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恶魔一见钟情的种种下场+番外 by 汐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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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恶魔一见钟情的种种下场+番外 by 汐棠(6)
·乔知微声音很软,但气场很足,即便江离知道她现在其实慌得厉害,但从她的言谈举止上,却看不出慌乱来··“既然没什么危险了,我觉得大家是不是找个地方坐下来,商讨一下明天该问什么问题,只有一个问题,得用在刀刃上。”
乔知微强调了一下这个问题的重要- xing -,“现在我们手里通关的线索太少了,既然npc特意提了,我想这三个问题的机会很有可能决定了我们能不能翻盘、能不能通关,所以一定要慎重。
"·“我同意,”王澜第一个表态,“依我看,第一个问题,我们可以问一下这个号称无人生还的游戏,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活下去,活着离开这个游戏。”
“……”王澜话音落下之后,一时没有人搭腔,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能决定自己生死的问题,到底应该怎么问··“你们怎么想同意王澜这个问题吗”乔知微看着沉默的众人,又问了一次。
“我倒是觉得,比起这个,我们更需要先搞清楚这个游戏的死亡触发条件到底是什么吧·”江离犹豫了好久之后,才缓缓地开了口,“没有游戏是无解的,否则就不用称之为游戏了。
如果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那没必要叫游戏的,完全可以叫屠宰场或是集中营……我们经历的这一切既然被称为恐怖童谣游戏副本,归根结底就还是个游戏。
只要是游戏,就一定有通关的诀窍,在游戏里搞清楚规则比知道结果重要多了·”江离半真半假地忽悠道··“我觉得江离说得也很有道理·”乔知微最先跳出来站队,而后大奔也表示比较同意江离的看法。
·“你说得确实有理,”王澜思索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可以先问一下触发死亡的条件,如果能有办法合理规避死亡结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众人达成初步共识之后,便按照原定计划各自去休息,在体育馆度过的第二个白天,果然如乔知微之前所说,没有发生任何特别到值得注意的事情。
在大家没有注意的时候,体育馆中央的餐桌上出现了新的食物,这意味着游戏并不打算在食物上苛待大家,第一天短发女孩的死亡,仅仅只是为了应和那首恐怖童谣··虽然可以放松下来稍作休息,但在这种氛围下,又有几个人可以真正没心没肺地睡过去江离躺在软垫上闭眼休息,即便睡不着,这种小憩的状态也能让他之后稍感轻松一些。
·闭上眼睛之后,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开始在江离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他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只好强迫自己不要太过在意一个梦,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偶尔第六感发挥突出作用,才会有了那样的预兆——这并不代表什么,不需要一直放在心里。
就这样,大家平安的度过了第二天··当指针划过刻度十二,昭示着暂时的安稳彻底过去,时钟的整点报时响彻整个体育馆,江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体育馆正中央,那里,NPC如期而至——·Chapter096·江离在迈进中央厅的瞬间,就看到了那个多出来的男人。
男人身形高挑纤长,包裹在笔挺的西装裤里的双腿又直又挺,在人群中颇有些鹤立鸡群的突兀感,他在脸上扣了一张黑金纹路的面具,遮盖了样貌,但那双漂亮至极的碧玺色的眼睛,很难叫人认错。
“晚上好,各位幸运儿,”属于npc那极具识别度的声线进一步证实了男人的身份,“我已如约而至,希望你们已经决定好了要问的问题·”·npc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诸人,让江离恍惚间产生了被那目光牢牢锁定的感觉……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可能只是他的错觉,就像那些坐在教室里听课的下午,总觉得老师的目光盯着自己,可老师其实谁也没看。
但极具侵略感的目光还是让江离略微感到有些不适,于是他动身往最靠近自己的乔知微身后缩了缩,借助站位避开了npc的注视,半点没有遇事往女孩身后躲的羞耻感··可女孩的直觉天生就要比一些大大咧咧的男生敏锐得多,加上她原本就对江离多了几分关注,乔知微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npc对江离超乎寻常的注视。
然而,就在江离往她身后挪的瞬间,原本平和的目光陡然转换为凶悍的杀意,径直落到了她的身上·与那双猩红眼眸四目相对,她不禁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还好身后的江离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
“我们想问,这个副本里触发死亡的条件是什么·”王澜主动揽过了提问权,但npc却没有立马回答他的问题……直到异常的沉默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直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再度回到npc身上,男人才缓缓开了口:“条件是:随机。”
江离心下一沉,这个答案无疑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随机意味着他们不能对自己的存活做任何的努力,只能听天由命,等待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落到自己脑袋上的铡刀。
“那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没有什么活路”王澜强忍难色,追问道··npc闻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说过,只回答一个问题。”
王澜被那毫无感情的目光吓得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那双漂亮的眼睛盯在身上的感觉,实在不是他们所想的愉悦轻松,而是一种锋芒在脊、如疽附骨的感觉……·“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们的吗”江离咬了咬牙追问道,即便王澜已经铩羽而归,即便知道有可能再度被npc呵斥……可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多一点信息就多一点生机。
但出乎意料的是,npc只是看他了一眼,目光既不凶狠也不- yin -恻,随后,江离听见他说:“随机,意味着只要有人死就够了,这个人选不一定非要由我决定……什么人以什么方式死去,我并不关心,我要的只有‘死亡’这个结果。”
留下这段意味深长的话语后,npc很快离开,留下了一室缄默的幸存者··“- cao -我们现在这样,和等死有什么区别”大奔看着npc方才所在的位置,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众人的沉默不语··“你们别这样,说句话行不行”大奔气急败坏,“你们心里究竟有没有点谱啊你们不会真打算就这样下去吧”·“不如……”王澜推了推眼镜,抿了抿唇,“不如,我们逃跑吧。”
“逃跑逃到哪儿去”·“怎么跑”大家似乎是在一片晦暗无光之中陡然抓住了一缕阳光,纷纷扬起脸,将目光投向王澜。
王澜抬起手指向前方的体育馆大门:“自然是试着穿过那层迷雾,看看能不能回到我们原本的世界里·”·“试你疯了”人群中发出了质疑,“你没有看见雾气里那群隐隐绰绰的怪物吗”·“你想拉着我们去送死”·“那留在这里就不会死了吗”对于那些质疑,王澜似乎并不生气,而是心平气和、有理有据的怼了回去,“既然是殊途同归的结局,那为什么不肯去试一试万一有一线生机呢”·“可是……”很少有人能在决定生死的问题上果断下决定,总是在各种选择各种可能间不断纠结,却也没有人能指责什么。
“你们还记得第三天的童谣吗八个小黑人出外去游玩,一个留在那还剩七个·”江离突然提了一句,“你们说,这像不像在昭示什么”·“这不是好事吗还剩下七个,也就是说无论谁死掉,剩下的人都可以算是进入无敌模式了,不趁机逃说不过去吧。”
王澜见众人沉默以对,讪笑道:“你们自己选吧,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块出去决定和我一块儿的,待会七点钟在这里会合,咱们准点出发。
现在距离七点还有好几个小时,你们好好考虑·”··说完,王澜就离开了,他心里很清楚他留在这里也没有用,他又不能为别人的- xing -命负责,索- xing -也别去干涉别人的决定。
无论是生还是死,人总得学着自己思考,自己做决定··江离是第二个离开的,他甚至没有花费时间考虑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要去如果真的能够抓住游戏bug离开这里,自然再好不过,但如果不能离开,江离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到周遭找找,根据殷遇的描述,他在广场上,广场距离这里并不算远,万一就找到人了呢·乔知微紧跟着江离离开了中央厅,她拽着自己的衣角,缀着一步之遥的距离跟着江离走了好一段儿,才开了口:“江离,你打算和王澜一块儿出去吗”·“嗯。”
“江离……”乔知微望着江离的背影,数次欲言又止,最终紧紧拽着衣角停住了脚步,“我有话想和你说·”·“……什么”江离跟着停下步子,扭头看向身后的女生,“你想说什么”·“你和那个NPC,是不是认识”·“怎么可能”江离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顿时有些惊讶,“你为什么会那么想,如果认识的话,我何苦在这儿担惊受怕”·“可、可是他看你的眼神……他对你和对别的人是不一样的。”
乔知微眸色一沉,又想起了那双猩红色眼睛看向自己时的恐惧,她打了个寒战,心里突然腾起一阵强烈的预感——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死者……·“哪里不一样”江离皱起眉头,看着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瞬间惨白的乔知微,“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我说不出来,可就是不一样的。”
乔知微又答了一句,就在她打算细细和江离分析时,脑海中的预警雷达突然作用,那一瞬间被恶意趋附的感觉,叫她整个脑袋仿佛炸开一般轰鸣,鸡皮疙瘩顺着肌肤爬满了全身,堪堪止住了她的话头。
她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第一次对眼前这个一直很有好感的男生产生了恐惧··恐惧滋生之后,她找个了借口迅速离开,但她最终还是决定和江离一块走——之前那个预感实在是太过强烈,强烈到让她觉得自己一旦留在这里就一定会死。
一个晚上、几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江离照旧用信息跟殷遇说了情况,然后就躺下休息了,尚且不知道明天会经历什么,能够有个充足的睡眠恢复一下精力自然是非常重要的。
况且,童谣中第三天死去的人需要外出,因此江离睡得一点儿压力都没有··六点钟,闹铃准时响起,江离一咕噜爬起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看着还有些时间,又通跟殷遇沟通了一下会合方位和路线,直到时间逼近七点,他这才起身来赶往会合地点,却没想到在那里看到了所有人。
“什么情况大家都决定去”江离挑起眉,有些惊讶,他是最晚到的,因为挂念着可能到来的团聚,脸上的表情也是最为轻松的。
除了他之外,每个人都神情凝重··大概是生死大事压在肩头,在场的氛围压抑得厉害,只有王澜听见动静后抬起头来回了一句:“对,所有人都去·”·虽说有些惊讶所有人都选择离开,但大家还是准时在七点钟的时候,踏出了体育馆大门。
离开体育馆后,只见浓浓的雾气,遮天蔽日,将视线牢牢限制在了五步之内··王澜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浓雾之中,江离紧随其后·踏进浓雾的瞬间,白茫茫的雾气自四面八方裹挟而来,让江离产生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困顿感。
所有的感官被关在这狭小的方寸之间,让人不禁有些压抑··江离知道乔知微此刻正远远地缀在他身后,可女孩没有上前,江离也就没有多嘴去问·他不知道乔知微为什么会觉得他和NPC有关联,但早上女孩眼里的恐惧,他是真真切切地看见了的。
心里也犯过嘀咕,可对于现在的江离来说,乔知微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想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要尽快找到殷遇··这个念头,甚至比他要逃出这里还要强烈··等众人纷纷进入雾气之后,那些影影绰绰的影子,便开始朝他们逼近。
即便是在厚重浓密的雾气里,那些似乎比黑夜还要黑的存在,依然隐约可以看见身形·但这层神秘的面纱并没有保持太久,很快,江离就看到了这些雾鬼的原型——像是被烈火炙烤过的人体,干瘪而漆黑,却有着人类难以实现的四肢比例,细长且灵活。
雾鬼在看到江离的瞬间便朝着他扑了过来,好在江离身手还算敏捷,飞快地往后一跳,然后侧身避开了雾鬼的扑杀,脚步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体育馆前面是一片空旷的空地,这些细长的雾鬼虽然灵活,可到底比人类要笨拙一些,躲避起来并不困难。
可人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躲避只会加速体力的消耗,谁也不知道自己能躲到什么时候……·随着体力的消耗,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度逐渐丧失,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雾气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叫喊,江离凭声识人,意识到这次出事的,应该就是他没记住名字的那三个男生中的一个。
江离心理有些难过,可他并没有时间和空隙可以用来吊唁这位同伴的死亡——在男生凄厉的喊叫停止之后,雾鬼的攻击并没有随之停下来,这些雾鬼似乎并不遵守童谣中每天只伤害一个人的规矩,他们想要将逃进雾里的人全部屠杀殆尽。
他们的设想是错的,这里并没有存在游戏的Bug,死亡之后的安全区域似乎只存在于体育馆内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江离立马高声呼喊道:“大家快撤回去再留在这我们全部都得折”·江离在往后退的时候,听见了乔知微的惨叫声。
乔知微一直跟在他身后,所以江离很快来到了她身边,他一脚踹开正准备向乔知微挥下镰刀一般的爪子的雾鬼——幸亏这些家伙都轻巧异常,这一脚没费什么劲——然后江离一把拽起乔知微,飞快地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跑去。
·万幸的是,因为他们谨小慎微,行进得并不快,所以遭遇雾鬼的地方距离体育馆并不是很远,几步之后他们冲进了安全区··江离这才有空来检查乔知微的伤势,不看还好,一看简直吓一跳,乔知微的腹部有一个贯穿伤。
- xing -命攸关的时候,她强忍着剧痛和江离一路往回跑,也没觉得怎么样,可现在一松劲,整个人瞬间就不行了··江离几乎是连拖带抱,才将她抬进了体育馆里。
Chapter097·江离从来没有直面过这样严重的伤口,贯穿了乔知微腹部的狰狞创口不断地往外渗出鲜血,很快在地上留下了一摊血泊……而女孩则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衰败下去。
江离几近粗暴地扯下了自己的外套,揉成一团,小心翼翼地堵住了乔知微的伤口,可这并不能对女孩的伤势起到一丝半点的帮助……就像昙花在瞬间凋零,生命的流逝如同指间的流沙,即便用尽全力去攥紧去挽留,也似乎无济于事。
这种无能为力的颓唐感紧紧攥住了江离的心脏,以至于在按压住伤口的几分钟里,江离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是蒙的··而后,陆续有人从大门口进来,每一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了伤,但伤得最重的还要属乔知微,她腹部的贯穿伤和触目惊心的出血量,足以让每一个人心生不忍。
·“让我来吧·”刘妍越过人群,蹲到了江离身边,“我学过一点护理,让我试试·”·江离侧头去看,刘妍身上也带了伤,她伤在左腿上,不过不算重……跟眼前的乔知微比起来,确实不算是多重的伤。
刘妍接手了乔知微的急救事宜后,很快指挥着在场的几个男生在这偌大的体育馆中搜寻起来,寻找可以用来施救的工具··天无绝人之路,最终,他们不负众望地带回了几个软垫、几截绳子、一些清水和一个急救箱。
一方手忙脚乱地- cao -作后,乔知微堪堪止住了血·刘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王澜和大奔先后脱下外套递过去,被她小心翼翼地盖到了乔知微身上··这时,两个男生相互扶持着走进了体育馆,他们神情极度悲痛,江离看了一下,那个被他判定可能已经死亡的男生果然没有能回来。
确认了安全之后,两个男生瘫软在地上就开始哭,从他们的哭喊中,江离得知,死去的男生名叫陆昊··王澜走过来和江离并肩站在一块,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怎么了,表情那么难看”江离不太走心地问了一句。
“就是觉得,我们能活到现在,每一天都靠踩着别人的- xing -命过活……现在突然看到有人哭得那么真情实感,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王澜打趣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却并不让人觉得轻松··“或许是因为我们在乎的人不在这里吧·”江离低下头摸了摸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如果殷遇也在这里的话,他想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吧。
“我看未必·”王澜推了推他标志- xing -的眼镜,“……其实,我喜欢的人在这里·”·江离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这话题接下去。
“所以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能那么冷静·”王澜自讽了一句,“我喜欢她的心,难道是假的吗”·江离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个话题,只好岔开话茬,和他聊了几句别的,在搭话中,江离了解到陆昊的两个好友,高个的叫向青,矮胖的叫赵伟星。
他们三个是一块儿出去的,现在只回来了两个人,他们甚至没能把陆昊的尸体带回来,所以哭得撕心裂肺··江离撇过眼,不忍再看,即便很难感同身受,可血淋淋的生离死别到底叫人心生不忍。
……·刘妍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乔知微,似乎在这个伤患身上找到了久违的被需要的感觉·她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小心翼翼地照料着乔知微,就好像只要足够专注,就可以暂时摆脱这残酷的现实一般。
然而躺在软垫上的乔知微,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了,刘妍不知道乔知微能不能挺过去,能不能挺过今天,但她也不敢去想,也不敢说……哪怕她很清楚这样的伤口对于乔知微来说,已经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了……·她只能紧紧地握着乔知微的手,从手掌交叠处产生的些许温暖中汲取一丝慰藉。
不得不承认,陆昊的死,为狼狈不堪的众人换来了些许的喘息,他们纷纷瘫坐到地上,没有人说话,体育馆上空弥漫着一层死一般的寂静,这次冒险换来的结局实在是太过惨痛,即便是最善舞长袖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和此时的氛围。
游戏的第三天,他们以一死一伤的惨痛代价,宣告了一天的终结··时针平缓地划过刻度十二,时钟上的机械小鸟欢快地唱起来歌曲,午夜十二点准点报时,昭示着新一轮噩梦的来临。
在那首童谣之中,第四天,七个小矮人去砍柴,一个把自己劈成两半还剩六个··江离窝在属于自己的软垫上,心烦意乱,他想不出第四天的预言会以怎样的形式呈现在他们面前可死亡的结局似乎已经是注定的,没有人能逃脱这无人生还的绝境……·他紧紧地攥着手机,第一次被无法挣脱的绝望淹没。
“殷遇,我觉得我可能没办法活着出去见你了·”江离怀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给殷遇发去了这一条如同告别一般的讯息··游戏早已经通关但被关在体育馆外围动弹不得的殷遇一见到这条信息,顿时有些头大:“别瞎说。”
钟斯年往嘴里塞了枝嫩树枝,看着一旁好友- yin -恻恻的神情,发出一声嗤笑·他一路从- cao -场跟到这里,真是好戏看尽··殷遇扫了他一眼,钟斯年叼着树枝,看着殷遇沉着脸,拨通了江离的电话,发出的声音却是与脸色截然不同的温柔,带着从骨子里透出的怜惜。
钟斯年天马行空地想:像殷遇这种披着羊皮的反社会人格,就是靠着这些手段拐到媳妇的吧···接到殷遇来电的江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说来也奇怪,人类真的是一种极其怪异的生物,难过的时候,谁都能说谁都能倾诉,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自己的不愉快。
可等到真的绝望了,倾诉的对象哪怕是自己最爱的那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只能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殷遇的柔声安抚,心里铺天盖地的绝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
就在这时,刘妍的惊呼声,将江离从这沉闷的对话中解脱了出来:“你干什么呀”女孩尖锐且难以置信的质问声,瞬间撕破了体育馆静默的黑夜。
江离飞快地挂断电话,冲向声源的方向,只见刘妍被掀倒在地,而赵伟星拎着一把从餐桌上拿过来的小刀,抵住了乔知微的颈部··“你要干什么”王澜冲了过去,又碍于赵伟星手里的刀,堪堪停了下来。
“很明显不是吗我要杀了她……”赵伟星耸了耸肩,他低着头,众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那明晃晃的刀锋,在乔知微的脖颈处试探。
“你敢”王澜目龇欲裂,被大奔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才没有扑上去··“为什么你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非杀她不可”江离忍不住问道,“再说了,这么个小姑娘凄凄惨惨地躺在这儿,你下得了手”·“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下不了手,不然几分钟之前,她就已经没命了。”
赵伟星抹了一把了,“要不是被逼急了,谁愿意对这么个小姑娘下手呢可我不信你们没有想过,我们不能在今天折掉两条命啊”·“……什么”·“是,就算我不动手,她可能也坚持不了太久了,我没必要做这个坏人的。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她现在还活着,今天我们七个人里会有一个人被随机处死,这个人一定是她吗不一定,还有可能是你们或者是我。”
赵伟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楞楞地看着众人,“你们没有想过后果吗现在的情况是,乔知微她有可能连今天都熬不过去,如果随机死掉的那个人不是她,那就意味着我们将在今天折损掉两条人命。”
“……”众人被赵伟星问到一时语塞,赵伟星见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现在我们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而我们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建立在别人牺牲- xing -命的基础上的,我们得活下去得对得起那些死掉的人”·“那个NPC不是说过吗只要有人死就可以了……”赵伟星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牺牲乔知微,是我能想到的让大家平安度过今天所要付出的最小的代价。”
“说得冠冕堂皇,难道就不是杀人了吗”江离呵斥道··“不,我只是在自救而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信你们不动心,”赵伟星挥舞着刀,逼退了再一次想要往前冲的王澜,“我也不要求你们和我同流合污,你们就当没有看见吧。
这人,由我来杀”·Chapter098·众目睽睽之下的行凶,就像是被断了后路一般,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众人的围观,即便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喝彩,但注视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而赵伟星则从这些面带不愉的人身上汲取到了动手的勇气。
他猝不及防地挥刀,带着不破不立的决绝和对活下去的深切渴望……割开了乔知微的脖颈··锐利的刀刃在勃颈处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昭示着一条鲜活生命的彻底逝去。
这个残喘至今的女孩儿,终究,还是死在了自己同伴的手里··……·赵伟星的刀架在乔知微脖子上时,所有人都设想过他可能会动手,可真等到他动了手,众人才明白,设想过和接受事实,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
大奔被赵伟星的这波- cao -作吓了一跳,手上的劲不由得一松,一直被他控制着的王澜瞅准机会挣开他的束缚,朝着赵伟星扑了过去——·男生间的扭打,往往带着惊人的破坏欲和亟待宣泄的愤恨,力量和力量毫无缓冲的碰撞,看得人胆战心惊。
但赵伟星似乎并不想伤害第二个人,所以在划开乔知微的脖子后,他就像被烫了手一样,把刀远远地扔到了一边··王澜扑到他面前,狠狠一拳打到他脸上时,他还有些发蒙,神情有些惊讶,有些错愕,像是不敢相信,犹豫、纠结了那么久的事,如此轻易就达成了一样……·直到被王澜狠狠地掼在地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击起来。
可扔掉了利器,毫无战意的他,哪里敌得过愤怒至极的王澜·在这一场扭打中,赵伟星几乎是被按在地上摩擦··向青见状立马冲上去拉架,即便他先前并不认可赵伟星对乔知微的做法,可赵伟星毕竟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挨打。
向青为了好友冲上去帮忙,大奔看不过去二打一也跟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加入了战局中,一时间打架的拉架的,乱成一团··江离站在混战圈外,挑了挑眉,止住了脚步,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不想掺合群架的意图溢于言表。
相比起眼前的混战,江离的注意力显然放在另外一个地方——早在混战刚刚开始之际,被赵伟星甩到一边的刘妍就趁着大家不注意,回到了乔知微身边,她拽起盖在乔知微身上的外套,徒劳地去按堵女孩被割开的脖颈。
江离原本有些不忍,不忍看一个行医者直面她无法挽救的生命·直到他注意到刘妍的神情,才恍惚意识到不对劲——她不是一个成熟的医生,更谈不上见惯了死亡,可在面对乔知微这个自己悉心照料的病患的死亡时,她的脸上却没有伤感,反倒是一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然而,还没等江离细究刘妍的不对劲之处,意外突生。
就在他把注意力从混战中移开的几秒里,那把被赵伟星丢到一旁的利刃,在四人扭打转移的过程中,不知什么时候被王澜捡了起来·王澜紧紧地攥住刀柄,一手按住赵伟星的肩,在他甩开束缚之前,朝着他的胸口直直地捅了过去。
·一刀毙命··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谋杀事件惊呆了··偌大的体育馆中,只剩下王澜得偿所愿的笑声,挟杂着痛失所爱的悲伤,和手染鲜血的迷茫……·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最终,向青一言不发地带走了赵伟星,王澜抱走了乔知微,余下众人面面相觑,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散去··江离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王澜之前说过的那个喜欢的人,大概就是乔知微吧。
那个总喜欢跟着自己的女孩,即便没有什么太深的交集,这样的死亡也足够令人唏嘘不已··复杂的思绪搅在一起,搅得江离一夜辗转难眠,直到天色将明,他才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闭眼,就睡过了破晓和清晨,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直到自己饿醒··江离先回复了殷遇的询问,然后前往场馆中央打算去拿些食物,正在往兜里塞饼干的时候,面色惨白的王澜拖着步子来到了餐桌跟前,王澜向来十分注重个人形象,被关在这儿的那些日子,江离好几次见他在卫生间里打整形象,可现在……用落魄颓唐形容都不为过了。
因为多少有些放心不下,江离便揣上食物,跟上了走得摇摇欲坠的王澜·他们一路来到了体育馆的顶楼,那里有个小门直达天台,在天台上可以看见午后晴暖的蓝天。
王澜放下食物,直接躺了下去,平视着广袤的天空,一言不发·江离犹豫了一会儿,缓步走过去坐在一旁,两人之间没有交谈,沉默渐渐蔓延,但意外地让江离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安慰王澜。
直到江离无所事事地啃完了藏在包里的饼干,以为王澜不会再开口时,王澜才说出了第一句话:“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离她那么近·”·“什么”·“知微她……是系里的学生会长,有能力,人还长得漂亮有气质,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当然也是我的。”
·王澜说,他从未想过这个地方会成为他和乔知微距离最近的契机,可他并不高兴·更讽刺的是,他和他喜欢的女孩第一次拥抱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一开始,我没有勇气去和她搭讪,”王澜自嘲地笑了笑,“你别看我表现得十分镇定,可一看见她,我紧张得连手都在颤·但是后来想想,游戏规则这样不近人情,我们这些人指不定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所以不敢说,也觉得不配说我喜欢她。”
王澜还说,他一开始就意识到了乔知微对江离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所以那时他是有些看不惯江离的,说着,他和江离道了歉,然后又道了谢:“不好意思之前有些针对你,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救了她。
昨天逃出去的时候,我明明跟在她身边,可雾实在是太大了,不知怎么就跟丢了……”·“我以为比起我对她的好感,我还是更喜欢自己,更想保全自己。
所以不敢也不愿意告诉她这份感情,不想让感情成为我或者是她的负担·我以为我可以做到为了自己牺牲她、牺牲这份感情,我以为我足够果断冷静……可没有想到这所有的一切,都有前提,前提是她还活着。”
王澜抬手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天空刺目的蓝:“我告诉自己要理智一些,只有足够理智才能存活下去……可我真的做不到,你说一个男人要有多冷血无情,才能看着喜欢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无动于衷……我错估了自己,也错估了感情。”
江离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和眼前的悲伤,好在王澜并不需要他搭腔,只是想找个人,找个途径宣泄一下满腔的愤恨和遗憾··之后,两人平静地告了别,江离在回去的路上,专门绕路去了刘妍那里一趟——他有话要问她。
凌晨夜深人静的时候,江离躺在软垫上细细地回想过这几天里发生的一切,然后,他想起了一些之前被他忽视掉的蛛丝马迹——赵伟星挥刀划过乔知微的脖颈时,刀刃瞬间在脖颈处撕开了一道红色的裂痕,创口触目惊心,却没有出现喷溅的鲜血。
乔知微是受了伤,有些失血过多,可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在颈部大动脉被割开时没有鲜血涌出吧·那些血就仿佛凝固了一般,殷红稠腻……·江离心中有个怪异的推测,可这一切,都还要等着向刘妍求证。
……·江离单刀直入地问那个抱膝坐在角落里的女孩:“刘妍,关于乔知微,是不是还有什么你知道但是没有告诉我们的事·”·刘妍闻言,抬头看向江离,几度欲言又止。
最终,她舔了舔干裂的唇:“是,只是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们……但是现在,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那姑娘……乔知微,昨晚就没撑住。
我守着她,给她输液,给她止血……我明明已经尽心尽力地去做了,我还是没能留住她的- xing -命,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没的……我趴在那儿睡了一会儿,等我去给她拔针头的时候,身子都已经凉了。
“那时候,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会引发什么只是直觉不能说,说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于是把这事给瞒下来了。
我心想,你们几个男生大大咧咧的,只要我不说、只要我小心一点儿,你们就不会发现……”·“事实也如此,除了你,没人发现她不是死在赵伟星手里的,”刘妍苦笑了一下,“可我一直忍不住在想,如果我当时就说出来,赵伟星那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我一厢情愿地想给我们留一点点希望,怎么反倒像是做了坏事一样……”·Chapter099·世事往往很难尽如人意··即便是心存善意的开端,最终也常常会招致恶果,即便是最曲折离奇的文学著作,也道不尽命运的无常和颠簸。
江离看着眼前状似波澜不惊的女孩,涌到嘴边的安慰在唇齿间盘桓,最终,被他默默咽了回去,在这自顾不暇的境地里,冷漠似乎成为了最后的保护色···相顾无言的状态终结于江离的离开,他平静地同刘妍告了别,回到了他在体育馆里蜗居的地方。
无论如何,这一天终究是可以平安地度过了··有人用鲜血铺平了前路,这种毫无意义的死亡和被迫牺牲,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叫人每走一步都是鲜血淋漓的沉重。
江离原本认为这一天和之前度过的那些日子不会有什么区别,乔知微虽然死于昨天,但赵伟星却- yin -差阳错死在了今天,实打实的死亡,不掺半点虚假,也奠定了今天的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可命运哪里容得人揣摩,天近黄昏,黑夜与白天交接出艳丽无比的夕阳,死神毫无征兆地再一次举起屠刀——晚饭时,江离坐在餐桌前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着食物,他的思绪有些游离,有种大难不死的空虚和迟缓。
直到大奔随口的一句:“怎么不见王澜和向青”·这一句话,仿佛平地炸雷,倏忽在江离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为了应对随时可能来临的死亡,他们约定过每天午餐晚餐时间在中央厅餐桌上这里相聚,以确定存活人数。
今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可向青和王澜一块儿爽约,并不是什么好兆头··——王澜很有可能出事了··这个念头突兀却又毫不意外地闪现在江离脑海里,他猛地站起身来,惊得大奔和刘妍同时丢下了手里的筷子:“怎、怎么了”·“我觉得王澜有可能出事了,我去找找。”
江离一边推开椅子往外走,一边解释道··“一块去吧·”刘妍跟着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大奔,后者点了点头表示支持女士的决定·意见达成一致后,三人一块儿朝着体育馆几个少有的一眼看不穿的区域找去,搜寻过器材保管室,医务室,然后朝着角落的卫生间走了过去……·不幸的是,他们果然在卫生间里发现了王澜的尸体。
后心上插着一把餐刀,看起来像是一刀毙命,死的时候没受什么折磨……可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紧接着,他们又在附近找到了浑身是血的向青,这个带走了赵伟星尸体的男人,目光呆滞地坐在楼梯上,他的身上血迹斑斑,有来自赵伟星的已经干涸的血渍,也有来自王澜的新鲜血迹……·“你干什么呀”刘妍情绪一下子没绷住,大声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人啊”·“为什么”向青从放空状态中缓缓回过神来,笑了一下,“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在报仇啊。
你不会觉得杀了人还能好好地活下去吧·”·“向青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啊”刘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生,“你这样会害死我们大家的”·“死死有何惧”向青嘴角上挑,露出了一个极为神经质的笑容,“杀了人的都得偿命,伟星、王澜还有我,我们这些沾了血的人,都不得好死……”·刘妍被他的表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向青见状,露出了一个透着些许天真,却看得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别怕,你们也是一样的……你们这群帮凶,以为踩着别人的- xing -命苟延残喘就不会遭报应吗死有何惧,我们都是会死的,或早或迟罢了……”·一瞬间,一阵无力感袭向江离,他甚至不知道该对向青说什么……他回头看向同来的两位同伴,刘妍被向青吓得不轻,眼眶都是红的,大奔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江离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们走吧。”
三人很快离开了向青的视线范围,向青没有跟过来,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好像跟这个体育馆融为一体一般……·因为这件事,在此之后,大奔、刘妍和江离都下意识地跟向青保持着距离,双方平安无事直到十二点的报时鸟跃出牢笼,昭示着血雨腥风的第四天终于过去。
他们各怀心思,共同迎来了在体育馆度过的第五个凌晨··童谣的第五天,提示为:五个小黑人进入法院,一个被留下还剩四个··这一次,三人没有再分开,他们下意识地抱了团,即便他们并不知道,这个跟游戏提示完全对不上的玩家人数,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下意识地抱团,只是因为害怕成为被留下的那一个人··刘妍抱膝坐在软垫上,情绪是肉眼可见的崩塌,人却冷静得吓人,她说:“你们说,我们真的还有机会活着出去吗咱们这样一天天地死下去,即便踩着人命铺的路往下走,也根本就不够死到第十天。
这么苟延残喘的,到底有什么意义”·江离和大奔都给不出答案,两个男生的沉默,助长了此间压抑的气氛,沉默在整个空间里蔓延,令人窒息。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这一天,死神意外地眷顾了这三个人——死去的人是落了单的向青··一直挨到午饭饭点时分,众人照旧在饭桌前会合,向青没有来,三人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了那个结局的来临。
说不清到底是难过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最终,还是江离拍了板:“不然我们去找找吧找到了也能安心些·”·现在刘妍和大奔几乎对江离马首是瞻,他说去找,另外两人绝无二话,三人一前一后地巡视过整个体育馆,最终,在发现王澜尸体的卫生间里发现了向青的尸体。
凶手和被害者、复仇者和被复仇者,一前一后躺在了同一个地点,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因果报应·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直面死亡了,见惯了尸体的他们,甚至可以做到对同伴的尸体熟视无睹,他们习惯不去细看不去探究……也不去想,可这一次,向青的死状却引起了江离的注意。
在恐怖童谣世界的第五天里,童谣的预兆显示他们将去法院,但现在的游戏规则——不能离开体育馆——并不能满足这个条件,所以游戏应该会有响应的变动,最有可能的是将体育馆内的某个地方,设置成为“法院”区域,等着玩家去触发。
·在这个假设条件下,“法院”区域很有可能是这个卫生间,所以向青触发了条件,成为了那个被留下的人··可仅仅是这样的话,要怎么去解释向青那具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被水浸透的尸体以及尸体表面的那些奇怪的伤痕。
和之前的几个故事比起来,这种被留下的死法,是不是显得太过复杂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江离很在意向青皮肤表层的那些伤口——他总觉得能够通过这些创口知道一些讯息。
一些本该他们知道的讯息··想到这儿,江离掏出手机在伤口上取了张照片·然后用信息呼唤出了殷遇,简单介绍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之后,他着重说起了向青身上奇怪的伤口:“……这些伤口很奇特,感觉不是利器造成的,但是我判断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我有些在意……”·片刻之后,殷遇发来了回复:“发来看看”·江离等的就是这句话,收到消息后,他立马把图片编辑成信息发送了过去,几乎信息发送成功的同时,殷遇的回复就到了:“这是被鱼啃咬的痕迹。”
这行字,严重偏离了江离所做的一切假设,看得他一愣,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回复殷遇,殷遇的第二条信息随之而来:“抱歉,我也没见过这种伤口,帮不上你了。”
江离瞬间蒙了,虽然之前也有过几次,殷遇发来过前言不搭后语的信息,可从未像这一次一样,违和感扑面而来,江离抬手就发了一串儿问号过去,紧接着又把对话框的截图甩了过去。
片刻之后,电话响起··江离下意识地避开刘妍和大奔,一个人躲到了外面,才接通殷遇的电话:“喂怎么了”·“小离,你听好,”电话那头的殷遇,声音是少有的急切和郑重,“关于鱼类啃咬那条信息,不是我发给你的。”
江离的脑子仿佛一片爆竹,被殷遇的一句话点燃了火芯,瞬间炸开,炸得脑袋一片空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殷遇的号码,为什么会发过来殷遇没有发过的信息·和殷遇的信息,可以说是他支撑至今唯一的东西,现在,连这一份沟通都不安全不值得相信了吗·“别怕,没事的,以后咱们不发信息了,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殷遇敏锐地感知到了江离的迷茫和无助,连忙安抚道,“我这边已经彻底通关啦,我尝试过去找你,只可惜一直进不去,我想应该要你通关,我们才能见面……但是没关系,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能接你的电话,我保证。”
·“嗯,”江离应了一声,不管怎么说,心里总算好受了些··不过,这也终于可以解释之前那些语气怪异信息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至于信息背后的人,江离不敢想,也想不出来,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些信息里告诉他的,大多都是真实的,也就是说——向青身上的这些伤痕很有可能真的是被鱼类啃咬出来的,但是这明显与第五天的提示截然不同。
江离顿了顿,岔开了话题:“殷遇,我想再去听一听那个童谣,我觉得现在的状况很不对劲·”·“好,你别挂电话,我陪你一块儿去·”·江离带着殷遇离开了卫生间,直奔安放录音机的中央厅,他在餐桌上找到盒式录音机,点开了播放键。
欢快的童声又一次响起,可甜美的旋律背后,却是令人遍体生寒的死亡暗示——十个小黑人出外用餐,一个噎死还剩九个人;九个小黑人熬夜到很晚,一个睡过头还剩八个;八个小黑人出外去游玩,一个留在那还剩七个;七个小黑人在砍柴,一个把自己砍成两半还剩六个;六个小黑人去戳蜂窝,一只黄蜂叮死一个还剩五个;五个小黑人进入法院,一个被留下还剩四个;四个小黑人来到海边,一条红鲱鱼吞下一个还剩三个;三个小黑人走进动物园里,一只大熊抓走一个还剩两个;两个小黑人坐在太阳下,一个被热死只剩一个;一个小黑人觉得好寂寞……·听完了一遍之后,江离又放了一遍,这一次,他调小了声音,对殷遇说:“刚刚我又听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今天向青的死,并不符合第五天的预言,反倒是更像第七天——四个小黑人来到海边,一条红鲱鱼吞下一个还剩三个,红鲱鱼,鱼类啃咬,说没关系我是不信的。
那么现在剩下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江离顿了顿:“是什么东西改变了天数,将第五天变成了第七天”·“存活的人数”殷遇假设道。
“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因为之前的两天里,每天都有超过两个人死去,所以第五天真实的存活人数远低于童谣世界第五天的人数要求,这也就意味着,童谣世界的天数并不是靠自然流逝的时间来决定的,而是通过午夜十二点时存活人数来判定生效的。
今天我们有四个人存活了下来,那么系统自动判定第七天的条件生效·”·“很有道理·”殷遇表示了赞同··“其实乔知微死去的那天,我们本该发现端倪的,乔知微和陆昊都在第三天里死去,所以我们以为的第四天,其实已经是童谣世界的第五天,只可惜那天里死去的赵伟星和王澜都是死于同伴之手,我们没能看出来”·就在这时,童谣播放到了最后一句,熟悉的滋滋声再度降临,抹掉了所有的声音,模糊了所有的关键……江离叹了口气,对殷遇说:“最后一句,翻来覆去都听不清楚,都怪我们当时不小心,伤了磁带,即便后来修好了,这一段也损毁了。”
殷遇记得江离说起过另外一个语言的版本,于是问道:“那另外一个版本最后一句也坏了吗”·“好像没有,可我们没有人听得懂。”
“你放一下,我听听看·”·“好·”江离应了一声,然后按下了播放键继续播放,一阵沉默之后,欢快的童声更换了一种全然陌生的语言,再度响起……··电话那头的殷遇沉默着听完了整首童谣,直到尾音缓缓落地,他才开了口:“小离,你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没有,录音机放在中央厅这边离向青出事的地方挺远的,他们都在那边,我是跑过来的。”
“好,你现在不要开外放,把手机凑到耳边听我说……”·江离照做了,数秒之后,他听见殷遇极为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离,那个你听不懂的语言是西班牙语,在西班牙语的版本里,童谣的最后一句话并没有损坏,他说一个小黑人觉得好寂寞,所以离开去结婚了。
这个版本我偶然听说过,据说是因为当年童谣的结局太过惨淡,所以在原有版本的基础上改过一版,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小离,你是有机会活下去的。”
——只要你活到第十天··“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我能有这么好的运气·”江离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也顾不上殷遇能不能看见。
殷遇沉默了片刻,有些艰难地开口:“小离,这个游戏的杀戮方,不光只有游戏本身,还有相互残杀的玩家,甚至可以说,相互残杀的玩家才是能够加速游戏,使游戏尽快达成结局的重要因素。”
“……”江离咬着牙,不置一词,聪明如他,怎么会不明白殷遇意有所指,可是他不敢应下,即便对他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他最喜欢的殷遇。
挂断电话之后,一条信息紧接着进入了江离的手机,信息来自殷遇,内容是:宝贝,对别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有时候你该做好取舍··江离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条信息究竟是来自殷遇,还是来自那个他们都猜不出来历的神秘人。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沉思,大奔和刘妍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中央厅来的··“你怎么突然走了,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刘妍问了一句,语气里却也没有什么责怪的意味。
江离甩了甩头,甩开了脑海中的万千思绪,随即深吸了一口气,他其实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刘妍和大奔,殷遇挂电话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绝对不要把第十天能够存活下来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可江离也做不到什么都不说,他想了想,指着盒式录音机,把按照存活人数判定童谣世界天数的事告诉了他们··向青的死亡最终换来了第七天的风平浪静·众人各怀心思,沉浸在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和挣扎中,踏入了童谣世界的第八个夜晚。
Chapter100·童谣世界的第八天,预言如是说道:三个小黑人走进动物园,一个被大熊抓走还剩下两个··随着人数的日益减少,整个体育馆中暗潮涌动的感觉愈发明显,当时针划过黑色雕花的刻度十二,报时鸟清脆的声音响遍了整个体育馆,而后,蝉鸣鸟语,猿啼兽吼……象征着野兽存在的痕迹渐渐浮现,数秒之后,在整个体育馆仿佛置身于原始丛林之中,四面野兽环绕,危险随时可能在人们没有察觉的某个瞬间降临在身上……·这一刻,抱团也好分散也罢,做什么不做什么似乎都是错的,生或者死,全凭死神的一念之差。
虽说也不是没有破解的方法,可没有人会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生机,徒劳地对同伴举起屠刀··所以只剩下祈祷,默默地祈求厄运不要降临到自己身上··只可惜,在这片上帝盲区里,总有一个人的祈求不会得到庇护,而这一天,遭遇不幸的人是刘妍。
大奔和江离眼睁睁地看着刘妍在走过拐角的瞬间,被黑暗中蹿出来的巨大棕熊一把掳走,体育馆里回荡着她凄厉的叫声,他们循声而去,却只在二楼的走道上发现了一摊血液……死亡来得令人措手不及,两人找遍了整个体育馆,却没能找到刘妍的尸体。
连收尸都做不到··意识到这残酷现实的瞬间,大奔瘫坐到地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里只剩下了迷茫和绝望——他们真的能活下去吗还是真的会如向青所言,所有人都不得好死·但绝望归绝望,随着刘妍的死去,一切尘埃落定,所有的蝉鸣鸟语,猿啼兽吼瞬间消散,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江离索- xing -原地坐下来,和大奔面对面,看着窗外日头东升,又缓缓西落……在似乎无止无尽的沉默后,大奔突然开口问江离:“我们跳过了第六天,所以少了一个可以提问的机会,现在马上就要到第九天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要问什么”·“我已经想好了。”
江离低下头,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问什么”大奔追问··“我打算问他,活到第十天的那个人,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体育馆”江离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大奔,“你觉得怎么样”·江离践行了他对殷遇的承诺——没有把活到第十天就可以存活下来这件事情告诉大奔,可他也没有办法为了一己私欲,自私地决定别人的生死,所以他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了大奔。
到时候,他会问NPC:存活到第十天的那个人,究竟能不能活着离开·如果NPC回答可以,就意味着第九天的大奔与他将面临一个生与死的抉择,二分之一的存活概率,存活下来的那个人可以结束这一切……·江离很清楚,如果他按照殷遇的建议在第九天里暗算除掉大奔,那么他的存活概率就成了百分之百,可以保证他一定能活下去,能出去见到殷遇。
这无疑是最万无一失的方案,可惜他做不到··即便心里对于悬在头顶上的死亡恐惧得要命,但他还是没有办法,剥夺另一个人生存的权利·因此他决定把选择权让给大奔,如果大奔和他一样选择听天由命,那么他们就赌一把,把二分之一的死亡概率和二分之一的存活概率一并交给死神,是死是活,全凭运气,谁也没有怨言。
可如果大奔受不了这个诱惑,对他举起屠刀,那他也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正面去对抗,生与死,全凭实力··虽说江离并没有打得过大奔的把握,可这是他唯一能够接受的方法。
·……·江离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后,大奔并没有提出异议·江离很清楚,在NPC点头确认有一个人可以存活下来之前,大奔是不会和他撕破脸的,这个男生虽然看起来有些冲动莽撞,但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换句话说,不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活得到现在·刘妍的死,如同埋葬在这个体育馆之中的另外七个人一样,铺平了存活的同伴面前的路,但很多时候,比起外部的危机,内部的分崩离析似乎更为致命。
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沉默中,童谣世界的第九天拉开了序幕——·随着午夜十二点钟声的响起,在时钟鸟的啼鸣声中,NPC如期而至,他挺拔的身姿依旧瘦削好看,可在场的两个人却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以泄心头之愤。
江离目光灼灼,死死地盯着眼前戴着面具的男人,目光几乎要点燃男人身上如同黑夜一般深邃的黑衣,他恨不得将一切焚烧殆尽,连同这些日子来的憋屈和苦闷,通通付诸一炬。
但事实上,江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NPC,听他用有些低哑,透着些许魅惑的声音说:“我如约而至,你们的问题准备好了吗”·“我想问你的是,在步入第十天的时候,我们俩应该还有一个人活着,那么这个活到第十天的人是不是可以视为游戏通关,能够活着离开这里”·NPC似乎对江离的敏锐有些惊讶,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江离一会儿,碧玺一般的眸子红得深邃,恍惚间让江离生出了一股被深情注视的错觉。
但NPC很快收回了目光,他点了点头,肯定了江离的猜测:“没错,你们二位中间,有且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这个游戏·”·那一瞬间,夜风呼急,夜雨淅淅沥沥地落满了整个大地,自天边轰鸣而来的雷声裹杂着道道闪电,横劈过半个天幕,挟万千雷霆倏忽劈下,仿佛近在咫尺的落雷,撕开了平静表层下,暗潮涌动的内里。
这一次,NPC回答完问题后并没有逗留,而是径直离开了··江离看着大奔眼里涌起的希望,暗自叹了口气——他多么希望大奔选的不是这一条路··……·事到如今,维持表面的和平已经没有意义了。
江离快步离开了中央厅,远远地避开了大奔·他一边警惕着,一边拨通了殷遇的电话,和他作最后的告别··江离无法预料事情接下来的走向和最终的结局,但他答应殷遇,他会拼尽全力活下来,和他团聚。
殷遇在电话那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江离心下一酸,他知道殷遇并不赞同他的决定,但最终还是尊重了他的选择··江离深吸了一口气,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能挑着些心里最遗憾的事情说:“殷遇,我们在一起之后,我还没有见过你呢,连个手都没牵过……怎么说呢,感觉有点遗憾。”
“小离,你答应我,一定要活下来,等你出来,你想干什么我都答应你·”·“好·”·在寂静无声的体育馆里,脚步声会被空旷的空间无限放大,放大到令人难以忽视的地步。
随着大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离平静地挂断了电话·片刻之后,大奔握着一把刀,出现在了江离面前··他露出一个有些憨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对不住啊江离,我想活下去。”
江离苦笑着拿出了先前藏在看台座椅背后的棒球棍:“……谁不想活呢”·逃亡、厮杀,一触即发。
大奔是体育专业,体格要比江离壮硕得多,身体素质也比江离更好,因此在打斗厮杀方面,江离可以说不占据任何优势··但他胜在身形灵活,速度快,面对力量型的大奔,一时还未显颓势。
体育馆本身就是为了运动建造的专业场所,场馆内十分宽敞,很适合追逐和躲避·因此大奔的几次攻击,都被江离躲了过去··江离仗着自己速度快,通过快速移动来躲避大奔的攻击,可他也很清楚,高速移动有个致命的缺点——他的耐力远不如大奔,现在大奔虽然一时间追不上他,可等到他力竭跑不动的时候,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即便他手持棒球棍,可与大奔正面对抗,他没有一点胜算··——不能这样下去,得找个突破口··江离带着大奔在体育馆里绕圈,在接近器材保管室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主意。
他开始有意识地靠近器材保管室,然后猛地回过头,将手里的棒球棍猛地朝着大奔的脸上掷去,大奔停住脚步,侧身躲避迎面而来的棒球棍,而江离则趁着这个机会,撒开腿朝着器材保管室冲了过去。
器材保管室只有一扇通向外面的门,而且可以从里面反锁,这也是江离选择它的原因·但他到底没能甩开大奔很远,在他关上门的瞬间,大奔已经扑到了面前,江离用尽全力才把门给关上,然后趁着大奔没反应过来,从里面反锁住了门。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了些许喘息的时间··可大奔难道会这样放弃吗自然是不可能的,大奔捡起江离抛在外面的棒球棍,抡起来一下一下地砸向门板。
这种铝合金的单层门并不是特别结实,毕竟它只需要单纯地起到一个隔离的作用就足够了·当年学校安装它时,也未曾料想到有一天它需要面对这样的一个局面··江离趁着这个空隙,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稍事休息以便于恢复体力。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诧异地捞出手机,看见了一条来自殷遇的信息··但信息的语气并不像殷遇,更何况,他们已经约定过用通话代替信息·但江离还是点开看了——【宝贝,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呢他都对你痛下杀手了。
】·江离知道这条信息的发送者不是他的殷遇,因此他并不打算回复这条信息·但看都看到了,他还是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因为我打不过他呀·”·【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第二条信息飞快地进入了界面···明明没有回复信息,那头的人却仿佛听到了他的答案,江离猛地站起身来,在大奔哐哐地砸门声中环顾四周:“你是谁你在哪你在哪看着我”·【宝贝,你打得过他的,别忘了你还有我呀。
】新信息如是说道··“你究竟是谁你快点出来”门的一边是手持棍棒的大奔,另一边则是不知来自哪里的窥探。
这种腹背受敌的感觉,搞得江离有些焦头烂额··然而那个人却似乎并不在意江离的抓狂,他紧接着抛出了下一个诱饵:【你想活下去吗】·“……我当然想活下去”江离紧紧地攥着手机,几近嘶吼地说出了答案。
【那我们杀了他好不好他真的好吵……】·“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出来不要躲躲藏藏的”·【宝贝,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但你知道幸存者的代价吗】·【童谣的第十天,你明明听过的……】·【一个小黑人觉得好寂寞,所以离开去结婚了……】·【宝贝,你愿意成为最后的幸存者,然后嫁给我吗】·信息页面飞快地刷屏,江离看一眼就几乎要窒息了:“不愿意离我远点……谁是你的宝贝”·【你一个人面对他会受伤的,我不喜欢。
】·“不用你- cao -心,滚”·【宝贝,你骂人的样子也很好看……知道吗我突然很想念你在我身下哭着骂我的样子:)】·江离看完最后那句话,猛地把手机砸向地面,根本顾不上这是他和殷遇唯一能够取得联系的工具。
门外,大奔砸门的力度越来越重,单层门板已经摇摇欲坠,而江离身边却没有什么足以和大奔抗衡的武器··江离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他承诺给殷遇的一定活下去,可能做不到了……怎么说呢,也说不上后不后悔,但他现在确实觉得非常无助。
他蹲下身子,将头埋进双膝之间,想要稍稍地逃避片刻,逃避这令人绝望又无能为力的境遇··手机被掷到一旁后,江离索- xing -没有再去管它,因此他并没有看到接下来的讯息。
【果然,我还是舍不得看你受一丁点儿委屈·】·手机屏幕暗下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了大奔凄厉的惨叫声,随着而来的是腾空而起的火焰,透过被大奔砸出的缝隙,被江离看得一清二楚。
翻腾而起的热浪,将门板都烧得通红,更何况门外发出惨叫的大奔……江离叹了一口气,心里默念:童谣世界的第九天,两个小黑人坐在太阳下,一个被热死只剩一个。
这一场火,足足烧了一天·除了江离所在的器材保管室仿佛不在一个空间一般被隔绝在外,其余所有,统统被付之一炬··这间体育馆、被安置在角落里的遇难者尸体,以及那个企图杀死江离的大奔……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焦土和灰烬。
等火势退去,一切尘埃落定,门板炙热的温度也渐渐散去之后,江离终于鼓起勇气,缓缓地打开了门··这时,他已经进入了童谣世界的第十天·他小心翼翼地跨过了门口的隐约能够看出人形的大奔,朝着中央厅的方向走去,在那里,身着黑袍的NPC与这充斥着焦黑痕迹的体育馆仿佛浑然一体。
他站在哪里,似乎已经等候了多时了··江离缓缓地走向他,等待着一个最终的结果·江离注意到,体育馆外围的白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露出原本的景致,这似乎意味着,他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恭喜通关·”NPC如是说道,“现在你已经具备了离开这里的资格·”·这个消息对于江离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令人振奋极了,他不欲与NPC多言,于是加快步伐,越过NPC,想要尽快离开这里……·谁知,在与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这位NPC突然伸手将他一把抱住——·男人压低了声音,用他惯用的,低哑而- xing -感的嗓音,凑近江离的耳畔:“宝贝,我帮你杀了大奔,你什么时候实践你的承诺,成为我的新娘”·江离一愣,猛地意识到眼前的NPC显然就是那个给他发信息的人,他下意识地挣扎,而NPC却很快放开了他。
江离猛地退后几步,死死地盯住NPC,生怕他还有后手,然而男人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江离,直到外面的白雾全部散尽……·江离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近乎惊喜地发现殷遇纤长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瞅着NPC并没有什么动作,江离咬了咬牙,掉头快步冲向殷遇。
他原本以为会被阻拦,谁知这一路畅通无阻,他顺利地冲出了体育馆,扑向了他的爱人,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之中··被甩在一旁的NPC见状,嘴角轻勾,露出了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我的太太,你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 ·卷六 知更鸟之死·Chapter101·生活在退却了童年天真无邪的光环之后,裸露出了原本平凡琐碎的模样,人们被迫接受自己并非身披锦缎的公主,也不是手持利刃的勇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人,与芸芸众生相差无几,一样的黯淡无光。
随着年龄渐长,慢慢会意识到有很多东西是可以消除这一层黯淡的··梦想可以,努力可以,拼尽全力去爱一个人,同样也可以··江离会喜欢上殷遇,其实一点儿都不奇怪。
他身上的温柔自信,裹夹着好看的皮囊在人群中熠熠生辉,倏忽间就点亮了江离眼底的黯淡··这份套着世俗枷锁的感情,在心底骤然扎下了根——我平淡无奇的人生,从喜欢上你开始,变得光芒万丈。
从那一天起,殷遇对于江离而言,就成了初心和终点,承载了他所有的欢喜和雀跃··而扎根在心底,名为感情的嫩芽,在经过不见天日的发育和秘不可宣的生长,吸收着暗恋苦涩的给养,终于在毕业告别前夕,破土而生,伸出了稚嫩却美好的枝桠。
·然而,还未等他孤独地开出花来,那个被期待的人便携着濯濯日光,施然而至,轻柔地捧起他的一颗真心,一并捧起了那些晦暗心酸的暗恋时光··他说:“这花开时一定很好看,我收下了,连同你的感情,我也一并接下了。”
那一瞬间,心底的花骤然怒放··而后生死一瞬,殷遇是他唯一的依靠和寄托,由此催生出的感情汹涌澎湃地生长,至此,殷遇这个人和这份感情,不知不觉地就成为了江离人生之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直到整个人埋入殷遇的怀抱之中,江离这才有了逃出生天的实感,他紧紧地扣住身前温热的躯体,后知后觉地战栗起来——他在后怕··相拥的怀抱越温暖,这种后怕的感觉就越强烈。
他闭上眼睛,在十个小黑人副本里经历的片段便在脑海中开始逐一回放,他愕然发觉,他所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暗藏杀机,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那些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似乎都在意图拉扯着他坠入深渊,他甚至开始有些迷茫,开始分不清这些行为是否真的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又或者是他的独活无意中放大了这种灾难感,放大了他所处的危机和面对的险境。
他虽有惊无险地活到了最后,可回头审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杀机和险境,仍觉心惊不已··鸡犬寂无声,曙光- she -寒色·黎明的曙光最终撕开了黑夜的狰狞,初升的骄阳带着万丈霞光从地平线上一跃而起,在殷遇深邃的瞳孔里投- she -出了细碎的光,亦为这对劫后余生的爱侣,带去了光明特有的慰藉。
因为置身险境而被牢牢压制住的委屈和惊吓,终于在这晨光中骤然绝堤·江离在一片滂沱中抬起头,意外地看见恋人微红的眼眶·而后,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轻巧地落下,吻住了江离轻颤的眼睑。
江离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本高高悬在空着,不沾天不着地的那颗心,突然就落到了实处,连同这些日子里扛着肩头沉甸甸的存活重担,一并被他卸了下来··他仰头看着殷遇那双映满晨光的眸,被光明和美色一并慰藉的心倏忽间生出了一股勇气,他踮起脚在殷遇猝不及防之际勾住了他的脖颈儿,然后顺势啃上他朝思暮想的唇……·那是一个足够狂热,又足够温柔的吻。
殷遇被骤然索吻,是诧异过那么几秒的,但随即他便温柔地接下了这个吻,接下了主导权,也接下了爱人所有的慌乱和不安·就这样,在他们的初吻里,索取的炙热渴求,予求予取的温柔放任……·那些炙热的缠绵的- shi -软的触感,在江离记忆里被拉扯成了永恒。
只可惜,命运从不缺少残忍和愚弄,它甚至更惯常于设计温柔之后的致命一刀……总之,这场备受期待的团聚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吻毕,甚至在此起彼伏的粗喘还未平复之际,NPC华丽却冰凉的声音,却再度响彻了整个校园——·“恭喜各位幸存者顺利通过了副本第一关,接下来,请所有幸存者在一个小时之内赶到法学院模拟法庭,抽取第二关的身份卡,mockingbird?lament恭候各位的光临。
特别提示:逾期不到者,将视为自动放弃游戏资格,这也意味着,你们放弃了存活下去的机会,在童谣的世界里,存活的权利至高无上,且只属于胜利者·”·江离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声源的方向,一脸难以置信——他以为,这九死一生已经是结局了,未曾想过,这还只是开始。
亦如艰难地捱过了漫漫长夜,等来的黎明却不过是另一场黑夜的前奏··殷遇敏锐地感知到了江离的情绪,扶在他肩头的手紧了紧:“别怕,这次有我·”·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坐落于学校西南角的体育馆主馆,而法学院则位于对角线另一端——学校的东北角,从西南到东北,横跨整个学校,路程实在称不上短,虽说都是身高腿长体力好的男生,平日里一个小时内赶到那里绰绰有余,可这毕竟是在副本里,谁知道前面会发生什么事,因此早一点儿出发要更把稳一些。
江离被殷遇揽着肩膀往前走,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他想不通为什么这场噩梦还没有终结行至半程,他脑海里的谜障才微微褪去,给了他几分思考的余地……在第一轮的关卡里,他经历的游戏形式是无人生还,存活人数仅为一,看殷遇样子,他所在的那个游戏,似乎也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
·第二轮游戏会比第一轮仁慈吗会改变存活率为N分之一的游戏规则吗江离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他抿着唇,心里是一阵又一阵掩不过去的绝望颓唐,要不是殷遇还站在这儿,还牵着他的手往前走……江离觉得仅凭他自个,他可能一步都不想动了。
——谁知道第二轮游戏会碰到什么要死多少人才能逃脱第二个噩梦·殷遇自然能够感觉到江离的无助,他就着揽肩的姿势,俯身抱住了江离:“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江离摇了摇头,“殷遇,如果……我是说如果,第二轮游戏只有一个人能存活下来,怎么办呢”·“宝贝,我会死在你前面的。”
“殷遇我要的不是这样……”·“嘘,”殷遇突然伸手按住了江离的唇,“你看,起雾了·”·Chapter102·“嘘,”殷遇突然伸手按住了江离的唇,“你看,起雾了。”
江离一愣,紧接着心下一沉,起雾这个现象,对于他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仿佛成为了副本的先兆,预示着随之而来的一切血腥和杀戮。
江离将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他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也知道这种时候,任何争执都是不合时宜的,于是硬生生转了话头:“我们得抓紧了,我怕这雾里会有东西。”
“好·”殷遇知道江离说的是影鬼,作为宰掉所有对局者飞速取得游戏最终胜利的存在,殷遇无缘得见影鬼,对这种生物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江离电话中的描述。
·不过即便是殷遇,也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两人加快了步伐,可白雾渐浓,还未到达目的地,就已经达到了之前江离站在体育馆向外眺望时那种遮天蔽日的浓度,好在影鬼似乎是专为十个小黑人副本设置的拦截BOSS,并没有出现在两人前往模拟法庭的路上,没给这段路程增添什么障碍。
四十分钟后,两人赶到了位于学校东北方向的法学院楼··走廊上已经陆续聚集起了一些人,根据NPC之前的游戏公告,可以推断出眼前的这些人应该都是第一轮游戏的获胜者。
并且……·如果大家第一轮游戏的难度相当,那么眼前这些神色各异的人,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自由还是被迫……每个人身上应该都背着人命。
经历过杀戮的人重复杀戮,本身也是游戏难度提升的一种表现··在那群人里,江离看到了一个熟人——殷遇的室友钟斯年·因为暗恋殷遇多年,殷遇身边几位好友的情况,江离了如指掌,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殷遇一眼,在这种地方遇见朋友,实在算不上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那天晚上我去体育场找你,他非要跟来看热闹·”殷遇抬手摸上了江离的后脑勺,轻轻地揉了几把,带了些许安抚的意味,“我让他别跟着非不听,自找的。
“·江离点了点头,沉默了下来,把牵连殷遇和他好友的内疚默默压回了心底··两人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密切注视着所有风吹草动的众人很快意识到了他们的存在,钟斯年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俩,不过他正扎堆在人群里探听消息,见了殷遇也只是遥遥点了头,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虽说这里聚集了副本所有的幸存者,可按照开局十难存一的丧病程度,抵达模拟法庭的幸存者其实也没有几个人,偌大的模拟法庭里,十几个人零零散散地站着,看起来有些冷清。
江离的情绪一直都不是很好,甚至有种认命一般的颓唐感,殷遇环顾了一圈,半哄半携地带着他往模拟法庭旁听席最后一排走去,在那儿占据了一个远离人群的位置··“咳咳……”江离看了看四周,“你以前来过这儿吗”·“来过一次,怎么了”·“哪儿有水呀,走得有点渴。”
“我记得隔壁有间休息室,里面有饮水机,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水了·”殷遇按下了蠢蠢欲动的江离,“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江离应下之后,殷遇起身离开了座位,钟斯年见状凑过来,看了看江离又看了看殷遇,一脸的戏谑:“恭喜恭喜,终于得偿所愿了。”
“少来·”殷遇绕过他径直往门外去,“都念叨了多少天了,这破地儿你说多少次我都没法请你吃饭的,歇了吧·”·钟斯年笑着,目送他埋进休息室,找了纸杯接了杯水,冷热均掺,调出了最适宜入口的温度。
殷遇端着水杯回到模拟法庭,他进门的位置正对着江离,一抬眼就能看见蜷缩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情绪低迷的恋人··可正是这抬头一眼,抹掉了殷遇唇角称得上温柔的笑意——模拟法庭两旁的落地窗,清晰地映出了屋内的倒影。
他看到窗户玻璃上,有一个男人弯着腰,从江离背后,将他整个人拥进了怀中··殷遇瞬间眯起了眼,但比怒气和杀气更先被点燃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怪异无比的相似感——那个拥抱着江离的模糊倒影,和殷遇极其相似。
相似到他甚至从那个应该会令他怒火中烧的画面中,提取不到半点儿的愤怒··意识到他的到来,影子很快直起了身子,他看向殷遇,五官身形都有些模糊不清,但强烈的相似感,还是令殷遇很难移开目光。
影子朝着殷遇招了招手,然后开始往外走,殷遇沉了沉眸子,跟了上去··一人一影,一前一后地进了卫生间,卫生间的墙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殷遇缓缓走进镜子的反- she -区域,但那面巨大的镜子里却没有出现他的镜像——一直站在镜子正中央那个与殷遇一模一样的男人,并不是他……·…·半晌之后,殷遇信步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重新到休息室接了一杯水,径直越过站在门口的钟斯年,走向了江离。
钟斯年诧异地看着他直奔江离而去,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占有姿势,将人按进了怀里,江离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依了他··钟斯年摸了摸下巴,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许怪异,怎么说呢……就像是跳过了刚刚的确定关系后青涩暧昧的阶段,直接跳到了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
·多新鲜啊……·可没等钟斯年细想,时间就到了··屋子里,骤然响起的倒计时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嘀嗒、嘀嗒、嘀嗒……·随着叮的一声,倒计时归零,审判长席位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抽卡箱,伴随着一声闷响,砸到了桌面上。
江离正聚精会神地警惕着,陡然被这一声闷响吓了一跳,又缩回了殷遇舒适安稳的怀里·后者就着环抱的姿势,在他发旋处落了个吻:“别怕·”·NPC的声音适时响起:“很高兴在这里看到各位,在座的十四位获胜者,即将一同进入第二个副本-Who Killed Cock Robin”·Chapter103·——Who killed Cock Robin·——谁杀了知更鸟·江离心里突然“咯噔”一响,即便对童谣不甚了了,但“谁杀了知更鸟”这首黑暗童谣名篇,也有所耳闻。
下一秒,这首童谣便作为背景音乐,应景地响起——·“ Who killed Cock Robin·I, said the Sparrow,·With my bow and arrow,·I killed Cock Robin.”··(是谁杀了知更鸟麻雀说,是我,用我的弓和箭, 我杀了知更鸟。
)·“Who saw him die?·I, said the Fly.·With my little eye,·I saw him die.”·(谁看见他死去 苍蝇说,是我,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见他死去。
)·……·江离猛地拽紧了殷遇环在他身前的手臂,心中的惶惶越演越烈·下一秒,NPC换上了诡奇的腔调:“我们即将在这里迎接一场盛大的葬礼,一同见证一场伟大审判的诞生……”·而后NPC话音一转:“现在,请诸位分别上前抽取你们的身份卡及任务卡。”
数秒之后,第一个人动了起来,他缓缓地靠近了审判台上的抽卡箱,探手从中抽出了一个密封的信封··然后所有人都动了,本着“先抽总被最后被剩下好”的朴素念头,众人争先恐后地涌到了抽卡箱面前,殷遇揽着江离,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排在倒数第三的钟斯年回头看了殷遇一眼,伸手掏出了属于自己的信封,然后是江离……殷遇最后收尾,从卡箱里抽出了最后一个信封。
抽卡的环节很快结束,有人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扫视着信封里的内容,或是挑眉或是惊喜,江离也想跟着打开,却被殷遇一把给按住了:“等等再开·”·“好。”
这一停顿,便等来了NPC的后续:“接下来,我将宣读游戏规则:在审判开始之后,所有人务必按照任务卡上的提示完成你们的任务,以确保审判得以顺利完成。
在审判结束之前,没能完成任务的人,会随着审判的结束死去·”·“需要注意的是:审判的结果只有一个——判定麻雀有罪,如果无法达成这个结论,无法成就这一场伟大的判决,那么你们所有的人,都得死。”
在这一刻,NPC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凉且机械,江离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奇怪的想法:现在的NPC和十个小黑人副本里那个讨人嫌的NPC似乎并不是同一个··但这实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片刻之后,就被江离抛到了脑后。
然后江离开始思考这个游戏,副本的名字叫做“谁杀了知更鸟”,可游戏设置却似乎跑了题——谁都知道是麻雀杀死了知更鸟,那游戏的设置和难度到底体现在哪儿呢·NPC却仿佛回应他的疑惑一般,在退场之前突然开口:“请各位牢记,你们的最终目的是给麻雀定罪,审判开始的时间是明天傍晚,六点整,温馨提示,天亮之前请麻雀杀死知更鸟。”
投下一记惊雷之后,NPC翩然离场,江离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液——是的,现在知更鸟还活着··都是经历过一场堪称浩劫的副本的玩家,谁都不会天真到认为这个游戏真的像NPC说得那么容易,众所周知,游戏规则一旦过分简单,那就意味着需要被杀死的知更鸟,怎么都是boss级别。
没人会傻到开口询问谁是知更鸟,也没有人质疑牺牲知更鸟这个行为究竟对不对,在这个副本里,人类社会的善恶和规则早就被抹去··众人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之后,便四散开了,在麻雀杀死知更鸟之前,这个故事和所有人都还没有建立关系,于是他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用一种沉默的藐视的态度,对待即将逝去的生命。
殷遇也没有急着打开信封,他拉着江离从后门口出去,进到了隔壁的休息室··“打开看看吧·”·江离点了点头,悬着心打开了信封,雪白的信纸上,一个纯黑色的剪影冲入了江离的视线,他紧张得猛地一怔,手颤到几乎握不住信封。
“别怕,不是知更鸟·”殷遇从背后环抱过来,握住江离的手,借力抽出了信纸——信纸在江离面前完全展开,江离定眼一看,那黑色的剪影显然不是鸟类,先前被掩盖住的苍蝇两字也出现在了江离面前,他顿时松了一口气,目光下扫,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任务:在麻雀杀死知更鸟的现场,你是唯一的目击者。
江离微微皱起眉头,心里对即将发生的凶案感到了些许不适,但他很快把这点儿不舒服甩到了脑后,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关注··他转头看向殷遇,谁知殷遇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把信封收了起来——他不愿意让江离看到他的身份。
江离和殷遇已经是共度过生死的人了,还有什么身份值得殷遇去藏江离心想,即便殷遇抽到了麻雀,他也完全不会介意的,如果殷遇对上知更鸟时遇到麻烦,他这个目击者甚至可能会上去搭把手……·只有……·江离的脑子“轰”地一下炸裂开来,他扑上去,一把从殷遇手上抢过了信封。
“宝宝……”殷遇没敢抢回去,就站在一旁,看着江离颤抖着双手,花了好几次,才把信封打开把信纸抽了出来——属于殷遇的信封上,一只黑色的小鸟长得滚圆可爱,但江离的心却一下子凉了下来,他目光下移,巨大的知更鸟三个字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不同于江离的任务,属于被害者的任务极其简单,只有一个字:死··江离攥着信纸蹲到了地上,殷遇凑上来,小声地哄他:“宝贝,不哭啊。”
“我没有哭,”江离抹了抹眼睛,他泪珠子软,以往轻易就能掉下金豆豆,可难受到极点了才发现,能哭出来也是种幸福,“我就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什么”·“想不明白你要是死了的话,我在这副本里苦死苦活担惊受怕地苟着,究竟为啥”·“宝贝……”·“殷遇你记不记得,我之前问过你,如果第二轮游戏只有一个人能存活下来怎么办,你当时的答案我不喜欢。”
江离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换一个答案,换一个我喜欢的好不好·”·殷遇闻言一笑,那张江离爱极了的面容,倏忽生出了些许不同的韵味:“放心吧宝贝,我不会抛下你的,即便是地狱,我也会拉着你一块儿下去的。”
·Chapter104·随着殷遇的靠近,被江离刻到心尖上的熟悉眉眼倏忽间变得陌生起来,江离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直愣愣地注视着凑到眼前的脸··而殷遇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他兀自垂眸,压低了嗓音,郑重其事地说出了同生共死的承诺。
眼睑盖住了那双深邃黝黑的瞳孔,纤长的睫毛忽闪,仿佛在江离心上漫不经心地扫动,一瞬间,天崩地裂的绝望和那些生生死死一并抽离,就像是寸草不生的荒原上,突然开出一朵娇艳的花,突兀脆弱却令人心折。
叫人下意识地忽视掉荒原的苍凉,满心满眼都是那朵花,看它招展,忧它摇曳……就像那变相承诺出的同生共死奇异地抚平了江离心底的忐忑··江离跪坐在地上,抬手捧住殷遇那张漂亮的脸,冷不防地笑了出来:“好,你说的,你要记好。”
打定了破罐子破摔的主意后,江离反倒是很快振作了起来,他一骨碌翻身站起,拉着殷遇的手走向了休息室内放置的皮质沙发··江离在沙发上坐定,侧着身子面向殷遇,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殷遇的手掌,开始和殷遇分析其现在的局势来。
“你说,麻雀什么时候会来他知道谁是知更鸟吗”江离有些发愁,他还没有做好直面麻雀的准备··“应该不会那么快,估计要入夜了才会动手。”
这副本中所有的玩家,除了个别几个像殷遇和钟斯年这样的反社会人格之外,都是些原本年少天真的学生,即便度过了第一个副本,手上都沾染了鲜血,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享受杀戮。
黑夜,是怯懦和犹豫最好的保护色··江离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多,如果真如殷遇所说,那么他就还有时间来好好地想一想是不是还有什么办法,来破这个死局。
这个副本既然还是恐怖童谣主题的游戏副本,那么很多提示线索应该还像上一个副本一样,被隐藏在童谣之中,解析童谣,变得迫切起来··在宣布游戏规则时,NPC曾经播放过完整的童谣,依托殷遇学霸人设下的附加技能,他们很快写下了完整的童谣——·是谁杀了知更鸟·麻雀说,是我,我杀了知更鸟,用我的弓和箭。
谁看见他死去·苍蝇说,是我,我看见他死去,用我的小眼睛··谁拿走他的血鱼说,是我,我拿走他的血,用我的小碟子。
谁为他做寿衣甲虫说,是我,我来做寿衣,用我的针和线··谁来为他掘墓猫头鹰说,是我,我将会来掘墓,用我的凿和铲。
谁来为他记史,白嘴鸦说,是我,我来为他记史,用我的小本子··谁来当牧师 云雀说,是我,只要不在夜晚,我会来做牧师··谁来持火把红雀说,是我,我会持火把,我立刻把它拿来。
谁来当主祭鸽子说,是我,我会当主祭,我要哀悼挚爱··谁将会来抬棺鸢说,是我,如果不走夜路,我会来抬棺··谁提供柩布鹪鹩说,是我们,我们将提供柩布。
谁来唱赞美诗画眉说,是我,我将唱赞美诗,站在灌木丛上··谁来敲丧钟牛说,是我,因为我能拉犁,我来鸣丧钟。
所以再会了,知更鸟··空中所有的鸟,全都叹息哭泣,当他们听见丧钟,为可怜的知更鸟响起··启事:通告所有关系人,这则启事通知, 下回鸟儿法庭,将要审判麻雀。
在这首童谣所描述的故事里,被害者知更鸟、凶手麻雀以及目击者苍蝇,构成了这桩谋杀案·在“谁杀了知更鸟”的诘问之下,童谣用寥寥几笔,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场审判的核心部分——谋杀。
没人关心麻雀为什么要杀知更鸟怎么杀死了知更鸟是不是真的杀死了知更鸟在这个审判庭上,有被害者,有人认罪,有人目击,仿佛就已经圆满地尘埃落定。
麻雀轻易认罪,反倒让江离产生了一股不适——在这里,谋杀似乎是不被重视的,死亡本身亦是无关紧要、无足轻重的,反倒是死亡带来的“悲伤”情绪被无限放大,在童谣的后半段,葬礼的存在感被加重,每一个参与审判旁听的人都参与了葬礼的筹备,葬礼所有的细枝末节都被细致地描绘,力求每个环节都做到最好,可在死亡被忽视的前提下,这样的“悲伤”反倒显得虚情假意。
单从童谣本身来看,很难直观地看出副本给知更鸟留下了什么生机,知更鸟似乎是注定的牺牲者,必须用死亡去开启一场狂欢··江离一时间心疼得说不出话来,连他先前自己分析过的,简单游戏规则下知更鸟被攻略的艰难程度和boss设定,都在知更鸟和殷遇画上等号的瞬间,被他抛到了脑后。
这样有限的信息,并没有帮助江离找到破局的方法,但他下意识地认为,童谣本身带有的诡奇和违和感,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两人沟通了一番,没有什么新的思路,于是将童谣暂且放到一边,开始讨论其他的问题——麻雀要怎么样判断知更鸟是谁·现在已知的能够判别身份的方法,就只有验证信封里的身份标识,这也意味着,如果不说,拒绝验证标识的话,麻雀很难短时间内判别他们的身份。
在这种情况下,麻雀要怎么样寻找知更鸟并杀死他·江离总觉得这里有可以- cao -作的空间,但还没等他们理出头绪来,休息室的门却在这时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轻柔的敲击后,门外的人便停下动作来等待着,不催促,也给屋内的人一个反应的时间,这种小细节很容易显示出一个人的素养,如果不是放在现在这种草木皆兵的环境下,其实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
·可现在,这种条件显然并不成立——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江离几乎同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他看向殷遇,眸子里满是惊恐·殷遇先前推测过麻雀很可能会在黑夜降临之后才动手,但这并不是一定的。
来人极有可能就是麻雀···殷遇和江离对视了几秒,起身准备去开门,还没站稳身子,就被江离一把拽了回去:“别去,不能去·”·“没关系的,我去看一眼。”
“不行,万一来的人是麻雀怎么办”江离固执地摇了摇头··“宝宝,现在还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我们的具体身份,现在他明摆着知道里面有人,不去开门的话岂不是显得此地无银吗”殷遇安抚道。
江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不赞同由殷遇去开门:“那我去,你待在这里,离门远一点·”·两人面面相觑,僵持数秒之后,殷遇率先妥协了:“好,你去吧。”
江离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端着纸杯的男生,见门开了,男生露出一个略带尴尬和讨好的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听说这里有热水,想接一杯。”
江离防备地看着他,并不打算让他进门,甚至还再思考接一杯水送出去的可- cao -作- xing -,双方就这样隔门对峙着,江离不肯让人进,男生铁了心要接水,直到殷遇看不下去,在屋子里柔声劝道:“宝宝,让他进来吧。”
男生闻言,露齿一笑,颇有种胜利的炫耀感·江离不情不愿地挪开个缝隙,将人放了进来··男生扫了一眼休息室,笑道:“嚯,这儿还有沙发,你们可真会找地方。”
说着,他走向饮水机,放杯子按开关一气呵成,细窄的水柱冲入杯中,水线慢慢地往上移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冷不防开腔向江离搭话:“话说,先前两位认识吗我的意思是,进入副本之前,就认识吗”·江离没有搭腔,此刻的他简直草木皆兵,紧张得整个人都要战栗起来。
“是的,之前就认识·”殷遇稳稳地坐在沙发上,将话茬接了过去··“哦那两位是什么关系呢同学,朋友,还是恋人”接水的男生闻言,笑着转过头,他打量了两人片刻,“我猜两位应该是恋人吧我看他那么紧张你。”
殷遇唇角微扬,明显很喜欢这个说法··眼看着水线一路涨到了杯口,男生漫不经心地伸手把开关按掉:“对了,冒昧问一句,你们抽到了什么卡”·江离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问出来,顿时心下一沉,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男生又自顾自地把话头接了过去:“我粗略地在外面观察了一下,看着外面那群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我猜测,知更鸟应该在这个屋子里吧”·说着,他转头看向江离:“你来应门的时候那么警惕,我觉得我堵对了,知更鸟确实在你们两者之中。
我原本以为你是知更鸟,但是我进门之后发现,你紧张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你的恋人·”·“你在面对我的时候,没有做任何防御的姿态,也就是说你很清楚自己不是我的目标,”男生转向殷遇,“他那么紧张你,所以你才是知更鸟。”
“对了,容我自我介绍一句,鄙人麻雀·”·说时迟那时快,男生反手从兜里抽出一把匕首,一个纵身朝着殷遇扑了过去,他身形矫健,上一个副本是一个逃杀副本,能从那里厮杀出来,可见武力值并不低,这也是他在意识到知更鸟还有一个恋人在场之后还敢出手的原因。
而殷遇,一个在进入副本第一天,就因为嫌麻烦,直接屠掉所有的竞争者,强制通关游戏,将一个悬疑副本玩成了单人屠杀副本的boss级别知更鸟玩家,在男生扑过来的瞬间,只做了一个动作——抬眼,看了一眼江离。
被按倒在沙发上的瞬间,殷遇明明白白地看到了江离目眦欲裂的神情··值了,殷遇想··Chapter105·“麻雀”名叫薛明堂,是生科系大三的一名学生。
这场噩梦拉开帷幕的那天晚上,他正巧在- cao -场上跑步·为了强健体魄,跑得汗流浃背昏天暗地,甚至没注意到周遭的环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白色的雾气已经笼罩了整个体育场,他猝不及防地一脚踏进了副本之中,被迫开启了一场鲜血铺就的逃杀游戏。
在规则的迫使下,他在并不算小的游戏场地中不断地奔波,手起刀落,收割下一条又一条鲜活的- xing -命……等他回过神来,游戏已经结束了··最终,他凭借着傲人的杀伐数量,以绝对的优势站到了最后,取得了童谣世界第一个副本的最终胜利。
当NPC宣布通关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低下头去看那些溅落在衣裳上的血渍,这时,他不禁有些恍惚——我到底在干什么呀·挥刀的动作很是畅快,刀刃破开躯体的触感也很爽利,可真的等到动脉被刨开,生机被阻断,他才意识到,躺在面前破布一样的尸体有血有肉,唯独没有灵魂。
没有那个尝过人世间贪嗔痴念,会哭会笑会难过的灵魂··——我杀人了·这个念头在他麻木地挥动刀刃时没有出现,在尸体轰然倒地时没有出现,但这一刻,却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但随即,强烈的求生欲掩盖掉了愧疚泯灭掉了良知,当他从第一个副本里出来的时候,他确信,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活下去的路··因此,在第二个副本里打开信封看见自己“麻雀”的身份和“杀死知更鸟”的任务时,他暗暗叹了口气,心里却并不怎么慌张。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为了活下去,真的是什么事情都能干,什么事情都敢干·况且这杀人呀,只区分杀过或者没杀过,杀一个和杀无数个在本质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将任务牢牢记在心里之后,薛明堂细致地将信纸原样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把信封装进了紧贴心口的口袋里·收拾妥帖之后,他这才抬起头,谨慎地打量起同在副本的几位玩家来,他要从他们之中,找到他的目标——那只可怜的知更鸟。
他仔细地甄别着审判庭中神色各异的众人,他们或是独自坐在一旁,或是聚众聊天笑闹,可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漠然···待在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杀死知更鸟”意味着什么,一条鲜活的生命即将被游戏碾得粉碎,可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提出异议,他们甚至欢欣雀跃地等待着“麻雀”完成杀戮,开启这个游戏真正的序幕。
面对那个即将无辜牺牲的知更鸟,没有劝阻,亦没有丝毫的愧疚不安——他的死亡,甚至是被默许和期待着的··在这场游戏中,凶手何止麻雀··可一旦麻雀得手,所有的人都会被知更鸟的死亡重新扭成一股绳,他们聚集在一起,为知更鸟举行一场盛大而别致的葬礼。
薛明堂简直要笑出声来,在这场游戏之中,葬礼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连细枝末节都会被童谣记录在册,这多可笑啊··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处境之下,知更鸟得有多好的心态和演技,才能待在这里,在脸上挂上对自我生命的漠视·因此,薛明堂认定,比起待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方才那两个匆匆离开的人,更有可能存在知更鸟。
他权衡了一下两个人和众人的验证难度,决定先从那两个落了单的人下手·即便他们之中不存在知更鸟,他也还有充足的时间,转过头来对付屋子里的这些人··想到这儿,他站起身来,在近处捡了个纸杯,装模作样地离开了审判庭,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然而事情接下来的发展顺利得出乎意料,短暂的等待后,休息室门被缓缓从里面打开,然后,他看到了门后那张警惕的脸··开门的人对他极为防备,但到底还是给他开了门,只要能进去,就能撬开缺口,有了缺口,自然就能找到破绽。
果不其然,从那开门的人慌乱的神情中可以得知,薛明堂赌对了··但他并没有贸然动手,他不打算制造多余的杀戮,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知更鸟,所以他要判断清楚,这两个人谁才是知更鸟·不加掩饰的防备和担忧,配合上拙劣的伪装,轻而易举就被他得出了结论。
他反手掏出一把藏在衣兜里的匕首,朝着端坐在沙发上的知更鸟扑了过去·按倒知更鸟的瞬间,他一手持刀禁锢住知更鸟的反抗,另外一只手从兜里翻出信封来确认身份,果不其然,这就是知更鸟。
他心下松了口劲儿的同时,突然生出些许不安来——这一切,是不是太过顺利了顺利得叫人头皮发麻……·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紧了紧手里的匕首,心道:刀尖只要捅下去,这场游戏就结束了大半,这杀人也算是为了救人救己,知更鸟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可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真的能那么平静吗他甚至没有感受到身下的身子有丝毫的挣扎或者紧绷……他就这样全然地放松,似乎压在身上的薛明堂和架在胸前的匕首,一样不值一提。
那一瞬间,薛明堂的第六感在他脑海里轰然作响——童谣世界第二个副本,真的会这么简单吗·他拼了命才从第一个副本中搏杀出来,这么轻易就能完成第二个副本里的任务或者说,第二个副本的轻而易举却让他生出了一种不安和惶恐,这种躁动促使他挥动手中的刀刃,想要尽快地终结这一切……·然而下一秒,薛明堂终于意识到了知更鸟的有恃无恐源自哪里——他发现自己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
像是被人牢牢地禁锢住了四肢,动一动都是奢侈··身后,知更鸟的恋人扑了上来,举起休息室的铁质摆件,狠狠地朝着他的后脑勺砸了下来·铁器撞击上脆弱的后脑,发出了一声闷响,薛明堂应声倒下。
脑后传来尖锐的刺痛,伴随着视线的愈渐模糊,薛明堂心里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啊,终于来了,第二个副本的难度果然被他低估了啊……·电光石火之际,身后的人再度抬起摆件,在他后脑上狠狠地补了几下。
薛明堂这一生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知更鸟若有若无,却透着心满意足的浅笑··在意识彻底丧失之前,薛明堂心想:你在笑什么呢·——真是太奇怪了。
Chapter106·如果非要给江离那一瞬间的决定定个- xing -的话,大概可以算得上冲动杀人吧··殷遇被麻雀扑倒在地的瞬间,江离的脑子轰地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殷遇会死吗会被麻雀杀死吗我会失去他吗·少顷,可能会失去殷遇的恐惧感压倒了一切,并抢在理智之前驱动了紧绷的身体……·在进入副本这短短的几天里,江离经历过的死亡比很多人一生经历过的还要多。
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恐惧——只有见识过死亡的人,才知道死亡有多残忍··恐惧往往能够最大程度地诱发人类本能里的破坏欲,即便承受破坏的对象是与自己相同的人类。
三次重击之后,薛明堂整个人瘫软到了地上,四肢俱卸了力道,再不能对殷遇造成任何威胁,只剩下意识尚未完全消亡的躯干还在微微地颤动··江离一鼓作气,拽着薛明堂背上的衣裳,将他从殷遇身上拽了下来,拖到一旁。
这一系列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退开了几步,尽可能地远离薛明堂,然后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跪坐到了地上··虽说在前一个副本里,他已经接触过足够多的死亡和尸体,但是薛明堂的的确确是第一个被他亲手杀掉的人。
殷遇翻身起来,蹲到薛明堂身边,伸手探了探呼吸··“他死了吗”江离死死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神情并未有所松动,连忙追问道。
“死了·”殷遇抬眼看了一眼江离,见他面色惨白,顿时心下不忍,他站起身来,走到江离身边将人按进了怀里:“别怕,没事了·”·江离将溅上了薛明堂鲜血的手举到眼前:“殷遇,我……我杀人了。”
“嘘,没关系的,”殷遇伸手握住眼前沾染了血色的修长指节,他好看的下颚线贴上了怀中战栗的身子,“我也杀过人,杀了很多很多的人才能走到这里和你相见。”
·如果江离此刻没有被惊慌攥紧了心神,那他可能就会意识到,环抱着他的这个男人,与他暗恋数年的殷遇,似乎有着很大的区别……·他的姿态游刃有余,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优雅,抱住江离的姿势轻松自在,脸上甚至还带着清浅的笑意……明明是这样的绝境,却一点儿都没有末路相拥的急切。
·但以江离此刻的状态,他显然是意识不到这一切·他甚至连控制住身体不再战栗都很艰难,从生死一线的紧绷感中解脱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处在泄气加脱力的状态中,四肢发软,精神萎靡,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不断回放着方才的片段,杀戮瞬间冷冽的触感,叫他浑身发凉。
与之相反的,是殷遇的振奋·长久的夙愿终于在这一天如愿以偿,他侧头吻过江离的鬓角,似乎有着用不尽多耐心和柔情··他侧脸亲吻江离的鬓角,带着些许旖旎的安抚,却神奇地缓缓止住了江离的战栗。
少顷,江离扭身在殷遇怀里打了个转,伸手环上了殷遇的脖颈,随即一个下拉,仰头啃上了殷遇色泽浅淡的唇·伴侣间的劫后余生往往会伴随着被催生出的汹涌情欲,火急火燎,烧得五脏六腑都为之干涸。
可江离并不知道,与他拥吻的并不是那个有耐心陪着他耗过四年岁月来巩固感情的人,而是这场赌注打了多久,就饿了多久的南主大人,他这无异于肉包子打狗的行为,瞬间点燃了殷遇的欲望。
殷遇伸手按住江离的后脑,瞬间将人压倒在地,在唇齿的交叠中,主导权被殷遇接了过去,身经百战的恶魔先生轻车熟路地挑开了江离的衣服……·事到如今,殷遇一时也顾不上自己这一世的人设了,上辈子,江离用出乎他意料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 xing -命,本意是想要和身为鬼怪的殷遇长相厮守,但他们所有经历的世界都设定为两个人一同死亡之后就会彻底结束,所以那时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殷遇一直在阻止江离的作死,可惜到了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这意料之外的状况也导致了本体的提前苏醒,跟随着这一世的自己,一同来到了这个世界·完成了融合之后,本体强大的存在感压倒了一切,先前细心营造的人设自然也不复存在了,但殷遇原本不打算那么早露出本- xing -,只能说,江离面对心爱之人的赤城与主动,撩得殷遇丢盔卸甲。
殷遇一手沿着袒露的腹部向上摩挲,他和江离几世夫妻,敏感区域早就摸得透透的了,胸膛上的两个敏感点被细心地照顾到,江离软下身子,他未经情事的身体在殷遇的拨弄下一点点展开,如同娇艳的花蕾在双手的抚弄下绽放出艳丽的花,江离无措地伸手去攀附压在他身上的人,却被殷遇坏心眼地攥住一只,牵引着摸上了江离自己的敏感部位……·殷遇掐着时间放开了被吮到双眼迷离的江离,他线条分明的唇含着笑意,顺着江离高高扬起的脖颈,一路亲吻下去。
带着滚烫体温的唇瓣滑过,带起青涩躯干的阵阵轻颤,殷遇握着江离的手,抚过瘦削的腰身,顺着腰线探进裤缝里,揉上了柔软的臀丘··江离双腿无意识地蹬动,时不时蹭过殷遇高高竖旗的危险区,然后这个男人挑了挑眉,戏谑地用下身滚烫凸起的地方去撞击江离最敏感脆弱的部位。
江离抽了一口气,挪了挪身子,想要避开殷遇恶趣味的戏弄·可惜这个姿势殷遇早就驾轻就熟,早早地将他的一只脚踝牢牢攥在手中,江离挣不开躲不过,也就半推半就地应了。
?·殷遇的手指向来都是他的一大加分项,指节修长分明,在肌理上绷紧、滑动时尤为好看,他仿佛漫不经心,却又目标极其明确地瞄准了臀丘中间的秘- xue -,一路逼近。
?·被异物感侵入的瞬间,江离不禁绷紧了身子,他侧过头,看到薛明堂瘫倒在一旁的尸体,顿时一阵目眩,身子跟着一软,把殷遇不怀好意的指节放进了更深的地方……·耳畔是殷遇温柔而亲昵的调侃,江离抬着头,望着身上殷遇的脸,第一次的前戏似乎很是艰难,江离看着汗滴自殷遇额头滑下,滑过精致的眉眼和白皙的脸庞,滴落到江离的身上……·他在一阵阵令人窒息的快感中大口地喘息着,直到手指撤出,更粗更热的存在堵了上来……·?·殷遇低沉而- xing -感的嗓音,随着温柔却不容拒绝的进去,撕裂了江离脑中所有的思绪,彻底进入的瞬间,江离猛地绷紧了整个身子,身后的肩胛骨形成了漂亮的蝴蝶状,引得殷遇一再落下爱怜的亲吻。
江离有些耐不住这九浅一深的冲撞,他紧紧地攀附着殷遇,一同堕入了欲望的深渊··……·江离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天才刚刚擦黑··充分的睡眠和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让江离的脑子再度转动起来,他想起之前NPC在宣读规则时,曾要求麻雀在天亮之前杀掉知更鸟……他缓缓地坐起身来,忍着身后的不适感,起身走向了薛明堂的尸体。
薛明堂曾经自表身份,说他是麻雀,但他真的是吗·他们二人的处境已经足够艰难了,江离不想再留下任何的隐患,因此他强忍着身心上的不适感,在薛明堂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在胸口的暗层里找到了薛明堂的身份卡··他打开信件,信纸上那只黑色的、展翅欲飞的小鸟下面的的确确写着“麻雀”两个字,他真的是麻雀。
江离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杀死了麻雀,这也意味着对于他和殷遇而言,安全时间已经被划定到了明天早上审判开始的时候——因为不会再有第二只麻雀再来杀死知更鸟了。
随后,江离将身份卡翻了个面,被他紧紧攥住的卡牌背面,白纸黑字写明了麻雀需要完成的任务——杀死知更鸟·一个对于现在而言,不可能也不能被完成的任务。
江离作为一个男人,无论在他与殷遇的这段感情中处于什么位置,他都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被杀死·他心想:且不说不会再有麻雀来完成杀死知更鸟的任务了,即便是有,只要我还活着,想杀知更鸟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似乎在这个游戏里一点点地变得一无所有,殷遇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是绝对不能失去的···只是眼下的局面,对于他们来说实在不利——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知更鸟的死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破局的方法,他很清楚,反杀掉凶手麻雀,并不意味着游戏的结束,随着审判时间的渐渐迫近,他愈发清醒地意识到,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他打量着薛明堂的尸体,开始思索一个问题:这首童谣里所有的动物可以分成两个大类,案卷构成和围观。
知更鸟苍蝇和麻雀,他们完成了一场谋杀,同时构成了案件本身·而其他人作为事件的被动参与者,也可以简单称之为围观群众··这群围观者对谋杀毫不关心,他们仅仅需要这场谋杀为他们提供一具尸体,为他们接下来的狂欢拉开序幕。
是的,无关事实真相,也没有人关心受害者,他们存在于这个游戏之中的全部意义,就是构成一场盛大的葬礼··他们负责提供这场葬礼中所有的悲情、哀思以及眼泪。
就像童谣中描述的那样,死亡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谋杀的真相,似乎成为了这场判决中,最不重要、最不被人关注的一件事··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这其中是有可以- cao -作的余地的·江离突然灵光一闪,他转头从熟睡的殷遇身上翻出了属于知更鸟的身份卡,然后把麻雀的身份卡塞到了殷遇身上,将被害者知更鸟的身份卡,放到了薛明堂的口袋暗层之中……·没错,在这场末路狂欢之中,所有对真相漠不关心的旁观者,都可以视为杀人的凶手,既然如此,那就让谋杀倒调,所有的人一同,去迎接一场源自死亡的狂欢吧。
Chapter107·江离跪坐在殷遇的腹上,俯身拍醒了酣睡中的恋人··他一只手撑在殷遇身上,正正地按住他把“麻雀”身份卡塞进去的地方——这个意味着将“知更鸟”的身份从殷遇身上剥离的举动,让他稍感慰藉。
在江离的注视下,殷遇骤然掀开眼皮,露出了那双如同深渊幽谷般深邃黝黑的眼眸,目光澄澈而清醒,不带半点久睡的迷离··其实在江离起身之前,殷遇就已经醒过来了。
恶魔是没有梦境的,因此也没有所谓的酣甜睡梦,他们几乎不需要睡眠,对于殷遇而言,睡觉的所有意义全部来自于拥抱江离的餍足··醒过来之后,殷遇没有动,后来江离有了动作,他就更不会动了。
现在,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序推进,所以他并不打算过多地插手这个副本运作——这个游戏可以说是为江离量身定制的··在之前的十个小黑人的副本里,殷遇会时不时会给江离一些建议,会安抚江离的情绪,都是因为没能时时刻刻陪在江离身边,叫他多少有些心软。
可现在,江离就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即便捅出天大的娄子,他也能抹平,所以他也就放心让江离自己摸索,自己去闯··——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主场。
这是江离第一次经历爱人在身侧醒来的场面,眼帘掀开之后,光源为那双黝黑的眸子嵌上了点点碎光,他在一片璀璨中看到自己的身影,然后蓦地红了脸··殷遇装作被叫醒,伸手探了探江离的前额:“还好吗”·“……嗯。”
江离猛地将前额的手拽下来攥进手心里,“殷遇,我有办法了……”·“什么”·江离从殷遇身上翻出属于薛明堂的信封:“这个信封里,只有身份和任务卡,他在谁的手上,就是谁的身份卡。”
他压低了身子,鼻尖几乎抵上殷遇的鼻尖,“在我们手里,就归我们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麻雀了·”·“好,”殷遇用另一只手摸上了江离的脸颊,轻声道,“……我都听你的。”
江离终于得了承诺,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他用脸轻蹭殷遇抚在他脸侧的手心,喃喃道:“殷遇,你千万要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第二天,审判如期开始。
江离和殷遇拖着薛明堂的尸体,来到了位于休息室隔壁的模拟法庭,这里将为小鸟法庭提供场地,来完成这场扭曲的游戏·两人将尸体拖到中央之后,便退到一旁站定。
殷遇微微抬眼,对上了一双打量的眼——钟斯年目光沉沉,一直锁定着殷遇的一举一动·他关注殷遇的原因很简单,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突然不像是那个他相处了四年的好友了,虽然还是同一张脸,但气质感觉不一样了,一下子,就不像是同一个人了。
就像是一个演技超群的演员,虽然是相同的皮囊,但内里却能清楚地被区分出来··钟斯年一直默默地注视着殷遇和江离,从他们走进审判庭,到他们把尸体拖到审判庭的中央,甚至是两人退到一旁后双手相握地站立着……他都一直看着,直到参与游戏的人陆陆续续地走进屋子,NPC缀在末端,进门后封闭了整个审判庭,他才收回了目光。
江离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一步,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之后,他环视四周一圈,幽幽地开了口:“我们如期杀死了知更鸟,”他顿了顿,指着薛明堂的尸体,“是不是意味着这场游戏可以开始了”·当即有人质疑道:“死掉的真的是知更鸟吗”·“那你不妨翻翻他身上的身份卡,验证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江离冷笑了一下。
“身份卡上并没有身份标识,你们换了的话我们也不知道呀”·“这重要吗”江离冷冷地看向发言人,“说到底,你们到底期待的是知更鸟的死亡,还是我们之中某一个人的死亡我说了,知更鸟已经死了,麻雀的任务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杀死知更鸟。
我们不会拿游戏的胜负来开玩笑,毕竟谁都知道,在这个游戏里面,输意味着什么……”·在恐怖童谣副本里,失败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死,所以知更鸟会率先成为众矢之的,在这种境地里,实在很难相信会有人愿意为了所谓的情谊,牺牲自己的- xing -命,因此,先前对此有所怀疑的人瞬间闭了嘴。
·很快有人站出来打圆场:“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开始吧”·按照童谣的歌词和任务卡上的提醒,所有人很快动作起来——他们需要完成一场奇异且扭曲的葬礼,为死去的知更鸟筹备寿衣、举行仪式、制造棺木、唱颂赞歌……·整个过程中,作为凶手的麻雀和作为目击者的苍蝇,则冷漠地站到一旁,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而这场名为审判实则是葬礼筹备的游戏,将谋杀案的构成者与芸芸众生彻底割裂开来··江离攥紧了殷遇的手,扭头与他低声喃语:“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诡异了,我觉得一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的……”·“别怕,小离。”
殷遇回握了江离的手,无声地给予慰藉··很快,所有的仪式都走到了尾稍,江离死死地盯着面前那群人,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比悲伤的表情,似乎是在真心实意地吊唁那只死去的知更鸟。
审判的环节作为压轴出场,在一片窃窃私语之中,庭审拉开了帷幕——NPC端坐在主审判位置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台下溢满了悲伤的闹剧,并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漫不经心地开始组织所有的原告被告和陪审团,开启了最后的环节——审判。
·“那么,关于这场谋杀,你们有结论了吗”·“是的·”台下回答道··“是谁杀了知更鸟”·“是我,我杀了知更鸟,用铁砸破了他的后脑。”
殷遇如是说··“谁看见他死去 ”·“是我,我亲眼看着他死去……”江离如是说··“谁拿走他的血”·“是我,我割开了他的动脉,拿走了他的血……”·“谁为他做寿衣”·“是我,我扯下了屋子里所有的布,来为他制作寿衣……”·……·“那么,告诉我,这场审判的证据是否充足,论断是否准确”NPC笑着,追问道,“麻雀的罪名是否成立”·“成立”台下大声地呼喊道。
NPC却在下一秒,骤然收了笑意:“成立不,不成立·”·Chapter108·江离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他看着NPC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忐忑极了。
眼前这个NPC,究竟打得什么主意·江离不禁开始反思整个计划,他追问自己:是哪里没有做到位吗到底是哪里露了馅·NPC清了清嗓子,好听的嗓音带上了些许的笑意:“我说,你们该不会不知道吧即便是在你们正常的世界里,没有找到尸体,也是不能够定罪、不能够判刑的,甚至可以说,没有尸体就不会立案。
你们在这里言之凿凿地告诉我,你们认为麻雀有罪,可我甚至没有看见最有力的证据——我问你们,知更鸟的尸体在哪里”·众人被问得一愣,纷纷转头看向被放置在审判庭中央的薛明堂的尸体。
NPC见状又笑了:“你们是不是太天真了,你们就没有想过吗这个游戏的规则为什么会那么简单大家都是从第一个副本里面厮杀过来的人,这两个同等级的游戏副本难度却这么迥异,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过吗如果知更鸟真的那么容易被杀死,游戏规则,就不会是现在这一个了,我言尽于此,你们好好想想。”
NPC站起身来,大声宣布:“我代表小鸟法庭,宣判麻雀无罪·在座的所有人,除了知更鸟,都失败了·失败意味着什么大家明白吗”他缓缓地扫视过在场的所有人,“不过没关系,善良的我愿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这场审判缺少了最有力的物证——知更鸟的尸体,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在今晚十二点之前,如果你们补齐了证据链,我们可以再开一次审判。”
“请记住,我要的是真正的知更鸟的尸体,没有知更鸟的尸体,我是不会认定麻雀有罪·请不要再耍心机愚弄NPC,再有下一次,我会让你们所有人……”他压低了声音,“都给地上的麻雀陪葬。”
江离心下倏地一沉,他就知道这个游戏不会那么轻易结束·他先前还在想,眼前这些对真相漠不关心的旁观者,从某个角度来说,都可以看做是杀人的凶手……万万没有想到一语成谶。
——这些人,从在这一刻起,完完全全地站到了他和殷遇的对立面··……·NPC离开之后,众人不约而同地围上去,将江离和殷遇围了起来。
NPC方才的话,给了大家很多的信息,稍稍判断一下就可以知道,被杀死的人其实是麻雀——本该和麻雀联手的苍蝇,中途反水,和知更鸟一块儿反杀了麻雀,甚至还演起了李代桃僵的戏码。
——那么,谁才是真正的知更鸟·“依我看,既然躺在地上这具尸体是麻雀,那么拿着麻雀身份卡的就是知更鸟吧”甲虫朝着江殷二人伸出手,“两位,拿出身份卡给我们验证一下”·“别白费功夫了,”白嘴鸦指着江离和殷遇十指相扣的双手,“你没看到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吗苍蝇不许麻雀要了知更鸟的- xing -命,难道同意我们来要我说也不必费力去区分了,我们要想活,这两个人都得死。”
“我不同意,不要节外生枝,我们要杀的只有知更鸟·”猫头鹰表态··“苍蝇为了知更鸟杀死麻雀李代桃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死活,你心疼他,他心疼过我们吗”白嘴鸦反驳。
“喂,知更鸟,你恋人跟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即便不是为了我们,为了你恋人,你也该牺牲一下吧”红雀盯着两个人,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太过天真了吗现在的人呀,有谁能做到为别人牺牲”鸽子对此不抱期望···“也不是没有吧”红雀想了想,“我不管你们俩究竟谁是知更鸟,我只想对苍蝇说,你得搞清楚一个问题,这个游戏的规则是,知更鸟和我们所有人对立,我们所有人,包括你苍蝇。
我们和你才是一伙儿的知更鸟和我们站在对立面,你帮着知更鸟搞我们,到头来你也得死·”·“难道你不想活下去吗你和他只是情人吧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在这儿你为他牺牲了死掉了,他活着出去了会记你一辈子吗怕不是转个背就找个新人吧”鸽子帮腔道。
江离猛地攥紧了殷遇的手,可还没等殷遇想好安慰他的话,就听他冷笑了一声:“知更鸟就在我们两个之中,想杀,也要看看自己够不够本事,毕竟上一个想要尝试的人,还躺在这儿呢。”
殷遇惊讶了一下,意外地发现那个在杀死薛明堂后害怕得抱住自己发抖的江离,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飞快地成长了起来,甚至企图把他牢牢地护在身后了··“NPC能让你们死,难道我们就不能了吗大家好好掂量一下,再做决定吧。”
江离撂下狠话,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拉起殷遇就走,几步跨出审判庭,躲进了隔壁的休息室里··两人回到了休息室,紧紧地锁上了房门·江离在关门的瞬间,一把抱住了殷遇:“殷遇……”·江离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恋人:“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如果这个副本里咱们俩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那我们就一块死,我答应过你,我记得。”
殷遇捧起江离的脸,温柔地印下了一个吻,“放心吧,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去死,也舍不得留你在没有我的世界里·”·“那就好。”
江离应了一声,放开殷遇,开始在屋子里寻找起来,他要在那群人做好准备进攻过来之前找到一些防身的武器,虽然他不觉得他和殷遇对上那些人没有胜算,但耐不住对方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一对一他是有信心的,但万一他们一块上呢·江离心里沉沉地压了事,他很清楚要保全殷遇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可保护喜欢的人,就像是一种本能,即便前路再怎么艰难险阻,他认定了殷遇,就一定会毫不动摇地走下去。
在江离开始搜找的同时,殷遇坐到沙发上,开始暗自盘算着——从第一个副本里出来的这些人,有男有女,从个体来看,都不算特别能打,除去他与江离之外的十二个人中,只有两个人需要特别注意,一个是麻雀薛明堂,另一个是他的昔日好友钟斯年。
薛明堂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不需要过分- cao -心,倒是这钟斯年叫殷遇有些头疼,他这位昔日好友拥有反社会人格,能和殷遇玩到一块儿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是省油的灯。
殷遇承认,江离现在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可即便是现在成长后的江离,全力以赴也是打不过钟斯年的··殷遇伸手摸了摸下巴,看来,他需要提前把这个隐患给解决掉。
Chapter109·殷遇抬眼看向江离:“宝宝,他们都知道我们待在这儿,这里不能再待了·”·“我知道·”江离头都不回地埋头翻找,最终在置物柜里翻出了一把水果刀,“行了,我们离开这儿吧。”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出门就撞上个堵门的,还是让江离心里抖了抖··堵着休息室大门的是个女生,握着根粗木棍挡在两人面前,江离不知道她之前经历的第一个副本是什么内容,但看样子她并不是一个习惯了杀人的人——她握住木棍的手甚至还有些微微颤抖——江离记得,这个姑娘的身份卡似乎是云雀。
但她的不熟练,却安了江离的心·江离二话没说一把将人推开,走廊狭长但并不宽敞,他用力一推,云雀就撞上了身后的墙体··江离欺身而上,在女孩后背触墙的瞬间,用手上的匕首抵住了她脖颈上的动脉:“小姑娘,胆够肥啊,你就这么一个人来了我是该夸你心大呢,还是赞扬你舍生忘死你想知道麻雀是怎么死的吗”·江离眼看着云雀颤了一下,他笑了:“你只有一个人,但我们是两个,还是两个男生。
小姑娘,你确定要挡我的路吗”·云雀咬了咬唇,权衡了一下利弊,顺从地放开了手中的木棍,双手缓缓举起,作投降状:“我现在就走,放我一马吧。”
云雀是幸运的,此刻的江离虽然已经有了为了保全殷遇而佛来斩佛,魔来斩魔的决心,可他尚没杀红了眼,云雀又是个主动放弃了攻击的小姑娘,所以江离到底还是心软了,他握着匕首主动退开一步:“你走吧。”
女孩一面防备着江离,一面慢慢地向后退去,一点一点地离开江离的攻击范围·江离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下次我再见到你,就不会再心软了·”也不知道是说给云雀,还是说给自己……·“我知道了。”
云雀点了点头,飞快地转身离开了··“小离……”殷遇挑眉看着云雀离开两人的视线,“其实我们不该放她走的,她一个人打不过我们,可等他们聚集起来,多一个人我们就多一份危险。”
“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江离收起水果刀,低声应道··但江离很快意识到,这不合时宜的心软确实不该有,并很快为他方才的心软感到后悔——离开休息室没一会儿,他们就被一群人围追堵截,这里面,就有他之前放走的云雀。
江离持刀殷遇持棍,与众达八人对峙··厮杀,一触即发··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来堵截他们的人虽然多,但并不是所有的人……似乎,还有一战的可能。
对峙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江离记不清那个先动手的男人的身份,但他们瞬间就激战成了一团··棍棒无眼,江离要全身心地投入,才能在围攻中苟得一线生机,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殷遇是什么时候离开他的视线的……连带着大部分人,和他分开了。
·等江离觉得攻击稍缓,从而注意到这里只有三个人在和他对抗时,他已经找不到殷遇的去向了·殷遇带走了起码五个人……这个认知,让他肝肠寸裂,他急切地想要冲过去和殷遇会合,但面前的三个人却牢牢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江离握紧了手里的刀,告诉自己绝不能再心软了··另一边,殷遇被五个人团团围住,但他没有一点慌乱的迹象,双眸定定地盯着一个人,那就是他昔日的好友钟斯年。
钟斯年这个有着反社会人格的男人,向来不按理出牌,殷遇静静地等待着,果不其然,下一秒,钟斯年赫然反水,将围住殷遇的四个同伴统统斩杀·他身手极好,握着一把蝴蝶刀,几个纵身就结果了四人的- xing -命。
但殷遇凭借着对钟斯年的了解,并不认为他反水是为了帮衬自己——他大开杀戮,只不过是因为这些人挡了他的路··殷遇对于钟斯年的举动不置一词,反倒是彻底地岔开了话题:“你想跟我说什么”·“你不是殷遇吧”钟斯年收了刀,笑着问。
“为什么这么说我哪里不像是殷遇吗”殷遇平静地反问··“你不像他,除了脸哪儿都不像·”钟斯年侧头打量了殷遇一会儿,“我和他在一起快四年了,是不是,还是看得出来的。”
“我就是殷遇,没什么像不像的·”·“快打住吧,我又不是他那个傻甜白男友,轻而易举就被你糊弄过去·说吧,你把他怎么了”钟斯年在手里翻转着蝴蝶刀,那姿态,就好像与殷遇一言不合,就能提刀杀过来一样——满满都是威胁。
殷遇歪着脑袋想了想,他与这个时间线的分身同出一辙,可到底因为经历和认知的关系,- xing -格上有所区别,但现在两人已经完全融合了,本体过于强势所以等于收编了这个时间线上的自己……所以非要追问这个世界的殷遇,那应该可以说是:“……抹杀了吧。”
钟斯年骤然沉下了脸,他虽然情感淡薄,但和殷遇到底是愿意大半夜的陪跑体育场的关系,算得上好友的人就这么死了,他不可能没有一点表示··他“啪”的一声握住了手中翻飞的蝴蝶刀,看着殷遇笑了。
如果钟斯年对上的,是这一个世界里没有恶魔光环的殷遇,其实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只可惜他面对的人,是完全体的殷遇,也是这个童谣世界的构建者··……·被击倒在地时,钟斯年觉得有些诧异,在他短暂的这二十多年里,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失败。
但紧接着,他又有些释然,如果好友是败在这样的强者手里的,他似乎是能够接受的··——只是,这无聊的人生好不容易找到点乐趣,竟然就要结束了吗·钟斯年笑了一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殷遇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人断了气,才挪开了目光·他缓缓地扫过地上的五具尸体,轻轻挑起了眉——进入知更鸟副本的玩家一共有十四个人,除去殷遇、江离和已经死去的麻雀,还剩下十一个。
这里还躺了五个,这也就意味着,这场游戏的玩家已经被淘汰了大半··剩下的六个人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江离应付他们,绰绰有余了··想到这儿,殷遇随手捡起了一把不知是谁掉在地上的匕首,唇角微微勾起:看来,是时候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Chapter110·殷遇举起匕首,仿佛没有痛觉一般,朝着自己漫不经心地割下刀刃··刀锋狠戾,倾刻间就把他划成了重伤,紧接着他将匕首往脚下的尸体上一扔,嫁祸得悄无声息。
随后,他带着一身狰狞的伤口,走到墙边缓缓坐了下来,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着江离到来··另一边,江离竭尽全力才将团团围住自己的三个人击成重伤,脱困之后,他完全没有喘息的时间,马不停蹄地朝着殷遇可能去的方向追赶,几经寻觅,总算找了过来。
然而一进门,江离就受到惊吓——先是五具尸体散落在地,而后他抬眼就看到了殷遇浑身是血,生死不知地靠在墙角……·触目惊心的画面瞬间冲进眼帘,江离甚至一瞬间有些腿软,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殷遇身边,颤巍巍地伸手去探了殷遇的鼻息……·还好,还有气息。
殷遇似乎是察觉到了江离的到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回握了江离攥住自己的手·江离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殷遇靠着墙,虚弱地看着江离:“小离,刚刚我想了想,其实我还是放心你一个人留下来的,你其实可以不用陪着我送命·”·“你闭嘴。”
“你说说你才多大年纪啊,二十几岁,人生的三分之一都还没过去呢,等你活着离开这里,能拥有的东西太多了,你也为我考虑一下,带着你一块儿死我负担太重。”
殷遇并没有闭嘴的打算··“你闭嘴”江离呵斥道··“宝宝,放弃我吧·只要我死了,你、你们都能活下去。”
“殷遇你给我闭嘴”江离一怒,手指不经意间狠狠地按上了殷遇手臂上的伤口,饶是殷遇都让他按得酸了脸,江离看着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少激我,我告诉你,如果现在重伤躺在这的人是我,你才过来我就得给你一刀,你这祸害只能祸害我,我这眼巴巴地盼了多久才能和你在一起,容不得你留在没有我的世界里。
况且现在焉了吧唧躺在这的人是你,你就更管不着我,我愿意陪着你死是我的事,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你都忘了吗你说出来的话就这么能轻飘飘地收回去”·殷遇定定地看着江离,似乎是在判断他这番话有几分真心,少顷,他笑了:“好,我不说了。”
江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将殷遇架到了肩上,半扶半抱地撑起他站了起来:“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呢”··殷遇扫了一眼地上:“回休息室吧,这里有五个人,剩下的人不多了,不用再担心会被围剿。”
“我那边干掉了三个,这么算起来,还再活动的应该只有三个了·我们回休息室吧,只剩下三个人的话,我应付得过来·”江离想了想,敲定了主意。
“好,都听你的·”殷遇刚刚被怼过一顿,这会儿明显不敢再朝着太太的枪口撞·他不仅不撞,甚至还起了小心思——到达休息室的时候,殷遇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江离咬着牙将他放到沙发上,然后起身锁紧了休息室的大门。
随后,他坐到殷遇身边,紧紧地攥住了殷遇的手··他不知道殷遇究竟能挺到什么时候,他的伤口看起来比乔知微还重,乔知微没能挺过去,殷遇呢·其实江离心里很清楚,殷遇方才那番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只要殷遇这个知更鸟死了,游戏的证据链就会被补足,他,还有剩下的那些人,就都能活下去。
可到底是陷在感情里的人,哪顾得了那么多,只要殷遇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他就一定会去尝试··到了这一刻,江离才发现人的无私,其实是要在无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才能产生的,一旦牵扯到在意的人在意的事,谁都是最自私的那一个。
就像他,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 xing -命,可一旦想到接下来的人生会彻底失去殷遇,他就完全接受不了——我在这个游戏里苟活至今,不是为了搏一个连殷遇都不存在的未来的。
他又想到了方才对殷遇说的那番话,其实,并不是全部都是真的,殷遇说得对,谁都想自己喜欢的那个人能够顺顺利利地活下去……江离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江离不能告诉殷遇——就让我骗骗你吧,骗你说我想要我们一块死,其实我压根舍不得,我想看你好好活着··……·NPC给的截止时间,是当天晚上的十二点。
这场逃杀,从清晨开始,不过午后,江离就已经精疲力尽,殷遇更是重伤昏迷,万幸的是,目前幸存下来的三个人都是女生,没有男生那样的激进,她们来得很慢,并且成功地被那扇紧闭的房门挡在了门外。
当然,她们并非没有其他途径和手段进入门内,但是她们也得权衡一下,毕竟之前八人联手都没能把江殷二人斩杀,那些勇于尝试的人的尸体,现在还陈列在走廊上,消磨着她们的勇气和冲动。
接近傍晚的时候,江离听见门口传来了女孩子柔弱的啜泣声·她哭着在外面祈求,说对不起,说想活下去,真的想活下去··确认了武力值不敌江殷二人之后,女孩们果断地换上了怀柔策略,她们接连在门外不停地游说江离,话题找准了一点——屋子里面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得和她们一起共生死的。
·无论江离是麻雀还是知更鸟,他或者他在乎的人,肯定有一个人是要随着游戏结束而死去的,江离在整个游戏过程中,一直位于两人中的主导地位,所以她们都认为他才是知更鸟。
所以她们一直都在拿殷遇的生命来动摇他:“十二点一旦过去,你的爱人会和我们一块死·”·“不,”江离听了许久,终于第一次给了回应,“是我和你们一块死,对不起啊,对我来说,他的- xing -命比我和你们的- xing -命加起来还要重要。”
门外的三个人游说了几个小时,就得了这么一句话,算是彻底没有了办法·她们当时没有加入围剿,就是因为是女孩子,头脑比四肢厉害·只可惜遇上江离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三个女孩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彻底绝望了。
眼看午夜十二点将至,江离伸手探了探殷遇的气息,一息尚存,江离终于可以松口气了··随着时间的迫近,门外女孩的哭声从小声啜泣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哭声里面包含着深深的渴望和对这人世无限的眷恋。
她们都意识到,这个游戏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她们输了··十二点前夕,NPC突然出现在江离身边,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朝江离递了过去:“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游戏规则陈述得不够明确。
等这个时钟的分针滑过刻度十二的时候,如果知更鸟不死,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知更鸟忠实的同伙·”·江离没有接腔,NPC继续道:“即便是这样,你也要守着他,护着他吗”·“是的。”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换个问法,因为你爱他”·“对。”
NPC挑了挑眉,眼睁睁地看着十二点的报时声响起,窗外突然燃放起了烟花,就像是过新年一般,昭示着某人美好的心情·但此时的江离并不能意识到这一切,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NPC身上,他听见NPC在一片欢腾中再度提问:“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把这把匕首捅进他的胸口。
你就能活下来,门外那三个哭唧唧的姑娘也能活下来·”·“抱歉,容我拒绝·”·“你爱上他了吗”NPC又问了一次。
江离虽然心底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对,我爱上他了·”·“那就好”·江离听见这奇怪且违和的一句话,猛地看向NPC,谁知整个世界瞬间扭转,江离意识到这就是他输掉游戏的代价——他得死了。
下一秒,整个人仿佛失重一般腾空而起,又被一股力量拉扯着,猛地坠落,似乎是被狠狠地拽入了深渊地狱·江离一蹬脚,睁眼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并不在什么阿鼻地狱,而是安稳地躺在温暖的壁炉旁边。
殷遇蹲在他身侧,目光温柔,江离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还在身边……·然而这个庆幸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这几世的回忆倒灌,江离什么都想起来了··他自然也想起了游戏开始之时,他信誓旦旦地同殷遇说,自己绝对不会爱上他。
现在脸疼得厉害···殷遇坐到他的靠椅边缘,伸手捧起他的脸:“愿赌服输吗我的太太·”·“我输了,我认了。”
江离不是输不起的人,点头应下了当初的赌注··殷遇牵起他的一只手,笑了:“那接下来,你得好好爱我,好好和我过日子·”·江离有些气不平,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谁知他的丈夫突然凑近,在他耳畔轻声道:“太太别气,你只是输了一场游戏,但我为了赢,可是输掉了我自己·”·江离猛地抬起头看向殷遇,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突然展现出了一个原本绝不会在他脸上看到的笑容。
江离顿悟,在这数次轮回中改变的并不只有他自己·江离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脑海里闪过了这么多次轮回以来,被他深藏在心底的那些回忆·眼前的这个男人,曾将他从变态杀人魔手里救下,在那一世里,他是江离的光;在那个畸形而诡异的重组家庭里,他是江离唯一的依靠,支撑着他走过了姐姐死亡后那一段艰难的路;在他晦暗无趣的童年里,还是这个男人,给了他所有的温暖和爱,成了他绝对不肯放开的执念;在他平静的大学时光里,这个男人,是他心心念念的初恋承载了少年一切的美好的期许。
江离捂住脸,输得心服口服··他回握了殷遇牵住他的手,身旁燃烧了数百年的壁炉,还在散发着温热的光··【全文完】· · ·无责任恶搞番外一·对于那些永生的存在而言,时间虽然没有意义,但却是需要打发的。
经历过那场耗费了数百年时光的豪赌,时光悄然将江离与世间原本的眷恋悉数割离·他一觉醒来,这人世间历尽数度春秋,已经成了全然陌生的模样··殷遇和弟弟江柏,还有这栋屹立在山崖之上的别墅,仿佛成了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这种失落感,导致江离在殷遇撒开手不对他进行任何束缚和禁止的情况下,暂时丧失了入世的兴趣··他每天无所事事地待在别墅里,荒度时光··起初和殷先生如胶似漆琴瑟调和,所以不觉得腻闲,但是几个月后,江离闲不住了。
他开始在别墅里找一些事情,开打发时间·要说这个别墅里最吸引他的地方,绝对是殷遇那间巨大的图书室,早先他为了逃避和殷遇共处一室,曾经把图书室里所有的书都抬出去晒过太阳,让书页充分享受阳光的炙烤,扫除所有的- yin -霾和潮- shi -的气息。
而时光转瞬数百年,他觉得,是时候再晒一次了··殷遇对这个提议并不是太有兴致,在他看来,那些闲来无事的收藏实在是不值得一本一本搬出去晾晒,不过近来他在适当尊重太太的决定这件事上尝尽了甜头,生不出半点拒绝的心思。
他只是提醒太太,近来图书室里添置了不少新书,他也没有全部翻看过,有些书上可能会携带上一任所有者的“小礼物”,处理不了的话,尽管呼唤他··江离点了点头,拒绝了江柏意图帮忙的好意,戴着塑胶手套,径直进了图书室。
殷遇说的那堆新添置的书还没来得及规整过,码在靠窗的角落里,江离走过去捡起一本书,好奇殷遇口中上一任所有者留下的“小礼物”究竟指的是什么··他一连翻了数本,也没什么收获,当然像这种纯属打发时间的劳作不追求效率,在中途翻到一本地狱趣味录时,江离甚至还停下来津津有味地看了几个小时……时间不值钱,光是翻那堆新书,他就花费了一整个下午。
压在箱子最底下的,是一本精装黑皮书·上面写着一串江离没见过的字符,似乎是一种语言文字·打开之前,江离想到了殷遇先前说起过的,来自前任主人的“小礼物”,看到这本黑皮书时,江离突然生出了一种,恶魔的小礼物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念头,可他找了一下午毫无所获,眼前的黑皮书是最后一本,再者说,殷遇还在身边呢·这些念头交织在一起,给了江离尝试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精装黑皮书。
如果此刻,殷先生没有偷懒而是待在他太太身边的话,他轻易能够辨认书封上的那句话,用古恶魔语书写的警告——不要轻易翻开这本书··翻开外封的黑皮,江离发现这是本空白的笔记本。
他连续翻了好几页都是一片空白,就在他准备放弃之时,黑色的笔记一闪而过,他翻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堆空白页中间,发现了与封面一致的字迹,同样是一段看不明白的字符。
江离挑了挑眉,对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书籍表示非常失望,他合上书页,顺手准备往其他已经拾摞好的书堆上一放,下一秒,却发现这黑皮本紧紧粘在了他手上。
江离一惊,猛地一甩手,想要将本子甩出去,谁知黑皮本实在粘粘得牢固,不仅没有甩出去,反倒是将书在手上摊开来··这一次,原本空白的笔记本上竟然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江离心底一颤,突然生出了一种要被那黑皮本整个吸进去的感觉……·他甚至来不及呼喊,来不及向仅与自己一墙之隔的殷遇呼救,四肢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栽倒了下去。
数息之后,一个缩小了数倍,明显还属于孩童时期的江离,抱着那本黑皮笔记本,从一堆明显已经不合身的衣服里钻了出来··江离气鼓鼓地压着腮帮子,裹着原本合身但现在空空大大可以当裙子的衬衣,拖着那本坑人的精装黑皮本儿,撒腿就往门外跑。
他觉得丢人,不想见人,谁知道一推开门,就正正撞上了江柏··已经在这栋别墅之中尽职尽责地工作了数百年的管家江柏,难得露出了一个稍显惊讶的神情:“……哥”他自出任管家以来,一直称呼江离为夫人,可见这缩小版的江离,着实让他吃了一惊,才会没压住口里的那声“哥。”
“……你别说话·”江离有些难堪地扭过头,并不打算和弟弟细说他的经历,一来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有够丢脸,有损他兄长的形象,二来嘛,是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宅子里,谁才是能够最快帮他解决问题的人。
·江柏到底是有过数百年工作经验的专业管家,他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控止住了自己的表情管理,随后几步上前,为江离推开了卧室的门,然后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裹着那一身并不合身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江柏低下头,极有眼色地带上了门,离开了。
……·江离进门的时候,殷遇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江离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径直冲过去将手中的精装黑皮书,往男人精致无暇的脸上狠狠一摔——·“殷遇你给我起来”·殷先生原本正躺在床上,享受他午后悠闲的休憩时光,没想到人在床上躺,书从天上来,精装加厚的笔记本带着太太的怒意,狠狠将他从睡梦中砸醒过来。
祸从天降的殷先生猛地坐起身来,紧接着便注意到了身旁缩小了无数个版本的太太:“……宝宝”·“这就是你说的小礼物吗”江离抓狂地指着那本黑皮书,“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惊喜,一点儿也不你赶紧把我弄回去”·殷遇挑眉打量了江离一会儿,一摸下巴,笑了:“宝宝别担心,就是个小咒语,我不知道该怎么解,但好消息是,它只能维持三天。”
“什么三天”江离瞬间瞪大了那双因为脑袋整个缩小而显得更为水灵的眼睛,“为什么要那么久”·但殷遇下一秒的话,将江离所有的愤怒与吃惊都吓了回去:“怎么办呢宝宝,我答应了明天去参加四域的聚会,携妻出行。”
江离:……· · ·无责任恶搞番外二·    旭日东升,将山崖之上的孤宅嵌进了一片柔光之中,在孤宅顶层属于宅邸主人的房间里,温暖的光束被窗外的树叶打得粉碎之后,仍然倔强地穿过玻璃窗,去拥抱柔软的被褥之下沉浸在酣甜梦乡的人。
直到被细碎的光斑撩了眼皮,殷先生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手臂自然地舒展,然后向身侧探去,这样的清晨,合该将温软的太太按进怀里,好好温存一番,然而这一次却摸了个空。
近来,江离每天早上都睡得天昏地暗,随后在殷遇的骚扰捉弄下才懒懒地掀开眼皮……殷遇猛地坐起身来,撩开蓬松柔软的被子,这才在床的正中央,他的腰身附近找到了一个蜷缩的小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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