到有人敲门吗”·江离猛地看向夏侯——是的,他昨晚没有听到敲门声,但是昨晚,他敲响了所有人的房门·Chapter071·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江离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昨晚的一切很有可能并不是他所期望的梦中梦·怪不得昨晚的场景那样真实,怪不得他始终敲不开那些房门……除了有恃无恐的夏侯,谁会在半夜去应凶宅的敲门声·江离想起昨晚刀刃劈过来时带起的阵阵- yin -风,不禁打了个冷战,他原本就被“噩梦”吓得够呛,现在告诉他,这一切很可能并不是一个梦,而是他真真切切地经历了一场命悬一线的逃杀,怎能叫他不害怕·他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听从夏侯的劝说,退房离开这里·这个念头在江离脑海里转了数转,最终被他咬着牙按灭了。
诚然,昨晚发生的一切江离光是回想一下都忍不住浑身发颤,如果可以,他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可就这样离开的话,一切不就白废了吗·江离婉拒了夏侯退房离开的劝说,拎着在门口小店买的盖饭准备离开,夏侯看着他那张惨白的小脸,心生不忍:“你都那么害怕了,为什么不肯走”·可能是饱受惊吓的神经比较脆弱,也可能是夏侯的关心来得太是时候,那一瞬间,江离几乎要抑制不住心头的委屈,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我要留在这里,等我哥哥来接我。”
……·告别了夏侯之后,江离径直回了房间,开门插卡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甩,动作一气呵成·然后,他将自己整个埋进了旅店柔软的被褥里。
江离小时候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他的床,他出生时先天不足,身子虚弱,即便后来父母用心找补,十岁之前也没能摆脱卧床和药罐·因此,江离的童年远不如别人那样丰富,他剥离了色彩的童年回忆里,只有三个片段——苦涩的药、窗边一沉不变的景致,以及哥哥。
江离曾经有个孪生兄弟,那个只大了他毫厘的哥哥,是真的将他宠到了骨子里,以至于有一天,老天把他的哥哥收回去时,江离恨不得以身相随··对于江离来说,哥哥的分量,甚至要比父母更重一些……··三年前——·卧室靠窗的那面墙边,放着属于江离的床,坐在床上就能看到窗外的小公园,那个小公园江离从小到大就没去过几次,可一草一木他都非常熟悉了——在儿时那些无法被消磨的时光里,他曾窝在床上,细数过公园里的每一株草木。
一双纤白的手探上江离的额头,他眯起眼睛,享受手心带来的微凉触感:“哥哥”·“退烧了吗”来人半个身子卧在床沿上,和江离极为相似的脸上透着几丝慵懒,和江离马尘不及的风姿,“摸着是不怎么烫手了。”
“早上就退了……”江离打了个哈欠,索- xing -躺下身子,往哥哥怀里缩了缩,“就是还有些乏·”·江离微微扬起脑袋,刚好可以看到哥哥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翘起的嘴角,江离心想:他真好看,明明是一样的脸,这人怎么就能那么好看好看得叫人心折。
——这个人是我哥哥,真是太好了·“之前身体养得不错,抵抗力也渐长,怎么突然就病了”哥哥微微挑起了眉头,“你是不是背着我贪凉了”·“哪有,”江离小声狡辩,“就是寻常的生病而已哥哥身体好,偶尔不也会生病吗”·“真的”·“当然”江离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小肚子,“那么厚的被子我都好好盖着,哪里贪凉了”坚决不承认昨晚掀了被子。
那双冰凉的手顺着额头往下,在江离的鼻尖上捏了捏:“好好好,说不过你·”·江离半眯着眼,拉下了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掌,贴到脸颊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句:“哥哥手心这个温度比冰袋舒服多了。”
“那再睡一会儿吧”手掌的主人柔声和他商量,江离摇了摇头:“不想睡了,想和你说说话·”·哥哥有些哭笑不得:“什么时候说不行非抱着病体唠嗑”·“可是你很久都没有像小时候那样陪过我了。”
江离有点小委屈,他因为生病上学晚,没能和哥哥分在同一个班,每天放学的时间就那么丁点儿,并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整天腻在一块儿了·在他幼时那些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哥哥是他唯一的光,温柔也好搞怪也罢,哥哥的存在撑起了江离晦暗的童年。
在江离的心里,这个人是会陪着他一辈子的··“……是我的错,”哥哥从善如流,“以后肯定把时间腾出来陪我的宝贝·”·江离被他哄得心里软软甜甜的,像是吃了棉花糖一样,他拽着哥哥的袖子,又打了个哈欠:“是你说会陪我的,说谎的是小狗……”·那只带着冰凉体温的手探过来,盖住了他的眼睛:“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江离点了点头,在他熟悉的怀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那一觉是那样的香甜,他抱着美好的期许睡了过去,哪晓得醒来之后,会面对那样的天崩地裂··……·“大骗子……”江离将自己埋进枕头里,掩去了眼角的水光。
那一天,他醒来之后,许诺了会一直陪着他的哥哥,突然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不是离家出走,也不是失踪,而是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甚至连他们的父母,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对双子。
江离伸手握住了胸前的怀表,怀表里藏着他们兄弟二人的合照,可从那一天起,照片里只剩下了右半边的江离,独自一人笑得傻气··Chapter072·之前,江离告诉夏侯,他曾经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这并不是一句玩笑。
当年,骤失去哥哥的江离,曾有过一些很极端的行为——他尝试用招鬼来寻找哥哥的踪迹··那场大病初愈之后,无法寻回哥哥的江离拖着丢了魂,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的身体回到了学校。
这个世界,无论失去哪一个人,都能照常运转,日升月坠,潮涨潮落……·失去哥哥之后,江离依旧保持着每天上学放学,从家到校两点一线的生活,无法言说、无人分摊的“失去”沉淀成了心底绵长的疼痛,伴随着呼吸,从心里空缺的地方开始,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痛觉绵长隐晦,却还能忍受。
直到某天早上,他意识到足以容纳两个人的床从今往后只有一个人了,窗台上那株两人一同挑选的多肉,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去浇水……一瞬间,天崩地裂。
绵长隐晦不过是一层自我保护,对于江离来说,哥哥是生活的全部快乐,他抽身离去时,天地黯然失色·面对黑白分明的空旷世界,被留下的那个人,要怎么继续生活·会得知招鬼游戏,其实是一个很偶然的契机。
那天,恰好轮到江离值日,放学后,他留下来无精打采地扫着地,教室里的人还没有走光,两个女孩落在最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明显不在状态的江离一时想不起她们的名字,可这并不妨碍他听到她们的对话。
长发的女孩在结束了一个话题之后,突然压低了声音:“哎,你听说过笔仙吗”·“当然听说过呀,不过笔仙不是很危险吗”短发女孩配合地降低了音量,“听说搞不好会死人的。”
“处理得当就不会有事的,”长发女孩露出了一个略带骄傲的笑容,“上周,我和我闺蜜一块玩过……”·“诶真的吗”短发女孩瞪大了眼睛,“是真的能招来鬼吗灵验吗”·“笔动了呢……”长发女孩神秘地笑了笑。
“真的呀那你问了什么回答你了吗”·长发女孩露出了一个羞赧的笑:“……问了我和那个谁,能不能在一块儿。”
·短发女孩瞬间激动了:“哇可以呀你怎么样怎么样,怎么回答的”·“他说可以,我准备明晚就和他告白。”
长发女孩红着脸,朝自己的好朋友点了点头··“真的呀哎哎,我也想问问笔仙,”短发女孩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真的不会有危险吗”·“只要按照要求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看我不也好好的嘛”·“也对,什么都能问吗”短发女孩问道。
“据说是这样·”·“我想问我能不能考上心仪的学校你和我一块儿吗”短发女孩面露憧憬。
长发女孩闻言,却面露难色:“可能不行,我上周才问过一次,不能频繁地招笔仙的·”·“那怎么办也没人了呀·”短发女孩一时有些泄气。
听完了两人所有对话的江离,心中也有着自己的想法——什么都能问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哥哥到底在哪儿·就在两个女生准备收拾着书包离开时,江离出声叫住了她们:“那个,你们看我行吗”·两个女孩一愣:“什么”·“不是要招笔仙吗你们看我行么”江离抿了抿唇,“我也有问题要问。”
“当、当然可以了·”长发女孩看了身边的女伴一眼,“这样人就够了·”·女孩子的行动力永远强得惊人,当天晚上,他们三人就坐到了一间空实验室里。
请“笔仙”,是中国最古老的巫术之一“扶乩”的变种,或者可以说是简化版,扶乩巫术,其实是一种把自己身体的窍门打开,然后让鬼进入自己身体控制手写字,古时候以此达到占卜的目的。
江离有些紧张,又圆又大的眼睛巴巴地望着长发女生,后者冲他露出了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没想到你会对这个感兴趣·”·江离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好在长发女生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游戏规则,笔仙需要两个以上的人,在十二点之前进行,据说十二点之后容易招到很危险的恶鬼。
需要的物品是笔和纸,我已经准备好了,招笔仙之前,需要你们诚心诚意心怀敬畏……”·江离与短发女生纷纷点了点头,长发女生递出一支笔,叫两人手背交错,将笔垂直夹在两手中间。
“我要强调……”长发女生严肃地说,“切记,不要问笔仙是怎么死的绝对不可以”·待两人再次点头后,长发女生这才放开了手,叫两人念出了招笔仙的话语:“……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江离有些紧张,手心溢出汗水,他死死地盯着两人夹住的那支笔,期待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降临……·可笔一直都没有动。
江离能够感觉到从短发女孩那里传来的颤动感,但这并不是笔移动的感觉,等了好一会儿,他不得不承认,笔确实没有一点儿动静··短发女孩皱起眉头:“没有动静呀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再等等看看”长发女孩也觉得有些奇怪,“我们上次明明也是这么做的呀,成功了的。”
江离没有加入她们的话题,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作响,在耳畔炸裂开来……他只顾得上推敲着心里的那个问题——是谁都好,求求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回我的哥哥·可无论心里如何渴望,手里的笔仍是一动不动……最终,短发女孩率先撒了手,她丧气道:“算了算了,应该是失败了,手都举酸了也无事发生。”
江离一把抓住了那支笔,看着女孩欲言又止,他并不想就这么放弃,可看着面前两个女孩意兴阑珊的样子,也没法开口要求继续下去··三人收拾着东西离开了实验室,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实验室门被关上的瞬间,白皙的手掌陡然撤了力道,面目凶恶的鬼怪自天花板上坠落而下,狠狠地摔在了方才他们所在的地方……·Chapter073·那一晚失败的笔仙游戏,对于两个女孩来说,或许只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它却为江离开启了一扇崭新的大门,如同绝地逢生一般,为走投无路的江离指明了一条虽然坎坷却极有可能走到终点的路……·他无法拒绝。
之后,江离一头扎进了招鬼术的研究中,他从网络、书籍中查找到了大量的资料,并结合各大灵异论坛上的帖子,判断资料的准确- xing -及可参考- xing -,经过半个多月的搜集整理,他列出了一张清单,清单上列明了有成功概率的招鬼游戏以及容易见鬼遇鬼的各大凶宅地址……·江离盯着资料收集册最后那句摘抄下来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对于神明以及灵魂,你可以永远都不去相信,但永远也不要亵渎与不尊重·江离摩挲着手里的巴掌大的随身本,扪心自问,对于未知的世界,他确实心存恐惧,也不确信自己真的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他的目光扫过电脑桌上那张只剩下一个人,显得构图尤为奇怪的合影,苦笑一下。
——恐惧哪有思念断人肠·最终,他用黑色的马克笔轻轻地划掉了那行字,心道:我心存敬畏,从未想过亵渎神灵,我只是想找一个人,即使他回不来了,我也不能接受像现在这样,连寄托思念的痕迹都不曾留下的结局。
江离打算从易到难,先从招鬼游戏开始,一一尝试……·他选了一个最为简单的,午夜十二点站在镜子前面点着蜡烛削苹果的游戏·传说这个游戏能够看到前世的自己,江离觉得这个游戏不算特别危险,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好的开端。
·他准备好了道具,在父母睡下之后,抬着一筐苹果和蜡烛,悄悄地摸进了卫生间里··卫生间洗漱台的大镜子,满足了他各方面的需求·他掐着表,在十二点时准时燃起蜡烛,开始削苹果皮,游戏的诀窍是果皮不能断,江离削得小心翼翼,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摇曳的烛光中,镜子里呈现出的,是与以往全然不同的自己。
江离看着看着,觉得镜中的自己似乎有些不太像他了,但他一时也判断不出,是因为心理压力给了自己暗示才会有这样的错觉,还是这样盯着镜子看自己会像盯着字看一样,越看越不像·江离凝视着镜中自己的倒影许久,这镜中影像确实越看越不像自己,反倒是有些像哥哥。
江离一时有些恍惚,原来思念竟有那么重,不知不觉中,他活成了他最为思念的模样··江离瞬间红了眼眶··然而这一次,镜中的影像却没能跟上江离的节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 shi -润的眼眸,有些憧愣。
电光石火间,江离反应了过来——·“殷遇你给我出来”江离恼羞成怒地抹了把脸,将眼眶里的- shi -润一把抹去。
“哎呀,穿帮了呀·”镜子里的殷遇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你去哪儿了”江离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腔,他将手贴到镜子上,想要更靠近哥哥一些。
“去了一个小离来不了的地方呢·”殷遇用他惯用的温柔语调,隔着镜子哄着外面的弟弟··江离掏出胸前的怀表,指着上面的照片质问哥哥:“去就去嘛,为什么连张照片都不留给我大家都不记得你了,只有我记得了……”·殷遇叹了口气:“你也不该记得的。”
江离捂着怀表,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小离,没有人记得我,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存在啊,”殷遇凑近镜面,从镜中探出一双纤白的手,冰冷的触感贴在江离的脸颊上,“……不明白吗我是你幻想出来的呀。”
·“那我就幻想一辈子,你都是我的幻想了为什么还能离开我”江离吸着鼻子问··殷遇一愣,显然没料到江离会这样不按常理出牌。
江离没注意到殷遇的停顿,他反手握住哥哥的手,哽咽道:“哥哥,你陪着我好不好我不喜欢这样的,全世界只有我记得你,我还找不到你,我连跟人说我想你了都不行。”
“小离……”·江离一直忍着不哭,虽然数次哽咽,但一直没有落泪·可这会儿,他摸到殷遇了,将手结结实实地拽住了,情绪顿时就有些失控,眼眶里转了无数圈的泪珠跟开了闸似的,“哗”地一下全下来了。
他被殷遇捧在手心里悉心宠溺了十数年,一朝撒手,那感觉,跟从天堂坠入地狱也没差了··江离一只手紧紧地拽着殷遇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臂不让撤,另一只手捂住脸,整个人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没人疼没人宠,人自然就会慢慢学着坚强,可一旦有人疼有人宠了,眼泪就软了·这些日子的委屈,仿佛要在此时一次哭尽,江离蹲在地上,哭到打嗝··“宝宝,再哭成小花猫啦。”
殷遇在旁边打趣,想用点别的话题分散江离的注意力·但江离根本不接茬,就这么死死地拽着他,蹲在地上边哭边打嗝,还抽空和他商量:“你不要走了好不好呀”·殷遇晃了晃被江离拽住的那只手臂,和他商量:“那你先不要哭了好不好”·“你不走了我就不哭了。”
江离死咬着不松口··“宝宝,你听哥哥跟你说……”·“我不要听”江离打断了他的解释,“我不能没有哥哥的”·“有有有,我们小离肯定是有哥哥的,”僵持到最后,殷遇率先让步,“你虽然看不到我,可是我也在陪着你呀。”
江离果断摇了摇头:“不行的,我要看到你的,像以前那样陪着我不行吗我也没有惹你生气呀,为什么我就没有哥哥了”·殷遇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江离记得,那天他哭了很久很久,可殷遇始终都没有松口。
最终,江离哭倒晕厥,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到了自己的床上··他眨了眨红肿刺痛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卫生间里早就没有了那些蜡烛和果皮,他做得一切没有留下一丁点的痕迹,他甚至有些不确定他昨晚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削过苹果,遇见过殷遇。
熟悉的家和以前一样,但殷遇存在过的痕迹仍然被消除得一干二净,江离的鼻翼一下子变得很酸很酸,差一点儿就要哭出来··——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境是那么真实,我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交界,我只记得你回来了,你变得有些讨厌,你以前明明不会让我那么伤心的。
可我还是很想你,看见你出现,我就不愿意醒来了·我想把这个梦一直做下去,即便真的如你所说,你只是一场盛大而诡诞的幻觉,可你属于我,这就够了,我没有勇气醒来,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去面对醒过来以后,没有你的世界。
Chapter074·江离不是那种会轻言放弃的- xing -格,既然招鬼这个途径让他看到了希望,尚未达成夙愿的他自然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但不知是不是那天晚上把殷遇逼得太急,自那之后,无论江离怎么做,殷遇都没有再出现过。
江离清单上的待办事项越来越少,可殷遇始终没有再次出现,不仅如此,江离招鬼的游戏玩了一堆,一个鬼都没招出来过··甚至原本可以成功的招鬼游戏带上江离之后,也统统以失败告终,让江离成了名副其实的招鬼游戏终结者。
江离原本是个无神论者,因为殷遇信了神佛鬼怪,可在他掰着手指头都得数两轮的招鬼游戏里,除了自称是他幻觉的殷遇,他一次都没有成功过,自暴自弃的江离干脆又回到了无神论者的阵营。
·——这诸天神佛我都跪过,可谁都没能把殷遇还给我,那我便不信了吧,我已经受够了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失望的感觉……·这一次绿萝镇之旅,原本并不在江离的计划当中,是由一个江离在网上认识的网友推荐给他的。
这位网友是个招鬼游戏爱好者,尝试过很多招鬼游戏,但每次都能安全退出,确确实实有些本事,在认识了江离之后,指点他进行过很多游戏,可惜成功率一向极高的游戏们纷纷在江离这里惨遭滑铁卢,一来二去,搞得这人对江离异常上心,几经打听,才打听到了绿萝镇的阳春旅馆,推荐江离一定要来试试。
江离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失败过那么多次,可假期没什么事,他又实在不甘心,甚至还没有想清楚,就踏上了前往绿萝的火车··……·在招鬼这件事上他失败了那么多次,如今好不容易成功了,怕是真的怕,可不甘心也是真的不甘心……江离躺在405的床上,抱紧了被子。
他不是缺心眼,昨天差点死于刀下,自然会害怕·可失去的哥哥和心里的不甘就像灌入身体的水,顺着脉络一点一点淹没他的鼻腔,叫人窒息··他安慰自己,再试一次,最后一次他已经招到了女鬼,现在他倒要看看殷遇是不是真的那么狠心,即便他命悬一线,也不肯出来相见·……今晚无论成功与否,明天一定离开绿萝镇。
打定主意之后,江离打算提前为今晚做一些准备··江离先是找到了夏侯,术业有专攻,这种专业人士放在身边不用白不用,敲开夏侯的房门之后,江离把昨晚的一切告诉了夏侯。
“你是说,昨晚是你敲的门·”夏侯有些吃惊,·“对,因为店家提前嘱咐过别开门,所以没人给我开门,除了你·”即便已经过去了一整夜,江离提起昨天的经历时仍心有余悸,“……声控灯熄灭的时候,刀已经在我面前了,还好你开了门,不然我就看不到今天早上的太阳了。”
“江离,听我一句劝,你得离开这里·”夏侯沉默了片刻,苦口婆心地劝诫道,“这个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我们都告诉大家不要给鬼开门,谁知道这样反而会夺去某些人的生机。”
好在江离早就想好了对策:“我不是为她而来的,可她现在盯上我了,你确定我离开这里,她一定不会跟着我走吗这里好歹还有你这个天师坐镇,我要是回了家,可就是孤立无援了,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连自救都做不到。”
·夏侯面露挣扎,他希望江离能够尽快离开这里,却也不得不承认江离说得很有道理··“我再待一晚,确认一下她会不会来找我,如果她不来,我明天就离开。”
江离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朝夏侯保证,最终换来了夏侯的首肯:“好吧,但是你不能继续住405了,它离凶宅太近了,我们换个屋子,你到401去,我到410,就在对面,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要求在江离的接受范围之内,他大大方方地同意了,两人到楼下换了屋子,很快搬了过去··夏侯给了江离很多护身符,然后两人约定好,一旦江离遭遇恶鬼,就到对面敲410的房门,夏侯一定会给他开门。
暮色渐晚,江离吸取昨天的教训,早早地给手机充满了电,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可有电量的手机可比没电的让人更有安全感··入夜之后,江离没敢睡下·他不敢开灯,关了灯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壁,一手握着护身符,一手握着手机,手机快捷键存了夏侯的电话号码,他抿着唇,十分讨厌这种感觉——这种铡刀悬在头顶,将落未落的感觉。
眼下的时光尤其难捱,江离打了个哈欠,听着窗外传来的蝉鸣虫语,有些生理- xing -地犯困,但他不敢睡,神经高度紧绷,注意着周遭的风吹草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夏侯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握在手里的手机带起一阵震动,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出了夏侯的话:有什么异常吗·看来夏侯天师也没睡,江离心下一暖,夏侯这个人确实值得交往,明明并不算熟识,自己还数次不听他劝告,但这个人仍然记挂着他的安危。
江离想了想,回复道:目前没什么事,安全得不得了:)你有什么发现吗·然而信息发送的标识转了又转,最终在江离的回复前面增加了一个红色的重复发送标志——这意味着江离的回复发送失败了。
“诶为什么”江离顿时有些惊讶,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信息发不出去的情况了·害怕夏侯会担心,江离拿起手机想给夏侯打过去,然而拨出去的电话同样连接失败,江离猛地一哆嗦——他和夏侯的联系断了。
江离站起身来,想要过去敲开夏侯的门,跟他商量一下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该怎么解决,然而就在握上门把手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了周遭那骇人的寂静··在江离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窗外的蝉鸣虫语,连同这个小镇夜里的声音,一同消失了。
Chapter075·——来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的瞬间,遍体生寒··但到底已经遭遇过一次,江离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生机。
在一片寂静之中,走廊上再一次传来了刀尖拖行过水泥地面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江离打了个冷战,猛地松开了握住门把手的手··现在肯定不能再到走廊上去了,声控灯难以控制,会将他置于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但留在屋子里就安全吗显然也并非如此,屋子里的灯虽然能够掌控,可那凶灵又不是进不来,而且屋内空间狭窄,躲避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况且,如果江离想要结束这一切,只能穿过走廊到对面去敲开夏侯的房门··可江离已经从405搬到了401,那些惹鬼的举动他也没有再做,这一次,凶灵还会打开他的房门吗·想到这里,江离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待在屋子里。
江离将护身符和手机塞进贴身的裤兜里,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他先前从楼下借来的撑衣杆,手里有了可以防身的武器,多少能叫他稍稍安心些···凶灵自404的方向缓缓朝着401逼近,江离的心也随着乱成一团,他先前机关算尽,只为了能留在这里,为了能撞见这凶灵好逼殷遇现身,那时候,他巴不得她直接冲着他来,好叫他得偿所愿。
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那时的自己实在太过天真,无论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当凶灵再度降临,当他与凶灵只隔一门之距时,他还是会被恐惧侵袭,甚至连腿脚都有些发软……·他摸了摸兜里的护身符,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夏侯真的能够对付那来势汹汹的凶灵吗·江离心里其实并未对夏侯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昨晚夏侯既没有看见女鬼,也没有看到他,他不敢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夏侯身上。
他之所以还留下来,是因为他想知道殷遇对他有没有那么狠心还会不会心软·说实话,那么多招鬼游戏以失败告终,并非对江离没有任何影响——他的胆子越来越多,在别人眼里,他的行为已经越过了人与非人类那条模糊却不容跨越的界限。
幼时常年挣扎在死亡边缘的经历,让他在对待自己的死亡时,缺少应有的敬畏··他的心里,有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所有招鬼游戏的失败都是殷遇从中作梗,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兄长,仍以一种他无法感知的方式,守护着他。
……·刀尖划过地面的声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越发清晰,几乎是顷刻间,就从走廊的尽头来到了江离面前,他不禁屏住呼吸,僵着身体,企图将存在感降到最低,期望凶灵能够越过401,忽视他的存在。
然而,世事哪能尽如人意,那刺耳的声音最终停在了401号房的门前,再没有移动半分··江离猛地退后了几步,眼睁睁地看着把手在他眼前被转动,睡前明明反锁过的房门,缓缓地被推开了一个缝隙……·一只惨白的手猛地扣住门沿,习惯了黑暗的视线甚至可以看清甲缝处黑色的污渍。
江离猛地扑上去,一把按住门板,想要将门再度合上··门板重重地夹住凶灵探进来的手掌,门外顿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夹杂着暴怒的情绪,凶灵开始狠狠地撞击门板。
被手掌阻了一下没能完全关上的房门,经不住几下撞击就被撞开··江离向后踉跄了几步,等他好不容易站住身子,凶灵已经探入了半个身子··还好现在是关灯的状态,否则现在他可能已经身首异处了。
江离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发软的腿,慢慢向后,从狭长的玄关退进房间里,在玄关里狭路相逢,他是没有胜算的,退进相对宽敞的卧室,还有周转的余地··随着他的渐渐后退,愤怒的凶灵缓缓地逼近,双方从玄关移动到卧室里,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局面。
江离绷紧了神经,紧紧攥着手里的撑衣杆,打量着眼前的凶灵··这个长发红衣的女人,应该就是当年阳春旅馆那个受害者,她身上的红衣是一条被鲜血染红的睡裙,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手肘和裙下露出的腿部血肉模糊,是她求救时在地板上爬行留下的痕迹……·江离对她的遭遇很是同情,但现在更需要同情的显然是江离自己。
凶灵在卧室里追逐了江离一会儿,但她被黑暗限制的速度显然不足以让她抓到身手矫健的江离·她歪着脑袋拎着刀,看了江离一会儿,然后缓缓超玄关的方向退去。
——放弃了吗·江离喘着粗气,死死地注视着她的动作,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凶灵并不是干脆地转身离开,而是面对着江离,缓缓朝后退去,这看起来并不是打算放弃的姿势。
江离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这种不详感在凶灵停在门前时达到了顶峰,江离心想:这凶灵会开门,那她会不会……开点别的东西·那一瞬间,江离发誓他在凶灵那张惨白的脸上看到了扭曲的微笑,下一秒,凶灵抬手,打开了门旁边的灯开关。
黑暗限制了她的速度,但没有限制她思考的能力··灯光亮起的瞬间,那个红色的身影,在江离的眼中消失了……·江离猛地跳开一步,然后双手握住撑衣杆,挡在身前,只听见刀锋划拨空气,“铿锵”一声,砍在了撑衣杆上,力度之大,震得江离手麻。
然而撑衣杆到底是个塑料的物件,保护不了江离多久,随着凶灵下一击的到来,很快断成了两截··江离将手里的撑衣杆向前甩去,狠狠地砸在凶灵的身上·江离看不见,也不知道这一击究竟能不能如愿阻碍到凶灵的动作,哪怕是几秒也好,给他一个逃生的机会……·他凭着感觉,向较为空旷的左侧闪避,然后扑向玄关,刀锋狠狠地擦过手臂,带出一道狰狞的伤口,江离顾不上手臂上传来的阵阵疼痛,他扑向门口,一拳敲在开关上,关闭了房间里的灯,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将房卡也拔了出来。
凶灵动作一顿,然后缓缓转过身,去拉开紧闭的隔光帘·401和405在同一个方向,窗外正对着大路,阳春路是陡坡型路段,上高下低,阳春旅馆处在阳春路下段,上段的路灯紧挨着窗户,能够明晃晃地照进位于四楼的房间里。
等凶灵将窗帘拉开,江离就再无胜算了··江离索- xing -舍弃掉屋子,一旦路灯照进屋子,401对于他来说远比走廊更加危险·好在他就站在门边,打定主意的瞬间,他转头就冲出了房间。
他冲到对面410房间门前,小声地敲击着门板,心里五味杂陈——殷遇真的没有出现··好在夏侯还算是守诺,很快打开了房门,江离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他屋子里凶灵,吸了吸鼻子,钻进了夏侯的房间。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周遭一切如常,他抓过手机,时间是2:05,然后,他看到了来自夏侯的信息:有什么异常吗·江离咬着牙,拨通了夏侯的电话,将方才的一切告知了他。
“我刚刚确实给你开过门,”夏侯在电话那头肯定了江离的遭遇,“但是我现在也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进了你的房间,会在我的床上醒过来。”
江离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但夏侯无法解答··“机会难得,我出去查看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夏侯说··“你小心一点。”
夏侯已经给江离开过门,意味着这一晚已经平安了,江离也没有理由阻止夏侯出去找线索,只能嘱咐他多加小心··“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有事电话联系。”
“好·”·挂断电话之后,江离躺了下来,他身心俱疲,却一点儿都不困,他到底为什么会回到自己的床上,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江离,他索- xing -坐起身来,掏出收集翻开当初网友发给他的关于阳春旅馆的资料。
凶灵的背景与死亡的事件,江离早就看过来,再看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他感兴趣的是阳春旅馆之所以成为凶宅,凶名赫赫的原因··之前他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了凶灵本身上,对于阳春旅馆的灵异事件,只是一眼扫过,依稀记得是四楼会在夜里传来敲门的声音,但是打开门之后没有任何东西……·这阳春旅馆的凶灵那么凶恶,这里很有可能出过人命。
江离在一堆资料里翻翻找找,最终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数名旅客暴毙在阳春旅馆404号房··是的,暴毙,而不是被乱刀砍死··为什么轮到他的时候会不一样呢江离皱起眉头,之前被凶灵袭击的人都是暴毙,为什么他的待遇就变成了拎刀来砍除了他不住在404号房之外,究竟还有什么不同·就在这时,江离加入的一个同城灵异探险群突然跳了出来,一个时常活跃在群里的人在凌晨两点恶作剧一般跳出来说了几句话——·【驱魔人】:呐,你们有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梦见自己躺在床上,床边都是小鬼正准备拉扯你的手脚·【驱魔人】:嘻嘻。
【驱魔人】:我说,你们怎么就不回头看一下呢看看是谁在拉着你·【驱魔人】:叫你灵魂出了窍·江离猛地坐起身来,这个凌晨两点发出的恶作剧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思路,还有一种可能他方才并没有考虑到——他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当他的灵魂被乱刀砍死,他的身体很有可能也只是暴毙。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两次进入了夏侯的房间,却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他的身体还在床上啊·他抓起手机,在那个群里回复驱魔人:我躺在床上,做不出回头的动作怎么办·【驱魔人】:看镜子啊,镜子里什么都有。
江离若有所思,他心想,现在遇到的情况能不能请教这个人他戳开了驱魔人的私聊,发了个你好过去·对话框里的时间从2:59跳到了3:00,信息发送失败。
江离一愣,发现这个世界的声音再次从他周遭抽离——不是吧还来·江离蹦下床,等待着走廊上那个声音的响起,但数秒过后,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不对劲·等等·江离突然打了个冷战,在他进入夏侯的房间前,他曾经回头看过一眼……·他看到……·凶灵站在他的房间里……·冲他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Chapter076·从来没有迹象表明过凶灵一定会从404房间出来,江离醒过来之前,她留在了这间屋子里,那么有没有可能,现在她还待在这间屋子里呢·这个想法叫江离不寒而栗。
他记得,自己在进入夏侯的房间之前回头看的那一眼,那时,凶灵正站在窗边,企图拉开窗帘……·那么现在——·她还在哪里么·江离缓缓地回过头,看向窗边,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布微微向前凸起,形成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人藏身的空间——她就在那里……·江离灵魂出窍的征兆是所有的声音被抽离,万籁俱寂之中,窗帘缓缓抖动起来,隐在窗帘布背后的身子被解了禁锢,开始有了动作——她想要拉开窗帘,她需要光源。
江离缓缓地往后退去,眼睛朝床的方向瞥了一眼,床上空空荡荡一览无余,并没有躺着他的身体·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他现在的状态真的是灵魂出窍的话,他的身体在哪·他不由得想起了群里的驱魔人似乎是开玩笑却意外点醒了他的话:“看镜子啊,镜子里什么都有。”
他往后再退一步,就退到了玄关的镜子附近,一边防备着窗边的凶灵,一边用余光朝镜子里瞄了一眼……·镜中,床上微微凹起了一个人形的物体——正是他的身体。
江离顿时恍然大悟,如果灵魂出窍的这个世界与现实世界呈现镜面反- she -的关系,那么很多之前想不通的地方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开了灯看不见凶灵,关了灯反而能看见为什么凶灵在黑暗中移动的速度那么慢,有了光源反倒快了起来。
——因为镜面的世界,与现实截然相反··江离抬起他的手机,调到拍照功能,然后开启了夜视模式·在这个状态下,他可以从手机里看见自己的身体,但同时,他也能从屏幕中看见凶灵。
昨晚他能从凶灵刀下逃生,就是因为他在镜子里看见凶灵举刀的画面,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多想,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问题所在··但现在,通过手机画面和真实的对比,他一眼就能发现问题——手机屏幕里的凶灵左手提刀,与现实之中截然相反。
然而,在江离分神思考的时间里,女鬼并没有闲着,她在被裹在窗帘里缓缓动作,窗帘一点点被拉开,窗外的灯光透过被拉开的缝隙照进屋子,凶灵的身影在光线里变得斑驳……·但透过手机影像,江离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看到她的动作越来越迅速,窗帘很快被彻底拉开。
路灯透过玻璃窗,明晃晃地照进屋子里,预示着这间屋子的生机即将断绝···灯光倾泻而入的瞬间,江离转过身一把扯开房门,将自己关在了门外··凶灵自然不会这样轻易地被关在屋内,打开门出来对她而言,只是早晚的问题。
江离把自己锁在门外,仅仅只是为了多争取一点儿时间··江离知道他必须尽快脱离险境,否则- xing -命不保·他扑到夏侯的房间,敲击着房门——他还必须小心地不让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
然而,夏侯的房间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江离突然一愣——他记得一个小时之前,夏侯曾和他说过,要离开屋子去外面寻找线索,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夏侯的房间里极有可能不会有人再给他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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