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是条鱼+番外 by 噩霸(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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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师是条鱼+番外 by 噩霸(下)(2)
·他们一次又一次高举手中的兵器,神色激动的向天怒吼道:“吾等西极,终将崛起”·万千男儿一喊,声音传至厚厚的云雾中,震撼的叫天地山河也尽数失色·万数人之前,立着一个黑衣雄伟的男子,他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笑,虽是浅笑,却是说不尽的霸气嚣张。
轻轻一抬头,他的眸中是浓浓的野心,有种势要吞并天下的雄略气势··茫茫大雪中,白雪吞噬了原本秋日里的繁华艳丽,极其霸道的叫天下只染上一种清丽的颜色。
冥冥九天之中,只听司徒继唱道:·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以杀止杀,霸主将临··若逆天命,终结因果··若逆天命,终结因果·”·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两天更的有些晚,从明天起绝对不会了· · ·第96章 情债·数日后, 恶人大军行至天祁峡谷,江殊殷决定暂且休息片刻。
许是前几日的原因, 一路上一向活跃的谢黎昕变得沉默寡言,只字不语·叫同行的江殊殷和余司闰,以及一干头目都有些不适应··背开谢黎昕, 余司闰坐在轮椅中悄然对江殊殷道:“白亦冰已赶到烬亡山与肖昱碰面,只是花惜言和毕擎苍还未有所动作, 这是怎么回事”·江殊殷道:“他们俩说这几日有些事,让我们先行回去, 过几日再来。”
余司闰皱皱好看的眉:“他们俩从未迟到过·更不要说是重回西极这一等一的大事……恕我直言,他们这样奇怪的表现, 让我感觉他们像是在避开什么人。”
“避开什么人……”江殊殷皱眉思虑片刻:“此番回西极也还是当初的那些人, 虽说恶人中又增加了一些新面孔,可这些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唯一不同的是……”江殊殷突然一愣, 目光登时转向队伍中,那顶白色的轿辇。
轿帘随着风轻轻飘动,天间纷纷扬下莹白的飞雪··——唯一不同的是, 此番与他们一同回去的, 还有轿辇中的沈清书··余司闰仿佛也意识到这点, 默默将目光移向白色的轿辇, 剔透的眸内一片讶然。
他水润的唇轻轻一动,声音压的更低:“浅阳尊与他们二人,可有什么过节”·江殊殷眉头皱的更深, 声音坚定道:“绝不可能我师父避世千年之久,放眼整个修真界他何曾得罪过谁更不要说,昔年我一直在他身旁。”
余司闰看他一眼,垂下眼睑,轻轻道:“我的意思,是在你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此话一出,江殊殷俊逸的眼睛募然睁大:昔年他曾被赤眉蛇咬伤……·——少年江殊殷:“这位前辈是谁,医术居然那么高。
不过,我怎么没听说过修真界中有哪位前辈有这么高的医术·”·少年沈子珺:“他似乎是隐居的某位高人,也不愿告诉我他的名讳·而且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那人特别高特别壮,终日一言不发,我在这里住了一年从未听他说过一句话。”
“这么怪”江殊殷讶异了一声道:“师父呢,他在坠云山还是……”·沈子珺道:“我至今还未见过他。”
江殊殷瞬间急了起来:“哎,你怎么不回坠云山跟他报声平安一年不见我们,他肯定急死了”·沈子珺道:“我也没办法,这位前辈似乎与师父有什么过节,他救你前就说了,倘若师父来这里,他一定不救你。
再有等我们回到坠云山,绝对不能跟师父提起他·”·江殊殷满面不解,但还是点点头:“那行吧,咱们现在就去向这位前辈道谢辞行,然后马上回坠云山见师父。”
“不必了,这位前辈说,如果你醒了咱们自行离开就好,不用向他告辞·”·……·耳边还在传来余司闰的声音:“花惜言与毕擎苍两人,与我们关系很好,可不知为什么,他们却不愿告诉我们实际的年龄,我总觉得他们的年纪要比我们大上许多……”后面的话,江殊殷一字也未曾听到了。
眼前只有白色的轿帘,隔着暮暮的白雪,悠悠的飘荡着··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就快要冲破最后的那道防线,之后就像是悄静的黑暗中,哗然升起滚圆的烈阳,瞬间照亮整个天下。
午后,恶人仍旧歇息在天祁峡谷··天祁峡谷在春日时,风景堪称天下一绝,秀美的好似人间仙境,让人流连忘返·而到了白雪纷飞的冬日,此处的风景骤然一变,素净的好似画布上用单色泼墨点出的山景,一草一木,那怕是枯败凋零的,都如此静雅脱俗。
此处盛放着一片皑皑白梅,像是由白雪组成的花朵,晶莹的如世间最珍奇的珠宝,叫人舍不得伸手触碰··沈清书着一袭单薄的白衣,独自穿梭在悄无人迹的白梅之中。
当江殊殷离开喧哗的人群中时,看到的,就是他伸手接住坠下的落雪··白雪晶莹洁美,散落在他四周时,更显得他身影单薄·纵使知道他有千年修为,并不畏惧严寒,却还是叫江殊殷忍不住撑起点着白梅的伞,轻轻靠过去,为他遮蔽住漫天飞雪。
那一刻,伞外大雪遮天··伞内,却是一片悄静··沈清书轻轻看过来,眉心的朱砂,恍若吸尽天下繁华,成为世间最耀眼的红··这抹红,艳的凄促,红的艳美。
却如一把寒刀,刀芒刺痛江殊殷的双眼,逼的他眼底忍不住流露出一抹贪婪的倾慕··然而那抹若有若无的贪婪与痴慕,却在一只白暂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时,深深逼了回去,那人一笑,声色好似名家奏响的乐曲:“长大了。”
江殊殷眸中溢出一丝笑意,与他对视道:“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再不想长大,也长大了·”·听他的语气,有股深深的无奈之意,沈清书道:“长大了,难道不好吗”·江殊殷一叹:“自然不好。
长大了就不能任- xing -,肩上就要承担许许多多的东西,有时候压的让人实在喘不过气,再不能像从前一样,往下一抛便不管不问·”幽幽一停,他就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一样,偏偏要沈清书朝他看过来才弯下腰,贴着他的耳朵道:“更何况长大了,就再不能像曾经一样,耍赖撒泼依偎在你怀中。”
听闻此话,沈清书面上勾起一丝微妙的笑容,他淡淡看一眼身边持伞的黑衣男子,幽幽道:“能不能就要看你想不想·”·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想不想江殊殷一颗心突地一提,眼底闪出一道精光,点头如捣蒜:“想啊,我想啊”·沈清书的笑容顿时灿烂无比,晃得江殊殷只感一阵飘飘呼呼,可说出的话,却一下将他拉回现实:“做梦。”
这两个字他说的无比坚定,无比清晰,像是一把沉重,颇有分量的锤子狠狠捶向江殊殷的心脏,将他一颗炽热滚烫的心,骤然间锤的粉碎··沈清书就带着看好戏的笑容,眼睁睁看着这个伟岸俊美的男子,嘴巴一张一合,漆黑的眼睛内极其委屈无比,举着一把伞欲哭无泪好半天,才终于嚎出一句:“你仗着比我大,竟然欺负我”·沈清书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殊殷继续激动道:“你知道给一个人一颗糖,然后还不等那个人剥开,就一把抢回去当着他的面狠狠砸在地上,再踩上几脚的那种滋味吗”·沈清书仔细想想,好一阵后,朝他点点头。
岂知,就是这个点头,让某人炸了,极为不可思议的大喊一声:“你还敢点头”·沈清书一愣,江殊殷叫道:“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像你给了我一颗糖,狠狠将它砸在地上后,还当着我的面狠狠踩上几脚的滋味”·沈清书表示理解,满含歉意的道:“那实在抱歉。”
江殊殷不依不饶,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以为一个‘抱歉’就能弥补我心灵上的伤害吗”·沈清书道:“那样怎样才能弥补”·江殊殷道:“今晚陪我睡一觉,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
沈清书默默看他一眼:“等等,你把上一句话重复一遍·”·江殊殷道:“今晚陪我睡一觉,我就原谅你·”·“不是这一句,是上一句话。”
江殊殷“哦”了一声,百般配合道:“你以为一个‘抱歉’就能弥补我心灵上的伤害吗”·沈清书闻言,突然严肃起来。
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是的,我觉得我一个‘抱歉’的确能弥补你心灵上的伤害·”·江殊殷大惊失色:“你怎么变狡猾了”·沈清书波澜不兴:“自我保护而已。”
江殊殷闻言,不知想到什么,轻轻摇摇头笑起来:“此次与我去西极,不如你去了,就在那住下,别走了·”·不待沈清书说话,江殊殷又道:“我们西极好呀,有山有水,树木葱绿,一年四季风景都比别处的好。
关键是那里与别处相比,就像是一个不染世俗的世外桃源,热闹,而且安全·到那时,我们每日游山玩水,踏遍西极的山川河流,你若是想坠云山了,那我也陪你一同回去看看,亦或者小住几日,等你玩够了,咱们再回来。”
沈清书笑而不语,江殊殷道:“不过,你若是不想在西极常住,也可将这里当做第二个家,这里在半年,那里在半年,不论什么时候,也不论发生什么,我随时都欢迎你。”
沈清书将目光投到伞外的皑皑暮雪,一手轻轻拂过胸前的白色梅花··沉吟了许久才开口道:“你如此盛情邀请,我若不来,岂不是负了你”·江殊殷笑容一暖:“是啊,你若不来,我都高兴不起来。”
沈清书收回自己落在漫天暮雪上的目光,朝他看来,那人果然还有下句话:“不过你来就好,不必叫上沈子珺,若是他来,光是看我的眼神,就让我仿佛受到了一大酷刑。”
此话说完,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沈清书笑着摇摇头,似是很无奈一般:“你们两个,莫非上辈子是冤家”·江殊殷眼中精光一闪:“谁知道不过若说起上辈子,我和沈子珺的关系怎样我是不知道,不过你和我倒是可能是一对”·所以,这辈子才会再续前缘。
哪怕,年龄相差甚远……·想到这里,江殊殷好看的下巴一扬,极为得意道:“浅阳尊看来上辈子你是欠了我的情债,所以这辈子,老天才会罚你独自在红尘中等我那么久。
因而如此算来,你今生可要好好还我”· · ·第97章 你哭了·西极·在世人眼中一直是个寸草不生, 满处尸骨的地方··此地有一座活火山,昔年喷发过后, 炽热的滚滚岩浆,将四周的草木尽数吞噬,留下疮痍的痕迹。
为记住这座火山给周围带来的危害, 人们称它为祝融··世人说,当年江殊殷坠入魔道后, 去到一处荒野,此地地貌广阔, 山穷水尽,更是天昏地暗疮痍偏僻的·此处, 便是后来的西极, 叫天下人闻之胆寒的西极之地。
可实际上,大概是西极与恶人的名声太差,导致每每人们联想起来时, 总会觉得西极之地是一个毫无秩序,混乱肮脏的地方··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行过祝融火山,踏过它摧毁的疤痕, 最后映入眼底的, 是一片壮丽而又洁净的美景。
好似造物主开的一个玩笑, 从外面看明明是一个疮痍混乱的地方, 可是剥开它的内在,却是一片风景优越,幻美的不似真物的景象··如今大雪骤停, 江殊殷等人已与身在烬亡山的肖昱二人会和。
进入西极的最后一个夜晚,这是一个值得全天下都关注的夜晚——恶人即将重回西极,而正道,一筹莫展·这一夜,仿佛是在迎接恶人的归来,遮蔽了数日的苍天,突然间万里无云,露出许久不见的星辰明月。
天间的明月,滚圆巨大,高高悬于壮阔巍峨的大殿后,散发着朦胧皎洁的光辉··眼见这一幕,恶人们早已是心潮澎湃,更有人激动的热泪盈眶,冲着高耸华丽的宫殿大声喊道:“西极历经一百二十年,我等终于回家了”这声音嘶哑刺耳,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深深撕裂着众人的心头肉。
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流浪了多年,过着心惊胆战人人打骂的日子·这一日,终于,终于要回家了··看着周围熟悉亲切的景物,越来越多的人弯下腰用手拨开白雪,捧起地上的泥土,他们时而兴奋大笑,时而捧着西极之地的一草一木,像是珍宝一般小心抱入怀中,在皎洁的月下嚎啕大哭。
很多人总以为,恶人们都是杀人无数,背负着各式各样罪恶的人··而这样的人,在他们眼中都是猪狗不如,没心没肺,根本不知七情六欲的恶魔··世人在辱骂他们的同时,只记得他们犯下的恶- xing -,却从不去追寻他们为何如此。
江殊殷曾有句话说的好:“若不是逼于无奈,谁愿意放弃昔日宁静安心的生活,背上恶人之名,一生一世的颠沛流离·不处在他们的立场,谁又能理解,在犯下恶行之前,他们的痛苦。
其实……这世上没有谁对谁错,只是站的立场不一样,因而感受到的便有所不同·若是真要感叹,亦或是怨谁怪谁,那不如道一句‘命运如此’。”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幕,哪怕是坚强的七恶,眼内也忍不住印出泪水:“回家了·”·沈清书静静坐在矫内,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弯,却也没敢掀起两侧的小帘。
只是听着外面传来的哀嚎,闭目道:“终究,都是有血有肉人啊·”·在这耽搁了许久,江殊殷等人也没有上前打扰··直到恶人们情绪稳定,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才终于再度启程。
与先前相比,这几日的谢黎昕仿佛是彻底想通了,又或者是马上就要回到西极,他活跃的精力又重新回来·喜笑着跟在骑小白虎的肖昱身后,使出浑身的本领捉弄他。
惹的肖昱在人群中驾着小白虎左跑又窜,恼怒的大声骂他··本来这是个很严肃的日子,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又激动又忧伤,却偏偏被两个为首的恶人一番追逐彻底搅黄了。
大家眼睁睁看着,小小的肖昱烦躁恼怒的奋力抵抗谢黎昕的捉弄,而另外三名恶人则全全直视前方,全然一副看不见,听不到的样子··弄的肖昱暴脾气直冲脑门,正要大叫,却被白亦冰趁谢黎昕没注意时一把堵住嘴,悄声对他道:“黎昕好不容易高兴起来,你就配合一下。”
肖昱瞪圆眼睛:“他开心为什么倒霉的就是我”·白亦冰面无表情:“谁叫黎昕对折腾我们没兴趣·”说罢,竟一手提起他怀中呼呼大睡的小雪貂,拍了一把他身下的白虎。
白虎骤然受惊,重新回到人群中·亲眼目睹自己,又将肖昱推向水深火热之中的白亦冰道:“我帮你抱笨笨,你好好去陪陪他·”·坐在白虎背上的肖昱呆愣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
看得众多恶人纷纷低下头,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在人群中逃窜了好一阵的肖昱最终还是被谢黎昕逮到,原已经完全放弃挣扎的他刚闭眼一歪脑袋,就听朦胧中,有人大声喊道:“谢黎昕”·这声音清冷动听,却是陌生的很。
至少肖昱,是绝对不觉得耳熟·岂知听到这个声音,抱着他的谢黎昕却突然浑身一僵,一双漂亮的眼睛立即不可思议的瞪大,红润的唇瓣也微微颤抖着··他仿佛不敢朝声源处看去,就好似在怕这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而肖昱想的很简单——他不敢看,我看··周围行驶的恶人,早已好奇的向声源出投去目光·肖昱轻轻从谢黎昕肩头探出脑袋,透过重重人群,在队伍两侧险峻的悬崖上,他看到一个白衣男子,那人骑着一匹枣红的马儿,正驾马烈烈飞驰着,拼命赶上正在行驶的队伍。
在他身后,漆黑无际的夜空悄寂宽广,闪烁着璀璨耀眼的繁星··因为隔得太远,肖昱无法分清他是谁,只能勉强辨认出他似乎在下面行驶的人群中,慌乱的寻找着什么。
“谢黎昕”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肖昱这次明显的感受到,谢黎昕抱他的手猛地收的更紧了·不明所以的戳戳他,肖昱道:“欸,有个人在找你呐,看样子人家找了好久的,你就不打算回复他一句”·听闻此话,谢黎昕的呼吸猛地一抖。
终于抱着肖昱回头看去——夜色下,林怀君骑着一匹枣色骏马,行驶在危险的悬崖峭壁前,慌慌张张的在悬崖下行驶的队伍中,搜寻着自己的身影··这一刻,心头犹如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砸,瞬间酸涩的让他想要哭出来。
那边林怀君还在喊着他的名字,张口道:“谢黎昕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吗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此话一出,恶人中一片喧哗肖昱终于后知后觉的愕然道:“林,这是林怀君”·那边林怀君继续道:“那天你问我的问题,我的答复是好”·突然间,坐在谢黎昕怀中听得津津有味的肖昱被红衣男子猛地往外一抛当他看到原本抱着自己的红衣之人,飞一般的刮出去后,飞跃在半空中的肖昱,小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直到重重撞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他才终于回过神:谢黎昕居然把我扔出去了……·再次一抬头,撞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霸气的脸。
肖昱与他对视片刻,由衷的感谢道:“还好你接住我了·”·江殊殷眨眨眼,抱好他点点头,模样似乎还有些后怕:“是的,还好我接住你了·”·肖昱看看早已跑远的谢黎昕,一脸的鄙夷:“真是的,他居然敢把我扔出去,哼,今后走着瞧”·江殊殷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去的谢黎昕,语重心长的对肖昱道:“你听我说,今后你捉弄黎昕也就罢了,只是你要是欺负林怀君,只怕黎昕要跟你急。”
肖昱“切”了一声,昂起脑袋:“谁把我扔出去的,我找谁就好,林怀君他又没惹我·”·江殊殷放心一笑,再次转眸向谢黎昕那边看去,这一看不禁脸色大变,连忙飞快的一把捂上肖昱的眼睛,抱着他转过去:“昱宝宝闭紧眼睛,前方少儿不宜,少儿不宜”·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肖昱被他这样一逗,暴脾气再次上来,气败的用手抓着他的手,死命挣扎,嘴中大骂道:“你才是小孩,你全家都是小孩”·雪,再次轻轻洒下。
飘舞在风中时,净白素美,落在大地上后,好似一张一尘不染的画纸,谱写着一段段动人心弦,感人肺腑的故事··皎洁的明月下,有两人紧紧的相拥着··冬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角,一红、一白,立在数万人的面前,许久后才分开相吻的双唇。
严寒中,谢黎昕抵着林怀君的额头,揽着他精瘦的腰肢,一手小心翼翼的拂过他的面颊,声色沙哑的道:“从今以后,谢林两家的恩怨,到此结束·”·这一句,似是叹息,似是,一种解脱。
纵使林怀君遗忘了许多,但听到这一句,他也忍不住道:“终于结束了·”·谢黎昕一笑,笑容温柔静好,少了几丝邪魅,没了平日的残忍疯狂·变得恬静安宁,更多了几丝羞涩与纯真——竟宛如初见一般,回到了当初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样子。
看着他的笑,林怀君只觉熟悉异常,咽喉酸涩的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最后只能赶在眼眶中的泪,即将滑落之际,吻上那张红润漂亮的唇··缠绵中,谢黎昕抱紧他的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肉间。
最后,极为疼惜的轻轻吻着他,悄悄贴在他的耳边:“你哭了·”· · ·第98章 坦诚·西极的风光, 壮丽而辽阔··可惜被厚厚的白雪所盖,就好似一个害羞的姑娘, 遮上素白的面纱,叫人不见它的真容。
重回西极,恶人们开心的忙前忙后, 纷纷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这些纯真不含任何意思的笑·沈清书只觉得心中百味合成,一时间竟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另外说起来, 自打回到这里,江殊殷便开始神出鬼没, 莫名的叫沈清书感觉他好像在躲着自己··又是夜晚,天空中飘洒着星星点点的白雪··沈清书倚在窗前观赏着, 却有人在他身后恭敬道:“浅阳尊, 我们爷请您到花海一趟。”
“花海”沈清书喃喃自语,轻轻颔首:“有劳带路·”·江殊殷口中的花海,乃是西极的一处奇观·此地宽广辽阔, 除去严寒的冬日之外,一年中此地都是盛开着成千上万的花朵,美丽的就宛如蓬莱仙境。
可惜如今, 繁花被大雪掩埋, 沈清书来到这里时, 除了厚厚的雪, 黑黑的天,以及天上那轮不算太圆的月亮之外,什么也不曾看到··带路的恶人将他带到这里后, 趁他只顾着看四周的风景,竟然猫着腰偷偷摸摸的溜走——这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答案不言而喻。
身后突地传出一声极轻的脚步,沈清书刚要回头,双眼却被人从后蒙上:“猜猜我是谁”·这声音邪魅动听,明明独带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却偏偏在这独有的霸气中,叫人还听出那么一丝丝顽劣调皮。
摸上他蒙着自己眼睛的手,沈清书笑而不语··倒是江殊殷还认认真真蒙好,从后轻轻靠上来,够着头以此确认他有没有偷看·发现他完全没有机会偷看后,某人似乎松了口气,紧紧的贴着他的后背,微微弯着腰,用下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活像一只吃饱喝足,慵懒至极的猫:“呐,浅阳尊,我在吃你豆腐哦”·沈清书依旧被他蒙着眼:“这个词,你从哪里学来的”·江殊殷毫不犹豫的出卖自己的兄弟:“我的手下,老乞他们都这样说过的,还有西极的其他恶人,我偷听他们说话,学了不少新词。”
沈清书无语:感情您这位西极之主,整天无所事事到偷听手下说话,以此来充分自己的词库吗·难怪他说,这货在自己手下时,虽然顽皮好动了点,可也不至于有多恶劣气人。
原来他还想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可现在一想,这明显是他自己造作的,与沈清书半点关系都没有·一方面是天- xing -使然,至于另一方面,是在鱼龙混杂的恶人堆中后天形成。
简直算是根深蒂固,想叫他改,都无从下手··喜滋滋的江殊殷全然不知道沈清书现在在想什么,又靠过来挤着他:“要是你问我这豆腐好不好吃我的回答是,好吃,好吃,简直香甜爽滑,想再来一碗”·对此,沈清书波澜不兴,没有半点表示。
江殊殷继续用手蒙着他的眼:“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沈子珺对你来西极那么抵触了·”·沈清书道:“为什么”·江殊殷一笑,凑在他耳边一字一顿:“他啊,肯定知道,只要你来了西极,就走不了了”·沈清书刚问了一句为什么走不了,江殊殷便猛地放开蒙着他眼睛的手,喃喃道:“你自己看。”
——不知何时,四周猛然飘起万数天灯·这些天灯洁白如雪,里面燃着暖黄色的光,乘着风从两人身旁幽幽飘起··即便天间轻轻洒着点点白雪,却不影响它们的飞行,反而成了这些天灯的衬托,让他们变为黑夜中最璀璨的星星。
这一刻,就连天上的月亮,也黯然失色··沈清书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天灯,一时间竟看得晃神··江殊殷笑着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奔跑在万盏天灯中·纵使刺骨的寒风烈烈刮过他们的脸颊,却也不觉得寒冷。
反而,在这浩瀚冰封的大雪中,胸膛内炽热的心脏跳的飞快··带着他一路跑到一座小丘上,江殊殷指着西极高大巍峨的宫殿道:“快看,你快看那”·“嘣咚”一声巨响,只见华丽的宫闱前忽然亮如白昼,几道璀璨繁华的烟花猛地炸裂开来,宛若在空中形成一幅优美的画卷。
江殊殷俊美的侧颜,被这些光束印的仿佛镀上一层华光,隐隐遮蔽住他分明俊逸的轮廓,变得柔情似水·当沈清书与他对视之时,只见那双往日犹如黑宝石般明亮清澈的眸子内,倒影着自己的影子,深情的仿佛中了什么魔法,让人只看一眼,便会不小心沉沦进去。
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浅阳尊·”他轻轻的唤着,带着点点笑意:“我筹备多日,就是为了等到今日,我想……我想告诉你两个秘密。”
沈清书道:“什么秘密”·江殊殷悄悄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第一个秘密,我爱你·”他的声音低沉且富有一种独特的磁- xing -:“这与喜欢不同,而是,非你不可。”
·自己何曾几时非他不可,江殊殷曾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思虑这个答案··是幼年初见,看到他在漫山遍野的桃花内弹着一首凄美的曲子,在清风中蓦然回首,与自己视线相触的那一刻起。
还是当他坠入冰冷刺骨的蓝色水中,心灰意冷的以为,自己的- xing -命到此结束时,所看到那抹洁白的身影起··或者,是婆婆西去,无人照顾自己,他却愿意接受那个小小的孩子,给他一个温暖舒适的家,并视为掌上明珠,将小小的他宠得无法无天起。
又或者,是多年的依赖跟随,每日每夜踩着他的步伐,从咿咿呀呀柔弱不堪的幼儿,到能顶起一片天地的霸气男子,天长日久,最后到了难分难解的时候起··亦或是闯下大祸,每日念念不忘,但一想就痛入骨髓,宛如万箭穿心般痛苦的时候,却偏偏唯有自己清楚,只有时常念着才能在滔天的恨意中,保持那么一丝丝清醒,防止自己不做出傻事,纵然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起。
还可能……是此次- yin -差阳错的重生,让自己回到他的身边,然而这一回来,就再舍不得离开起——可江殊殷想了又想,思了又思,都觉得不对。
终于,在他一筹莫展时,他突然明白:这些并不重要··因为在他所有的记忆中,不论哪个时段,他都已经离不开沈清书了··说出自己埋藏许久的秘密,江殊殷却并未感到紧张,而是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由衷的笑出来,大声道:“第二个秘密。
我想……这对于你来说,可能已经不算秘密了·但纵然如此,我还是要说·”·微微一停,江殊殷紧紧盯着他清澈的双眼,张口道:“我不是薛墨辕,我是江殊殷。”
我是公孙雪与江紫炎的儿子··我是坠云山掌门沈清书的大弟子··我是屠去苍海城,流窜天下的魔头··我是西极之主,恶人之首,正道最畏惧之人。
我的名字,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我被封印百年,这个名字,短短的这三个字,足以,叫天下人引以为拜而如今——“师父,我回来了。”
轻轻的一句话,短短的几个字,却道出数不尽的艰辛万苦·这声来迟的“师父”二字,更是不知经历多少岁月,隔了多少光- yin -,而在它之后,也不知是多少血与泪所换回来的。
江殊殷感到沈清书的呼吸微微颤抖起来,他清澈的目光中,隐隐带着泪光·最终轻轻抬起微颤的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江殊殷闭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所有的秘密都不再掩藏的说出,心中所有的重担顷刻间放下,这一刻他感到很满足··他闭着眼,犹如儿时般笑起,等待着那只温暖的手抚上自己的面庞··——可是,等了一息又一息,也没感到他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脸。
对此江殊殷感到非常奇怪:明明刚刚看到他抬起手了啊·正要睁眼,沈清书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肩头,尖细修长的手指深深刺进江殊殷的血肉,力气大的吓人。
当江殊殷皱着眉头睁眼时,沈清书将自己缩的很小,埋在他的肩头看不到表情··“师父”忍着肩头的疼痛,他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没得到他的回答,却听到沈清书沉沉的一声吸气,之后喃喃道:“疼……”·疼江殊殷睁大眼睛:“哪里疼是不是水土不服”·沈清书抓他的肩头抓的更加用力,在他怀中一手捂着胸口,满头冷汗的弯下腰。
看着他的动作,江殊殷吓得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师父,你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受伤了,好端端的胸口怎么会疼”·沈清书咬紧牙关,用力拉着他的衣袖,突然一口吐出鲜红色的血。
那敖红的血落在他雪白的衣间,刺眼异常··江殊殷几近魂飞魄散,飞一般的抱着他冲向远处繁华壮伟的宝殿··作者有话要说:宝宝们看到这里,也就意味着谢黎昕篇结束了,后面就是本文的高|潮部分了【撒花】·写到这里,我还是要依照惯例,感谢宝宝们的一路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鼓励,我虽做不到叫所有人都感到完美,但我会去尽力将此文完善,献给大家一个感人有趣的故事·好了,话不多说,下面会有两章番外,之后就彻底进入正文西极篇。
另外,十月十五日会开教主,等教主或家师任何一篇完结,就会接着新书《千岁金安》,还希望到时候大家能够多多支持~· · ·第99章 小秘密(番外)·如今的修真界中, 有一位避世千年的前辈。
他名叫沈清书,乃坠云山掌门, 千年来独来独往,世人无不敬重他··坠云山下,有一条河, 名曰恨水河·恨水河旁树木葱绿,山景秀美··这一日, 沈清书独坐恨水河边。
风轻轻拂过,水面便皱起水波, 树叶便打着转飞落·有的落到水中,成了装饰水面的一抹绿霞·有的飞至地上, 化为树林的肥料··但不论叶的终点在何处, 唯一不能抹去的,便是它们曾经存在过。
河边扬起一阵动人的音律,宛若刻进骨髓的记忆, 叫人难以忘怀·铮铮作响的弦,谁魂牵梦绕的音··河水托着一个木盆,正在水波的荡漾下轻轻晃动, 风吹着木盆靠了岸, 便听琴音没了声。
风依旧在吹, 叶依旧在落, 一个雪白的身影却从琴边坐起,缓缓朝木盆走去··盆中放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小孩又白又胖, 睁着葡萄般的大眼睛,见到有人来了,伸出胖胖的小手,裂开小嘴笑起,咿咿呀呀的求人抱抱。
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见此,沈清书心中一软,一向淡漠如水的他也不由淡淡笑起,弯下腰轻轻将小孩抱起·小孩长得十分可爱,被人抱在怀中无比开心的“咯咯”笑起,一双极胖的小手,也紧紧揪着他的衣角。
沈清书看看四周,垂下眉眼:这小孩被人放在木盆中,顺水而来,很明显是被人遗弃了··再转眼,放他的木盆中,仅仅只有一床小被··“浅阳尊。”
一位白衣女子抬手拨开头上的树枝,一见他怀中的小孩,吃惊道:“哪里来的孩子”·沈清书道:“许是被人遗弃了,顺着恨水河水飘来的吧。”
弄玉眉目一低:“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也会有人把他遗弃了”说着缓缓上前,从盆中拿起小被·也是她这一拿,一块碧绿通透的玉佩从小被中掉出。
·这块玉佩漂亮精致,上面栓着金线流苏,一看便知,绝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弄玉捡起玉佩,与沈清书对视一眼,才在小被中翻找一阵·果然这一找,找到了一片写着小孩生辰八字的血书。
拿着血书,弄玉道:“恐怕……是他家遭遇不测,浅阳尊,如何是好”·沈清书怀里的小孩仍旧天真的笑起,宝石般的眼中,纯真不已,丝毫不知自己已是无家可归。
看着他的笑,沈清书感到一阵于心不忍:“他叫什么名字”·弄玉道:“江殊殷·江河的江,殊途的殊,殷红的殷·”·沈清书思虑片刻,喃喃道:“殊途…殷红……这名字杀意太重,取的不是太好。”
弄玉一笑:“我可不觉得,也许殊乃陌路殊途之意呢”·“罢了·”沈清书摇摇头:“此儿仍旧年幼,若是放任不管,只怕他便没命了。
而如今,既然上天安排他与我相遇,那也算与我有缘,我便暂且收留他·”·显然·沈清书对这句话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众所周知,小孩三岁之前是最难带的,而一岁之前的小孩更是费事费力。
弄玉身为灵秀峰峰主,灵秀峰又一向只收女弟子·因而这抚养小殊殷的重担,就落到了沈清书头上··沈清书刚把小殊殷带入坠云山的第一天,他就感受到了什么叫来自小孩的折磨。
明明看这小孩吃饱喝足,也乖乖的睡下了,沈清书才悄悄出去,轻轻把门带上·不想当他一个时辰后回来,屋里的小孩哭声几乎掀翻整个屋顶··惹得不少巡视弟子停留此地,手慌脚乱的抱起他又拍又哄,却丝毫不起作用,反而让怀中的小孩嘴张的更大,哭声犹如穿脑魔音,在夜色中听得极为刺耳。
看着众人怀里那小小的一团,明明是香香软软的小团子,却能发出那么大的噪音,沈清书倍感新奇··众弟子个个被嚎的几乎头昏脑涨,见到沈清书来了,人人双眼皆是一亮,仿佛看到救世主一般,感激涕零:“浅阳尊您可来了方才我等巡视过来,听到您屋里有小孩的哭声,敲了门,您却不在,这才私自闯入,还望恕罪。”
沈清书点点头:“无妨·”又看众弟子,都是一脸期待的模样,不免会意道:“这里交给我吧·”·话未落音,众弟子便将嚎啕大哭的小殊殷交给沈清书,微微行礼后,脚底似是抹了油一样,飞一般的跑了·可巧,被交到沈清书怀中的小殊殷哭累了,睁着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睛看着他,不等沈清书伸手逗他,就突然感到怀中一热——沈清书惊呆了·“……”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怀中娇娇软软的小孩,小孩见他向自己看过来,裂开小嘴,嘻嘻哈哈的笑出来。
这一刻,沈清书感到了来自小孩的深深恶意··为他换了一身衣裳后,沈清书把他放在床上,便去洗澡换衣··再次回来,小殊殷歪歪扭扭的躺在他的床上,胖乎乎的手抓着他的被子,似是很好奇的放到自己鼻下轻轻嗅一嗅。
——依然是可爱讨喜的小模样··小心的把他移到里面,沈清书这才侧身躺下·小殊殷见他躺下,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很激动,仿佛是等候多时,急急忙忙的撑着自己的小胖手,歪歪扭扭的爬进他的怀里。
见他爬进来,沈清书并未阻止·岂料这小孩得了便宜还卖乖,爬进他怀里一个劲的扭,最后死命挤进他的衣裳中,还未长牙的小嘴猛地冲着一个地方一口闷下,重重一吸·惊得沈清书慌忙爬起来,差点将怀里的小孩一把扔出去·事后,第二日一早。
弄玉带着几块柔软的布料前来,却被人告知:“弄玉仙子,您来的不巧,浅阳尊刚带着殊殷出去了·”·弄玉狐疑:“咦,可知他们去哪了”·那弟子答复:“我也不知。”
再隔几日·众弟子突然发现,沈清书的房中,自打那一夜后,再也没有孩童的啼哭声,不由大为奇怪··一日弄玉再次上门,只见沈清书端坐房内看书喝茶,走了一转却不见那日捡来的孩子,忍不住道:“浅阳尊,那日的那个孩子呢”·沈清书从书前抬起头,喝了一口茶,幽幽道:“送人了。”
弄玉惊讶:“送谁了”·也不知是不是弄玉的错觉,她总觉得沈清书的眼光有些幽怨,淡淡的幽怨中,还含杂着几丝复杂:“送给,送给一个会养的人。”
弄玉一抿红唇,小心道:“您不会养吗”·沈清书目不斜视,一字一顿:“我不会·”·为此,江殊殷的抚养权便交到婆婆手里。
而此时的沈清书根本想不到,自己与这小孩的缘分其实,才刚刚开始··说起来沈清书算是一个不信天命之人,弄玉曾为他算卦,说他与那小孩的缘分尚未结束,沈清书一开始是不信的。
可当他几年后,真的又一次接手江殊殷时,他的内心其实是很复杂的··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所幸,再次接手时,江殊殷多多少少已经懂事,虽比小时候调皮捣蛋,还时不时的爱惹是生非,可沈清书却觉得,后来的他要比以前讨人喜欢。
一转眼十多年过去了,以前那个顽皮惹事的小孩,也渐渐长成一个俊美高大的少年··至于以前那些叫人感到不愉快的事,沈清书也早已抛之脑后,默默将它当作一个小秘密,深深的藏在心底,久而久之,渐渐的也将它们忘却了。
直到江殊殷立冠成人之日,此事才再度叫他记起··江殊殷立冠当日,受邀前来的宾客数不胜数,人们的笑声,送礼的道贺声,叫一向清净的坠云山也变得热闹非凡。
江殊殷一直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且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这日,他先是如往常一般,与众人谈天扩地一番,再将沈子珺气的跳脚·对于这些,沈清书已算习以为常,并不感到奇怪。
直至,立冠典礼结束后·江殊殷凑到沈清书身旁,抬起他跟前的茶水,小口小口的喝下几口,才极为好奇的眨着眼道:“师父,我听弄玉姑姑说,你在婆婆之前就带过我的,后来才把我交给她。”
提到这里,江殊殷表现的很想不通:“你说,你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把我送人呢弄玉姑姑说,你不会带才把我送走的,可在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你带我和沈子珺都带的挺好。”
·轻轻一顿,他全然没有看沈清书此时的神情,而是喃喃自语道:“奇怪,你干嘛把我送走呢”·对此,沈清书没说话,一旁的沈子珺便鄙夷道:“嘁,得了吧你怎么知道你小时候什么样,万一比现在还讨人嫌呢”·“你闭嘴。”
江殊殷淡淡瞄一眼沈子珺:“我又没问你,瞎起什么哄,走开走开别挡道”·说罢又重新向沈清书眨眨眼,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压低声音讨好道:“师父,你当年到底为什么把我送人”·沈清书默默看他一眼,最后轻轻将脸撇开,一字未说。
 · ·第100章 何欢铃(番外)·在谢黎昕的记忆中, 姐姐一直是个强势且绝不服输的人··自谢喻和水月仙子亡故后,谢黎莺便登上极地宫教主之位, 独掌大权。
而那时,谢黎昕还只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呱呱小儿··谢黎昕记得,姐姐对他的要求总是很高, 有时高到叫他跳起来,也绝对够不到的地步··谢黎莺对他很严厉, 这也导致他从小便惧怕姐姐,对她的话几乎不敢反驳。
在世人眼中, 谢黎莺狠毒可怕,从未有人敢轻易招惹, 可即便如此, 她还是常对弟弟说:“人世险恶,比人世更险恶的是人心·我今日对你严厉,假若有一天我不在了, 那么你也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那时的谢黎昕,不及腿高, 还是纯真无邪的, 每每听姐姐如此说, 总会天真的扬起头:“姐姐放心, 只要今后我不滥杀无辜,世人又怎会伤害我呢”·不出所料,每次他这样说, 总会换来谢黎莺的一声长叹:“你还是不懂。”
谢黎昕歪歪头,一脸懵懂,全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说来或许世上的某些事,真的是命中注定吧··极地宫众人武器皆是弯刀,无一例外·在谢黎昕六岁那年,姐姐赠他一把弯刀,名曰醉月,乃昔年谢蕴所配。
谢蕴即便逝去多年,可他在极地宫的名声却丝毫不减·且谢蕴与谢黎昕长相都是一等一的漂亮,两人资质也都属极佳者·故此,醉月弯刀由谢黎昕继承,极地宫中无人反对,甚至是叫好一片。
岂知,精心交他数月,最后竟然发现,谢黎昕不会使用弯刀在为他连番的更换武器后,众人还发现一个更叫人震惊的事——十八般武器,刀枪剑棍……无数武器连番换下后,于谢黎昕而言,竟无一称手·此事在极地宫中引起掀然大波,这个结果叫所有人都倍感吃惊,就连身为他姐姐的谢黎莺脸色也是极差。
战战兢兢看着姐姐与诸位长老进了议事殿,谢黎昕很害怕,怕姐姐失望,也害怕自己独特,遭四脉之人耻笑··实际上,在苗疆四脉悠长的岁月历史中,也曾有一位不会使用任何武器之人,此人便是苗疆四脉的创始者,白梅老鬼。
而他的本命法宝,便是叫世人都极具畏惧的——何欢铃··谢黎昕与何欢铃的缘分,正是从此时开始··极地宫深处,有一处严加看守的禁地,里面放着的,便是被世人称为邪铃、邪书的何欢铃,与《何欢》一书。
这一夜,也不知是何原因,看守禁地的守卫松懈下来··使得年幼无知的谢黎昕,误入其内··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谢黎昕走在空无一人的隧道中,将橘黄的光束往墙壁上投去,只能见老旧的墙上,雕刻着一幅幅壁画。
这些壁画中,刻画着各式各样的人物,有的抬着轿子,有的恭敬下跪,有的嚎啕大哭,还有的四肢残缺,相貌极其可怕··在其中的一副壁画中,谢黎昕看到,在一处满是毒虫肆意的地方,成列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坛子,坛子中,屹立着一个男子。
因为这些画的年代似乎太过久远,那男子的长相以及他的神情,让谢黎昕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再向深处走去,他却突然一吓,慌慌张张的往后退去,手中的灯笼也滚到一边骤然熄灭——只见最后的一副壁画中,一个俊丽的男子立在一处悬崖上,手中托着一枚精致漂亮的铃铛,而在他之下,是犹如地狱般的场景。
看着这幅几乎鲜血淋淋,毫无人- xing -可言的场面,谢黎昕小小的心灵,都微微颤抖着··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满头冷汗的在黑暗中颤抖着,明明想跑,想逃离这个地方,脚却重如千斤,一步也迈不开。
突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一个悄悄的女音轻轻唤道:“黎昕……”·犹如见到救世主般,谢黎昕喜极而泣,抬头道:“姐姐”·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黎昕……”又是轻轻的一声呼喊,轻的几近不可闻。
谢黎昕听着这个声音,一颗心脏跳得“砰砰”作响··渐渐靠近声源处,他一抬手,触碰到的却是冰冷的石台··黑暗中,谢黎昕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微微发抖,摸着石台的手,也止不住的轻颤。
“姐姐”轻轻一唤,他舔舔自己快要干裂的嘴唇,有些不确定道:“是你吗”·寂静的黑暗中,除了他发抖的呼吸,以及砰砰作响的心跳之外,再无任何一丝一毫的声音。
抖着手顺着石台轻轻往上,一道银白色的光渐渐在他眼前亮起此光温和,就犹如天上淡淡的月光一般,柔软,而不刺眼··仗着银色的光芒,谢黎昕发现石台上,轻轻飘起一只精致小巧的铃儿,而这道柔和的光芒,正是这小小的铃铛所散发出来的。
铃铛轻轻飘起,悠悠哉哉悬在半空,而在它的四周,却不知为何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符咒·这些符咒像是在阻止着什么,又像是在提醒着什么··谢黎昕虽感到蹊跷诡异,却不知为什么忍不住伸出小小的手,想要碰一碰这枚小小的铃铛。
他的手一点一点靠近,符咒中的铃儿仿佛有自己的生命般,很兴奋的轻轻旋转,发出轻轻的叮叮声··那样子就像一个贪玩的孩子,等候着别人的抚摸··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符咒时,小小的铃儿突然兴奋过头,好似已经等了千百年,亟不可待的颤了一下·它着一颤,骤然间发出一声悠长空灵的叮铃声,传遍整个室内·就宛如激起层层涟漪一般,叫人心旷神怡。
也就是这时,隧道中突然闯进一位红衣女子,她提着一盏灯笼,看见谢黎昕的动作,美丽的眸中又惊又怒,大喊道:“住手”·谢黎昕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抖,却果然住手。
隔了许久才再次浑身一抖,害怕的朝红衣女子转过身去,哭泣道:“姐姐”·符咒内的铃儿光芒渐渐消退,缓缓落到石台上··它仿佛很生气,又像是心有不甘,待自己的光芒还未消退之前,最后一颤,发出一声哀鸣,最终彻底恢复原状。
谢黎莺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惊恐,·看着石台边满眼泪花的弟弟,忍不住冲上去一把将他抱入怀内··将脸埋入他的衣裳内,谢黎莺才感到高高提起的心,微微有些踏实:“黎昕,答应我,答应我今天的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还有……从此以后你再也不许到这里来”·谢黎昕抱着她的脖子,哭着点点头。
“你发誓·”谢黎莺抱起他,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跟我发誓,今后不论遭遇什么,哪怕你此生一事无成,也绝不用此铃作为本命法宝·”·谢黎昕胆怯的看看石台上的铃儿:“姐姐它到底是什么”·谢黎莺声色低沉,一字一顿:“它,便是,何欢铃。”
能唤醒人心底最可怕的恐惧,也是叫世人闻之胆寒的邪铃··拥有它,便能将整个天下捏入手中··可稍有不慎,它便会侵入人心,叫拥有它的人想起自己最不愿想起的经历,一次一次的重放,最终令人生不如死。
“黎昕,答应我,答应姐姐,不许碰它”·那时的谢黎昕还不明白什么是滔天的恨意,也不明白失去唯一的至亲是什么滋味··时过境迁,当他亲眼看到唯一的姐姐在自己眼前逝去,那一刻,所有的真纯善意,便都化为乌有。
最终凝聚成万箭穿心的恨与痛··这些感情交杂在一起,足以摧毁一个最坚强人的意志,叫他变得既疯狂,又残暴··“姐姐,我从小到大,从未有过忤逆过你的时候……可这一次,就让我,自己做一回主吧。”
佩上何欢铃的那一刻,谢黎昕立在风雨中··狂风暴雨吹打着他一身如血的红衣,像是盛开在地狱的彼岸花,既是艳丽的,却也是凄惨的··冰冷刺骨的雨水,顺着他俊俏的脸颊流下,仿佛唯有这样,他胸腔中暴怒的情绪才能得到微微的缓解。
垂着纤长- shi -润的睫毛,他用几近不可闻的声音道:“林怀君…我那么喜欢你,那么信任你,可你,你却为何要这样对我……”·自那以后,世上再寻不到昔日纯善明朗的红衣少年。
有的,只是一个邪魅- yin -狠,诡计多端的极地宫教主,谢黎昕··江殊殷记得,谢黎昕曾对他说过:“我一生有个最大的遗憾,那就是我没能赶到姐姐之前出生。
若是当年先出生的是我,那我一定会守护好她,就像她守护我一样·其次……那便是想看一看,她身穿粉色衣裳,温婉善良的年岁·”·他说这段话时,眼里溢满了憧憬的神色。
江殊殷淡淡一笑:“一定很美·”·“是呀·”谢黎昕轻轻笑起:“那样的她,怎会不美呢”·默默看一眼好友,江殊殷眺望远处的山景:“曾经我一直觉得做一个恶人,与做一个好人相比,更加的不容易。
因为承受的骂名更多,将会一生一世的颠沛流离,无处归家”·他轻轻一停,俊朗的目中滑过一丝笑意:“可事到如今,我突然发现,做一个恶人往往要比想象的更容易。”
极恶者,又怎怕恶名·即便无处归家,孑然一身·可与昔年相比,抛去了阿谀奉承,抛去了假笑,抛去了很多曾经觉得累,不想做却偏偏要做的东西。
感受到的,竟是一身轻··听他这样由感而发,谢黎昕笑起来:“要是曾经的你这样说,那我一定会觉得你脑袋坏了·”·江殊殷也笑起来:“那现在呢”·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谢黎昕看向远处道:“那还真是这么个理。”
 · ·第101章 蛊毒再现·“怎么样”看着余司闰的手从沈清书脉搏上撤走, 江殊殷连忙上前,俊逸的眉头紧锁着··余司闰跌坐于轮椅之上, 清秀的眉宇透出淡淡的忧伤。
看一眼昏迷不醒的沈清书,他轻轻道:“是蛊毒·”·江殊殷一愣:“蛊毒”·余司闰道:“此蛊乃噬心蛊,一旦发作, 蛊虫便会趁人体虚弱之时,食尽人的五脏六腑, 使人痛不欲生。”
江殊殷倍感愕然,愣神了许久才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可是, 他体内的蛊虫,不是…不是已经沉睡了吗白梅老鬼已死, 此蛊无人- cao -控, 又怎会复发”·余司闰沉吟一会:“按理说是这个道理,可也说不准苗疆一脉,有人能唤醒此蛊。”
“有人唤醒此蛊……”江殊殷呢喃一句, 突然握紧双拳,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凌冽危险的煞气·然而尽管如此,他仍是小心的克制着:“此蛊若醒, 会怎样”·余司闰沉默一阵, 合眼道:“倘若浅阳尊醒来, 那么凭借他的修为, 自然能将此蛊压制下。”
睁眼与江殊殷对视一眼:“倘若不醒,蛊虫便会趁他身体虚弱之时,食尽他的五脏六腑·”·江殊殷握着的手一抖, 深深吸进一口气:“期限为多少”·余司闰道:“半年,只有半年。”
江殊殷咽喉处轻轻一动,喃喃点头:“蛊毒一脉吗……”·谢黎昕隐隐担心:“殊殷,不如我与你一同去吧……”·“不必。”
江殊殷摇摇头:“此番刚回西极,正道之人恐怕还会来犯·花惜言与毕擎苍至今未归,你与我实在不好一同离开·”·再次拦腰抱起昏迷的沈清书,江殊殷时常扬起的嘴角,也轻轻落下,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究竟怎样。
“你们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乱来·”·看着身后几人都轻轻点头,他又道:“西极之事暂且交于你们,倘若正道胆敢来犯,定将他杀个片甲不留”·这次说话的是肖昱:“你放心走吧,西极之事我们自会办好。”
·得到回复,江殊殷抱好怀中的沈清书,步入满是大雪的天地间··此时的殿外,依旧下着点点飞雪··这些洁白无瑕的雪,轻轻飞落在沈清书惨白的面上,显得有一种病态的凄凉。
沈清书轻轻合着眼帘,靠在江殊殷结实温暖的怀抱中··看着这样的他,江殊殷心间传来一阵酸楚,更将他小心的拥入自己怀内·在满是风雪的天地间,对他悄悄道:“师父…我们好不容易重逢,你可不要把殊殷……一个人抛在这凡尘之中。”
这声音悲悯哀伤,仿佛溢满了浓浓的凄凉··但却在这数不尽的凄凉与哀伤中,偏偏含杂着一股疼惜··叫人闻之,便忍不住悄然落泪··在赶到寒雪山之前,江殊殷曾一度的认为,沈清书也许能够自己醒来。
可直至抵达寒雪山,他的眼睛自合上的那一刻起,就再未睁开··九黎对他的到来感到很意外,见到他怀中的沈清书时,他的意外更是成倍的增加·连忙从小屋内迎出:“江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浅阳尊怎么了”·此时自西极出来,已历经一月。
这一月江殊殷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的担忧,最后直至现在的寝食难安··耐- xing -的消磨,与内心深处的恐惧,已达到让他暴怒的境界··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力而为的去压制自己的怒火,维持着自己的姿态,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师父体内的蛊毒复发了。”
不出所料,九黎也是一愣,随即慌忙握住沈清书的命脉,秀丽的眉越皱越深··“有人将此蛊唤醒·”见江殊殷向自己看过来,九黎垂下眉眼:“恐怕此人,是我们蛊毒一脉的人。”
再次一停,他说的有些迟疑:“江公子与浅阳尊,可否与我们苗疆一脉的人,有过过节……”·他说到这里,似是突然想起什么,猛然愣住。
经他提醒,江殊殷双眼一亮,眼底却又- yin -又狠·似是一头处在暴怒状态的野兽,随时都可能出手伤人··像是忍无可忍一般,他的声音嘶哑愤怒·却又莫名的感到一丝悲伤:“是她,是秦苏。”
九黎轻轻皱着眉,仿佛一时间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见江殊殷抱起沈清书转身就走,他忍不住跟了几步,轻轻道:“江公子·”·江殊殷果然停下。
可叫住他,九黎却又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好道:“蛊毒复发,非白梅老鬼不得解·但浅阳尊若能醒来,还能将蛊毒压制下·”·江殊殷一月疲惫,如今的声色淡漠如水。
实在听不出他的心中是如何想的:“如何唤醒他·”·九黎道:“我想,我有办法·只是这个方法危险之极,倘若稍有不慎,便会……”·不等他说完。
那个伟岸自负的黑衣男子却突然转身,抱着昏迷的沈清书噗通一声跪在皑皑白雪之中·他是坐拥天下的大魔头,受数百万人的敬仰尊崇··即便是恨他入骨的正道之人提到他,都不得不竖起拇指,由衷的佩服他。
江殊殷,那个不论是在传闻里,还是现实中都极具骄傲的男子··竟然会有一天,跪倒在别人脚下·这是九黎万万想不到,也不敢去想的事——这一跪,他断不敢承受。
·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飞快闪到一边,九黎急道:“江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江殊殷抬起头,眼底浮现几缕血丝:“我江殊殷此生,除了昔年拜师典礼上,对他的那一跪之外,再未跪过别人。”
深深看一眼九黎,他抱着沈清书对他弯下腰,完全舍去自己的自尊与骄傲,低三下气道:“可今日,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论用何种方法,不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求你救救他。”
冰冷刺骨的雪化为水,染- shi -他的黑衣··可江殊殷毫不在乎,依旧俯身跪在大雪之中:“江殊殷此生,做过很多事·对的错的,后悔的、不后悔的,多的怎样都数不清。
如果说…上苍要惩罚我,那不论叫我怎样痛苦都是可以的·只唯独,这样的惩罚……万万不要落到他的身上·”·“江公子。”
九黎轻轻一唤:“你先起来·使浅阳尊醒来的方法是有,只是这个方法危险至极·”·江殊殷再次抬起头,眼底清澈坚定:“需要我如何”·似是已经猜到他会这般回答,九黎也只是轻轻一叹,便接着道:“据我所知浅阳尊的一生,有两段最痛的记忆。
如今白梅老鬼已死,噬心蛊于他而言早没了危险可言,纵然此蛊是出自白梅老鬼之手·”·“我猜他之所以沉睡不醒,也许是因为蛊毒发作,故而使他陷入那两段至痛的回忆中,在其中跌跌撞撞,却不知如何逃避所致。”
江殊殷听他如此说,似是感觉看到了希望,眼里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芒:“所以,该如何是好”·九黎道:“他即陷入迷途,那便需要一人进入将他困住的回忆,引导他出来。”
江殊殷道:“对此人可有什么要求”·九黎点点头,眼底颇为赞许:“江公子果然一点即通·浅阳尊即被回忆困住,那能成功引导他的,自然是他回忆中的人。”
此话,九黎说的很是透彻··他先说沈清书此生,有两段最痛苦的记忆··后又说,能将他成功引出的人,非要是记忆中的人——单单从这两条便可看出,沈清书其中的一段记忆,与江殊殷有关。
两人的话既已说道这个份上,江殊殷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先生的意思,师父的这两段记忆中,至少有一段与我有关”·九黎颔首:“江公子你想,昔年你屠城后可有与他解释又是如何对天下之人,说出再不见他的话当年他虽将这些事深深藏在心底,可不论如何藏起,该有的痛却还是一点没少。
故此我猜测,困住他的记忆中,应该有与你有关的片段·”·看着怀中合眼沉睡的沈清书,江殊殷心中一阵抽痛:“既如此,那此事我更是义不容辞·”·九黎摇摇道:“江公子切莫将此事想的太简单。”
江殊殷抬眼:“怎么说”·九黎道:“这些记忆是浅阳尊最悲伤的记忆,且这些记忆多多少少都与你有关·我施秘法让你进入后,我便不能再为你们做什么,其他的一切便都要靠你们自己。”
·见江殊殷眼内仍旧是一片坚定,九黎又道:“此乃幻境,可偏偏又全都是真实的东西·假若你在其中情绪波动极大,或是深受影响,那危险的便不止是浅阳尊自己,就连江公子你也可能回不来了。”
江殊殷深深吸进一口气,淡淡一笑:“我不怕·”·笑着对九黎道:“九黎先生,你可有纸墨笔砚”·九黎不解:“江公子想要干嘛”·江殊殷说的云淡风轻:“我虽有把握,但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假若此番我回不来,也要为西极的将来做出打算。
另外也要对西极众人交代清楚,以防他们误会先生·”·听他这样说,再观他云淡风轻的模样,九黎突然感到咽喉处一阵酸楚:“你贵为西极之首,号令恶人百万之众,已是一手遮天的一方枭雄。
你真的愿意,舍去现在的一切,进入到一个生死未卜的幻境”·江殊殷的笑,俊美深情··默默看一眼沈清书如画的面庞,他道:“我愿意。”
即便生死未卜,只要能让他醒来,再大的危险,江殊殷也愿意奋力一闯·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刚刚从医院回来,实在抱歉· · ·第102章 幻境·进入幻境之前, 九黎曾提醒道:“江公子你且记住,这幻境里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的事, 不论有多真实,这些都只是困住浅阳尊的回忆,不管你做什么, 都无法改变事实。”
江殊殷一开始听他这样说,虽将他的话铭记在心, 却还是想:一个幻境,真的那么厉害·可当他真正进入幻境后, 眼前的一幕却真的叫他心中一颤——这哪是幻境这分分明明就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他出现的地方,是一个嘈杂繁华的街头。
街上的人们叫卖着各式各样的物品, 甚至还能闻见阵阵扑鼻的清香··抬眼, 天上温热的太阳灼烧着大地,晃的人眼一阵刺痛··初来乍到,江殊殷有些楞然的看着这片陌生的环境, 徐徐吹来的清风,扬起他脸颊两侧的白发……·一手轻轻捻起飘动的发丝,江殊殷心情倍感复杂:果然…果然是幻境。
算了, 既一切都是幻境, 那先找到师父再说吧··这样想着, 江殊殷便随着流动的人群, 开始漫无目的的四处寻找·只是在寻找的过程中,他却偶然发现,这幻境中的人, 似乎都看不到他。
有了这个发现,江殊殷一面欣喜自己不会被牵连的太多,一面又担忧若是碰到沈清书,自己无法与他交流,又将如何把他带回来·思虑片刻,却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呵斥的声音:“来来来,大家快看看,苗疆来的小怪物”·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江殊殷转身看过去,只见不少男男女女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发出阵阵爆笑。
听着这些极为刺耳的笑声,江殊殷脑海中精光一闪,愕然一愣——苗疆…小怪物……这是,这竟是两千年前·传闻两千年前,苗疆之地贫瘠穷苦,被中原人所歧视。
苗疆之人憨厚老实,每每误入中原总会被中原人欺凌殴打,甚至为此丧命··而改变这一切的,便是苗疆四脉的创始者,白梅老鬼··可现在,显然,这个幻境之内,还没有白梅老鬼的出现。
当江殊殷抱着极为复杂的心情去到人群中时,便见一个穿着白色苗疆服饰的小孩,脏兮兮的缩在角落里··面对这样多的人们,他似乎很害怕,卷在角落中瑟瑟发抖。
江殊殷发现,他浑身上下有多处伤口,像是被人打出的··当他畏惧的把视线扫过来时,江殊殷惊讶的发现,这个孩子竟是异瞳·许是苗疆之人的原因,即便他才四五岁,却不难看出这是一个长相十分精致的孩子。
要说不同,一是他的相貌,二便是他一蓝一黄的眼睛··周围的人群看着他,口中说着极为刺耳的话,听得即便铁石心肠的江殊殷也连连皱眉·也许是有人想到,这个小孩出自苗疆,听不懂中原话,竟带头捡起地上的石子,使劲朝他扔去·被石子砸中,小孩眼底闪着恐惧的泪花,在原地抬起小手侧身躲着。
也是他侧身的时候,才让众人发现,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更小的苗疆孩子·他们俩许是兄弟,长得极为相似不说,睁开的眼睛,竟都是一模一样的瞳色··唯一不同的,是较大的那个孩子右眼为蓝色,左眼为黄色,而较小的那个则和他正好相反。
看着这一幕,江殊殷很想出面阻止,可无奈,他看得见他们,别人却看不到他··午后,阳光愈发毒辣··四周的人越聚越多,一边交头接耳的大笑,一边毫无怜悯的向他们扔去石子。
两个小孩纷纷抬起小手,护着自己的头部··看着怀中的弟弟被砸,大些的孩子将他牢牢抱住,侧开身子,为他挡了不少飞来的石子,而他自己则是被砸的伤痕累累。
这一幕,几乎天怒人怨··江殊殷实在想不通,他们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扔出的石子,是喜悦是讨厌还是……只是单纯的学着别人·可不论怎样,这样的行为,却着实叫人感到恶心。
正当他摇摇头,准备离开这处是非之地的时候··人群中终于传出一个不一样的声音:“住手”·江殊殷回眸看去:说话的人,是一个女子,她穿着素色的纱裙,乌黑的发绾在两边。
这是一个模样清秀甜美,略有些像是邻家小妹的姑娘·她虽算不得相貌惊人,可到底是温柔如水的··她的出现,叫在场的不少男子收敛动作,红着脸轻轻唤道:“柳姑娘。”
女子展开双臂挡在两个孩子前,也许是看到这灭绝人- xing -的一幕,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却还是咬咬下唇才道:“你们,你们究竟还是不是人苗疆纵然贫瘠,可尔等又有何资格打骂他们关键…还是那么小的孩子”·人群中传出小声的讨论声,却无一人回答她。
见此女子又道:“在场的各位都是大人,不是四五岁的孩子·你们有的也做了父母,又怎么忍心用石子扔这两个小小的幼童”·听她这样说着,人群中有不少人纷纷低下头,有的则用手握起手中的石子,藏到身后。
这位柳姑娘似是平日甚少教训人,才当众说了两句话,便有些语塞·最后干脆当着众人的面,弯腰去看那两个小小的孩子··两个小孩都畏缩着,见她靠近小小的身子轻轻发颤,害怕的互相抱紧。
女子朝他们轻轻一笑,伸手摸摸他们的头,尽管知道他们听不懂,却还是温柔的道:“不怕了,走,跟我回家·”·听到这一句,围观人群再次抬头,他们惊愕半晌,结结巴巴道:“柳姑娘,这这这…这两个小孩是苗疆的……”·女子不等他们说完,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闭嘴,苗疆的又怎么了”·她说着,起身到人群后拖出一个小背篓,态度十分坚决的轻轻抱起最小的孩子放入背篓内。
背好背篓后,又抱起稍大的孩子,很生气的看一眼众人,再一次咬咬下唇,才一言不发的离开··一旁的江殊殷看到了整个过程,当他愣愣的看着女子离开的背影时,耳边又传出几个男子小声说话的声音:“柳姑娘真是的,苗疆那些穷乡僻壤的乡巴佬,给我做奴隶我都嫌丢人,她何必给他们撑腰反正那些人又听不懂中原话,救了回去也是个白眼狼,记不住她的好”·另一人低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柳姑娘是医者,正所谓医者仁心,她见我们那么人欺负两个孩子,自然会忍不住出头袒护。”
方才说话的男子愕然,仿佛突地恍然大悟一般,使劲的点点头:“那倒也是·”末了,看着女子离开的方向咂咂嘴:“柳姑娘当真是菩萨心肠。”
把他们的对话听进去,江殊殷二话不说,朝着女子离开的方向跑去——想不到这位菩萨心肠的柳姑娘,竟然就是自己那位貌不惊人、医术也不是很高的师祖·其次,与之相对的,她怀中抱着的那个苗疆小孩……倘若江殊殷猜的不错,这个任人欺凌的小孩,恐怕,就是后来一手遮天,将天下变得生灵涂炭的四脉祖师——白梅老鬼·至于另一个,则可能是白梅老鬼唯一的弟弟,炼魂一脉的第一任继承者·想要在这偌大的幻境中找到沈清书,等同大海捞针,实属不易。
可既然现在找到了师祖和师叔,离师父的下落还会远吗·明白这个道理的江殊殷,自然要二话不说赶紧上前,以免跟丢··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所幸他在这幻境中,像是一缕飘渺的游魂,并不受多大的影响,只才跑了几个转角,便看到师祖,向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买了两串糖葫芦。
她买好后,微笑着递给背上和怀里的小孩,而后才再次迈开脚,温柔的唱着一支童谣,载着他们慢慢的朝一处山脚下走去··她的歌声甜美温柔,许是感受到她待人的和煦,亦或是被甜甜的糖葫芦影响,又或者是听出她歌声中的温柔善意。
两个小孩都纷纷羞涩的对她笑一笑,用受伤的小手抓着她给的糖葫芦,极不熟悉的品尝着··怜惜的看着他们的小手和满身的伤,女子温婉的眉目透出几丝忧伤和心疼。
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抚开他们的发丝,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女子的笑有些难过,似是想要哭出来·可纵然如此,她却还是温柔的微笑着,轻轻对他们说:“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稍大的孩子,虽然依旧是听不懂,可见她目光中一片柔和,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的女子忍不住笑出声··避开他的伤口,女子伸手轻轻揉揉他的头,却又像忍不住一样,在他满是泪痕的小脸上一吻:“走,我带你们回去见见大师兄。”
看着他们的互动,江殊殷心底本来是很温暖的·如今一听师祖的话,内心却是狠狠一跳·——想必现在,师祖还没收到师父,也就是说,也许再过不久,他就能见师父,且有可能是他小时候·江殊殷突然觉得,自己此行没白来,甚至,是赚到了· · ·第103章 撞鬼记(一)·幻境之内千变万化。
明明方才江殊殷还追着师祖, 却突地眼前景物骤然一变·懵懂的看着周围秀丽山景,江殊殷心中暗道不好:糟了找不到他们, 又要怎样才能找到师父·此处风景很是美丽,处处是高大苍翠的树木,鸟语花香, 再时不时从树叶的缝隙中渗出几缕阳光,- she -到- yin -凉的地上时, 余下几点光斑。
很美,也很惬意··江殊殷在这片美景中走走停停、寻寻觅觅, 听着不远处泉水叮叮咚咚的声音,却终于在苍翠的绿林间, 看到一幢白色的屋顶··见到这个屋顶, 他心下一喜,加快脚步赶去,一抬头就看到令他魂牵梦绕的人。
此人便是沈清书,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小沈清书··这时的沈清书莫约四五岁, 尽管如此, 却还是正正经经穿着与后来一样的雪白衣裳·他坐在大开的木窗前, 那木窗很大, 即便是让一个成年男子横躺上去,也还是绰绰有余。
木窗前,放着一张深色的桌子, 桌上成列着整整齐齐的笔墨纸砚,而他便坐在正中间,手持一支纤细的毛笔,神态严谨庄严的在一张白纸上写字··纵然他此时还很小,可那张如画的面庞,以及眉间那一点似血的朱砂,却还是叫江殊殷一眼便将他认出来。
江殊殷从前见到的他,都是恬静温柔的,还从未妄想过有一天,自己竟能亲眼看一看师父小时候,这与他而言,不止是赚了,而是赚翻了·来到这个幻境中,江殊殷思虑许久:这里是幻境,他不属于这里,故而里面的人无法看到他。
换一种思路,沈清书与他一样,都不属于这里,因而若是他们互相见到,很有可能是可以与对方交流的··可如今看看那坐在窗前的小清书,纵然知道他也是幻境,可江殊殷见了,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亲切喜悦,便忍不住想从茂密的树丛中走出,近距离看看他。
岂料,正当他准备出来时,那屋中传来嘈杂的人声:“书书,写的怎么样”·这是一个少年的声音,音色清脆悦耳,仿佛银铃般动听··可不论这声音有多好听,藏在树丛后面的江殊殷,却非常不给面子的抱着肚子笑倒:叔叔哎哟,师父这名字取的好,处处都能占人家便宜·他的笑声嚣张狂妄,仗着此处无人能听到,便愈发肆无忌惮·可惜弯下腰的江殊殷没发现,当他笑出的那一刹那,窗前的沈清书眉宇一皱,淡淡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却又收回去,对身后的人道:“还没有。”
听他回答的声音,江殊殷再次弯腰笑出:“奶声奶气的,好可爱”·似是听到他的声音,窗前的沈清书脸色一红,很生气的从位置上站起,神色恼怒。
正待他要发作,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十岁左右的美艳少年,一把环上他的肩,低头用另一只手去翻看他写的字··“书书你的字真好看·”少年由衷赞赏,精致的眉眼轻轻弯起。
这时树丛后的江殊殷也终于笑够,直起身子,向这边投来目光··环着沈清书肩头的少年,模样精致,双眸一蓝一黄,雪白的衣袖间,绣着几朵漂亮的红梅··江殊殷见他和沈清书低头说话,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而在他们身后,则又慢慢走来两个人影。
一见那两个人影,江殊殷惊得满身的血都涌上脑袋,心间更是拔凉拔凉·——花惜言、毕擎苍·纵然现在花惜言才七八岁的模样,毕擎苍也才十来岁。
可江殊殷与他们相处百年,对这两人算是熟知又熟,绝不会认错·虽说已经猜到他们俩,可能真的跟沈清书有关系,可江殊殷断然想不到,他们竟会是他的师兄,自己的师叔·因为见到他们,沈清书抬眼道:“大师兄,三师兄。”
看着他们现在和平团圆的模样,江殊殷脚下猛地一软,险些摔倒·九黎曾说:“祖师恨极了杀去自己师父的人,而浅阳尊三人当年曾合力反对他。
最后,祖师将自己的大师兄练成驱尸,夺了三师弟的魂魄,对浅阳尊下了噬心蛊和诅咒,将他变为半人半鱼的怪物,甚至驱进大海之内·”·……不对,不对·这信息有误……·花惜言行动自如,倘若他被夺了魂魄,又怎会,又怎会与常人一样·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而毕擎苍虽身材与现在相比,拔高数倍,可他若是驱尸,白梅老鬼已死,他又是听谁的命令行动·且他们,又为什么会躲着沈清书,忍心千年不与他相认·心中的情绪,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种种的疑问夹杂在一起,江殊殷竟觉得他们和煦美好的笑脸会那么刺眼,却又让人那么心痛……·幻境中的夜晚,就犹如外面真实的世界一般,繁华清冷。
看着天间的星辰和云雾,感受着丝丝缕缕的风拂过自己的脸颊,倘若不是清风扬起他的白发,江殊殷会不止一次的觉得,自己这哪是在幻境之内··低头看着水中那俊美无双的脸庞,熟悉到让人心痛的眉眼,江殊殷轻轻一叹,合上眼睛:来到此处,除了幻境中那小小的沈清书之外,江殊殷再找不到与他有关的人或事。
想起这个,江殊殷从水边站起,转身去找沈清书的屋子,打算再去看看是否有什么突破点··摸清他房间的位置,江殊殷二话不说,双手撑起身子,就准备爬窗··岂知,他才爬到一半,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童音,几乎吓得他头皮一炸,差点摔下来——“你是谁,爬我的窗户做什么”·小孩的声音,有些严厉,有些温怒。
江殊殷心底有些奇异,往四周看看,却并没发现,有谁和自己一样在爬窗··见他无视自己,还回头看四周,小孩愈发生气,提着手中的灯笼朝他照过来:“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闻言,江殊殷爬窗的动作一僵,硬着头皮惊悚的转过来——只见四五岁的小清书手提一盏小灯笼,朝他照过来。
清秀俊逸的眉间朱砂一点,粉琢冰雕的面庞异常愤怒··两人视线在空中接触,都没说话,只是前者怒,后者懵··大眼对小眼片刻,江殊殷感到很稀奇,楞然道:“你看得到我”·小清书的灯笼照得更近,可爱的小脸之上怒意明显:“废话这么大个人,你当我瞎”·对此,江殊殷无话可说。
见他不说话,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小清书鼓起小脸,奶声奶气的质问他:“说你是谁打哪来为什么大半夜的爬我窗户”·他模样看似很生气,可因为太小的原因,居然莫名的非常可爱。
至少江殊殷是这么认为,且他也做出了应有的动作·飞快从木窗上跳下来,江殊殷一把将小清书连人带灯笼锁进怀内,大笑道:“师父我是殊殷啊你最爱的殊殷啊走走走,咱们别耽误了,快随我回去”·这时的沈清书,哪会知道自己今后收了这么一个徒弟·被他抱在怀里,奋力挣扎,一面勃然大怒:“放我下去不然我要叫人了”·江殊殷怕他挣扎得太厉害伤到他,忙依言放开他:“好好好,只要你快随我回去,我什么都依你”·被他放开,小清书慌慌张张提着小灯笼闪到一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怒视道:“师父说山下有人贩子,想不到不止山下,就连山上也是有人贩子的。”
听他误会自己,江殊殷解释道:“我不是人贩子,我是你徒弟,你未来的徒弟·”·见他逼近,小清书往后退了几步,握着手中的小灯笼指着他的脚:“你,你往后退“·江殊殷赶忙后退几步。
小清书又道:“再退·“·江殊殷依言又退··可巧,两人在这边吵吵闹闹,那边走来一个十岁上下的异瞳少年··因为是夜晚,他手中也提了一盏小小的灯笼,见了沈清书很开心的样子,远远的和他打招呼:“书书你还不睡”·沈清书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师兄你可来了”·阿黎嘉精致的小脸上一片好奇:“怎么了”·小清书指指一边的江殊殷,告状道:“师兄有人爬我窗户。”
阿黎嘉看看他手指的方向,原本走的欢快的步伐募然一顿,神色有些复杂,过了许久才迟疑道:“书书…你确定……你确定那里有人”·小清书看看一言不发的江殊殷,又看看一脸复杂,仿佛不敢靠近的阿黎嘉。
很确定的点点头:“有啊,我看到他了·”·阿黎嘉提着小灯笼的手一抖,害怕的后退几步,咽咽口水,瑟瑟道:“书书…可是我没看到那里有人啊……”·小清书蓦然一愣,提着灯笼呆呆的看着黑暗里的江殊殷。
而后当着阿黎嘉的面,小心翼翼的向江殊殷那边挪了一小步,把小灯笼照过去:“现在看到了吗”·不远处的阿黎嘉干脆的摇摇头,害怕道:“没有”·小清书的身子顿时一抖,在原地停了几息后,立马害怕的提着灯笼飞快窜进房间,重重将门甩上·江殊殷弱弱道:“那个,听我解释……”·木窗瞬间重重合上·再观不远处的阿黎嘉,见沈清书窜入屋内后。
将手里的小灯笼离自己近了些,缩着身子害怕的看看四周,瑟瑟一阵··最后又将目光投到江殊殷现在站的位置,也就是方才小清书手指的位置,他害怕的看了几眼,咽咽口水。
之后江殊殷眼睁睁的看着,今后名扬千年而不衰、苗疆四脉的祖师、驱尸第一人的白梅老鬼,竟在黑夜中拔腿就跑,模样比沈清书还夸张……·江殊殷:“……”·心情复杂的看着月下落荒而逃的背影,和面前紧闭的门窗,他再一次弱弱道:“师父,师叔……我,我…你们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鬼啊……”· ··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第104章 撞鬼记(二)·沈清书幼时, - xing -情清冷独立,即便四五岁, 又被江殊殷吓的不轻,他也不曾想过要与谁一起睡。
相比之下,这与活泼好动的江殊殷便截然不同··站在漆黑的夜里, 看着眼前紧闭的窗,江殊殷轻轻敲敲:“别怕, 我不是鬼·”·里面的人一声未出,可江殊殷就是猜到他绝对听到了·故此又对着那扇木窗道:“你听我说, 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幻境之内,看到的一切, 感知到的一切, 都不是真的。
我是你多年后的徒弟,名叫江殊殷,师父快随我回去吧, 你现在很危险,再过五个月,噬心蛊便会要了你的命”·他的声音, 诚恳真切, 令听者为之动容。
木窗果然打开, 沈清书皱着俊秀的眉:“你不要说了, 我不会信你的”·说罢,木窗再次被重重关上··“……”江殊殷摸摸自己的鼻子,心道:怎么我师父小时候那么难搞定要是我像他那么大, 想弄走我,那一定很容易。
说起来,沈清书果然很勤奋··幻境里的一大早,他便摸起来洗漱好·听着里面的动静,看着仍旧黑漆漆的天,江殊殷心中好一阵赞叹··开门的时候,沈清书看到江殊殷坐在他的窗下,小小的脸上不禁有些惊讶。
可看了他一眼,却终究什么也没说,独自顺着木制的走廊往左前行··见他离开,江殊殷生怕跟丢了,起身拍拍自己的衣角慢慢跟上去··他跟的很有技巧,即不会隔的太远,却也不会离的太近让沈清书觉得不自在。
可以说这一举动,又体贴,又能博得别人的好感··至少,在沈清书进另一间屋子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虽只是一眼,可这对江殊殷而言已算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见他进去,江殊殷却没立即跟上,而是抬头看看这间屋子的外貌·屋子整体颜色,呈现白色,在一片翠绿的林子间异常显眼··若看这间屋子的外貌,江殊殷猜测,他进的该是厨房。
发现这一问题的江殊殷一愣:莫非我师父那么小,就会给大家做饭·等他好奇进去后,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沈清书虽勤奋,今后的修为也是让无数人敬畏的存在,可现在的他到底,还只是一个四五岁的普通小孩。
当江殊殷进来时,便看到一身素色的柳溪婉在厨房中切菜··而在她裙摆处,小小的沈清书难得扬起自己天真的笑脸,用小手拉着她素色的衣裙,一副很依恋的样子。
柳溪婉弯起温柔的眉眼,一双清亮的眼睛内,仿佛流动着隐隐水波,莞尔恬静··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柔声道:“清书今日想吃什么,师父给你做·”·沈清书笑容甜腻,拉着她的裙摆道:“粥。”
柳溪婉笑出来:“可巧,我今日做的正好是粥,清书先去等着,我随后就端来·”·沈清书点点头,果然很听话的到另一间屋子中坐着··将这些看入眼内,江殊殷心中滑过阵阵暖流。
眼前的这一幕,熟悉异常,唯一不同的是,在同样的事里,他和沈清书的位置调换了一下··尾随着他去到旁边的屋子,沈清书早已在桌旁端端正正的坐好·见江殊殷进来,他像是看惯了,对他的提防也就不是很高,竟主动与他搭话:“你不回你自己的家吗”·江殊殷坐到其他地方,摇摇头。
沈清书看他一眼,又道:“你昨夜一直坐在我窗下”·江殊殷道:“是的·”·“为什么”·听他问这个问题,江殊殷苦笑一下:“我在等你和我一起回家。”
听他这样回答,沈清书似是很惊讶,微微摇摇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不会与你回去·”他的鞋小巧雪白,轻轻在椅子间晃荡一阵,抬头满屋子看了一圈,神色有些懵懂恍惚:“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家。”
这里有师父,有师兄,大家其乐融融的在一起,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打扰··温馨且欢乐··江殊殷很能理解他的感受,也表示自己的体谅,而这件事也确实急不得:“没事,我能等。”
沈清书轻轻晃着的脚一顿:“说起来……为什么在这里,只有我能看到你”·江殊殷如实回答,没有丝毫的隐瞒:“因为我们都不属于这里,自然他们就看不到我。”
“你既然说我不属于这里,可他们又为何能看到我”·这个问题,江殊殷没有立即回答··沈清书在这个幻境内,大家都能看到他的原因,其实恰恰是如今的他处于两者之间。
这个幻境本身便是因他而起,是藏在他内心深处最悲痛的记忆,因而他所受的影响自然就比江殊殷深··他现在的内心深处,一面贪恋这里的人或事,一面又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些悲伤的过往,也因如此便介于两者之间。
可这些,江殊殷又如何对现在的他解释清楚·所幸,沈清书一直就不是刨根问底的人,见他皱眉不语,便微微垂下自己的眼脸,有些不确定道:“其实看到你……我总觉得,我似乎在哪见过你……”·江殊殷深深一叹:何止见过……·昔年,你在恨水河中救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
给家破人亡的他一个快乐的童年,包容他犯下的一切过错,将小小的他宠得无法无天··后来这个孩子成了修真界里人人称颂的仙首,每每拔剑相助别人时,他以为人在世上,本该如此:强者应当帮助那些弱小的人们。
那时,他曾以为他的一生,完美了··可是因为一个赌约,牵出一段撕心裂肺的过往,叫他一怒之下闯下滔天大祸··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最终一个英雄,终成一个魔头。
……·师父,殊殷曾以为,你是一个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的人··可是后来才知道…终究是我,对你的了解不够深,才造成了四百二十年不相见的悲剧。
重活一世,这一次不论如何,江殊殷再不能放手了··正待说话,突然有人推门而入··顿时间,屋内两人的目光都投向来人·来人是七八岁的花惜言。
花惜言,人如其名··婉约和煦,和他相处再冷的日子,再贫寒极苦的幻境,也总觉得自己身处和煦的春日里·不热不冷,所有的一切,都刚刚正好··他的模样此时也只是个小孩儿,可尽管如此秀气俊俏的眉宇间,已可以见到那冉冉的春意,以及沁人心脾的温柔。
他的目中,比繁星更亮,比春风更暖·轻轻一笑时,更似春日里的仙子,如水似画:“清书你那么早就来了·”·一样是一身碧绿,可与乌云闪电般的沈子珺一比。
江殊殷更偏向前者,他心里也是郁闷不解——同样是人,同样是师兄弟·怎么相比之下,沈清书的运气不管从哪个方面说,都比他好多了·强大可靠的毕擎苍,欢乐有趣的阿黎嘉,温柔如水的花惜言。
再加一个莞尔恬静的柳溪婉,江殊殷顿时觉得,自己的师门只有一个冰冰冷冷,软硬不吃的沈子珺,似乎……很可怜的样子··虽然现在又加了一个比较有趣的宋晓宇,可还是很难抚平他内心的郁闷。
花惜言一来,一边的江殊殷自然就被冷落了,只好百般无聊的看着窗外的天··此时的天已经渐渐变为鱼肚白,林间许许多多的飞鸟,都开始振翅高飞,为一天的吃食寻寻觅觅。
屋中此时又多出一个毕擎苍,听着他们谈话的声音,江殊殷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师父冰雪聪明,花惜言和毕擎苍两人进入西极,名传天下·他听着这两个名字,且花惜言医术精湛,他难道就没怀疑过这两人,也许就是他的师兄吗·可惜这个问题不等他继续深想,昨夜同样被他吓到的阿黎嘉终于进来。
他进来时,还是一副瑟瑟的样子·精致的面庞间赫然印着两个黑眼圈,看来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整个人的精神也是萎靡可怜的··毕擎苍身为大师兄,见他这样奇怪道:“黎嘉你这是怎么了”·阿黎嘉小心的看看四周,跑到他身旁坐着,才道:“师兄昨夜书书和我撞鬼了”·毕擎苍惊讶:“撞鬼了”·花惜言用小手摸着自己的脸,愕然的歪歪头:“这里哪会有鬼呢”·阿黎嘉用力的点点头,很确定的道:“真的我没骗你们,你们不信的话就问书书,他亲眼看到的”·几人果然看向沈清书,沈清书忍住没往江殊殷这里看,轻轻点点头,小声道:“嗯,我看到了。”
阿黎嘉明明一副很怕的样子,也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一手抓着毕擎苍的手臂,却还是紧张兮兮的问他:“书书那个鬼长什么样”·沈清书认真道:“他有一头白发,穿着黑色的衣裳,其他的…就和平常的人一样的。”
阿黎嘉眨眨眼,愕然道:“欸,不对啊鬼不都是长舌头,尖牙齿,长得很可怕很可怕吗”·沈清书听了他的话,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也许,也有好看的。”
“是吗”阿黎嘉往毕擎苍那靠了靠:“我以为都该是恐怖的·”·毕擎苍一手摸着下巴,英俊的脸一派严肃:“看来我们是该和师父商量,这山上是时候做一场法事,贴一点符咒了。”
窗边的江殊殷:“……”· · ·第105章 我与鬼相处的日子(一)·他们本说好做法事和贴符咒, 可到了最后,却没找到机会与柳溪婉深讨。
毕擎苍与花惜言三人年龄已到, 柳溪婉虽属修真界之人,但无奈她修为不高,对他三人不能多加指点, 故而只好将他们送往碎月山学习更上乘的功法··临行前,柳溪婉背着小药篓, 温声对沈清书道:“师父要将师兄们送去碎月山,可惜清书年纪还不够, 所以你不能与我们同去。”
沈清书抬头看着她,很懂事的点点头·见此, 柳溪婉摸摸他的头, 担忧道:“此番留你一人在家,你能照顾好自己吗”·沈清书认真道:“师父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柳溪婉面露疼色, 柔声抱怨道:“碎月山的规矩繁杂,明确写道七岁以下的幼童不能入内……但清书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这次, 沈清书身后的江殊殷欢快点头:师祖放心, 这不是还有我呢·为了节约时间, 柳溪婉并未多言, 慌慌忙忙带着毕擎苍三人出发。
看着他们的背影,江殊殷走上前,轻声对沈清书道:“师父, 从前都是你照顾我,这一次我们换换也不错·”·沈清书回头看他,一双大而明亮的眸中印着他俊美的面庞。
江殊殷一笑,邪魅俊逸,晃得连阳春三月的日光都黯然失色·弯腰与他对视片刻,他却突然伸手在他眉心的朱砂上轻轻一点,动作调皮暧昧,又微微冲他眨一下右眼道:“我们此番,就当从新来过吧。”
我保证,能让你在这幻境之中,短短的五月之内,死心塌地的重新爱上我·明确了目标的江殊殷,在心底悄悄宣誓一番··接着说风就是雨,轻轻抱起小小的沈清书道:“五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此次不论如何,师父,你这辈子是逃不掉了··唯一的结果,那便唯有与江殊殷在一起……·此时微风徐徐,拽落满树赤红的花瓣。
像是最美最凄的一场雨幕,却伴着能够倾尽天下的宠溺与温柔··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清书被他抱在怀内,看着满天洒下的花瓣,心中竟莫名的一阵酸楚。
仿佛灵魂深处沉睡的某些记忆,就要豁然醒来一般·有种深深的悲凄,以及哀怨——为何当初,在我沉痛的那段时光里,没有你的出现·倘若有,沈清书此生,或许便没有那么痛苦。
其实,江殊殷说,他是他心头高悬的明月··而他,又何尝不是沈清书心间,明媚如火的烈阳·他的出现,就宛如一道劈开他心底厚厚冰层的阳光,耀眼温和。
那滚热的烈焰足以融化一切冰霜,让沉寂在霜雪世界瑟瑟发抖的他,清晰的感受到由他带来的温暖··雪化之后,这轮刺眼的太阳,这个俊美好动的男子··竟体贴的收敛起自己的锋芒,变得再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甚至伸出手就能触碰到。
散发着温暖活跃的温度,常常半在他的左右,时而严肃邪魅,时而调皮顽劣,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的开始影响他的情绪,带动他也变得温和起来··世人常说:月亮本身是不会发光的。
它之所以能够在黑夜中为人指路,能够被天下的人赞颂它的光辉皎洁,其实并非因为它本身··而是多亏影响它的太阳··幻境里的时光弹指一瞬,还不等江殊殷稀罕够年幼的沈清书,他便在江殊殷的注视下长为一个翩翩少年。
看着容颜姣好,甚至可称得上惊艳的沈清书·江殊殷即欣慰又苦恼··欣慰的是,沈清书终于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愉快的长大了——虽然似乎只是转换了几个场景的事。
可这些并不影响江殊殷:江家有师初长成的激动心理··苦恼的是,沈清书长大后,不论模样、修为、还是品德,都处处都是招、蜂、引、蝶才只是一小会的时间,便有四五个模样温婉的女子红着面颊找他诉情·看得一边的江殊殷咬牙切齿。
恨不得把那群女子生吞活剥:我等那么久都没出手,你们凑什么热闹·也是这时,身为西极首恶的他,一改呼风唤雨的时代·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醋坛子,随时随地都飘散着浓烈的酸味。
即便沈清书躲到三里之外,也感到那股浓烈的酸味依旧是扑鼻而来,丝毫未散··实际上在这件事中,沈清书也算一个受害者··他现在的- xing -情,并不像后来那般温和恬静,而是清冷安静,就仿佛一汪清澈的冷泉,默默无闻。
对于那些女子的爱慕,他从未设想,也从不应允··可谁料,明明这些都是他的私事,不该被人知晓·那些女子本就害羞,每每与他诉情告白都是见他一人时,悄悄过来的。
可谁能想得到,他除了洗澡如厕时,就从来没有一个人过——某个犹如灵魂般的人,时时刻刻都在一边盯着他·因而那些女子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神态动作,都被他一点不漏的听见、看见·对于这一点,沈清书也很无奈。
可偏偏明明不是他的问题,待那些女子走后,他都得独自一人面对某人的眼神杀··就比如此时此刻··“沈公子……我我,我爱慕你多时,不知你可愿来我家小坐”粉色衣裳的少女,羞红了洁白的面颊,绞着手中的香帕,轻轻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而在一堵看似无人的墙边,却站着一个俊美的黑衣男子··他白发,剑眉·身形伟岸坚挺,一如一个顶天立地、雷打不动的英雄··宝石似的黑眸,此时正如狼似虎的盯着这位娇羞的粉衣女子,狠戾的犹如一把锋利冰冷的刀,深深的剜着她。
同时却也用自己的余光,愤愤的瞪着沈清书·似乎只要他表现得有那么一丝欣喜,就会立马冲上来,揍他一顿··可以说,这醋坛子翻的很彻底··沈清书甚至可以保证道,如果此时他答应这位女子到她家小坐。
江殊殷真的会毫不客气的出手收拾她,不论代价··还可能,连带着自己一起……·然而这极其瘆人的一幕,粉衣女子看不到,但沈清书看得到··他不光看得到,还得独自承受来自“醋坛子”省视的目光和滔天的怒意。
这种感觉,莫名的就像是被“捉女干在床”,让人感到心惊肉跳··“抱歉·”不动声色转过头,忍受着后脑勺冷冽的视线,沈清书都感觉自己额上滑下点点汗滴:“最近功课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还望姑娘体谅。”
他的拒绝虽温柔,可里面的含义却是很明确的··果然,粉衣女子红着的面颊迅速一白,惶恐不安的抬头看他一眼,又再次慌慌张张低下·小小的手握着手里的香帕,仍旧是不死心:“那,那等下个月初赛结束,你能不能来。”
她一说出这句话,沈清书就暗叫不好·果然,后脑勺上那道冰冷的视线愈发明显,几乎快要戳穿他的脑袋·仿佛就在骂他:你拒绝的干脆点,会死吗·沈清书一向又不善于拒绝别人,如今被这女子一问,不禁默不作声,实不知该如何说才能委婉不伤人。
一旁看着的江殊殷脸色几乎铁青,简直快要咬碎一口银牙··几番忍耐后,他终于忍无可忍,捡起一块石头往沈清书与粉衣女子旁边一抛·方才刚刚下过雨,地面上还余留一些小水坑,如今这块石头猛地飞来,突地溅起污浊的泥水,溅了粉衣少女一身。
女儿家,本就无法忍受自己在心上人面前出丑,如今江殊殷正仗着她们的这种心理,力度拿捏的刚刚好,趁着她一直低着头的机会,巧妙的将泥水溅到少女净白的脸上··这一溅,粉衣少女吓了一跳,立马将头埋得更深,用手中的香帕捂着自己的侧脸,慌慌张张看了沈清书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最终转身就跑。
见她逃走,沈清书着实松了一口气··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江殊殷抱着手走上来,眼里一片省视,口吻又霸道又嚣张·全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不许喜欢她”·沈清书蓦然一愣:“为什么”·听他这么一问,原就在气头上的江殊殷眉宇一横,微微抬起头,模样异常自负,抱着手霸气道:“因为,你是我的”·沈清书猛地瞪大双眼,往后一撤。
“现在的你,真是让人火大”极俊的男子唇角一抽,他的声音透着灭顶的怒意··可能就是沈清书向后撤的这一小步,彻底把江殊殷的醋坛子一脚踢个顶朝天。
叫那邪魅的男子怒火达到顶峰,最后终于做出自己无法控制的行为——一手揽着他的腰肢,狠狠的、用力的拥入自己怀内··另一手则不容反抗的抬起他的下巴,最终对着他水润的唇瓣狠狠吻下· · ·第106章 喜欢·这是江殊殷第一次那么霸道的吻他。
也是第一次不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而是使劲的撬开他的牙齿,狠狠的、深深的加深这个吻··几乎叫沈清书感到窒息··追逐着他躲避的舌头, 最后勾住,拼死的一阵缠绵。
直到两人口中传出一阵血腥味,才终于叫江殊殷松开一点·惊惧下的沈清书恼怒异常, 几乎是用尽浑身的力气将他推开··他推的毫不客气,甚至是极具失礼的。
被他一推, 江殊殷的背部狠狠撞在坚硬的红墙之上,一阵生疼·也是这一阵不容忽视的疼痛, 终于将他从妒忌吃醋的情绪中拉出,使他清醒过来··看着沈清书羞愤的眸子, 他的心底一沉:完了·果然, 羞愤的退后几步,沈清书清亮的眸闪过一丝讨厌的神色,紧接着使劲一咬牙, 转身便走。
见他要走,江殊殷连忙去拉,妄想拉住他雪白的衣袖·却不想, 终究是慢了一步——那一尘不染的衣袖从他手中轻轻滑过, 而他并未抓住··“等等……”抬起的手僵在空中,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 他心中一阵抽痛:“我只是…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从前你在的时候,江殊殷从未想过失去的痛苦··因为总以为你无所不能,是整个修真界中最强大的人··可此次出事, 你悬命一线·也是这时,江殊殷才终于明白,大家都是人,都会有离开彼此的一天。
毕竟生命的脆弱,是让人无法想象的··故此,可以说,江殊殷怕了··他怕有一天你会离开他,因而再不能慢慢打动你,只能主动出击·其次也是他没能想到的:嫉妒真的,会叫人做出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
出了此次事后,江殊殷难得没有时时刻刻跟在沈清书左右··即便跟着也是躲到树后,亦或是其他的地方··碎月山风景优美僻静,很适合清修冥想·这天,碎月山中的长辈召集各处的弟子,让他们下山到浅湖渊中历练修行。
在此之前值得一提的是,沈清书因为来这的时间与毕擎苍等人不同,其次年龄也比他们小,故而他们师兄弟四人并不在同一处地方修行··去浅湖渊之际,长辈将碎月山的弟子分为几队,耐心的告知他们在浅湖渊中可能碰到的危险,以及三番五次的交代一定要团结互助。
此时的沈清书年纪尚小,修为断断不可与今后相比·若说厉害,也不过是在同龄人中,资质优秀,勤奋刻苦罢了··江殊殷一直躲在树后,静静听着长辈交代的事。
此次任务若说危险,对此时的沈清书而言,倒的确有些难度·故此为以防万一,江殊殷还是决定悄悄跟上·纵然很可能被沈清书看到后,他会不开心,甚至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江殊殷仍旧是不能掉以轻心·哪怕,此时只是在幻境之内··可眼睁睁看着他出事,不论是否真实,也不论是否是已经发生的事,亦或者即便做什么都无法改变,江殊殷也绝不允许沈清书在自己身边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伤害。
虽说此地乃幻境之地,可纵然如此却并未限制江殊殷的修为··因而若有他一路尾随,这对沈清书而言不失为一层保护··沈清书所在的队伍,有二十人左右,皆是清一色的世家子弟。
这些弟子若说修为,其实也并不算低,甚至还有那么一两个,即便是极为严厉刻薄的江殊殷来看,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大肆夸赞他们好··这些世家弟子总的来说,为人也算谦和,并没有摆多高的架子。
对待毫无背景的沈清书,也不曾说看不起,或是排斥他·反而与他的关系还算是不错的··见此,悄悄尾随他们的江殊殷心中道:看来那时的人们,除了对苗疆之人有较深的敌意外,其他风气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他此时侧身藏在几人身后,思虑这个问题时,隐隐有些失神,故此,当沈清书转身之际,正好与他撞个正着··见他也跟来了,沈清书表面上虽并未有什么表示,可心底却已是掀起惊涛海涛。
江殊殷跟来··除了顾忌他的安危,沈清书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让他跟来的理由··想到自那次他推了他一把后,那人便总有意无意的避开他··就仿佛不希望惹他生气一般。
对于他的无微不至的体贴,沈清书自己都无法说清楚,自己到底是抱有什么样的感受··是逃避是感动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的习惯了·人们常说,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这句话来到沈清书这里,依旧如此··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那一日,江殊殷竟会霸道的拥着他狠狠吻下那个吻霸道而疯狂,透着一股强制的占有欲,曾莫名的让沈清书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就好似只要被他爱上,那便是再也逃不掉了··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清书记得,在他吻下的那一刻·自己心中竟并无半点的讨厌,只是感到惊讶。
惊讶他的强制,以及他当时的愤怒……·“清书,清书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一个白衣少年伸手在他面前轻轻一晃,神色十分古怪。
沈清书回过神来,轻轻将头低下,淡淡道:“抱歉,我不小心走神了·”·那少年一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摇头笑道:“嗨,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看看四周三五成群的世家弟子。
他向沈清书轻轻一眨眼睛,架着他的肩头去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笑容愈发暧昧:“看你这失神的模样,莫非是有心上人了”·沈清书心头一跳连忙摇摇头,否认道:“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见他想跑,白衣少年一把揽回他:“哎呀,你别忙着跑呀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给我说说碰到什么情况了我好给你分析分析……诶,不过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他一手搭住沈清书不让他跑,一手摸着尖巧的下巴做思考状:“你们吵架了还是……有什么误会没有解开没事,大胆的告诉我我可是情圣哟”·沈清书撇开脸:“没有,你误会了。”
那白衣少年一拍胸口,大声道:“不可能我用双眼看出来的事,绝对不会错,你一定有喜欢的人了”·他的声音很大,即使隔了些距离的江殊殷都听得一清二楚,更不要说附近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的世家弟子。
这些弟子本就年轻好动,如今一听这边这么大的动静,不禁全部集中过来··一些隔得较远,不明是非的,豪迈讨问:“怎么回事啊谁有喜欢的人不好意思说的”·有方才竖耳倾听的大声答复:“还能有谁清书啊”·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道:“嗷,原来是他啊,我说嘛,这种年头有心上人谁会不好意思说出来。”
沈清书被他们围在中间,一张俊脸微红,低着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只能无力辩解:“没有,真的没有,还请诸位莫要误会·”·方才豪迈一问的弟子,从众多弟子之中挤进来,也用手轻轻搭着他,开导道:“哎呀清书,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尽管说出来,你心上人是谁,我们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帮你把这人搞过来”·周边的人拍着胸口点头道:“是呀是呀,你尽管说,这人是谁你要不好意思,我们去”·沈清书愈发尴尬,特别是想到某人还藏在不远处偷听,藏在雪白袖子中的手轻轻握紧,一张清俊的脸也红润不已:“你们不要乱猜。”
可惜他的这句话似乎没什么影响力,那帮弟子,仍旧认定他必定有心上人,一个个不怀好意的使劲追问··再观不远处竖耳偷听的江殊殷,偷偷摸摸的探出脑袋。
一双黝黑雪亮的黑眸紧紧盯着人群中的沈清书不放··他听到什么·师父有喜欢的人·虽说可能是那帮弟子胡说八道,故意与沈清书开恶意玩笑。
可哪怕是玩笑,却还是叫那邪魅极俊的黑衣男子忍不住的高高扬起唇角,轻轻抬起下颚··他的目中,此时扬起别样的华光·就好似一只骄傲自满的雄狮,正得意洋洋的仰起头,以必胜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的俯瞰整个天下。
他的唇角,高高扬起的幅度,无时无刻不在喧嚣着他此时喜悦··江殊殷是一个很得人心的首领,同时也一直是个极其高调的男人·即便是有无数的人,此时此刻在他耳边让他低调谨慎,他也无法按捺下这股莫名的兴奋。
依旧是要我行我素的站在天下最显眼的地方,已最高调的姿态出现在世人眼前··最后大声的告诉整个天下:假若师父有喜欢的人,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我·是的,江殊殷,就是那么骄傲自信。
作者有话要说:宝宝们,就是以后的更新时间,改在晚上九点,么么哒~· · ·第107章 英雄救美·有时候命运就似玩笑一般··在你认为最欢乐的时候, 它却偏偏像个贪玩的孩子,仅仅只用一瞬间, 就能毁去你所珍视的一切。
在感到危险来临的那一刻,江殊殷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再不隐藏的立即站起,撕心裂肺的大吼道:“师父快躲开”·人群中只有沈清书一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而同时他也回过头去。
他看到那一向桀骜不驯的黑衣男子瞳孔中的惊恐,像是怕失去什么, 突然的感到一阵莫名的凄哀··如同针刺一样,扎进沈清书的心底, 从灵魂深处传出令人崩溃的酸楚。
身边渐渐有人发现危险,开始纷纷四处散开··听着他们的呼喊, 沈清书轻轻转过头去·下一秒, 却让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一头发怒的太岁,身形犹如小山般巨大,正冲着他们头顶的山石狠狠撞来·他们此时的位置, 正好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
倘若这太岁继续横冲直撞,那么他们头顶的山石必定崩裂蓦时,所有的人都将被掩埋其下·发现这一危险的沈清书, 几乎是立即动身避开·可那太岁速度飞快, 从头到尾仅仅是一瞬间, 巨大的尾巴就扫向山缘。
顿时山崩地裂·看着满天的巨石铺天盖地的砸下, 沈清书只来得及抬起一只手,便听耳边传出一声大叫,紧接着身上就是一重, 一股狠劲的力道将他压倒·头和背重重接触到地面时,传出一阵尖锐的痛楚。
可他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此时的沈清书稚气为脱,倘若问他怕不怕被石头掩埋在底下,那么答案当然是怕的··毕竟若有可能避开,这天下之中,谁不怕疼··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可是闭着双眼等了许久,等到背部和头部的疼痛都完全消失,那如期而至被巨石砸中的疼痛依旧没来。
只有几滴滚烫、散发着浓浓腥味的水滴砸到他的唇边——是血·惊惧下的沈清书蓦然睁开紧闭的双眼,眼中立即涌出酸楚的泪水··在极暗的空间里,只有几道刺眼的光束从石头的缝隙中传来。
借着这些光束,便能看到在他上方,一个长相俊美的黑衣男子,用手撑在他的两侧,以自己的身子支撑着所有的危险及重量,小心的将他保护在自己身下··殷红的鲜血,顺着他雪白的发丝,一滴一滴的砸落。
也不知伤到了哪里,他俊逸的眉轻轻皱着,肩头的黑衣一片潮- shi -,纵然看不清颜色,整个狭小的空间里却都是一片腥味··似是见他睁开眼睛,江殊殷皱着的眉豁然平坦。
极薄的唇也高高扬起,宝石般的眼睛里浮现出耀眼灿烂的笑:“终于舍得把眼睛睁开了·”·轻轻动一动身子,像是被石头压得极不舒服·可口中仍旧是慵懒得意的声音:“看看你今后收的徒弟,怎样,是不是很厉害”微微低下头,他的声音也愈发恶劣,带着丝丝挑逗人心的邪魅:“呐,有没有觉得很心动”·他问,心动吗·如何不心动……·在沈清书如今的记忆中,这个男人就似一个保护神。
自他很小的时候,就突然从天而降,虽有时恶劣不已,令人无法忍受·可总能带给他一波又一波的惊喜··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很多时候,看着犹如一轮炽热太阳般热情的他。
再回头看看亲切不舍的师门,沈清书莫名的会觉得自己身处幻境之中,所有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唯有那个邪魅欢愉的男子,才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人··而此时,他为自己顶去原有的痛苦,却一脸无事的谈笑风生。
·叫沈清书心中掠过一抹凄楚,更似渗入灵魂的痛苦·仿佛在不轻易间,伤害了一个于自己而言,至关重要的人··承受着剧痛的江殊殷深吸了一口气,虽没听到他的回答,却看到他眼中越聚越多的泪水,不由了然于胸。
轻柔疼惜的笑起,他很想替他抹去眼眶中的泪水,可惜却无法腾出手,只能说些俏皮的话,引开他的思绪:“师父,我今日救了你·今后呢我也并不求你救我,但咱们这笔账可不能说算就算。”
沈清书看着他的双眼:“你想如何”·江殊殷一说话,那股脸皮厚比城墙的韵味顿时显现··狡诈一笑,那笑容晃得沈清书险些失神:“你就…以身相许好了。”
他说的很轻巧,语气中独带一股调皮霸道的意思,在狭小的空间里扬着头,得意道:“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不管是不是忘了许多的过往,但我在你心里永远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沈子珺就是挤破头,也达绝对不到的高度”·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沈清书迟疑道:“沈子珺是谁他为何……也姓沈”·听他提到这个,江殊殷做出一个很不屑的表情,直将沈清书都看呆了:“切,他呀是一个经常破坏别人好事的坏家伙”昧着良心的说人家坏话,也可简称睁眼说瞎话:“师父我跟你说,这小子坏得很小时候常常背着你,仗着我比较憨厚老实不常说话,他竟然时常欺负我”·江殊殷小时候憨厚老实不常说话·他还时常被别人欺负·原谅沈清书,即便此时的他来听这种话,都觉得极其的不可思议。
甚至江殊殷不尴尬,他都替他感到尴尬·毕竟,以他对此人的认知,他说的这些,实在很有可能是反话··但说的那人丝毫不觉得害羞,简直可谓脸不红心不跳,说的有板有眼:“有次你给我们带糖。
那小子明明也有的,却还不知廉耻的凑过来,让我给他·”·沈清书诧异一下:“你给了吗”·江殊殷点头:“我给了啊,还给了不少”·轻轻顿了顿,他动动身子:“还有啊,小时候我不爱说话,人也是安安静静的。
他却每天都要来招惹我,气得我常常发火追他·”·沈清书皱眉陷入沉思:他既能举出例子,岂不是说明,他说的这些,很可能都是真的了·瞄了眼俊逸的江殊殷:可这家伙,显然不太像被欺负的那个。
倒反而,更像是欺负人的那一个··他想这个问题时,想了好一阵,期间也没回江殊殷的话·那人倒也算乖,静静的撑在他的两侧,小心翼翼的护好他,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感受到他发上的鲜血滴到自己衣上时,沈清书尖细的指尖微微一颤·看着他俊美温顺的脸庞,他的脑海中猛然闪过几个支离破碎的画面——有呱呱哭泣的襁褓小儿、有调皮好动的白色小孩、有俊美潇洒的翩翩少年,轻轻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轻唤:“师父。”
声音暧昧低沉,像是满山飞舞的桃花,多情凄美·最后,是一个黑衣黑发的霸气男子,总是慵懒邪魅的叫道:“浅阳尊·”·这些片段,零零散散,猛然浮现·像是一阵忽如其来的洪水,猛地一下涌入他的脑海中,撑得脑袋生疼。
暗自咬牙克制住这股猛烈的疼痛,他轻轻颤着手指,抚上江殊殷白暂的脸庞··感受到他的手触碰到他的时候,江殊殷轻轻合上眼睛,极为依赖的主动靠上·就似一只温顺柔和的小兽,期待着他的轻抚。
这个神情,这个动作·竟如此如此的熟悉,像是深深刻进沈清书的骨子,叫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靠上他的手掌,江殊殷才缓缓睁开闭上的眼睛·如同璀璨星星般的眼睛里,燃起亲昵疼惜的神色:“如果我能早出生几千年,早点能遇到你。
是不是就能替你分担一部分痛苦哪怕不能,哪怕江殊殷什么也做不了,但至少,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陪着你共度难关·这样…你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可惜世间里,哪里来的那么多如果·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而,怪就怪天意弄人,同时安排他们碰见最好的人,与最坏的事··靠着他微凉的掌心,再一次轻轻一叹,江殊殷的声音心疼又悲伤:“沈清书啊沈清书,你说你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上天要罚你独自在红尘中受了几千年的苦,才等到能与你一同承担的江殊殷”·“又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才能在这险恶苦难的红尘中,兜兜转转千余年,遇到了几乎同样命运的江殊殷”·这一叹,短短的两段话,却不知道尽多少辛酸苦楚。
从前江殊殷总以为,是自己何其有幸遇见他··可到了如今,深入困住沈清书的幻境,亲眼看到他的过往,江殊殷才突然发现,其实他们两人都是何其有幸,才能遇到对方。
也正因碰到了能改变自己一生的人,在沈清书那两段至痛的记忆中,才会有江殊殷的片段··而江殊殷带给他的,也不仅仅只是痛苦·可以说,想把他从这幻境中救出,非他不可——不救医九黎,看这些事,看得真的很毒。
可尽管如此,江殊殷还是忍不住要抱怨他一句:“不救医这家伙,在我进来时,他可没说,在这幻境之内受伤,会那么痛”·作者有话要说:从此章开始,试试晋江的防盗系统~· · ·第108章 噩梦再续·江殊殷修为纵使很高, 可若让他强行撑下这突如其来的重量,也是极为吃力的。
看着他染血的侧颜, 沈清书手掌颤的愈发厉害:“你走开吧,再这样下去,你也会被一起掩埋的·”·江殊殷展颜一笑, 幽深的目中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丝华光。
他的笑容灿烂明媚,像是炽热耀眼的阳光, 将沈清书心底的霜雪一点点融化:“没事,我撑得住·”·他说这话时, 音色一如往常的俏皮欢愉,仿佛根本不将肩上压着的重量放在眼中。
听着他这么轻巧的话, 沈清书忍了许久的泪水, 终于从他精致的眼角流下··看着他清亮的泪水,江殊殷心中百感交集,可不等他说只字片语, 双眼便猛地被一只微凉小巧的手掌蒙上。
这只手细长秀美,美到不像男子宽阔温暖的手掌,反倒更似女子柔软小巧的柔荑··然而这手虽小, 却是有力冰凉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孤傲, 由不得他人践踏·“不准看。”
清冷骄傲的声音, 淡漠的好似天间飘动的云彩, 只要风一过便会将它吹散··明明脆弱的好似一个易碎的珍宝,可他从骨子中透出的骄傲仍在轻轻用手捂着他的双眼,沈清书秀气的眉痛苦的皱起, 另一手也不住的抓住他的领口:“为什么”·他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为什么明知如今的情况如此危险,却还是要苦苦支撑,不愿离开·明明凭他的修为,若想离开,那一定是有办法的。
江殊殷何尝不知他的疑惑,只是坚定的用身躯为他撑起一片安全的空间,顿了许久才道:“倘若我走开,那你就要独自面对这些危险·”·九黎说,江公子,你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的事。
不论你怎样拼命的去补救,都无法改变事实··江殊殷深深的记得他的话··可就是因为记得,刻骨铭心的不敢忘记,才更舍不得让他再承受一次·哪怕知道不能改变,但不论如何,也要拼尽全力的去挽救·至少,自己尽力了。
耳边蓦然传出一声哽咽,江殊殷心头犹如撕裂般痛,喉结轻轻动一动,说出的话,却沙哑低沉··犹如劝导一般:“哭出来吧,我不看·”·他的声音,嘶哑的好似烈烈空寂的风声,可偏偏带有叫人崩溃的怜惜。
疯狂的瓦解着沈清书的孤傲坚强,最终剥开他的层层伪装,让他所有的一切,都明明白白的展现在江殊殷的面前··“师父不要怕,”疼惜的在他上方悄悄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殊殷永远都是你避难的港湾。
所以在他面前,你就尽情的任- xing -|吧·”·此语一出,白暂小巧的手不再蒙着他的双眼,变为紧紧的抓住他胸前的衣裳··而那个尚是少年的沈清书,终于抛去坚强骄傲,缩在他的臂膀下放声大哭。
江殊殷果然是遵守承诺的,轻轻闭着眼睛,没有去看他失控大哭的模样··第一次,见他抛去温柔和煦,卷缩在自己怀中··第一次,毫无隐瞒的见到最真实的他。
第一次,学会承担他的痛苦,再不似当初的那般,只知为他带去无尽的烦恼··江殊殷方才说,他是沈清书躲避灾难的港湾,可同时,沈清书亦是他的港湾··从前只知师父强大恬静,可如今来到这幻境之中,江殊殷算是真真正正的重新认识他。
这一次,不论如何,江殊殷再不会任- xing -,叫他难受了··耳畔的哭声渐渐变小,一只冰冷的手掌再次蒙上他的眼睛·紧接着江殊殷便感到他的另一只手扶上自己的胸口,微微直起上身——一个轻轻的吻,带着淡淡的咸味,落在他的唇上。
江殊殷的一颗心顿时狂跳不止,像是要跃出胸膛,撞击得叫他的胸腔都微微发疼··不等他找回主动权,沈清书便强硬的撬开他的唇,主动与他追逐纠缠··“书书书书”外面传出一个焦急的叫喊,然而石缝之中,沈清书却强硬的吻住江殊殷,不愿与他分开。
外面的阿黎嘉着急的几近哭出,他似乎在问外面的弟子:“你们谁看到书书了”·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众弟子虽不喜欢他,却还是有人迟疑道:“清书似乎,刚刚被埋在山石底下了。”
阿黎嘉的声音顿时带了哭腔,满处的寻找道:“书书你在哪回答一声啊”·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听着他焦急的声音,众弟子似乎有些看不过去,陆陆续续的帮他寻找着。
也不知他们用什么方法,其中的一个弟子停留在他们身旁,又惊又喜的大声道:“这里这里有人”·一群人立即手忙脚乱的冲过来,七脚八手的抬起沈清书身侧的石头。
也是这时,随着狭小空间里的光束越来越大,沈清书才终于放开他··移开手的那一刻,江殊殷睁眼向他看去,只见他长长乌发散在地上,眉间鲜红刺眼的朱砂,像一团火焰般雄雄燃烧着。
俊俏的面庞之上,若隐若现的泪痕几近看不见,唯有那微红的眼角能看出方才哭过的痕迹··他的眼神,又似平日那般风清月朗……但似乎,要比平日里更加坚定骄傲。
倚着身子凑到江殊殷耳畔,沈清书的声音低沉清晰:“如果你能活着出去,那你再叫我任- xing -也不迟·”·最后的几块石头也被搬开,有人低头惊喜道:“清书你没事吧”·沈清书对那人笑一笑:“无妨。”
阿黎嘉似是在后面听到他的声音,硬生生挤开众人,破涕为笑,向他伸出手:“感谢上苍,还好你在的地方石头没塌,留了点空间,若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拉住他的手,沈清书的视线投向那个用身躯为自己撑住巨石的男人,轻轻答复道:“是呀,还好没塌。”
在他被拉出的那一瞬间,他与江殊殷最后对视一眼··江殊殷雪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明媚的笑意,依旧用身子支撑着数不清的巨石,用口型对他道:“等我。”
沈清书水唇一动,答复道:“好·”·在众人将他拉出的瞬间,那处小小的洞- xue -,骤然坍塌,惊起无数人的惊叫·纵然修为很高,可用血肉之躯苦苦支撑数不清的巨大石块,甚至多处受伤流血,即便是七恶之首,也再难支撑。
毕竟再如何的枭雄,也终究是人··被埋葬在巨石之下的江殊殷,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是坐拥天下的大魔头,穿着描金繁华的黑色衣裳,好似凡间帝王的尊傲龙袍。
银色的发丝被猎猎的风狂傲吹起,金色华美的额饰轻轻在额前晃动,斜斜坐于西极的主位之上··主位之下,百万恶人单膝跪地,一声又一声的呼喊着:“西极恶人,战战必胜”·在他们霸气磅礴的呼声中,却有一道清澈明朗的琴声悠悠传来。
似是荡起波澜的清风水滴,凄美的更似阳春三月徐徐而下的漫天桃花··坐在主位上的江殊殷竖耳倾听,轻轻皱起俊逸的眉,却不料周围景象蓦然一变等他回神之际,已身在漫天飞舞的桃花之中。
寻觅在无边的桃林之中,满处是粉红凄促的花朵··这一朵,那一簇··看得江殊殷晕头转向,想不通自己身在何处··桃林内,处处是淡淡白雾,而在白雾中,一首凄惨悲凉的曲子将这里衬托的愈发幻美。
恍如梦境··微凉的清风,吹过他的黑色衣角,荡起清脆的风铃声·江殊殷满世界的看一圈,吓得连连后退·这里,这里他来过·这里便是他魂牵梦绕四百多年的坠云山·师父师父·发疯的朝着白雾身处奔去,果然在桃树之下看见一个盘坐奏琴的白衣之人——“师父……”呆呆的靠近他,江殊殷犹如不受控制般的轻轻的唤道。
沈清书面容俊俏,恍如九天上的谪仙,清贵无瑕··他静静的背对着江殊殷,乌黑柔顺的黑发犹如上好的绸缎,纤长及地,一双白暂纤细的手在琴弦上幽幽拨动,古琴便发出一手凄厉悲惨的乐曲。
带着浓浓思念,深深的哀伤··看着他的背影,江殊殷心间恍若有人握着一把刀,狠狠扎入他的心头·痛得使他难以呼吸,酸得渗入他的骨髓。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坚持着一点点朝他走去,颤着手指想要触碰他的背影:“师父……”·轻轻的一声呼喊,让奏琴的沈清书手指一颤·而后欢喜的回过头,眼里一如往昔的如浴春风,更似一轮幽幽的明月,恬静且安和。
他水唇轻轻开启,一贯清冷儒雅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带着隐隐的激动,像是噩梦初醒一般:“殊殷你回来了”·——又是…这个梦……· · ·第109章 澄净之心(一)·在幻境中的这一觉, 江殊殷觉得自己睡的很长很长。
等到快要醒来的时候,耳边总能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殊殷·”“殊殷·”一声又一声, 像是一阵又一阵的长叹,清脆的似是梦中的风铃,正迎风摆动。
又似和煦温暖的春风, 让即将要醒的江殊殷联想到春日洋洋洒洒的桃花,温暖得叫他忍不住睁开眼睛··睁眼之时, 时光已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沈清书已是褪去了昔年的青涩,穿着一袭雪白皎洁的衣裳, 淡漠的似是夜空中高高悬挂的明月。
睁眼与他相视着,两人都不曾说话·就仿佛隔了多年不见的之交好友, 一眼, 便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许许多多的东西··江殊殷从床上坐起来,看看四周朴素典雅的陈设,淡淡一笑:“看来我这一觉睡得颇长。
对了, 这是哪”·沈清书一双眼睛悄静地看着他:“我房间·”·我房间……·江殊殷唇角轻轻勾起,眼里闪过坏坏的神色。
伸出手,用两根指头微微捏住他的下颌, 轻轻挑起, 才邪魅道:“这么说, 我睡着的这段时间, 我们都在同床共枕”··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清书下颌被他抬起,神色却波澜不兴。
一双犹如琉璃水滴般清明透彻的眼睛默默看着他:“你想说什么”·“没有什么·”江殊殷故意靠的很近,姿态暧昧:“师父我就说, 你果然是在乎我的。”
轻轻撇开脸,沈清书声音淡淡的:“少贫嘴·”·江殊殷放开他,看着他清俊如画的侧颜,痴痴笑起来:“你若不在乎我,又怎会救我又怎会……在我昏迷时,一声又一声的唤我‘殊殷’”·此时的沈清书已有了名士之风,气韵与- xing -格虽比不得后来和煦温柔,却也大致相似。
也是这几近一半的相似,叫江殊殷不禁怀念起和他撒娇的日子,便忍不住放软语气道:“师父·”·沈清书回眸向他看过来··江殊殷看着他的双眸,又唤一声:“师父。”
沈清书终于答复:“什么·”·江殊殷道:“别那么冷淡,让我像是看到沈子珺一样,怪不舒服的·”略略一顿,见他的目光仍旧是清清冷冷的,他又道:“后来的你,明明很温柔,特别是对我来说。
怎么现在见到我,不冷不热的,明明我们同床共枕已经那么久了·”·沈清书没理他,闭目道:“我要修炼去了·”·飞快准备好与他一起出门,江殊殷侧目道:“师父,你究竟什么时候,才愿意与我一同回家”·他说这话之时,明显感受到沈清书身形一顿。
江殊殷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却不料他一顿过后,竟抬脚便走,一字未说··此时的江殊殷不知他这样是为何,直到过了许久许久,直到江殊殷亲眼看到沈清书,是如何持剑杀去自己世上唯一的亲人。
直到那时,江殊殷才知道——沈清书为何迟迟不愿离开,宁愿沉沦于一个虚假的幻境之内··原来一切,归根结底不外乎一个“情”字··而沈清书很不幸,正是一个至情至- xing -之人。
杀去阿黎嘉,杀去人人痛恨的白梅老鬼,于他而言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因而,才更加珍惜,能与亲友师门,和平相处的日子··阿黎嘉是个心灵手巧的人。
可惜,也仅仅是心灵手巧而已·许是他始终不是中原人,也许是他们苗疆之中,从未有过修为高强之人·便导致他的修为在少年时代,便终于停滞不前··与他相比,柳溪婉门下的其他三人,修为则算是与日俱增,不久赶超同龄人,成为拔尖的佼佼者。
其中,小小的沈清书则算是三人中,前进的最快,最稳的··而现在,师兄弟四人中,除了阿黎嘉之外的其他三人,已成了修真界中鼎鼎大名的仙首,受无数人的尊敬。
每每提到他们,修真界诸人,总是带着敬畏尊崇的·可一旦提到阿黎嘉,敬畏和尊敬便不见了,剩下的唯有鄙夷与唾弃:“这个阿黎嘉,身为苗疆之人,就不该进入我们中原呵,当初柳仙子更不该救他,不然身为浅阳尊和九阳尊的师兄弟,简直是给他们丢脸的”·“就是呀,他这样的人,就算有仙人相助,也绝对成不了仙首,还不如一开始就死了算了”·如此狠话,堪称狠毒。
进入人耳之时,只觉字字诛心··不远处的沈清书同阿黎嘉将这些话尽数听入耳中,沈清书不免秀眉一横,蓦地一改昔日的淡漠,抬足便要走上去与他们理论··却被阿黎嘉一把拉住,柔声劝阻道:“书书你不必管这些,我修为不高我心中自然有数。”
·他轻轻一笑,那笑容精致艳丽,叫江殊殷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好友谢黎昕··阿黎嘉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悲伤,好似早已习惯这些闲言碎语:“他们讨厌我偏低我,其实很大一方面,并非是我修为不高的原因。
师父修为也不高,可从来就没有任何人说过她·他们说我,不过因为我是苗疆之人罢了·”·拉住他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他又道:“反之,就算我修为同你们一样高,也会有其他的闲言碎语,因而我早就习惯了。
倒是你们啊,今后可一定要勤修苦练,这样才能保护我和师父啦”·听着他这样开朗的话,江殊殷微微垂下眼睑:这样的- xing -格,与昔年的谢黎昕相比,有何不一样·难怪,难怪继白梅老鬼之后,何欢铃会选择谢黎昕……·——同样因为一人,保持住澄净之心。
——同样因为一人,手掌邪铃,成为世人又恨又怕的恶魔··人说:何欢一响,百鬼夜行··从前江殊殷一直想不通,四脉祖师白梅老鬼,为何会给这样的邪铃取这样的一个名字。
直到如今,他才终于明白——何欢何欢,这天下又有何欢愉之事·对于阿黎嘉的想法,沈清书却不这样认为,他说:“这世上欺软怕硬的人不少,你一次次的迁就他们,只会叫他们得寸进尺与其这样,倒不如一开始便给他们一个教训”·说罢,他便眉宇一竖,主动牵起阿黎嘉的手,强行拽着他去到那群人的面前。
见到他,方才说话的人,心中皆是一颤·畏惧的弯腰赔笑,指望他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话··然而这的确是叫这些人失望了:“方才诸位说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
他是我师兄,即便是苗疆之人,可那又如何你们说我师父就不该救他,你们说他该死,这样的话,可敢当着他的面,可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听着他这样的话,看着这样子的他,江殊殷惊呆了。
从前只知师父- xing -情和煦,有错必罚,绝不包庇·却不知,他竟然这样护短·瞧着他眉心处的嫣红朱砂,那如血的颜色,似乎也因此时的怒火,透出一股凌冽的萧杀。
江殊殷忍不住多看几眼,心中则对他的说法无比赞同··江殊殷是恶人,深知世上的险恶凉薄·正如沈清书所说的那般,这世上,欺软怕硬的人不少,甚至是很多。
这类人,一味的迁就妥协永远都不是解决的办法,唯有从一开始,便比他坏,比他恶·这样子,此类人便再不敢蹬鼻子上脸,一次一次的欺人太甚··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果然,见沈清书如此强硬生气,那群人相互看看,全全低着脑袋,小声道:“浅阳尊恕罪,我等再不会说这类话了。”
听他们这样说,沈清书也不再为难他们,只颔首点头道:“那便算了,不过,你们得向我师兄道歉·”·阿黎嘉一愣,似乎没想过他会这样说,不由慌了起来,连连摇手道:“诶,不不……”·当他的视线,看到沈清书明亮温怒的双眸时,不由尴尬的愣住,那句“不用了”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那群人果然是欺软怕硬的主,见他这样,趁着沈清书与阿黎嘉不注意,悄悄的相视一笑·待他们回头之时,便装模作样的低头站好,严肃朝阿黎嘉行礼道:“对不起。”
阿黎嘉无所谓的笑笑,摇摇手道:“没事的,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走吧·”·他这话说完,那群人又弯了弯腰,才慢慢退下··可惜,他们这样的动作,能逃过沈清书和阿黎嘉的眼睛,却无法瞒过江殊殷。
看着这一幕幕,江殊殷心中滑过一抹厌恶和冷嘲,另一边,却也忍不住叹道:我这个师叔还真是纯善·假若是我,就算不让他们血溅三尺,也断断不会就这样算了·只能说,每个人的- xing -格,以及他们所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不一样的。
因而江殊殷永远也无法代替阿黎嘉,亦或是左右谁的思想,去惩罚,或是让他改变想法··毕竟,这终究是属于他们的人生,而并非是江殊殷的·· · ·第110章 澄净之心(二)·沈清书四人关系非常之好, 时常相伴远行。
至于对待柳溪婉,他们四人与她的关系, 在江殊殷看来就好似花与使者··柳溪婉就像是一株盛放的水仙,虽没有妖娆惊艳的容貌,也没有惊骇世俗的能力·唯一有的, 就是一颗善良纯洁的心,以及四个不同别人的徒弟。
在所有的一切事物中, 她虽什么也没有做,可很多事却都因她而起, 也因她而灭··在整件事中,她所见到的, 所经历的, 都是最美好的时候,剩下痛苦的,都只留给别人。
至于沈清书四人, 扮演的不过是四位护花使者··花在,人在··花亡,人……便也亡了··江殊殷曾亲眼见过, 阿黎嘉对柳溪婉的执念。
在他的世界中, 柳溪婉就是他的天,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信仰··少时的救命之恩, 给他和弟弟一个容身之所·成年后,即便他修为停滞不前,不似沈清书三人那般名扬万里, 可对他的好,却依旧是一如往昔,不曾改变。
阿黎嘉是个心思细腻,极为敏感的人,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自卑·外界的流言蜚语看似对他毫无伤害,可实际那些人的每一句话,他都将它们听入心中·不伤心,仅仅只是他不说而已。
毕擎苍为人大大咧咧,看不出他的小心思·花惜言、沈清书虽能知道些什么,可终究也不知该如何开导··也只有身为师父的柳溪婉,也只有身为女子的她,能够抚平他心中的自卑哀伤。
她说:“黎嘉,你不要妄自菲薄·上苍一直都是公平的,它没能给你过人的天资,可你怎知这大千世界中,没有你能够驾驭的奇能异术呢”静静坐在他身边,用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柳溪婉开玩笑道:“也许,你只是现在还没找到罢了,说不定等找到的那一天,就会一飞冲天,叫世人以你为拜也说不定呀。”
此话说出来,阿黎嘉与她都一起笑起来·只是柳溪婉不知道的是,她随口说的一句话,在百年后的一天,成了事实··江殊殷曾说:信仰这种东西,若是一旦崩塌或是消失不见,那必定会叫以它而活的人,生不如死。
阿黎嘉的情况,就似江殊殷与沈清书·假若此时,沈清书走了,那江殊殷必定会疯的··故此,江殊殷突然就理解他了··柳溪婉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会唱歌给他们听。
她的歌声温婉静雅,细细听去,却能在这歌声中,感受到一股独有的坚定执拗·就如她本身一般,纵然善良温和,可一旦决定的事,不论是对是错,哪怕与世为敌,也绝不轻易妥协,做出改变。
江殊殷最记得她唱的一首歌,歌中有这么一段:“本是澄净心,桃柳枝上鸟纷纷·谁知尘世几污浊,回首之际,已是满目疮痍心不在·还记昔年好光景,满园桃花相映红。”
此歌长不过百年人生,短不过眨眼一瞬·仅凭百余字,仅凭一支曲,竟恰到好处唱出许多人的一生··这首歌,有个简约易懂的名字,叫做——《为恶》·江殊殷少时,沈清书曾为他和沈子珺唱过此歌,当年,江殊殷和沈子珺都曾问过他,此歌是谁写谁唱的·当年每每他们问道这个,沈清书就会沉默许久,可也始终不曾说出。
直到如今,江殊殷才终于知道,此歌是由柳溪婉亲手所写,也是由她亲口所唱··说来,江殊殷进入这幻境之中有些日子了,虽离五个月时间尚远,但他还是有些着急起来。
沈清书似是许久未见自己曾经的师门,如今见到了,便怎样都舍不得走了·对此,江殊殷也希望他能多看看他们,可又怕他越看,沉沦的便越来越深··无奈之下,他只好时时刻刻缠着他,欲想将他拐回家。
“师父,随我回去吧·”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沈清书默默将他推到一边,闭眼道:“回哪里去”·江殊殷被他推开,又不厌其烦的重新往前凑:“还能去哪自然是与我回西极啊”·“西极”·某人点点头,睁眼道:“是啊,那里是我的地盘。
你从前答应过我的,要和我一起回西极,再不与我分开·”·“是吗”沈清书放下杯子,清秀的眉微微皱起,对他的话表示深深的怀疑。
毕竟他始终相信,不论自己今后变化有多大,对“再不与我分开”这类话,应该断断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说出的··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江殊殷能听出他的疑惑,却没有给出解答,只是点头如捣蒜的道:“那可不,你说这话时,很深情呢,都差点把我感动哭了。”
沈清书淡淡看向他,目光清冷如水:“江公子,请你不要开这类玩笑·”·很好很好,对他的称呼都成了疏远的“江公子”·江殊殷顿时觉得,真的很有必要,狠狠教训他一下。
皮笑肉不笑扬起喜滋滋的笑容,江殊殷笑的几乎勉强:“今儿天气酷热难耐,师父不打算去泡个澡,以解暑热吗”·沈清书眉宇一挑,淡然道:“不必。”
江殊殷露齿一笑,笑容俊朗邪魅:“这怎么可以,师父尽管来吧,弟子会帮你打点一切的·”说到“切”字,他突然发难,一手抱腰,一手抄他的膝弯·感到自己被他抱起来,沈清书身子一顿,全然没反应过来,而那个邪魅的英俊男子,则将他锁入怀中,几乎贴着他的耳朵邪邪道:“师父,弟子这就带你沐浴更衣,无需紧张。”
他声音本就低沉悦耳,如今故意压下,愈显得邪魅诱人·而随着他的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若是隔远一看,只会觉得浑然一体··沈清书几乎是立即离开他的钳制,所幸江殊殷也没有多做防备,便叫他很轻松的从他怀中逃离。
看着他俊逸脸上的戏谑,沈清书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此人是故意的··“恶劣·”羞愤的评价一句,眼前这个黑色衣裳的俊逸男子,却乐开了花,他大笑几句后,乐道:“师父你生气的样子,真是叫人感到欲罢不能。”
见他只是报以一个冷漠的眼神,江殊殷继续道:“老实说,我倒真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沈清书看他一眼,重新坐下,闭眼道:“说。”
后者轻轻凑上来,眨着眼暧昧道:“那日我被巨石埋下,你看到的瞬间,有没有感到很难过”·沈清书藏在雪白衣袖中的指尖,轻轻一弯。
却还是撇头道:“不曾·”·江殊殷脸上的笑容猛然放大:“我懂了·”·“什么”沈清书慢慢向他看过来,只见那俊逸男子目光坚定不移,像是瞬间决定了什么一样。
他的双眼,漆黑闪亮,像是黑夜中璀璨刺目的星星,又似里面,燃烧着一把熊熊的烈火·这样的他,不禁叫沈清书无法移开视线,只能屏住气息,呆呆的看着他··江殊殷本就是一个很有魄力的男人,通常这类男人都是极具魅力,堪称情场杀手。
江殊殷曾经没有开发这一能力,不是他不会,而是因为他对他的理解还不够,同时也还没真正确定下来··而现在不同了,他时常一次又一次的在心里默念道:师父,是我的。
不管如何,不管还要经历多少风风雨雨,这一次都绝不会再放手了··不幸的是,此时的沈清书还没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哪里能经得起江殊殷这只老狐狸的诱惑·“我懂了。”
再次小声重复一遍,江殊殷紧紧看着他的眼睛,一手抓住他的一只手臂,语气仿佛质问一般:“这个幻境之中,只有你能看到我,因而我被埋在巨石之下,便只有你会来救我。”
被他握住的地方,像是被火灼烧到一般,散发着叫人不敢忽视的温度··沈清书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慌,想要挣开他的手,却不料他拉的如此之紧:“你想说明什么”·江殊殷笑意更甚,似是极为得意一般:“你救了我,还将我藏到你的屋内,细心照料。”
“那又如何,这不过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罢了·”·“好吧·”江殊殷并没有深讨这个问题,只是道:“那么,当日巨石之下的那个吻呢难道也是感谢我不成”·沈清书心间蓦然一震,像是有一把巨大的铁锤,用力的锤下来,重重砸到他的心尖上,叫他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这样的他,江殊殷抓住他的那只手,捏的更加用力,在他白暂的手臂上,留下几道鲜红的五指印:“如果你想狡辩说,那也只不过是当时太感谢我,感谢到情不能自抑,控制不住你自己的心思。
那我只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件事,我不信·第二件事……”·说道这里,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与之相反的,沈清书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剧烈。
剧烈到在此时不是很安静的环境下,都能听到砰砰的心跳··看着江殊殷带笑的眸子,沈清书几乎怀疑,就是连他,也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屋外风声呼呼,从窗外送来阵阵迷离飞散的花瓣,像是祝福一般,缓缓飞到他们的衣襟间,美至绝伦。
那粉色的花瓣,缠绵悱恻··点点片片,像是冬日白雪那般幻美··可再如何美,也比不上黑衣男子高杨的唇角,以及像是和煦春水那样溺人的柔情··轻轻开启薄唇,他说:“你其实,是爱我的吧或者,你其实已经爱上我了。”
此语并非疑问,而是笃定· · ·第111章 澄净之心(三)·你其实, 是爱我的吧或者,你其实已经爱上我了——那日说出这样的话, 虽没得到任何答复,可对江殊殷而言,结果已经很明确了。
幻境中的日子, 眨眼即逝··这日,渭水湖设宴, 邀请柳溪婉师徒五人前去参加··渭水湖占地面积庞大,两岸种满桃花, 而在湖中,却是有一处需要乘船抵达的地方。
那上面有一座阁楼, 人称桃渭阁··今日傍晚的宴便设于桃渭阁中··自打发生了那日的事, 沈清书便若有若无的避着江殊殷·这不,他们去参加宴会,都不曾与江殊殷说一声, 便独自偷偷摸摸的自行先去了。
所以,等江殊殷徒步来到渭水湖边时,早已是夜幕降临、灯火璀璨··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随意踏上一条有人划动的小船, 江殊殷悠闲坐下, 欣赏着四周的风景。
渭水湖两侧的桃花树上, 挂着数千盏花灯·以至于在寂静的夜色里, 犹如天间繁星,夺目耀眼··夜色迷离,为谁解忧··落红茫茫, 碧水悠悠··细长的竹竿,划破水面,激起水波荡荡。
幽幽圆月,高高挂起,宛如谁的思念··此处,桃花簇簇,春水粼粼,凉亭错落有致,墨色的湖面宛如平镜,精致的阁楼半遮半掩,隐藏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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