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是条鱼+番外 by 噩霸(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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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师是条鱼+番外 by 噩霸(下)(3)
·冷月悬在阁楼身后,寂静、无忧··偶有风过,桃花洒洒,沉落湖中,静美、无声而孤寂··犹若,一幅美得令人窒息的泼墨画··铮的一声,这一刻,似乎整湖的水都荡漾起来。
悠悠琴声从阁楼中传出,仿佛刹那间,满桃随舞,繁星点点··月下,阁楼楼台··静坐一位素雅少年,少年手抚一架七弦琴··小楼前人山人海,却悄无声息。
这少年青衣素素,眉目如画,显得极美极美……好似,湖边的桃花成了仙,化为人·他静坐在那里抚琴时,如同,与景物同化,安和、祥宁··就仿佛,他只是下凡游历的仙人,时间一到,就会化为一阵清风,返回天界。
这个人,真真是淡漠到不真实,留不住,也拦不了……·当那些飘落的花瓣飞舞至他眉宇间时,天与地都比不过那凄美风华,黯然失色··风,拂过衣角,骤然犹如天神御剑,惊鸿绝世好似,他便是能将天地翻转过来的神一般·他的眸子,突显的是督智清澈;眉眼,是醉人的和煦温柔。
这一曲乃《桃花月下》,是逸山公子所创,此音娇柔,宛如山间鸟吟水永·正是公子见到山林果树之际创作的··琴起,音波眷恋而婉转,配合着身旁的朵朵娇花,暖月如绸般洒下,娇滑、丝美,好如仙境。
今夜,花惜言身着青色墨竹山水衣,褪去原有淡青儒雅的姿态,竟不觉丝毫不妥,反倒有世外高人之感,天上仙君之意,眉宇间尽是挺拔与傲骨之风··琴奏至中旬,暖意纷辉,岁月静好。
琴音间,皆赞叹自然风光的秀丽美景,好似在诉说着这样一句话:山河壮丽,谁人痴··“嘶,这人是谁”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回头——落花满地,月色无痕。
深色衣裳的男子负手,立于桃树之下甚是俊逸·而如今他站立在桃树下,虽是身着一袭深色的衣裳,但邪魅丝毫不减,隐隐的竟还夹杂着男子生来的霸气·中年男子身旁的人见此,面色一白。
立即将中年男子身形压低,而后轻声说了三个字:“毕擎苍·”·毕擎苍中年男子大惊失色,正要过去打招呼,却见一个衣角绣着红色梅花的少年向他走去,轻声道:“惜言的琴声愈发精湛了。”
毕擎苍笑起来时,笑容霸道俊逸,与沈清书三人的眉眼如画截然不同,他的笑容是一种很阳刚的感觉:“我们四人中,琴艺当属惜言和书书二人最好·”·阿黎嘉听他这么一说,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四处看了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看着他的动作,毕擎苍很是不解,跟着看了一圈道:“你在找什么”·阿黎嘉道:“你方才提起书书,我才突然想起自打他来了这里,我就再没看到他人了。”
毕擎苍也回头在人群中看了阵,皱眉道:“说来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自从多年前书书被埋到巨石之下出来后,他总有些怪怪的”·“啊,原来不止我一个有这样的感觉”阿黎嘉眉宇一轩:“按理说,他当日被巨石砸中,不管怎么说,都该受点伤的,可谁知我们把他救出后,他竟一点事也没有,我感觉挺奇怪的。”
“还有啊,当年有段日子也不知怎地,我去他屋中,只是坐在他的床边他就很生气的样子·”·“很生气”毕擎苍沉吟一阵:“他床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怕被你压到”·阿黎嘉先是一愣,随即细细想了一阵,才懵懵懂懂的摇摇头,迷糊道:“没有啊,什么也没有啊就只是他那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好像一直都没有叠被子。”
“他不叠被子”·阿黎嘉喃喃道:“是啊,我进去过好多次,都不见他叠被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肯叠了。
所以说啊,师兄你说他是不是挺奇怪的”·毕擎苍赞同的点点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阿黎嘉仿佛突然恍然大悟,一惊一乍道:“师兄你你,还记不记得,在我十岁的时候,曾告诉过你书书撞鬼的事”·毕擎苍眉头锁得更紧:“怎么了”·阿黎嘉道:“后来我们还没来得及做法事就走了,我本以为过了那么长的时间,应该是没什么的。
可你有没有注意到,书书时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啊”·他们谈及这一点,两人像是都见过这样的场景,两双眼睛对视一眼,皆是一抖··毕擎苍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像是硬着头皮在说话一般:“虽然如此,可书书修为高强,理当说一般鬼怪是不敢靠近他的。”
阿黎嘉战战兢兢,小声道:“师兄,你不都说了,是一般的鬼怪……可万一那靠近他的,不是一般的呢”·“……”毕擎苍语塞一阵,与阿黎嘉隔空对视了好一阵,终于道:“罢了,还是等此次回去,我们找他问一问吧。”
与此同时,载着江殊殷的小船终于抵达··墨黑的靴子,踏上粉红落花时,黑与红相映着,无谁比谁耀眼亦或是突出,二者都为完美——·才有得并肩的机会,才有将对方称托得更优秀的能力……·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终于,走完一段长长的落花凋零之路,即将踏上石梯。
而后,不知何故,不知何因,似是老天有意——墨色靴子刚踏上石梯,刹那间,狂风大作·只见无数桃花刮上半空,黑衣随舞,宛如纷扬的血雨,染红了衣襟……·妖艳的不可一世,红得美艳,红得霸道,美至绝伦,永生难忘·似如魔王的封印,狂野不驯,惑世天下。
夜色太过朦胧,照耀着江殊殷俊美的脸颊,犹若鬼魅仿佛,是永不愿醒来的梦境,如此痴迷不悟,执着痛苦··粉色的花朵,砸落地上,给洁净的世界带来丝丝艳红,恍若隔世般。
立在熙熙嚷嚷的人群中,江殊殷四处看看,只见天上白月皎洁,幽幽散着柔和的光··桃渭阁的小台前,一个温柔似点点春风的少年轻轻拨着琴弦··慵懒随意的绕了一圈,江殊殷表现得从容不错,脑海中想着沈清书一贯的习- xing -,便果然在一处人烟稀少的拱桥上找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沈清书一袭白衣,坐在拱桥的护栏上低着头··他在看自己雪白的靴子,看得几乎走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说不出高兴或是难过··夜风缓缓吹拂着他的发,舞着他白色的衣角。
随着江殊殷一点点的靠近,沈清书似是感到有人过来,便勉强抬起头,直起身——视线交集的刹那,只觉,只觉碰到了,宿命……·也就是在此时,悠扬和煦的琴声中、僻静无人的地方,是这样一副场景:精致如水的少年,隔着漫天凋落的桃花,与黑衫男子无声对视。
远处人声鼎沸,皎月幽幽斜下一缕月光,林间鸟鸣阵阵··而他二人,却像与世隔绝··半响,黑衫男子一笑,举步走来,清风拂过他的衣角,滑过他银色的发梢。
近了,越来越近了·直至最后,江殊殷靠近那处拱桥,两人一上一下,一坐一立··江殊殷微微仰头,轻轻打招呼:“好巧啊·”·小小拱桥上的少年,微微低头,浅浅一笑:“是啊。”
二人都是极其聪慧之人,没有过多的言语··却都能明白对方所想··万纵落红间,沈清书出声邀约:“可否请你,与我小坐片刻”·迷离月色里,江殊殷答道:“求之不得。”
 · ·第112章 澄净之心(四)·“你怎么来了”小小的石桌上, 对坐着两个惊艳男子··一白一黑,宛如- yin -阳两极。
立在两个不同的极端, 却偏偏,缺一不可··蓦地,一道热流冲入杯中, 将碧色的茶叶轻轻卷起··黑衣男子一笑:“还能如何,自然是想你呗·”·沈清书唇角微微勾起, 印在杯壁上,显得无比聪慧:“你如此油嘴滑舌, ”他睫毛一颤,眼睑微垂:“莫非少时也如此”·江殊殷道:“如不如此, 你今后不就知道了。
不过倒是油嘴滑舌这四个字, 你常常用来评价我的·”·沈清书微微一笑,却不言语·看着他翩然的白衣,江殊殷扯开笑意道:“我怎么感觉你最近, 在躲着我”·沈清书双眸清清亮亮,毫无半分的掩饰:“有吗”·与他对视一阵,江殊殷抿笑会意:师父心思已然揭晓, 只是这面皮, 还如当年一般——薄如轻纱。
体贴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殊殷只道:“说来, 我们还真是有缘·”·不然,怎会茫茫人海,还能找到对方·可见定是上天注定。
沈清书淡淡一笑, 清澈的眸子转而看着对面街上的人来人往··渭水湖的夜,是极其繁华的··高挂的灯笼,五光十色、光影交错中,犹若一道灯流··渭水湖边的街道上喧嚣无比,人山人海,放眼望去,皆是车水马龙的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叫人看一眼,再如何差的心情,也不由得好起来,跟着笑开的人们快乐起来··见到这样的场景,江殊殷想起千年后的民不聊生,想起许许多多不能归家的人们,也想起阿黎嘉成了四脉祖师,而自己也背负着恶人的名号。
想起这些,他突然莫名的想问问他,问问他究竟是如何看待“恶人”二字的··从前不敢问,是怕从他的口中,听到自己最不愿听到的话·可后来此次重生至他身边,与他亲密接触着,叫江殊殷对记忆中从来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他有了重新的认识。
本来很早之前,就像亲口问一问他,却不论如何也没找到机会·而当自己真的下定决心,决定与他坦白一切的时候,沈清书却出事了……·纵使知道此时沈清书还是正道仙首,还不曾经历任何事情,江殊殷还是忍不住问出:“你是怎么看待……恶人,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大魔头,就是那种传言中,坏事做尽,丧尽天良的人。”
沈清书移回视线,就这样定定的看他良久,眼神清明透彻,隐隐的倒映着他的影子··见他这幅模样,江殊殷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默默低下头再不敢看他的眼睛,心中更是犹如竹篮打水,七上八下:惨了师父此时还小,仍旧是正道仙首,对那些传闻中丧尽天良的人一定是恨毒了。
·想到这里,他脑子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既然他此时是正道仙首,可为什么后来,却中立了·可惜这个问题他还没深想,就被沈清书犀利的双眼盯得百般不适。
心慌的抬头瞄他一眼,江殊殷道:“怎么了你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他们·”·沈清书没有说话,江殊殷一颗心跳得愈发的快:“那,那要是那种扰乱天下,使天下变得生灵涂炭之人……”·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若有谁敢。”
毫不犹豫打断江殊殷的话,他一字一顿,神色肃穆严厉:“我必诛之”·若有谁敢,我必诛之……·这八字说来轻巧,听来简单,可到了事情真正发生的那一天,江殊殷猜,他手中对着阿黎嘉的剑都在微微发抖。
江殊殷简直不敢去想,他们那么要好的关系,又是对方最重要的人,在亲手杀去阿黎嘉的那一刻,沈清书心内该是多么的崩溃··然而此时的沈清书却不知道今后将会发生的事,一双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定定的看着他:“那你呢,你怎么看”·江殊殷举杯,呷了一口热茶,以此掩饰自己的失态:“恶人挑起战争,而战争是最为残忍的。
在乱世,国破家亡,妻离子散都是很常见的·路边随处可见的残尸,有很多人死后,连个葬身之处都没有·除此之外,天下狼烟四起,号角当空·但凡有过争斗的地方,皆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沈清书微微侧目,江殊殷的苦笑莫名的有些发苦:“而我……想的是,天下若能没有那些所谓的恶人,那该有多好。”
沈清书皱起眉头,他抓住江殊殷话中的重点:“你说的是‘所谓恶人’什么叫做‘所谓恶人’”·江殊殷苦笑着张张嘴:“这个意思……”烈风一过,吹得灯笼内的烛光闪烁异常。
不一会,竟在万众举目之下,燃起熊熊烈火·渭水湖边此时的大街上人流攒动,人人急切不已——这可是此地最大的一盏灯笼,悬于集市中的了望台上,倘若完全燃烧,怕是会失火,将附近的房屋一并销毁·火光如何会顾忌太多,悄无声息的吞噬着所能燃烧的一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足以叫人汗流浃背··“着火啦着火啦”一人吓得急忙大呼,这才唤回众多百姓神志,不敢再呆呆看着火焰走向。
一时间,对面的街上不再是方才的嬉笑欢颜,而是乱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沈清书抛下江殊殷,探向远处,深邃的眸子亮如闪电·“借下剑,即刻还。”
淡淡六字,声未落,人却无··惊得迎面走来的持剑之人四下寻找,却仍旧无果··桌边,唯剩一个黑衣男子独饮清茶,眉宇惊艳得犹如那纷辉火焰,夺人眼球,而那袭森森白发,却寂寥得叫人胸中一痛。
他放下手中茶杯,视线移至渭水湖边:只闻得一片惊呼声,一抹白色影子飞一般的掠过两岸间隔着的湖水,猛地窜上了望台··下一秒,寒芒一闪,巨大的灯笼由中段一分为二·一半挂在了望台上随风飘动,一半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无数火星。
与此同时,一个白衣男子飞掠落地,他剑尖着地,划出深深的痕迹··火光于他身后熄灭,而此人惊如九天仙子,雪白的衣角一尘不染··人群中悄无声息,如此寂静的夜,唯听得他清洌淡漠的声音:“花灯固然美,可若是利用不当,也为一大祸害。”
无人胆敢应声··远处江殊殷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待沈清书回头之际,他正站在对面,慵懒的看着他的方向,见自己看过去,还轻轻举举手,表示自己一直在看。
沈清书抱以一个微笑,江殊殷也轻轻向他点头··对视之际,一飞扬跋扈舍我其谁,一清冷无双不怒自威——二人都是身居高位的佼佼者··自有豪杰枭雄的气韵。
沈清书的白衣在黑夜中异常耀眼;江殊殷的目光炯炯傲气凌神·二人对视,压抑感逼得连空气都夹杂了一丝窒息感··直到小岛上的其他修真者陆续赶来,那股深深的压抑感,才渐渐消散。
见到沈清书,众人纷纷向他行礼,轻轻唤一声:“浅阳尊·”·沈清书还礼:“这边的火势已然控制,还请诸位放心·”·众人颔首点头:“有劳了。”
说完沈清书便重新回到湖中的小岛间,将剑还给剑主,并赞美道:“这剑很锋利·”宝剑主人慌慌忙忙的接住··边上的江殊殷亲眼目睹着这一切,见沈清书看也不看自己的走开,他便温顺的垂下眸子,轻轻跟上。
经过方才的一场闹剧,本就属于万众举目的沈清书更成了大家投去视线的主要人物··穿梭在人群中时,总能听到一声接一声的由衷赞美:“浅阳尊年纪虽小,可这修为已是许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度,可见今后必定为一派掌门,座下教出的弟子,也必定个个都是颇有威名的正道仙首。”
“何止浅阳尊的修为恐怕今后,我等都要敬仰膜拜”·“世人常说资质是最重要的,可我却觉得资质是一点,勤修努力却更为重要”·似是听惯了这些语句,沈清书只是礼貌的向他们点点头,继续走着,试图寻找一处僻静的地方。
他是无妨,倒是他身后跟着的江殊殷,才觉得听得扎心刺耳——“可见今后必定为一派掌门,座下教出的弟子,也必定个个都是颇有威名的正道仙首·”·此话虽然不错,甚至今后沈清书也的的确确是做到了,可至于座下弟子……除了沈子珺之外,江殊殷可算得上是彻彻底底败了他的名声。
西极首恶,千年后天下最大的魔头,手下恶人更有百万之众,而他正是他从小教出的徒弟··假若同样的场景换成曾经的江殊殷,那他一定会选择逃避··然而,邪邪一笑,骄傲的高高抬起头,黑衣男子眼内骤然爆发出一抹精光——但是现在,不同了。
作者有话要说:嗷,宝宝们超级对不起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超多,所以还请原谅啊· ··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第113章 澄净之心(五)·“我眼中的恶人, 他们也有自己的无奈,不站在他们的立场, 你又怎知他们所遭遇的痛”僻静的地方,江殊殷立在央央红桃之下。
红色的花,白色的发, 衬托起来时,总有深深的悲怨哀伤·看着他的雪色发梢, 沈清书莫名的感到胸中一阵刺痛·可嘴边却仍旧说着坚定的话:“那不过是你眼中的恶人罢了。”
江殊殷黑眸一颤,沈清书瞧着他落寞的样子, 忍不住撇开头,轻轻咬紧牙关··对面的江殊殷倒是个会帮自己缓解心结的人物, 也仅仅是落寞一阵, 便委屈巴巴的瞅着他,扁嘴道:“师父真是的,在没完全了解他们的时候, 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的好。”
“……”看着这样一个邪魅霸气的男子,做出与他极不相符的姿态,还那么的称心应手, 沈清书默默伸手蹭蹭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淡声道:“为什么。”
江殊殷露出孩子般委屈的表情:“你想啊, 凡事说的那么绝对, 要万一你今后与恶人的关系很融洽怎么办那不就是自相矛盾了吗”·沈清书抬首道:“不可能。”
这三个字刚出,他就感到对面传来一阵浓烈的酸味,简直酸到叫人无法忽视然而这浓浓的酸味中, 还含杂着其他的味儿,有郁闷、有悲伤。
不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江殊殷就一把抓住他的手,另一手抄起他的腰,迫使他靠近自己,无法逃开··江殊殷身材高大,逼近沈清书时,总有一种霸道的气韵,迫使沈清书不得不微微抬起头,眼神不善的看着他。
深知此人的- xing -情,两人的这个动作,不由得让沈清书心中警铃大作:“你想干嘛”·江殊殷仍旧是人畜无害的模样,说出的话更是委屈百倍:“你现在和今后相比,我更喜欢今后的你。
可一想到你今后为什么会变成那种样子,我又宁愿你一直都是正道仙首,不曾吃过那些苦·”·沈清书琉璃般的眸子一呆,喃喃道:“你说什么”·江殊殷依旧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语气与表情却都恢复正常,变得有些不忍,有些疼惜:“师父别想了,与我一起回家吧。”
这已经不知是他的第几次邀请,沈清书僵硬的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去,似是在平复自己的内心:“回去回到哪里去”·这句话一出,两人都沉静下来。
空气中,渐渐凝聚出星星点点的冷气,冻得人忍不住轻轻捏起衣角,以防冷气扑进··如今的夜色中,幽幽投下一缕银白色的月辉··看着,是那样的凄促哀伤。
江殊殷俊逸的面被月辉映得好似凝霜一般,白暂细腻,犹如最好的脂玉·轻轻颤一颤纤长漆黑的睫毛,他叹息道:“师父……”·不料,不等他说完,一白裳少年猛地拨开树枝,惊喜道:“书书可让我好找师兄惜言都在等你呢”·沈清书没去看身后的江殊殷,只是疑惑道:“等我做什么”·阿黎嘉笑着过来拉他:“书书你这是怎么了我们先前不是说好的,要一起去渭水湖的夜市逛逛的吗,你怎么忘了”·沈清书想起的确有这么回事,说了声抱歉,便跟着他去了。
走到一颗繁盛的桃树下时,他却听到身后男子的一声叹息:“来的真不是时候·”·这声音悲伤忧愁,不禁叫沈清书指尖一颤,垂下眼睑··江殊殷本想告诉他,自己知道的一切,包括柳溪婉的死,也包括阿黎嘉几人的下场。
哪怕知道他也许不信,也许会痛不欲生,但江殊殷觉得只要让他与自己回去,怎样的办法都该一试··事隔几天,江殊殷一直都不曾找到合适的机会,而沈清书一行人也已回到家中。
这日柳溪婉崴了脚,不能出门·花惜言为她治疗脚伤还差几味药,可偏偏他又走不开·沈清书与阿黎嘉便自告奋勇,替柳溪婉上山采药··与他们同去的,还有江殊殷。
瞧着沈清书和阿黎嘉一路欢声笑语,江殊殷猜测他们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便在满山的树间,寻了一棵最大最壮的树,翻身上去偷懒小憩··而另一边,为在太阳落山之前,尽快找到药材,沈清书和阿黎嘉兵分两路,散开去找。
三人是辰时出发的,辰时的阳光充足温暖,本以为会是个好天气,却不想到刚到未时,天色就已不如早上的明媚和煦,而显得无限苍白··“哎,要下雨了”·山上的行人为求避雨,纷纷离去。
一时间,人满为患的高山,变得寂静无声··没有任何预兆的,稀疏的小雨从天而降,打- shi -枝头的桃花,沾染淡淡的寂寥··沈清书轻轻一叹,背好自己身上的小药篓,打算先寻一处避雨的地方。
可巧刚有这个念头,眼角就瞄到一颗高大粗壮的树木·那树木枝干繁密,比周围的树不知大出多少··再看看四周,到处都寻不到江殊殷的身影,想此人修为很高,出不了什么事,沈清书便只身一人前往那棵高大的树下。
此地风景优美,即便是雨幕倾洒,却依旧青山绿水,落英绰绰··山美,在于重峦叠嶂峰峦雄伟;水美,在于波光粼粼清澈见底;云美,在于轻盈柔美神奇飘渺;树美,在于苍翠欲滴枝繁叶茂。
山水相依,云软树葱·至远处看来,淡淡的薄雾弥漫,犹若披上一层轻纱,朦朦胧胧奇幻不已;又似若即若离般漂泊不定··山间鸟鸣声清脆,莺鸣雀和千啭不穷,百鸟争鸣之音恍如凤鸣鹤唳,叫人身心舒畅,神怡万千。
茫茫苍翠之中,点点粉红,装饰着这如墨点的画境··只才风一过,就是数千载的桃花离离倾洒,美到令人窒息,凄到叫人孤独··犹似一个梦境,一个挣扎不起的梦境。
沈清书坐到一块石头上,小心的放好药材,才望着惨白的天,从衣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石埙,凑在唇边··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倏地,悠扬悦耳的埙声在这苍翠之地响起。
婉转连绵,高荡起伏··埙的袅袅余音,似如高山流水般叮咚作响··因风而扬起的白衫,端坐巨石之上的少年··衣冠楚楚,眉清目秀,俊得仿佛能使天地都沉静下来。
他端坐巨石之上的样子,恬静和煦,落落大方·惊人的风华展现于如画的眉眼,深邃的眸子中,有说一不二的厉气与自信··——真是个令人不容忽视的绝代男子·纤细精致的手指,在石埙上一起一伏,缠绵悱恻的音波就变得婉转起来,时而高扬清锐,时而底缓寂落。
犹若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又似箫声般幽咽··淡淡的水唇轻轻贴在石埙上,寂寥悠柔的音律便至埙中传出,叫人迷离不已··桃林内,落英缤纷,粉红粉红的花瓣就像飞落了一地的胭脂。
桃花密集紧凑,挤满了整个枝丫·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粉嫩得犹似女儿家羞红的面颊;而那些怒放的花朵,冷香扑鼻,美艳可人··英英玉立的白衣少年,就如吸收了无数的天地精华,清若仙子,出类拔萃。
他吹石埙时,很认真·就连,飞花落了一身都不知……树干上熟睡的江殊殷被这埙声惊醒,缓缓低头——一个白衣少年,就坐在自己小憩的树下。
他衣襟半- shi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遮不住惊天的风华··有那么一刻,江殊殷很想跃下去··可又怕自己的莽撞吓到他,便一直按捺着不动,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从前只知道他琴弹的很好,箫声也不错,可如今江殊殷才知,他的埙声更是一绝·惊叹之下,又不免奇怪。
他的埙吹的这样好,可为什么自己却从未见过他吹呢·吹埙之人不经意的抬头,霎那间,四目相接,二人皆是一愣·人说,因为几千年的连续错过,痛苦了生生世世,才使得今生能够在桃树下邂逅。
——那我们,几千年里错过了多少次,才能在这一世相遇于桃花树下·人说,错过了多少次前世,那么今世的缠绵与缘分就有多深··——那我们,究竟错过了多少次回,今生才会相思入骨,就连回想起这段情谊,心底都是伴随着轻轻的抽痛·定然,错过了无数次吧·若不然,怎会痛了今生,- shi -了来世·不受控制的,江殊殷微微张开嘴巴,似是很惊艳的样子。
树下的沈清书微微扬起头颅,清澈的眸子细细打量树上的男子:此人正慵懒的卧于桃树的枝丫之上,背部靠着树干·他一袭黑衣,红唇齿白,面色俊逸潇洒,任凭那坠落的桃花飞于身上,真真是风流倜傥……·如今虽是春日,可春日的细雨仍旧含杂着冷意,堆积在空气中,迫使人们添衣保暖。
而眼前这人……微微垂下眉眼,沈清书轻轻道:“虽是春日,可终究仍有春雨扰人,你就穿这么点”·树上的黑衣男子笑容明媚,往前轻轻凑了凑身子,得意道:“呐,我就知道。”
犹如一个顽劣的孩子,他漆黑雪亮的眸子里,好似镶了两颗小太阳,倨傲的叫人无法移开视线:“你心里是有我的”·沈清书抿了一下唇,默不作声的看着天间小雨淅淅沥沥。
桃花潭水映着春雨,柳絮纷飞,好似,红尘的生死无话·· · ·第114章 澄净之心(六)·几日过后, 柳溪婉脚伤大好,便又是一如往常那般背着小小的药篓, 准备山上采药。
沈清书四人送她至门外:“师父脚伤尚未痊愈,这上山采药一事,还是由我们来吧·”·柳溪婉- xing -情虽然温婉, 却总还带着女子的骄傲和任- xing -:“哪就那么矫弱了你们只管坐好,我去去就来。”
四人无法, 只能陪着笑脸,目送她离去··柳溪婉一直穿着素色的衣裳, 背上的小药篓将她的背影衬得更加娇小·走了几步,她转过头朝四人招招手, 浅浅一笑。
那笑容好似一幅定格的画卷, 深深印入人心,叫人这一生一世都忘不了··她头上的珠花不多,或者应该说, 她所有的珠花也就一共五朵··这并非她穷苦,亦或是不喜这些东西。
相反的,她很喜欢这些亮闪闪、又是五颜六色的珠翠美玉·可除了那四五朵, 有纪念意义的珠花外, 哪怕沈清书几人为她买的, 她也总是上午带出去, 下午便没了。
等到沈清书几人问起,她才不好意思的笑一笑,不安的绞着手帕道:“我方才出去, 看到街上有人生活困苦,便将珠花给了他们,这样换些银子,或是做些小生意,也能让他们坚持一些日子。”
听着她这样说,沈清书几人,也只能长叹一口气··柳溪婉心这样善,在这险恶的世间里,却是该被称之愚善的··最典型的一次,就是毕擎苍刚为她买了一只手镯,还不止一次的告诉她,不要把这只镯子送给别人。
岂知她刚回来,镯子便在其他人的手上··那人拿着她的镯子来回的看一圈,与身边的人调笑道:“这姑娘,模样倒是挺清秀的,只是这脑子恐怕不怎么好使。
老子才只是在她面前佯装了一会,她便脱下如此名贵的镯子赠与老子了·”嘿嘿一笑,他目光邪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们说说,下次老子要是装得可怜些,她会不会给老子当婆娘”·这一幕,这句话。
好死不死被毕擎苍听到,于是厉眉一横,提着那名男子就是一阵暴打··毕擎苍身材极其魁梧,即便是往常在人群中见到他,也有不少人畏惧的悄悄让开··因而被他抓住暴打一顿后,那名男子学乖了,“爷爷祖宗”的乱喊一阵,以求毕擎苍放过他。
此时的毕擎苍与沈清书一样,同为正道仙首,因此他虽然很生气,却也仅仅是给那男子一个教训,夺回镯子后,便也放过他了··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回到师门后,柳溪婉正拍着手给花惜言三人唱歌。
他们坐在草地上,四周跑着可爱的小动物·花惜言三人围着她,而她弯着眼睛,笑意盈盈的唱着一支欢快的歌谣··当毕擎苍从怀中拿出那只镯子,放在她的眼前时,柳溪婉轻轻一愣,毕擎苍则沉着声音道:“那人,是个骗子。”
说完,毕擎苍便独自回了房,就算到了夜晚,也不曾出来吃饭·柳溪婉知道他在气什么,亲手做了饭菜,送到他的屋中··两人对坐在桌前都不曾说话,直到柳溪婉为他倒了一杯茶:“擎苍别生气了。
我知道我的这些做法,在很多人眼中,都被骂作愚善·可我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穿金戴银,见到街头两侧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时,就那样平平淡淡的走过·”·淡淡一笑,她虽然不是惊艳脱俗的红妆,却也足以打动人们的心扉:“或许,我这一生,真的不是享福的命。”
·毕擎苍唇角一动,眉宇也舒展开来·而他想说的话,即便是到了嘴边,也终究没有说出来··而现在,她背上自己的药篓,不愿接受自己弟子的帮助。
这便是柳溪婉,沈清书的师父,江殊殷的师祖··再后来,每每想起她,江殊殷总是忍不住长长一叹——溪婉溪婉,亦可读作惜婉,果真…是人如其名。
她疼惜别人,而别人却惋惜她··与江殊殷一样的,他们俩都同时遇到了天下最好的人,可也同时遇到了天下最坏的事··但与江殊殷不同的是,江殊殷活着,去承受了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痛。
而她,却死了,叫别人去承受失去她的痛苦··有时候夜深人静,江殊殷常常会想,假若人真的在天有灵,那么她看到后来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心痛·很不幸的,江殊殷虽知后来的一切,却不知厄运竟来的如此之快。
快到他还没来得急告诉沈清书一切,那惨烈的事情便发生了··——“浅阳尊九阳尊赤阳尊大事不好了”·几个修仙界的人慌慌张张御剑冲来,模样焦急害怕。
看着他们的样子,原本游手好闲,像是一只花蝴蝶般,围在沈清书身旁的江殊殷猛然一愣,而后立马想起什么不好的事,吓得他几乎浑身冰凉,手心冒汗··不是吧,那么快……那么快师祖就出事了·还是说,只是别的什么·可是九黎说过,柳溪婉的确是独自上山时出的事……·挣扎一会,最后为以防万一,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拉起沈清书的手臂,阻止他过去,又佯装成平日那般霸道无赖的样子,强笑道:“这些人来这,指不定又有什么烦人的事,走我们还是不要凑那个热闹,一边玩去。”
江殊殷想的很简单,无论如何先把沈清书骗走··假若是,反正沈清书现在的修为不如他厉害,那他就把沈清书强行绑走,藏到一个幻境中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最后软磨硬泡,不怕他不会跟自己走。
另外,退一万步,假若此次不是·那从今以后江殊殷也不能再浪费时间,定要在短时间内叫他愿意和自己回去·万幸沈清书也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被他拉着,便也没有挣脱,而是极为顺从的跟着他的步伐,一步步的远离是非之地。
见他跟着自己的步伐,慢慢远离那群人,江殊殷高高提起的心微微落下,可还不等这口气完全松到底,就听不远处阿黎嘉大声道:“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许是事态的确严重,来人也并未计较他的语气,反而是飞快的大声回答:“柳姑娘,柳姑娘出事了”·——江殊殷的心猛地跌入谷底·沈清书手中拿着的书,也碰的一声砸在地上,砸起无数挑花。
这一刻,万物仿佛突然静止··隔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好似过了千百年一般,才有人问道:“出事了出什么事了”·问问题的人是花惜言,他听到这个消息,像是很不能接受,极其想不明白一样,语气也懵懂无知。
江殊殷脑海内,不由的替那些人回答,想起他与九黎的对话:·“事情的变故似乎就出在你师祖身上·有一日她和往常一样上山采药,却被卷入一场纠纷,被人失手用火符烧死,连魂魄都烧没了。
后来浅阳尊四人的感情逐渐出现裂痕,分为两派·”·江殊殷道:“他们之间因为什么出现裂痕”·九黎道:“你师父和其他两人觉得,这是一场意外,而我们祖师却觉得,这不是意外,一定要让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血债血偿。
再后来,你也应该听说过的,白梅老鬼拂袖而去,百年后跋扈归来,带来了四大邪术·他一来就杀了那些散修,将他们剁成肉泥,以此泄愤·”·“可是江公子,你也知道何欢铃有多可怕,渐渐的白梅老鬼迷失本心,变得残暴无情,叫世间成为一座地狱。
也是从那时起,修真界开始战乱纷纷,持续了上千年·”·“浅阳尊算是恨极了他,恨他将一切都毁了,最终根本不顾自己体内的蛊虫,提剑杀了他,还毁了他的魂魄。
要不然凭正道之人,祖师能控百鬼,谁能奈何得了他·”九黎一顿,看了江殊殷一眼:“可你知道吗,招魂时我们意外发现祖师的魂魄没有灭,这恰恰说明到最后的那一刻,浅阳尊心软了。”
九黎微微一顿:“也许当时,浅阳尊在想,祖师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个亲人吧·”·……·渐渐用力的拉住他的手臂,江殊殷发现,自己与沈清书都在微微颤抖着。
两人对视之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痛苦··拉不走了,拉不走了……假若沈清书没听到这个消息,江殊殷还能将他强行带走,可偏偏叫他听到了。
以沈清书的- xing -格,他绝不会离去的··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无奈之中,江殊殷看着空中的烈阳,无力的闭上眼睛,便听人道——“柳姑娘在祁州山上遇到一群斗法的散修,那些散修争吵之下,失手向她甩去一道火符,柳姑娘,柳姑娘没能躲过去……便被那道火符烧得连魂魄都没了……”·这段话的最后一个音落下,便听满山的翠绿间,传出阿黎嘉撕心裂肺的惨叫。
叫声惊起满天的飞鸟,像是华美春日里的落幕繁华··人说:何欢一响,百鬼夜行··人却不知,何欢之意·——何欢何欢,这天下又有何欢愉之事· · ·第115章 魍魉魑魅(一)·柳溪婉算是灰飞烟灭, 在这世上什么也没留下。
送葬那天来了很多人,大家穿着白色的丧服, 头上戴着孝布·由毕擎苍亲手捧着柳溪婉生前所用的东西,代替她葬入祁州山··柳溪婉生前,共收五名孤儿。
如今这五名孤儿, 四名成了她的徒弟,还有一位虽非弟子, 却也是由她一手带大的··此人,便是阿黎嘉的弟弟, 伊赫··伊赫与哥哥有所不同,他虽为苗疆之人, 但在修为上, 却远超自己的同胞哥哥。
兄弟俩关系一直很好,且- xing -格之上也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 阿黎嘉开朗外向,伊赫则比较内向少言··柳溪婉于他们而言,虽不是生生父母, 但胜似父母。
如今她出事离去, 两人都是极度的悲伤··送葬的路上, 那群误杀柳溪婉的散修也来了··见到他们, 立在队伍最前方的毕擎苍浑身僵硬,脚步犹如被凝在原地,一步也走不了。
花惜言也一改往日的儒雅, 抹着眼泪满目恨意··其中,沈清书披着雪白的孝布,默默低着头,让不远处的江殊殷怎么也看不清他的神情··从柳溪婉出事的那一刻起,他表现的就是过度的平静。
这样的他,不免叫江殊殷很担心:往往某些事一旦过度,那便一定会有不好的事··倒是沈清书身前的阿黎嘉一个箭步就冲出去,流着泪恶狠狠的对那些人道:“滚你们竟然还敢来这里,给我滚”·那群人很是愧疚,竟掀开衣摆向他们五人跪下:“对不起……我们,我们没想过这样的,真的很对不起。”
阿黎嘉冷冷一笑,笑声苦涩哀伤:“你们没想过会这样,哈哈哈……可那又如何我师父…她已经走了,你们难以为仅凭一个下跪,便能弥补一切吗”·心头微微一跳,那些人中为首的一人缓缓抬起头,不安道:“那您想如何”·阿黎嘉精致的面上皆是泪水:“我想如何自然,是让你们血债血偿”·此语一处,可谓是字字- yin -冷,声声带煞。
此时送葬的队伍中,不少是名门望族,听了阿黎嘉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的话,许多人不免纷纷皱起眉··还有的人竟出声劝解:“嘉公子息怒,此事仅仅是个意外,他们也不曾想过柳仙子会突然出现,故此才酿成惨剧。
所以此事虽还是怨他们,可常言道不知者无罪,他们也不是故意为之,因而他们虽有罪,可罪不至死·”·阿黎嘉眉宇一束,张口笑道:“好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你说他们也不曾想过,我师父会突然出现,故此才酿成惨剧·那照你的意思,我师父的死是她自己活该还是说……因为死的不是你在乎的人,所以你才那么‘大公无私’”·大公无私四字,他咬的极重,听着就极不舒服,好如讽刺嘲笑一般。
阿黎嘉曾经多是开朗活泼,哪怕别人再如何难听的话骂在他身上,他也绝不会出言反驳,反而沈清书几人要帮他讨公道,他还常常大方的说没事··送葬的队伍中,有很多人都是曾经骂过他的。
他们也都知道阿黎嘉的个- xing -,可叫他们没想到的是,阿黎嘉竟会当着那么多的人反驳他们,甚至语气、神态陌生的叫他们险些认不出··被他暗讽的人脸色涨红,不悦的出言道:“阿黎嘉你什么意思柳仙子为人善良正直,我敬重还来不及,她出事我又怎会觉得无事”·阿黎嘉道:“呵,这些东西,你自己最清楚不过”·“阿黎嘉你……”说话的人站出来,神情气败,仿佛是很不敢相信阿黎嘉真的敢与自己争辩一般。
他一手指着阿黎嘉,像是想要上前与他争论,可才刚走了几步,就被沈清书当去了路··沈清书神色淡漠,双眼沉似一汪冰封的寒潭··他虽没说话,可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睛,已在不言中,表明了一切。
看着他的眼睛,本想上前的那人像是突然被谁掐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立在最前方的毕擎苍也手捧柳溪婉的遗物,面色肃然凛冽的厉声道:“家师面前谁敢放肆”·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寂静一片。
被沈清书挡着的那人,也畏畏缩缩的退回原位··见他回到原位,沈清书才面无表情的又回到花惜言身后··一切重新回到一开始的状态后,毕擎苍代领众人一步一步的走向祁州山,而从头到尾他都不曾看一眼跪在地上的那群散修。
看着他带领众人前进,阿黎嘉狠狠刮一眼地上的散修,才跟上送葬的队伍··这天的天气说晴不晴,说- yin -不- yin -··一路上,皆是漫天纷飞的白色纸钱,配着周围的浩大山河,竟像是最凄美的一副泼墨画。
江殊殷至始至终都一声不吭的跟随着他们,看着这场即将改变一切的葬礼··他内心无比复杂,有些伤心,有些遗憾,遗憾天下的事物,不是尽如人愿·但更多的,是数不尽的担忧与痛心。
与寻常的人相比,江殊殷看似得到了很多常人无法得到的东西,比如荣耀,比如权势··可只有甚少的人知道,他这一路上艰辛万苦,痛不欲生·甚至真的要算起来,得到的,要比失去的更多,也更痛苦。
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也许真的是他经过这些非人的苦楚,他才更加喜欢完美欢乐的东西··便不愿亲眼去看那些充满伤痛的过去,哪怕这些过往与他无关,即便看了他也不会痛。
可叫他不能理解的是,怎么世上会有那么多的人,莫名其妙的去羡慕他,亦或是白梅老鬼的一生·江殊殷曾在无意间,听过很多人想成为他们这样的人,站在权利与荣耀的顶峰,享受世人的拜服与敬畏。
这曾让他感到可笑,可如今他却突然明白··这些人看到的,只是他们在人前光鲜亮丽,被世人所敬佩的一面,而并非是人后,他们是如何站在这个位置的过往··因而,不知道痛的人们,自然会盲目的羡慕。
 · ·第116章 魍魉魑魅(二)·师门中, 少了最核心的柳溪婉··大家都提不起精神,总是一日又一日的悲伤下去, 茶饭不思,也再无丁点的笑声··事出后的半月内,沈清书总是一个人坐在师门外的青石上, 一言不发的看着青石之下的石阶。
从日出等到日落,再到满空的星辰月幕·他仿佛在欺骗自己, 现在的这一切只是一个噩梦,师父只不过是出去采药了·再等一会, 只要再等一会,她就会像往常一样, 背着小小的药篓, 穿着一袭素色的衣裳,手中提着各式的点心,抬起头清清一笑, 再柔柔的唤上一声:“清书。”
与之相比,花惜言也沉浸在不能自拔的伤痛中,时常将自己锁在屋中, 一口一口的喝下烈酒, 试图用烈酒的功效让自己醉生梦死, 记不得现实的残忍··花惜言精通医术, 他的能力若与不救医九黎相比,只高不低。
也因如此,他自责自己当日为什么没跟柳溪婉一同上山, 假若他去了,那么悲剧便定然不会发生··师门中如今活得最透彻,也最辛苦的便是继柳溪婉之后的顶梁柱,毕擎苍。
如今的他不仅要承受师父离去的痛苦,还要支撑起整个师门,照顾好同样承受着悲痛的几个师弟··至于阿黎嘉……送葬结束的那天晚上,他同毕擎苍大吵一架:“为什么为什么不为师父报仇你们三个不是修为很高吗,难道你们几个加起来,还敌不过那一帮人”·毕擎苍低着头,俊逸的脸深深隐藏在黑暗中,让所有的人都看不到他的神情。
他的声音仍旧是毫无波澜的,可若仔细听去,却能听出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着:“他们,虽有错,可罪不至死·”·听到这个回答,江殊殷微微动容。
他明白毕擎苍的道理——这个时候,他的悲伤定然不比沈清书几人的少,可正是因为如此,师门中必须要有一人清醒着,来维持今后的生活··毕竟,柳溪婉死了,可今后的日子到底还是要过下去。
而这个维持头脑清醒的,便由他这个大师兄来承担·所以才只能表现的波澜不兴,才只能再如何恨,也必须明白是非对错··另外也是最最讽刺的一点,他们三人是正道的仙首啊……这帮人虽杀了柳溪婉,可一来他们是误伤,二来,这些人并非极恶者,甚至还为仙门正道做出了不少贡献。
其次,假若真的要他们血债血偿,当时正值混战,究竟是谁丢出的火符,究竟是谁失手杀的柳溪婉,答案连他们自己都无法说清··要报仇,找谁报·难不成,将当时在场的人全杀了·这样的事,毕擎苍做不出,花惜言沈清书也做不出。
就是连阿黎嘉的亲弟弟伊赫,也不得不咬牙认命··可他们四人认命了,阿黎嘉却怎样也都说服不了自己认命··他恨他们,恨他们夺走了自己师父的- xing -命,恨他们毁了自己最最珍视的人·江殊殷相信,毕擎苍四人,也是极恨的,恨不得将那群人碎尸万段可偏偏身份提醒着他们,自己是正道,不是邪魔断断不能做出这样的事。
显然阿黎嘉是意识到这一点,他狠狠抹了把自己的脸,将泪花抹去,眼中抛去最初的开朗,变得- yin -沉而狠戾:“好你们是正道,是仙首,是百家百门遵从的正义你们不敢去做的事,我敢”·他一边说着,一边一步步的向后退去。
毕擎苍似是察觉到什么,一手抓住他绣着红色梅花的雪白衣袖,几近崩溃疯狂的大声道:“阿黎嘉”·这一声喊,毕擎苍声内的颤意再掩饰不住。
阿黎嘉擦干的眼泪也再次留下,可剩下还未滴落的泪水却被他使劲憋住,在漂亮的眼眶中打着转:“我本就是仙门百家百门嘲笑讽刺的对象,因而我根本不在乎名节的好坏”冷冷的笑一笑,那笑颜就好似在风中摇曳的红梅般清洌:“反正,我不论好坏,修真界中对我的嘲讽和嫌恶,何时断过”·“师兄难道到了现在你还不清楚吗我和你们三人不一样,我和你们不一样啊我是苗疆之人,我是他们口中贫瘠之地早该死去的人,不论我做的有多好,始终不会有人喜欢我曾经我不在意,我迁就他们,那是因为不想师父为我伤心难过,可如今师父死在别人手里,难道就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凶手逍遥法外”·毕擎苍抓着他的衣袖不敢放手,就像是怕自己一个放手,阿黎嘉便会立马消失不见一样:“报仇找谁报仇那群人中,你又怎知究竟是谁杀了师父”·听他说完,阿黎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抬起一手捂上自己的额头,在极黑的夜中哈哈大笑。
毕擎苍被他的笑声惊出一身的冷汗,更加用力的扯着他的衣袖·甚至极为失礼的用手揪着他的领口,逼迫他靠近自己:“笑什么你笑什么”·“哈哈哈……”美艳的少年大声笑着,笑到流出泪,笑到几乎快要弯下腰:“师兄,你是有多傻他们中既然一定有一人杀了师父,那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干脆全杀了不就得了”·毕擎苍揪着他领口的手蓦然一抖,而后对着他撕心裂肺道:“你疯了宁愿杀去一人而不管那么多人- xing -命的行为,跟邪魔有何不同”·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阿黎嘉打断他,异瞳中闪现一丝暴怒:“对我就是邪魔我就是宁愿杀错一千,也不愿放过一个……”·“啪”一声清脆的掌声,猛地打断他未说完的话。
毕擎苍原是被他气极了,才在暴怒之下出手打了他··可这一巴掌,并非他的本意··毕擎苍为人刚烈淡漠,可对自己这三位师弟,确实极为不同的··他对他们,可以说,是纵容。
纵容到极致,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他们三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这一巴掌挥出去,两个人都愣住了··阿黎嘉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脸,一黄一蓝的眸中,满是惊惧。
毕擎苍此时,整个人仿佛突然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胸腔中的怒火,也瞬间燃不起来··他这一巴掌打的很用力,只才一眨眼的功夫,便有一道猩红的血丝从阿黎嘉唇角溢出。
感受到自己的唇角,阿黎嘉愣愣的用手指轻轻一抹,便看到在自己指尖,留下刺眼的红色··毕擎苍也看到了这一幕,本就不善言辞,也不知如何安慰人的他,显得慌张而又笨拙。
“对不起,我,我……”·我怎样,后面的话,连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最后只能颤着手指,想要拂去阿黎嘉唇角的血迹··然而却被阿黎嘉低着头,轻轻躲开。
余候,两人都不再说话··最终阿黎嘉埋着头,默默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若从那时算起,阿黎嘉和毕擎苍,已整整有半月的时光,不曾与对方说过话。
阿黎嘉是不愿与他说,而毕擎苍,是不知该如何与他交流··看着这一幕幕,江殊殷感触虽深,却也只这一切并非是自己能改变的··的确,他如今能在这幻境中改变的,唯有沈清书。
今日又是个下雨的日子·天上纷飞着毛毛细雨,砸在满树的桃花上,显得即冰凉,又凄促··顺着青石下的石阶幽幽往上,江殊殷一昂首,便看到了依旧坐在青石上的沈清书。
沈清书看到他,似乎有一瞬间的惊讶,可这抹惊讶,却很快消散在他清澈的似如琉璃般的眸内·惊讶过后,剩下的也只有淡漠··天上的雨还在下,从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停下。
沈清书还是一袭白衣,剔透的雨水沾- shi -他的发,染- shi -他的衣·使他看起来,突然间显得不是那么凌厉,变得凄凉忧伤,叫人忍不住想为他撑起一把伞··事实上江殊殷也的确这么做了,不过他撑起的,不是一把伞,而是一片天。
一片,再不是冰寒寂寞,变得鸟语花香,阳光明媚的天··“在这里做什么,天上下了雨,你不打算回去吗”男子明媚的笑,像是破开沈清书心里厚厚冰层的一缕阳光。
虽有动容,然而他还是强硬的道:“与你有何干”·黑衣白发的男子笑起来,犹如黑宝石的双眸璨如明日··他一字未说的脱下衣裳,往他身上一披,完毕后,挨着他一起坐到青石上淋着雨。
沈清书眉宇一动,轻轻转面去看他:“你……”·江殊殷也向他看过来,打断道:“我曾经答应你,今后不论发生什么,江殊殷一定会陪在你的左右。”
哪怕这种陪伴,是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两人视线在空中接触到,便有很多的东西不用语言表达,也能清楚··沈清书披着他的衣裳,突然道:“你的发,为何是白色的”·江殊殷冲他眨眨眼睛,昂首道:“你想知道”·沈清书点点头:“想。”
后者立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神气道:“行啊,告诉你当然是没问题·不过等你再长大点,我才能老实告诉你·”·沈清书表现的很愕然,江殊殷却看着他道:“师父你要赶快再长大点,这样我才能像以前那样对你撒娇。”
微微顿了顿,他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不过师父啊,等咱们顺利出了这个幻境,您老人家可千万要忘了里面的一切·”·沈清书不解:“为什么”·江殊殷看着他微- shi -的黑发,扯开笑容理所当然的答复:“要是你记得我在这幻境中如何对你的,只怕出去后我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 ·第117章 魍魉魑魅(三)·“阿黎嘉”宁静无声的师门中, 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怒吼。
毕擎苍很生气,他虽身为阿黎嘉的师兄, 可对他的这一做法,却并不认同··甚至,是气败至极的·趁人不备, 夜晚用何等下作卑鄙的手段,偷袭那群散修中的其中一人还好被他偷袭的那人修为不错, 为人也比较大方,不爱斤斤计较。
加之此事本就因他们误杀柳溪婉而引起, 此人也表示能理解,愿意将阿黎嘉偷袭他的的事保密, 不喧张出去··毕擎苍压着- xing -子向那人道谢的同时, 胸腔中只余下浓浓的怒意。
因而回到师门见到阿黎嘉的那一瞬间,他的怒火更是熊熊大起,逮住就是一顿训斥:“阿黎嘉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对他人下此狠手”·训斥声,将花惜言和沈清书还有伊赫三人引来,可他们的到来, 却并没有给毕擎苍或是阿黎嘉任何一方的影响。
到了今日, 他们两人已是整整大半月的时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想不到等到再次和对方开口, 便又是一场争吵··听着毕擎苍的质问,阿黎嘉冷冷一笑:“我帮师父报仇有何不对就算我说不清此人是不是凶手,难道你又能证明他的清白”·对于柳溪婉的死, 师门中情绪波动最大,最无法接受的,便是阿黎嘉。
在知道柳溪婉出事的那一刻,以及后来辩不清凶手,无法为她报仇,整整半月,整整大半月的世间,已让他几近崩溃和疯狂,已快到了辨不清善恶的地步··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现在的阿黎嘉,只要别人对他有一丁点的反驳,亦或是逆了他的意思,他便会将这视为是对他的敌意,甚至无限的放大数倍。
毕擎苍四人其实并非不痛苦,若真要算起来,他们的痛不比阿黎嘉的少·可即便再怎样难受,还是要保持住头脑的清醒,决不能被恨意冲破理智··那日在场闹事斗法的,共有三十余人,而杀去柳溪婉的,仅仅只是一人。
难道要为了报仇,杀去三十余条- xing -命吗·毕擎苍被他气得深深吸进一口气,紧握的拳头都在轻轻发颤:“阿黎嘉你醒醒吧师父的死只是一个意外难道你以为她死了,我们会有多好过吗你以为我们不想帮她报仇,你以为我们愿意看到杀去她的凶手逍遥法外吗”·他的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听着这样无奈、无力的话,花惜言三人,都选择沉默不语,悄悄的在一旁低着头··阿黎嘉却道:“你们既然也不想,那为她报仇啊难道她一手将你们带大,一手为你们谋划前程。
如今你们成了高高在上的正道仙首,她被人杀了,你们却因为自己的身份,而不敢为她报仇”·毕擎苍道:“报仇你说的轻巧,我问你,找谁报”·阿黎嘉道:“还能有谁自然是那群散修”他的这句话,恨意满满,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叫人听着,便极为不舒服。
毕擎苍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肩,怒得指甲都险些陷入他的肉中·用力的晃了晃他,似乎是想将他狠狠晃醒:“我告诉你,这并非是敢不敢也并非是我们对师父不敬,这是人- xing -你知不知道,这是人- xing -我去查过了,清书惜言他们很多人都去查过了,凶手只有一人而当日闹事斗法的散修不下三十人,你莫非要因为他们中一人的过错,而杀去整整三十人吗”·“假若你真的这样做了,我问你师父从小是如何教导你我的她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了,她会开心吗”·听到“在天有灵”四字时,阿黎嘉的眼睛似是红了,本来被他晃得有些懵懵懂懂的神情,也一瞬间又变得怨毒暴怒。
使劲打开他的手,阿黎嘉向后跌了几步,还没站稳整个人就蹲在地上,他用手捂着自己头,崩溃的大哭出来:“在天有灵她连魂魄都被人烧没了,还哪里来的在天有灵”·一边的沈清书和花惜言三人眼眶都渐渐转红,就连处在暴怒中的毕擎苍也被这话噎了许久。
他撇着脸哽咽了一阵,才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带着哭腔蹲下来,伸手在阿黎嘉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毕擎苍身形本就高大,即便是此时蹲下来,也比阿黎嘉高出许多:“黎嘉,师父没了,但我们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假若她真的还能看到我们,如果我们让她看到的一直是悲伤的模样,那以她的- xing -格,一定会日日抹着眼泪·我问着你,你希不希望看到她悲伤难过”·阿黎嘉蹲在地上拼命的捂着头,抽泣几声才微微摇着头。
·毕擎苍刚烈的眼中,转着泪花,即便是这样了,他还是承担着大师兄的责任,小心翼翼的安慰着师弟:“这就对了·你想你去杀那群散修,他们修为不错这先不说。
现在凶手不明,在这样情况下,不论你杀对杀错,都会惹来一身骂名·你试想啊,假如你背上一身骂名后,师父知道了,她会哭成什么模样”·他说的这段话,的的确确是字字都扎进阿黎嘉的心。
惹得阿黎嘉抱着他的脖子大哭一顿··万幸,哭过后的阿黎嘉似乎很好说话,毕擎苍便立即趁热打铁,搂着他道:“现在咱们不能得知凶手是谁,可并不代表今后也仍然不知道,也许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能为她报仇。”
阿黎嘉在他肩头沉默了好一阵,才勉强点点头·毕擎苍大喜,拉着他站起来,又安慰几声沈清书三人,终于重新笑起来:“好了,这段时间我们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今日我掌勺,你们先回去洗漱一番。”
四人点点头,便先各自回房··看着阿黎嘉那么好说话,江殊殷不禁感到有些奇怪,毕竟在九黎的复述中,他是在大怒之下拂袖而去··毕擎苍的速度很快,才只一会就将饭菜端上了桌。
看他忙前忙后的样子,阿黎嘉主动提出帮忙,便转到厨房中折腾了好半响才将一碗汤端出来··见他将汤端出来,伊赫还为了活跃气氛,笑道:“哥哥你速度可真慢啊”·此时的阿黎嘉虽仍旧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忧伤,可到底还是感觉恢复了不少,有心情跟他玩笑起来:“慢又怎样,反正好喝就行,等会你们吃完饭,可一定要尝一尝我做的汤。”
几人纷纷说好,江殊殷则坐在一旁的窗台上手杵下巴的看着他们··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的阿黎嘉怪怪的··可哪里怪,他又实在说不上来。
这种莫名的怪异,直到阿黎嘉亲手为毕擎苍四人舀汤时,江殊殷才发觉他今日到底哪里怪——从他抬出汤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神色便没对过·方才江殊殷还以为,是他还没缓过劲来,是以才是这幅模样。
可现在见到他舀汤递给沈清书四人时,手不住的颤抖,江殊殷突然恍然大悟:只怕这汤中被他下了东西·所以他刚刚的速度才那么慢·发现这个问题,江殊殷立马坐不住,站起身对沈清书道:“师父别喝这汤里,被他下了东西”·屋中只有沈清书一人能听到他的话,此时沈清书已喝下几口。
听到他的话,沈清书蓦地瞪大了眼,朝他看来··然而就是这一息的时间,他的身边便传出几声瓷器摔碎的声音··毕擎苍三人还未将碗放下,便突然倒地不起,没了知觉。
看着周围的一切,沈清书微微一愣,捧着白色的碗看向阿黎嘉·阿黎嘉在哭,看到沈清书没有立马倒下,他有些吃惊,也有些欢喜··抹抹眼泪,他冲着沈清书走过来,轻轻弯下腰,异色的眸中划过几丝不舍:“书书我没有要害你们,我也绝不会那样做。
这汤里只是多了一味能让你们暂时昏迷,和丧失灵力的灵药·”·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清书抬着碗的双手都在发颤,他似乎已经预知到之后要发生的事,却还是极不死心的追问道:“你要做什么”·阿黎嘉替他抬走他手中未喝完的汤,仿佛是怕汤汁染浊了他的衣裳。
哭着冲他一笑,声音尽是沙哑:“我要走了·”·药力发作,沈清书想微微运作体内的灵力,却发现真如他所说的一样,灵力消散,什么也没运作起来,反而让他有些昏沉:“走”勉强提起精神,他清澈的眸看向他,和他异色的眸隔空对视着:“你要走到哪里去”·阿黎嘉的泪流得更凶:“天下那么大,我不信,不信就没有我能修习的功法。”
沈清书道:“所以你是要去寻找了吗那假若找不到,你又要怎样”·阿黎嘉抹抹泪,不让自己的泪滴到他的衣上:“倘若找不到,那我就自己创造。
天下的功法不都是由人创出的吗他们能,那我也一定能·”·“这不容易的·”沈清书的眼已经有些合上了,怕他一下跌在地上,阿黎嘉放下碗,将他搂在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心口前:“师父被杀,这个仇不论如何我一定要报。
书书你听着,有些事你们不能做的,不代表我也不能做·”·“师兄看我看得紧,我若不将你们放倒,他一定不会允许我走的·但你要相信我,不论是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我一定会回来的。
书书你要等我,等到我重新回来的那天,师父的仇,还有我们……一切就又能美好起来·”·“不能,”沈清书沉沉靠在他的胸口上,闭上眼睛,一手却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裳,最终喃喃道:“你不能滥杀无辜……”·待他也睡下后,阿黎嘉抱着他,将几张长椅合在一起,把他平放在上面,脱下绣着红梅的外裳,细心的为他披上。
整个过程中,他的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珠子··吹灭烛台后,借着凄白的月光,最后再看一眼熟悉的人,他哑着嗓子小声道:“相信我,你们相信我,只要报了师父的仇……其他的,我什么也不做……”·这话语,一如宣誓。
 · ·第118章 魍魉魑魅(四)·时光匆匆, 阿黎嘉一走,便是整整百余年··百余年的时间对沈清书几人而言, 算是漫长且难熬的·可对于江殊殷来说,他们的百余年,只不过是他的眨眼一瞬, 换个场景而已。
进入幻境之前,九黎曾细心叮嘱:“江公子幻境之境千变万化, 为恐你不知时日,误了大事, 我会在只剩一月之时设法提醒你·”·江殊殷问他:“有什么提示”·九黎道:“我用的是点魂之法,提醒你时, 你自然会听到我的声音。”
江殊殷觉得自己深陷幻境中, 已过了许久,可直到今日也不曾听到九黎的声音,这不禁让他微微放心··说来, 百年余年的时间,沈清书四人在修真界中,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在原有师门的基础上开疆扩土, 创立门派太极宫, 招收修真界中的各类文人雅士·因沈清书三人实在有名, 修真界中许许多多的人, 便都向着他们的威名,纷纷拜入太极宫。
·转眼百年时间已过,太极宫已是修真界中数一数二的门派了··太极宫位于青山俊秀之中, 终日云雾缭绕,高大华贵,其中不乏仙草良药,各式珍奇飞鸟走兽,数不胜数。
更妙的是,法宝、丹药、功法等等一切,都是上上品·还有许多新加入的高人亲自指点教习,实乃修真界众人梦寐以求之地··渐渐的,随着太极宫知名度和威名越胜,各家各派纷纷想方设法,将自家弟子塞入太极宫,以求他们能得到更好的教育指导。
人们甚至以一个世家门派,加入太极宫人数的多少,来衡量一个世家的高低贵贱,这足以说明此时的太极宫已成了修真界中的皇帝··至于这太极宫的掌门是谁,当然不用质疑,正是师门中最大的毕擎苍。
由他来当掌门,太极宫中的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着实让人揪不出毛病··太极宫建好后,伊赫挂念兄长,拜别沈清书几人,打算游历天下寻找阿黎嘉的踪迹·说来,沈清书几人也曾无数次的出去寻找,可每次出去,他的下落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丁点都打探不到。
不免叫人为他提心吊胆,生怕他出什么意外··那一日毕擎苍知道他出走后,气得将屋内能砸的都砸了,砸完后气冲冲的寻了他整整三年,每天都扬言若是叫他抓到阿黎嘉,一定打断他的腿·可一日日的找下去,不要说是阿黎嘉的人,就连他的消息,几人翻遍整个天下,也没能知道他的任何下落。
慢慢的,江殊殷感觉出,一向顶天立地的毕擎苍怕了,怕阿黎嘉真的出事,怕又一次,失去一个亲人……·不要说什么此时也不知道的他们,就是知道一切,知道阿黎嘉没死的江殊殷,也有些担忧起来。
毕竟,现在的样子,就感觉阿黎嘉这个人,只是他们的一个幻想,根本就从未在这个世上出现过··自打他离开,毕擎苍一次一次的外出寻找,最后甚至不惜动用自己此时的权势,从一开始的生气暴怒,到现在的沉默担忧,百年间眉头从未有一日舒展过。
他一日一日的站在太极宫最高的地方,看着诸多弟子早出晚归寻寻觅觅的身影,总是一个人悄悄攥紧拳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看着这些,江殊殷感到很奇怪,这天下虽大,可以毕擎苍几人现在的权势,想要知道一个人的下落,怎么会如此困难·总不可能,阿黎嘉真的人间蒸发百来年,等到这百来年过了后,又重新出现在人间,实行他的计划·说来,抛却阿黎嘉的事暂且不提,如今的沈清书倒是抛去少时的稚气,变得一如江殊殷后来所见到的那样,身着一袭雪色的衣裳,宁静的好似一块温润的冷玉。
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虽没有后来的温柔,却足够叫江殊殷欢喜了好一阵··“师父·”悄声的轻轻唤一声,从大开的屋门探出脑袋,看着他端坐在诸多弟子之前细心授课的样子,江殊殷忍不住提高音量:“师父。”
手捧蓝色书壳的沈清书余光轻轻向他看去,一副波澜不兴,似乎在等他说完了赶紧滚别打扰的样子··江殊殷投去一个委屈的表情,像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别忘了,他们只是你授课的世家弟子,我才是你座下的徒弟。”
如愿以偿的看到他嘴角轻轻抽了抽,江殊殷又道:“师父你难道忘了,你是怎么含辛茹苦的把我养大了吗你又是怎么在黑漆漆的夜里,抱着小小的我,说着只疼我一个人的话了吗”·“真是的”江殊殷探着头在门口抱怨:“你负了我明明说好的这辈子就要我一个的,怎么后来又偷偷摸摸的背着我,抱来一个紫色眼睛的沈子珺”·“紫色眼睛有什么稀奇的他的眼睛会有我的好看吗”想起小时候的不愉快,江殊殷使劲眨了眨眼睛,扁着嘴难过一阵,控诉道:“现在倒好,不是沈子珺了,改成一堆不知姓名的世家弟子……师父你不爱我”·沈清书修长的手指蓦然一弯,忍着额头间不停跳动的青筋,对坐在门边的弟子和善道:“旬叶烦请你起来关一下门。”
那个叫旬叶的少年突然睁大眼睛,确定沈清书真的是在叫他后,呐呐的站起来恭敬拱了一下手后,走到门边··他现在的位置正好是站在江殊殷的前方,本来江殊殷打算在他关门之前闯进来,可谁知这少年不知所以然,双手都抓着两边的门正好将江殊殷拦在门外。
趁着他两手都扶着门,笑眯眯的左右看看没立马把门关上的时候,江殊殷打算从他的手臂下钻进去··可谁知,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刚把头凑过去,旬叶就立马将两边的门狠狠一甩·“嘭”的一下,那门狠狠撞在他的头上,简直把他砸的七荤八素·都让江殊殷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和他有仇·再观旬叶,将两扇门甩上后,好心情的拍拍手,一转身就看到坐在最前方的沈清书,看着这边笑得无比开心。
沈清书很少笑,更莫提还笑的那么高兴,不禁让旬叶和低下一干弟子吃了一惊,旬叶也极其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浅阳尊那个,那个我在我家都是这样关门的……我我我知道是大声和没礼貌了点,下次我,我一定不这样。”
沈清书颔首,示意他回到自己的位置··门外的江殊殷虽然看不到,可还是能听到屋内的动静,知道沈清书没帮他后,他抱着被撞的头蹲在地上好一会,等到疼痛感逐渐减少后,才勉强起身。
岂知刚一起身,脑海内就听到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殊殷殊殷我是谢黎昕,你听到了吗我是谢黎昕”·满身的血几乎立即涌上脑袋,微微一顿过后,江殊殷立马打坐,闭眼回应:“我听到了”·那边似乎立马嘈杂一片,有很多的人挤来挤去的,静静听他们挤了好一会,才又有一人道:“殊殷啊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方寒啊,嗯你听没听出来……”·不等他说完,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很恼怒的样子:“方寒我看你是活腻了江殊殷哪有闲情逸致听你瞎废话,死开让我来”·随后万秋漓的声音果然传来:“江殊殷你这边的进展如何,浅阳尊有没有同意跟你回来”·江殊殷道:“没有。”
万秋漓道:“我就知道会这样好了,你现在听好了,我们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浅阳尊对你少年时的模样有很大的反应,说不定你变成你少年时的模样,一点点的去引导他,就能救他出幻境了。”
·是了·江殊殷离开沈清书的时候,就是少年时的模样,至于他一袭黑衣白发的样子,沈清书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因而若想让他想起一切,那便唯有是他少年的时候,只有那样对他的影响才是最大的·江殊殷道:“可是,我现在是今后的模样,变不了……”·“谁说变不了”万秋漓骂了一声:“不然我们来这做什么,你准备好,花惜言要施法了,记住随机应变啊至于时间,现在还有很多,你不用着急,等只剩一个月的时候,不救医会提醒你。”
“什么准备什么花惜言要施什么法”·“记住千万不要跟他说即将发生的事,顺其自然……”万秋漓刚说到这里,突然就没了声。
只余下江殊殷愣愣的盘腿坐在原地,闭着目不停的追问:“你说什么随机应变会发生什么”·回答他的,是一片的静默,这阵无边的安静,几乎快把江殊殷急坏了。
他是直接就地坐在刚刚合上的门边,此时屋门被人轻轻推开,想着除了沈清书无人能看得到自己,江殊殷便依旧盘腿坐在地上,闭目一动不动,指望能再听到万秋漓的声音。
可惜,万秋漓的声音是没响起,响起的却是一个年轻少年的声音:“咦你是谁坐在这里干什么”·不等江殊殷对他的话有所反应,他就对屋里的沈清书道:“浅阳尊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好像是新来的弟子,您快出来看看啊”·沈清书果然起身,拿着一本书好奇的出来。
在他出来的一瞬间,江殊殷也睁开眼,往后一看——视线交集的一刹那,沈清书淡漠的眸突然睁大,手中蓝色的书本,突然滑落,重重砸在地上··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说一个比较严肃的事,刚刚听几个小天使,和我的有个朋友说,我的文被人抄了,那个贴我也去看了眼。
呼,首先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其次,我必须澄清,那个人我并不认识,更不可能让她来抄我的文,把我的文从耽美变成言情·毕竟一个作者辛辛苦苦,一个字一个字的码出的文,怎么可能会让别人来抄袭自己的劳动成果·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抄袭的事,我也不计较了,毕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希望这个人今后还是不要抄袭别人的文,自己写。
其次,也不要再说,你抄袭别人的文,是别人让你抄的,我觉得这个问题是比较严重的,这是对原作者非常不尊敬的·· · ·第119章 魍魉魑魅(五)·“所以, 你要收他为徒”·太极殿内,沈清书与江殊殷并肩站着。
主坐上的毕擎苍微微皱眉, 与一旁的花惜言对视一眼:“此人身份不明,如今突然出现,清书你还是再想一想……”·“不用了·”沈清书打断他的话, 声音雷打不动、坚定不移:“我意已决。”
毕擎苍花惜言惊愕,半晌, 花惜言才收起讶然的神色,重新温柔和善的笑起来, 面对江殊殷道:“这样啊……那小友你叫什么名字”·江殊殷笑容朗朗,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 双目灿比繁星, 左右顾盼间愈显得倨傲似火。
拱手一笑,那一双黑似宝石的眼睛内,隐隐有流光浮动, 灵动的叫人移不开视线:“ 晚辈名叫江殊殷·”·“江殊殷……”花惜言喃喃重复一遍,秀气的眉微微皱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江殊殷挑眉道:“前辈听说过我的名字”·花惜言道:“那倒不曾·只是我觉得你的名字, 取得别有一番韵味·”·江殊殷道:“好说。
我出生时, 爹娘为我取名‘殊殷’, ‘殊’乃殊途, ‘殷’为殷红,意味我这一生皆为正道仙首,与邪魔一生殊途·”·坐上的毕擎苍轻轻点头, 赞赏道:“那的确是个好名字,你爹娘有心了。
不过既然名字取的不错,你今后更要加倍努力才是,莫要入了歧途·”·江殊殷依旧笑意灿烂,别无一丝的不对·再次向他们拱手道:“多谢前辈的教导,我一定会努力的。”
毕擎苍也再一次点头,这次他似乎颇为满意,原本紧皱的眉也松开,豪迈的哈哈一笑,他站起身道:“罢了我看你这小子还不错,既然清书决意收你为徒,那么我相信他的眼光,今后你可不要做出什么叫他为难的事,否则可别我这个做师叔的,对你不客气”·见江殊殷点头,他才继续下一句话:“他收你为徒可以,不过我们还是要看看你的资质。
不久后有个试炼,你不如就跟着太极宫的众位弟子一起去,假若你合格了,那么一年后回来,你便正式拜入清书门下·”·江殊殷道:“敢问试炼的内容”·毕擎苍道:“此次试炼是考验各个弟子的实战能力,在试炼之地的深处,有一头恶蛟。
当然你们的目标不是它,不过假若谁能杀了它取出蛟珠,那么此人便能在此次试炼中,一举夺冠·”·白衣少年的眼睛似乎亮了亮,突然很莫名的问他道:“掌门师叔,此次试炼的弟子,有多少人能- she -杀那头恶蛟”·毕擎苍被他问的一愣,随即道:“据我所知此次去的弟子,应该暂无一人能杀去那头恶蛟。”
江殊殷眼里的光亮,好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假若我能一举夺冠,会怎样”·毕擎苍面露笑意:“那自是为清书长脸了。”
事实上,江殊殷除了是个很优秀的首领外,还很嚣张··嚣张到连恶人层出的西极,都盛传着这样一句话——永远不要跟江殊殷比嚣张·就比如此时。
高高一昂首,他笑意盈盈,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铿锵有力的:“那此次的蛟珠,非我莫属”·毕擎苍赫然,一字一顿的吐出:“非你莫属”·江殊殷道:“对,非我莫属”·出行的那天,是个- yin -雨天。
江殊殷穿着太极宫的服饰,将一头青丝发高高竖起,模样好不俊朗··他仅仅是束手立在诸多弟子间,便显眼得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这股魅力并非是后天形成,而是生来如此·高台上,毕擎苍立在正中间,花惜言沈清书端坐在他左右,简单说完此次历程,最后以一个“万事小心”而结束这番讲话。
·确定他已经说完,而花惜言和沈清书也没什么可补充,本就万众举目的江殊殷突然扬声道:“师父等我啊,一年后我一定带一颗蛟珠,当做拜师礼·”·此音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喧哗·就连毕擎苍也忍不住对沈清书悄悄道:“清书你看上的这个徒弟,真的是……”·“嚣张。”
沈清书淡淡评价,看身旁两个师兄一脸欣慰,仿佛庆幸他终于感觉出来了·沈清书默默垂下眼睑,才轻轻吐出未说完的话:“不过他,确实嚣张得起·”·听到他给出的评价,毕擎苍花惜言两人的笑,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凝聚在脸上。
结果不等他们凝聚的笑结束,底下那少年又说出一句吓死人不偿命的话:“师父一年后我若夺冠,你就嫁我呗·”·这一刻,全场石化··唯有沈清书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日后再说。”
人群间的江殊殷笑倒在地,但见沈清书的目光朝他看过来,他便突然站直了身子,严肃道:“好,很好,日后再说·”·等沈清书的视线重新移开,他便又开始站不住,一双灵动的眼睛左顾右盼,直到在附近的人群中寻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旬叶是吧”·旬叶此时还沉浸在刚刚的冲击中,没回过神来。
听到有人叫他,他也只是呆呆的回头,可一见说话的人是谁,不禁打起哆嗦:“嗯,嗯我我,我是旬叶·”·心头间猛然划过一丝不好的感觉,却没想到下一息就应验了。
因为那白衣裳的俊美少年,笑容好比太极宫外的如画江山:“好,我记住你了·”·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当然,这个极其优秀的首领,有时候也会有很人- xing -化的一面,那就是,很、记、仇·江殊殷走后,沈清书身边少了那个整天叽叽喳喳,总是想方设法逗乐他的那个人,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
竟叫他无从适应,整天都变得索然无味··这种寂寞一直持续到江殊殷走后的半年,直到有一天,一个弟子气喘吁吁的闯进太极殿,断断续续的道:“找到了找到了我们找到了”·毕擎苍不喜欢他的冒失,不悦道:“找到什么了”·那个弟子道:“阿黎嘉我们,我们找到阿黎嘉了”·坐上的三人立即站起原本沉浸百年的心,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几乎要从咽喉处一跃而出:“他在哪”·“太极宫外,他就在太极宫外。”
师兄弟三人急急忙忙赶往太极宫外,巨大宫门打开的一瞬间,三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只见华丽广阔的宫门外,矗立着一个极其美艳的苗疆男子··他穿着白色的苗疆服饰,衣角间一如当年那样绣着血红的梅花。
艳丽的,好似滴上的鲜血,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的灼伤人的眼睛··若有不同,便是腰间多了一枚精致漂亮的小铃铛,以及眉宇不再似当初那般充满稚气,而变得成熟稳重。
“师兄,惜言·”他笑着向他们打招呼,那笑容灿烂妖艳,就像是迎风而放的红梅,虽是足够的鲜红美丽,却也是说不出的凄美傲骨··异色的眸在他们中巡视一圈,他才慢慢吐出最后一个名字:“还有,书书。”
说到这里,阿黎嘉一生似乎从未感到如此激动过,先是开怀的笑起,最后才主动与他拥抱住:“看吧,我说过的,我一定会回来的·”·沈清书被他抱住,双手也轻轻带颤的抱住他:“你回来了”·阿黎嘉道:“我回来了。”
沈清书道:“不走了”·阿黎嘉道:“不走了·”·沈清书声音微微发颤:“从此以后,我们都能好好的了”·阿黎嘉真心笑出:“是的,就像我当年说的那样,我们这次,再也不会分开了。
这一次,不论是谁,哪怕是天和地,都再不能把我们分开·”·沈清书终于放心与他拥住··看着他们的互动,毕擎苍双拳紧紧握起,他心中其实是无比激动的,可一想起当初他的做法,以及这一百多年的担忧,他心中便止不住的腾起熊熊怒火,语气也就不是那么客气:“你还知道回来”·听着他的语气,拥抱着的沈清书和阿黎嘉终于放开,站在毕擎苍身边的花惜言也不由收起笑脸,转头对毕擎苍道:“大师兄当年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毕竟什么都比不上二师兄平安回来了对不对”·听到他出言劝解,毕擎苍的怒火似乎慢慢压下,深深叹一口气道:“你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一百多年,你弟弟伊赫如今也在四处寻你。”
阿黎嘉表示抱歉,却没有告知他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对不起叫你们担忧了,我见过伊赫,如今我叫他回一趟苗疆·”·毕擎苍摇摇头,却终究是重逢的喜悦打败了一切怒火,便也不再探究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下次若是再一言不发的走掉,我一定打断你的腿”·阿黎嘉笑着点点头,毕擎苍使劲拍了拍他的肩,做了个让他跟着进来的手势。
阿黎嘉会意,正要动身,却被沈清书拉住:“你腰间的这枚铃铛是哪里来的看起来不是普通的铃铛·”·阿黎嘉取下那枚小小的铃铛递给他,异色的眸中溢满了浓浓笑意:“你喜欢吗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
沈清书与他开玩笑:“你舍得”·阿黎嘉认真道:“我舍得,只要是你们喜欢,我就舍得送·”·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的有点晚……· · ·第120章 魍魉魑魅(六)·时光匆匆, 一转眼幻境中便又过了一年。
沈清书从未感到一年的时间,竟是一个极其漫长的岁月, 漫长到让他遗忘了很多东西··包括一个特殊的日子··因而当有人跟他念叨起这个日子,一向波澜不兴的沈清书也不禁一吓:“你说什么一年前出去试炼的弟子,今日就回来了”·与他说话的那人也吓了一跳:“可不是浅阳尊莫非这事你还不知道”·看他真的愣愣摇了摇头, 这人又道:“还不止呢,只怕那批弟子现在就要进太极宫了。”
·沈清书难得愣住, 喃喃自语:“就要进太极宫了”·——也就是说,那人今日便要回来了·想到这里, 他眼前立即浮现出一年前的情景:衣着蹁跹的白衣少年,骄傲的高昂着首, 漆黑的眼睛雪亮无比, 说出的话却足够吓煞所有人:“师父一年后我若夺冠,你就嫁我呗。”
与他说话的人似乎也回忆起这一幕,啧啧几声, 表情有些复杂:“说起来你这位徒弟,倒真的是个怪才·”·“怎么说”·听他又是一问,说话的人再次一吓:“你不知道”·沈清书莫名其妙:“知道什么”·顷刻间那人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深深吸了几口气后, 才惊讶道:“这批弟子进入试炼之地后, 出了意外。
因为他们修为都不是很高, 先前为了安全起见,掌门特意叮嘱,试炼之地的妖物除了最后的那条恶蛟之外, 不可有超越他们极限的东西·”·“唉,可哪知果然是应了人算不如天算,这批弟子刚刚进去,试练之地便不受外面看守长老的控制,那些厉害至极的魔物大批涌进。
啧啧,浅阳尊呐,那些个东西,别说是那批弟子,就是咱们遇到了也是棘手的·更糟的是,外面看守的长老进不去,里面的试练弟子也出不来,本以为他们死定了,却没想到等试练之地的大门一开,竟都毫发不伤,一个个还都神清气爽”·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清书呆住了:“后来呢”·那人道:“后来诸位长老一问,才知是你那个记名弟子江殊殷,是他救了他们。
非但如此,还在群魔乱舞之间,愣是将作乱的恶蛟给宰了”·听此消息,沈清书感到无比愕然·群魔乱舞之间,他竟还记着一年前在众人面前承诺的那句话——“师父等我啊,一年后我一定带一颗蛟珠,当做拜师礼。”
事实上,沈清书至今不明真相的原因是这样的··一年前那批试炼弟子其实早就出事了,只是毕擎苍为顾及沈清书的心思,怕他担忧自己要收的那名弟子,便先打算拖一拖,等到一年后他问起,在委婉的告诉他真相。
本来毕擎苍已是计划好,甚至和花惜言已经想好说辞了,可没想到的就是,江殊殷真实的身份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弟子,而是千年后坐拥天下的大魔头·可惜纵然如此,当时身处试炼之地的江殊殷还是惋惜了好一阵:好不容易大家能看到我了,我却马上就要牺牲了。
甚至他当日,连留给沈清书的遗书都写好了··就如那人与沈清书所说的话:别说是那批弟子,就是咱们遇到了也是棘手的··同样的话用在江殊殷身上,也是相当衬景的。
江殊殷虽厉害,但到底只是一人,而试炼之地的魔物,可就多得数不胜数了··因而此次他胜了,江殊殷还是很洋洋得意的:“唉,我真是佩服我自己,实在是太厉害了”·与他一起的众多弟子,包括旬叶在内都陪着笑迎合道:“是啊,您实在太厉害了”·他们永远也忘不了,这个人,是怎么在恍如地狱的试练地内,带领着他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又是怎么在这一年之内,鞭策着他们活下去··更忘不了,这一年之内的点点滴滴:“哭什么哭胜负还没定呢,一个个都给老子站起来拿好你们的武器,像个男人一样战斗”·从雪白的衣裳间生生撕下一块白布:“你们听着,这一次可不是像从前那样的演习,都给我做好随时会死的心理准备而现在,我要你们每人都给最重要的人写一封遗书。”
在这里的,几乎绝大部分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公子,他们不论谁,从前都是被人像宝贝般捧在手里·如今见到眼前魔物四散的场面,不禁畏畏缩缩的流眼泪:“写是可以写……可,可没有笔,没有墨,也没有纸……”·江殊殷俊眉一轩:“衣裳就是纸,手指就是笔,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就是墨”·说罢,率先把撕下的衣裳往地上一铺,用刀划拨自己的左手,捧着敖红的鲜血,另一手则沾血挥来·众人只见他一挥而就、一气呵成,拎起一吹上面未干的鲜血,便收入贴近心口的衣裳内。
有了他开例,众人相互一望,最终抹干眼泪,咬牙撕下布料:“干就干死就死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们纷纷跪蹲在地上,沾着自己的鲜血,给自己最想念的人,写着人生中最后的一封信。
有人写给父母,有人写给兄弟,还有人写给自己……突然人群中,出现一个声音:“江兄,那个…我可不可以,能不能写给我的心上人”·江殊殷转头过去,之见旬叶双颊涨红,背着手低着头,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喜欢她很久了,只是一直都不敢告诉她,所以既然这次反正都可能要死了,那我写出来,也许她看到了,还能留个念想,你说是不是”·江殊殷狠狠点头:“有出息现在不限写什么,哪怕你现在写要和她同床共枕皆为夫妇,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反正就算她看到了会生气,那时候你也死了,她打不到你。
反而有可能,这辈子因为你写的这番话,她都无法忘记你”·“也是”旬叶豁然开朗,也不知他想起什么,急急忙忙摊开白布,沾血在上面奋笔疾书。
也许是受了江殊殷的影响,也许是察觉到,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一死,这些少年一个个豁出去,开始雀跃起来··他们有的纷纷交流着自己的过往,有的站在人群中最显眼的地方,大声的念出自己的遗言,有的煽情、有的壮志、有的萧条凄凉。
多是曾经想说,却又顾忌种种不好意思说出的话··等到旬叶写完的时候,他也去到众人之间,先是憋了许久,最后爆发的大声道:“太极宫赤蝶峰的顾元菡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深深深深的喜欢上你可惜以前一直不敢告诉你真相,如今我要死了,我就大胆的告诉你,我喜欢你我非常非常喜欢你若是这次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三媒六聘到你家提亲”·他本就是众少年中最腼腆羞涩的,如今他的声音,却是众人中,最大,最响的一个。
周围少年爆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惊呼,羞得旬叶双颊爆红·江殊殷不明所以,小声问一旁的人,那人对他道:“顾元菡可是我们太极宫的一花,喜欢她的人能排上几条街还不止。”
·江殊殷明白,轻轻点点头·岂知被周围人羞得受不了,旬叶突然大大的吼了一声,将血书塞入怀中,捂着涨红的脸冲进人群··他这声大吼,吓到的不止是一干少年,还有远处四散的众多魔物。
那些魔物突然听到这声大叫先是被吓到静止不动,待反应过来后,立即朝着他们躲藏的地方涌来·见它们过来,众少年登时鸡飞狗跳,御剑跟着江殊殷一并跑走,跑的过程中,不忘又笑又气的冲旬叶抱怨:“你看你,念就念吧,鬼叫些什么,看吧现在把这些东西引过来了”·旬叶脸上的红霞早就来到耳根子,嘀嘀咕咕连说几声抱歉后,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转面对江殊殷道:“江兄说起来,你遗书上写的是什么”·他的这个问题立马引来众少年的重视,看着他们一个个眼巴巴的瞅着自己,江殊殷淡薄的唇微微勾起:“你们想知道”·少年们一边御着剑,一边重重点头:“想”·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江殊殷声线微微提高:“真的很想很想”·少年们双眼亮晶晶的,异口同声道:“江兄,真的很想很想啊”·江殊殷的笑愈发的意味深长,他轻轻张了张口,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好似身后狂追不舍的怪物都不存在一样。
众少年见他这个样子,心下一喜,也将那群穷追不舍的怪物抛之脑后,通通将脑袋往他那边集中,竖起耳朵,却听到了一句恶劣至极的话,叫他们即便是在后来的日子想起来,都恨不得把这个人一口吞了——“秘密,这是秘密,我谁也不告诉。”
旬叶表示不能接受:“可你,可你听了我们这么多”·江殊殷恶人的本- xing -暴露无遗:“我又没让你们告诉我,是你们自己说的”·少年们顿时惊呆了——长那么大,还从未见过这样面皮这样厚的人·可是换一个角度来想,江殊殷的的确确只让他们写,没让他们念· · ·第121章 魍魉魑魅(七)·沈清书见到江殊殷的时候, 是在太极殿内。
那时他高高坐在毕擎苍右手边,而江殊殷则是穿着早已换洗过的衣裳, 被众多弟子犹如众星捧月般簇拥而来··笑容朗朗,一如一年前那样灿烂明媚··尊傲的好似一轮高挂的明日,让人忍不住想去仰望他。
从一进大殿门的那一刻起, 江殊殷的视线便锁定他,哪怕是领头向毕擎苍行礼, 他也敢在万众举目下偷偷摸摸的对他办鬼脸··——那样熟悉的感觉,终于, 今日又重新感受到了。
在这一刻,沈清书的心仿佛一瞬间被生生填满··“江殊殷是吧·”毕擎苍念着这个名字, 即欣慰又头疼·欣慰的是这样一个人才是自己师弟的弟子, 头疼的是江殊殷这个人实在是太嚣张了·他听说过他在试炼之地的事迹,试炼前此人说过,一定会取蛟珠做拜师礼, 送给沈清书。
可谁也没料到试炼之地失控,众多魔物纷纷遁出,在这种情况下, 能活命已是万幸·毕擎苍原以为蛟珠的事可以抛之脑后, 毕竟救了所有弟子的- xing -命, 那么多条鲜活的人命, 与一颗冷冰冰的蛟珠相比,不知强上多少倍。
但万万没有想到,江殊殷是个言出必行、一言九鼎的英雄·那种十万危机的场面, 即便隔了无数魔物,竟还是千方百计把那头恶蛟一刀宰了·强忍着嘴角的抽搐,可最终忍来忍去,毕擎苍还是肃然起身,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向那个风华绝代的白衣少年走去。
“江殊殷啊江殊殷你这小子,说哪里学的本事”重重在他肩上狠狠一拍,毕擎苍阳刚的唇角止不住的翘起·却听他手下的少年一阵呲牙咧嘴:“嘶掌门,轻点”·毕擎苍一吓:“怎么回事”·旬叶手忙脚乱扶住江殊殷,可再快的速度,也止不住他肩头撕裂伤口崩出的腥血液体。
看着雪白衣裳上渗出的红色,高坐上的沈清书双手忽地一握,猛然站起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来:“你受伤了”·他的神情紧张担忧,一向风华沉静的眸都染上清清郁色。
这样的他,让江殊殷心下忍不住的狂喜,当着众人的面,就口无遮拦:“你是在担心我”·此语一处,大殿内顿时悄静一片··毕擎苍也是一副楞然,直勾勾的看着沈清书。
沈清书沉默一阵,转而去问扶着江殊殷的旬叶:“怎么回事”·“啊啊,江兄,他他是在去取蛟珠的时候,不慎被身后的一个魔物咬住肩膀,伤的,伤的应该是挺重的。”
旬叶答的结结巴巴··事实上,他们对江殊殷的伤势并不是很清楚··当时江殊殷被魔物咬住肩膀后,因他反应飞快,一个反手便将那魔物一刀贯穿,速度快的叫旬叶他们谁也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有了反应,纷纷围上来时,江殊殷已一手捂住冒血的伤口,另一手刷刷扯下衣摆,将伤口死死绑住··即使到了走出试炼之地,有了疗伤条件的时候,他们也没能看看江殊殷的伤口。
因为这人说:“常有的事,不值一看·”·因而到了现在,沈清书问起,他回答的,才那么不确定··江殊殷对自己的伤势知道的很清楚,见沈清书的目光深邃葱茏,他便未语先笑:“没事的,再过几天它自己就会结疤……”·深深呼吸一口,沈清书当着众人的面打断他,语气带着浓浓的歉意:“抱歉,失礼了。”
江殊殷一时没听清:“什么”·沈清书却没再重复一遍,而是极为粗鲁的一把扯开他的衣领——江殊殷微微瞪大眼睛,一颗心在胸膛中砰砰作响,下一息便飞快拉好衣裳·虽然只是昙花一现,可他肩头的伤却叫在场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大殿内再次倏地一静··惴惴不安的偷偷看了眼沈清书,江殊殷扯扯自己的衣裳,默默往后退一步,仿佛是故意在转移大家的注重点:“师父…你当众扒我衣裳,真是太坏了。”
可惜沈清书,不,是所有人都没上他的当··毕擎苍幽幽皱起眉来,沈清书很愤怒,连说出的话,都有些刺耳刻薄:“我若不看,这么重的伤,你打算怎么处理”·江殊殷轻轻低下头,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药,一时半会竟说不清是一番什么滋味。
从离开坠云山,离开他的身边,整整四百二十年,江殊殷过的,就一直都是这样的生活··刀尖舔血,一不小心便与死神擦肩而过,身上有伤,更是不值一提··江殊殷从前很怀念,也很羡慕沈子珺。
因为他仍在沈清书手里,无论受到怎样的伤,都会有人温柔对待··可他……就不同了··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是以,今次——他受伤也终于有人重视,关键这人还是他最重要的,如此一想,低着头的江殊殷唇角也缓缓扬起:抛去其他,我应该是很快乐的。
江殊殷的快乐,在养伤时,进入到一个至高点,并且经久不衰··他受伤的地方是在肩膀,因此他便总以“肩膀疼痛,无法自己吃饭喝药”来博取沈清书的同情,亲手喂他·每每这时江殊殷总是异常得意的,得意的脸上的笑都要咧到耳根子,叫旬叶等人唏嘘一片——明明这家伙在浅阳尊没来时,能蹦能跳,比他们这些没受伤的都还要活跃一万倍·可等人一到,便飞快往椅子上一倒,眯着一双眼睛虚弱的直哼哼。
这前后差距大的,叫人简直无可适应·可只要一有人在次件事上给他提意见,他便躺倒在两把椅子上,理直气壮的道:“我是伤员你们这些手脚健全的,难道还要欺负我”·此言一出,太极宫上下几乎吐血一片。
欺负你敢吗·你不欺负别人,别人就该偷着乐,还欺负你·这样的快乐,直到江殊殷在太极宫内,碰到一个人为止,那便是四脉祖师,阿黎嘉。
毕擎苍曾说,若是江殊殷能通过此次试炼,那他便能拜在沈清书门下··如今他既已通过试炼,毕擎苍一言九鼎,自然不会耍赖··拜师典礼定在一个吉日,那一日江殊殷的伤大有好转。
看着太极宫门庭若市的热闹场面,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沈清书收他为徒,各路宾客迎来送往的模样·一时间倍感一阵恍惚,差点分不清现实虚拟,误以为时光倒流,又回到当年。
拜师大典上,江殊殷又与沈清书同穿了一样的雪色服饰,周围人也一如既往的纷纷赞赏:“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不愧为浅阳尊的弟子·”·也是同样在午时,雄伟严肃的拜师台上,沈清书高高而坐,模样威严鼎力,好似一位能将天地翻转过来的神一般,看得江殊殷眼泪婆娑,差点就要滚落下来。
在万众举目之下,他抬着一盏敬师茶,一步步向他走去时,没人知道每走一步,江殊殷的心都会跟着一颤,眼中的泪水更是要拼劲全力才能止住不落··这一幕,与昔年之景一模一样。
等到他走近他,低头看着他如水般的眼睛时,江殊殷的心,宛若风中摇曳的绿枝,在茁长成长的同时,却也被徐徐吹来的风深深影响着··有些不受控制的轻轻掀开衣摆,正要向他跪下敬茶,却突听千数人中,突然有人像疯子一般失了规矩:“啊好疼好疼…好疼呐”·这人癫狂的在人群中抓耳挠腮,极为失礼的撕开身上的衣裳后,突然在地上打起滚,极具痛苦的用手捂着身子。
此时本是非常庄严的场景,拜师台下的宾客都一言不发,屏气看着台上师徒的一举一动·可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却都被忽生的变故吸引,其中,就包括拜师台上的江殊殷。
台下那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突然呈现趴跪的姿势,双手深深抠入地下血肉模糊,紧接着便像得了什么病一般,跪下地上发起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怪异的叫声··这个场景诡异又可怕,让周围人连连皱眉,心中渐渐浮出一丝- yin -影。
有胆大的人靠近那人,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还不等他靠近,地上跪着的人却突然发出很大的一声怪叫·就这此时的姿势,便一口一口的吐出黑色的血液。
看着那血的颜色,江殊殷心头一颤,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头将他浇到尾——是蛊虫是蛊虫·果然,他才有这个想法,那人旁边的一干宾客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叫,而后便像看到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般,纷纷后退·江殊殷心中发颤的厉害,赶到拜师台的边缘一看,脸就苍白一片:只见那人吐出几口黑色的血后,嘴中突然涌出数不尽的黑色虫子,这些虫子被他吐到地上,还一个个的扭着身子·耳边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铃声,江殊殷反- she -- xing -的回头一看——茫茫人海中,阿黎嘉身着一袭红梅白衣,那如画的面庞,在外人看来是毫无表情。
可在江殊殷眼中,却宛如一条带笑的怨毒毒蛇,在嘶嘶的吐着猩红的信子,危险且又诡异··似是感到他的目光,阿黎嘉在千数人中悠悠朝他投来视线,与他隔空对视的瞬间,嫣然一笑·在他腰间,一枚精巧可爱的铃儿在随风晃动,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好似,魔鬼的哀嚎。
 · ·第122章 白梅老鬼(一)·拜师大典上, 接二连三的有人死去·最终毕擎苍起身打断:“这样蹊跷的事出现,可见是有人精心设计”·他俊逸的烈眉高高竖起, 声音嘹亮肃穆,模样很是吓人:“究竟是谁胆敢在太极宫的拜师大典上做此恶行”·底下一干宾客纷纷低下头,没有人敢触及他此时的怒火。
唯有身后那个沐浴春风的儒雅男子, 轻轻从后握住他的手腕·那一刻,毕擎苍整个身子都是一震, 不解的回头向他看去,打算问个究竟··花惜言清雅的眸轻轻合上, 微微摇头。
毕擎苍知道他的意思:如今这么多的人,且又是在沈清书和江殊殷的拜师典礼上, 无论如何也不能拂了他们的面··至于死人的问题……出乎毕擎苍意料的, 花惜言仿佛有些头绪·所以才叫他平下怒火,莫要生气。
只是,这拜师大典此次是注定被打断, 只能另择他日··后来在花惜言的劝阻下,毕擎苍果然下压愤怒,强耐着脾气将一干宾客尽数遣散··吩咐弟子清理现场, 花惜言拉上毕擎苍, 又叫走沈清书和阿黎嘉后, 四人进入太极殿内, 驱出所有弟子,秘密进行一场谈话。
他们的此次谈话,进行了许久·整整进去三日, 江殊殷也独自在殿前等了三日··大殿门开的那一瞬,殿外已是三日后的皎皎月色··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首先出来的,是沈清书。
与进去时相比,现在的他失落而憔悴·像被风雨吹打过的落败桃花,脆弱的不堪一击··叫人看着便忍不住想上前将他拥住,更叫江殊殷心头痛如刀割··微微抬眸,此时夜色朦胧,就连天上半圆的月儿都仿佛掩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变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好似一个欲哭不哭的佳人,在强忍泪水,可微咸的泪水,却终究模糊了他的视线··沈清书出来的时候,是低着头的,因此当他看到坐在大殿石阶下的白衣男子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然,动作也微微停住。
他从未想过,这么深的夜,竟还会有谁出现在这里··许是情绪波动极大,又或者是夜真的太深、太朦胧,沈清书竟没立马认出石阶上的男子··反而误把他当做别人,飞快掩饰自己方才的失落,使劲的维持着自己一成不变的冷静姿态。
仿佛刚刚江殊殷看见的一切,都是不真切的··可当他慢慢下了石阶,认清眼前的人时,沈清书却忽地将头撇开,咬着自己水润的唇,更加努力的去隐藏着某些东西。
好似有些东西,他宁愿让别人看到,也不愿叫他看到··——因为别人,只会唯唯诺诺的道声安慰·而他,却会与自己一同承担痛苦,甚至不惜一切的会为他讨回公道。
所以,正是因为在乎·沈清书才会在乎他的感受,只愿他每日快快乐乐,不愿他愁上眉梢··可今次,要想他不与自己一同悲伤,沈清书只能选择背开他,调整好情绪。
这个动作,不禁叫江殊殷愣住·在他幼时的记忆中,沈清书也曾做过同样的举动,可当年沈清书拿捏的太好,江殊殷也太小,便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是以才叫他一直以为,师父的过去,定是充满欢乐和圆满的。
也正因如此,才导致他当初能走的那么决绝,甚至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出再不见他的话··原来…原来归根结底,还是他不懂他……·现在想来,其实自己当年对他做出的那些事,伤害是极大的吧。
一定是极大的吧·若是换成现在的江殊殷,又哪里舍得,对他如此残忍·所以说,江殊殷你何德何能,能够成为影响他一生的太阳,又何德何能,成为他内心- yin -影中的一大痛楚…连平日小心翼翼的去触碰,都痛入骨髓。
想到这些,江殊殷便越发感谢那个将自己救出的人,因为他若是不会来,那沈清书又要遭受怎样的折磨又要苦苦静候他多少个春秋日月·也许真的是忍耐太多,这一次沈清书再怎样的去压制,也终究是红了眼眶。
江殊殷并不知里面出了什么事,见他似乎不希望让自己知道,江殊殷便想配合着装作方才什么也没看到,还似往常那般对他露出笑脸·正想像个没事人一样,和他抱怨怎么出来的那么晚,却见他眼角突然泛红。
看到这里,他原本高高扬起的唇角也缓缓落下,甚至是疯一般的控制不住自己,大步流星的冲到他面前··在江殊殷的记忆中,沈清书一直是个沉静的人·从前不论出现多大的风浪危险,他在江殊殷和沈子珺面前,变现的从来都是波澜不兴,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就一定不会塌下来。
可现在,这样一个无所不能,强大到似仙似神的人,却在他眼前红了眼眶·甚至脆弱到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器娃娃,只要稍有不慎,就会立马摔得支离破碎··有那么一瞬间,江殊殷感到,顶天的,不再是他,而成了自己。
曾经是他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地,而今自己长大了,也是时候叫他休息,至于头顶的天,便由江殊殷,亲自撑起·缓和的清清笑起,江殊殷的笑,总有冲散伤愁的神奇力量,真如天间炽热的烈阳,晃的周围的星空朦月都洗去一身哀雾,变得突然清晰柔和起来。
看着四周的景物,幽幽的夜风徐徐吹拂着,竟叫沈清书感到一丝冷意·然而下一息,一件雪白的外裳便倏地披在他的身上··衣裳虽薄,可带着那人温热的体温,也能抵御风寒,甚至让沈清书莫名的贪恋起来。
江殊殷的双眸,亮的就似天间的繁星,璀璨的更似名贵宝石,在月色下散发着温人的暖意:“有什么事不如与我说一说,一个人憋着干嘛莫非还成了宝贝,怕我知道不成。”
一说话,又是那番不着调的韵味·有点霸道,有点顽劣,有点恶趣味·可终究还是成功冲散沈清书的泪意··默默看他一眼,沈清书道:“无事的。”
江殊殷白了他一眼,一手猛然捉住他的手,紧紧的攥进自己滚烫的手心,强硬的牵着沈清书往前走··沈清书的手掌微凉,被他牵进手心时,倍感不适,欲想挣扎甩脱,可岂知这人早发现他的意图,竟拉得死死,任他如何也摆脱不了。
既然无法摆脱,沈清书便任他拉着,随意跟着他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走过太极殿前的石阶,行过静墨湖的湖边,最后走上弯弯的拱桥,矗立在拱桥上,看着履如平静的水面。
月色洒下栩栩银辉,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印在夜空里,就像是丛丛簇簇的银蝶,在翩翩起舞··江殊殷此时终于放开他,神态慵懒的倚在拱桥边往水中观望一阵,只见水面被半圆的月亮印得波光粼粼,晃着江殊殷水中的白色影子时,莫名的能感到一丝优美。
看了一阵,闻着湖泊两岸袭来的阵阵花香,江殊殷终于打破沉静·有些无奈,也有些宠溺,仿佛不知该拿眼前的人,怎么办才好:“我说过的,不管今后发生什么,我再不会离开你。”
说到这里,他似乎很是无奈,连就着声音也有些孩子气的委屈:“可你不管怎样,也该让我知道些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知道分寸,我可是你徒弟,你最爱最爱的徒弟,怎么连我都要隐瞒”·沈清书低头看着水中两人的倒影,江殊殷见他不说话,帮他拉拉披在身上的衣裳时,不住的抱怨:“你知道我那么多,甚至小时候还看光我那么多次,你还忍心隐瞒我”·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清书唇瓣一动,似是忍不住想要反驳什么,可江殊殷偏偏要抢先在前:“你呀你,明明是做师父的,怎么现在比我小时候还不省心”·若是沈清书不在这幻境之中,那他一定会仔仔细细把江殊殷看上一圈,最后淡定道:“你好意思和我提这个”——毕竟江殊殷小时候,那就是个混世魔王,皮得很是以,关于这一点,沈清书再怎样,也轮不到他来说。
·可惜,现在的沈清书是身处在幻境之内··微微动一动手指,他最后的防线还是被江殊殷成功攻破:“他,他走了·”·江殊殷睁大眼睛,了然道:“你说的是阿黎嘉”·沈清书头也没抬,只是点点头,江殊殷又猜:“这次的事,是他所做的”·沈清书依旧点点头。
轻轻一顿:“也就是说,三日前死的那些人,都是百年前闹事斗法的那群散修”·沈清书垂下眼睑:“是·”·江殊殷蓦然会意,可他还是有想不通的地方:“我一直呆在殿门外,怎么没见到他出来”·沈清书终于看他:“你都说了,是殿门外。”
江殊殷惊愕:“这么说他是从窗户走的”·沈清书又回头去看湖水:“大师兄气极了,是他赶他出去的·”·江殊殷温声开导:“那没事的,他一定还会回来。”
听此话语,沈清书立马松了一口气,看着这样的他,江殊殷心底突然多了一个疑问:“他把他们杀了,你是如何看的”·这次,沈清书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过了许久许久,才开口道:“他把他们杀了,我虽然很生气,可心中竟是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着皎洁的月亮,神色有些迷离:“或许……那么多年了,我对那群人,仍旧是有恨意的。”
对此,江殊殷表示能够理解:毕竟杀师之痛,并非是那么容易忘却的·· · ·第123章 白梅老鬼(二)·阿黎嘉被毕擎苍暂时赶走··沈清书与花惜言, 甚至毕擎苍自己都认为,此事就这样过去了, 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哪知,天下的事,果然是出人意料的··阿黎嘉百年寻仇的秘密不胫而走, 一时间天下人将此事传的沸沸扬扬·倘若随便走到大街小巷,便会发现, 就连平民百姓也都在对此事指手画脚。
他们说:“阿黎嘉灭绝人- xing -,别人杀了他师父一命, 他却要整整三十余条鲜活的- xing -命为她陪葬·呵,这种畜生, 活着也是玷污柳仙子和浅阳尊他们的名声, 依我看他为什么一开始就不去死”·有人沾沾自得的同时,不忘了与人一同唾骂:“你们知道吗我祖上可是有人亲自用石头打过阿黎嘉,还差点把他和他那个孽障弟弟打死了要不是当时柳仙子拦着, 这个畜生早就死了”·听到此人这样说,众人连道:“唉,当时你家老祖就该用点力, 别心慈手软的等到柳仙子来, 否则现在没了他, 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说话的那人, 也道了几声可惜,轻轻的摇了摇头··这干人说的正起劲,旁边的一个小孩儿突然天真的扬起头道:“阿娘, 我听你们说起他,你们骂他是畜生,可我怎么觉得他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他娘一愣,那孩子继续道:“我听说他杀的那些人,都是很久以前杀了他师父的人,他这样是给他师父报仇。
你们都说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他为师父报仇,有何不对”·孩子天真的话,很多时候往往都在透露着很多丑陋的事实。
听到他这样说,孩子周围的人纷纷掩面轻笑,孩子他娘倍感脸上无光,给了他一巴掌后,凶恶的大骂道:“你懂什么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别插嘴”·小孩被打了一掌后,清澈单纯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解,可这丝不解很快就被痛苦和委屈淹没,变得泪眼婆娑。
再看太极宫此时的处境也是极为不好的··太极宫势力庞大,可正因势力庞大才叫不少人眼红嫉妒··如今阿黎嘉用许多不同的方法叫那三十余人死去,这事虽与毕擎苍三人无干,可那些世家门派却抓住他们三人的软肋,料定他们必将此事悄悄压下,拼尽全力护好阿黎嘉。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太极宫掌门即两位为首的峰主,竟知法犯法,纵容师兄弟行凶·甚至在百家声讨之下,还与苗疆邪魔站在一起,不将他交出受罚··——这样的消息一旦放出,别说太极宫的名声要毁,就是连沈清书三人,也要受到牵连·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好。
来到太极宫找毕擎苍要人时,毕擎苍三人的反应,正如他们想的一样,不肯说出阿黎嘉的下落··“赤阳尊我等敬您为正道仙首,又是太极宫的掌门,是以还望您能配合,说出阿黎嘉的下落。”
毕擎苍冷眼看着眼前众人不怀好意的神色,淡然道:“我不知·”·为首之人嘿嘿一笑:“现在整个天下,有谁不知是您把他赶走的,哪怕您真的不知他的下落,可只要您放出话去找他,还怕他不会现身吗”·毕擎苍微微捏紧双拳,花惜言轻轻皱起眉头:“你们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来人拱一拱手:“既然有方法知道他的下落,将他抓来服罪,可三位就是不配合……说句难听点的,这就不免叫人怀疑,三位是不是一定要包庇他……又或者,阿黎嘉修为不高,可他却能莫名其妙的杀去那么多修为高强的人,这就很让人匪夷所思了。”
毕擎苍额头的青筋涨起,他本就为脾气暴躁之人,如今听了这人的话,脾气更是无法压制:“我记得这段恩怨是我太极宫与他们的私事,你们以为自己是谁,竟想管道别人的头上”·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些人微微一笑,一名家主恭敬道:“这本来是你们与他们的私事,我们也确实没有这个资格去管。
可偏偏阿黎嘉杀去的其中两人,正好是刚入我家的门生,如今他们被阿黎嘉杀去,我们难道不该为他们讨回公道”·花惜言身边的一个弟子不满反驳:“杀人的是阿黎嘉,这与掌门他们有何关系况且整个天下谁不知道,昔年是他们先错杀柳仙子,虽不知凶手是谁,可当年掌门大人大量……”·对面的人出声打断:“小兄弟,昔年只是柳仙子一条人命,可现如今可是三十多条”·小弟子支支吾吾语塞半响,沈清书深知这些人是有备而来,假若今日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扶着小弟子的肩示意他退到自己身后,沈清书按住前方的毕擎苍,赶在花惜言之前发言:“说吧,你们要如何·”·对面众人相互看一眼,为首人向他行了一礼:“浅阳尊果然痛快。”
沈清书合上眼睛:“废话少说·”·那边人道:“我们想,阿黎嘉修为极差,怎么可能杀的了三十多个修为高强的人,所以这一点还请浅阳尊解答一二。”
沈清书睁开眼,眼内一片雪亮:“杀人的的确是他,至于他是如何做到的,我等也不得而知·”·那些人颔首:“敢问发现人是他杀的后,你们为何不先将他扣下,而是将他赶走……我听说赶人的是赤阳尊,而您与九阳尊也不曾阻拦,这是否能说明三位想包庇这等残忍之人,与他同流合污”·听到这里时,沈清书略微一顿,默默垂下眸子,突然道:“传闻有误。”
在场之人无不一呆··花惜言心思一向细腻,似是知道他的打算,不由出声:“清书……”·沈清书打断他,微微提高音量:“传闻有误。
赶走他的,并不是大师兄,而是我·”·哪怕毕擎苍再如何听不明白,如今也懂他的打算了··对面之人的脸色也骤然一变:万万没料到,沈清书竟会牺牲自己,保住毕擎苍和花惜言·而保住他们,就是保住整个太极宫·不等大家有任何反应,沈清书接着道:“那一日是我首先发现此事是他做的,念及同门之情,我怕师兄罚他,也怕后面他会受罚,因而才叫他走的。”
对面的人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吞吐一阵才道:“可我们听到的,并不是……”·“你说了,这是你们听到的·”沈清书目光濯濯:“究竟是传言真,还是我说的真”·在场的,除了挑事的,还有许许多多的中间人。
沈清书为人一向不苟言笑,平日但凡说出的,从来没有反悔过,因而只要是由他口中说出的话,自然是比传言更叫人信服··计划落空,这让众多有备而来的世家门派气败不已,可气败之下,却也是别无他法的,只好铁青着脸道:“浅阳尊您可知道阿黎嘉的下落”·沈清书阖上眼:“我只叫他走,至于他去了哪里,我也不知。”
周围人叹声一片:“浅阳尊情深意重,可尽管如此还是不要再包庇那等人·”·沈清书点点头:“我知道了,此番是我的错·”·看着他依旧波澜不兴的面,来人恨得咬牙切齿,可尽管如此还是佯装出一幅惋惜样:“我等虽然敬重您,可这件事毕竟是您的不对。
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所以还望您能与我等走一趟·”·毕擎苍双拳一紧:“不必了,沈清书犯错自有我这个做师兄的来教导,犯不着你们动手·”·对面那群人一听这话,原本低落的心情一瞬间又提起来:既然不能叫太极宫和他们三人的名声败落,但现在沈清书自己要做这个顶罪的,那不妨顺水推舟,反正能罚一向名声顶望的沈清书,也是一场乐事·“赤阳尊别激动,您想你们四人从小感情深厚,现在浅阳尊已经因为感情而做错事,你们二位就更要离这件事远一些,以免有些人会拿这个做文章,说你们二位有心包庇。”
沈清书转眸向他们看去,嘴中淡然道:“我愿意受罚·”·来人迫不及待:“请·”·沈清书迈开步跟他们走,可走到太极宫大门前脚步突然停滞不前,这个动作,让不少人以为他要反悔。
可他只是轻轻回过头,看着后面的毕擎苍和花惜言,在众目睽睽之下,轻声道:“我受罚的事,不要告诉他·若他问起……就说,就说我只是出门办事,只要事情一完,就马上回来。”
想起那个犹如炽阳的男子,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受罚,只怕已他的- xing -格,又要生出许多祸端··花惜言垂着头,轻轻的点了点··见他答应,沈清书才再次迈开步伐。
倒是那领路之人对他口中的“他”倍感好奇,驻足询问:“这个‘他’指的是谁”·沈清书淡淡看了他一眼:“这是沈某的私事。”
领路之人语塞半日··此时的人们目光都集中在沈清书身上,便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的旬叶狠狠一抹脸上的泪水,一双琥珀色的眸内燃起一片火光:对了还有江殊殷,他那么厉害,对浅阳尊又那么尊敬如果跟他说起,他一定有办法·除了旬叶,人群中但凡见过江殊殷的少年都是与他同样的想法。
互相看一眼,他们纷纷向沈清书看去,而后立即飞奔离开,嘴中小声的嘀嘀咕咕:“浅阳尊对不起您不想让他知道,但我们是一定要告诉他的”·此时的江殊殷正百般无聊的呆在书房中,前些日子他因违反了毕擎苍的命令,在他们夜谈的过程中,守在太极殿门前三天三夜。
虽确实什么也没听到,却还是被毕擎苍罚到书房闭门思过,再外加抄《大般若经》一百遍··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大般若经》这可是佛家的经书,抄了干嘛·毕擎苍却说:“静心。”
他说江殊殷锋芒过剩,像是一把随时出鞘的霸刀,不论近远都是一股凌厉的凶煞之气,需要抄些佛经来去去锐气··找沈清书也无济于事后,江殊殷就真的被锁进书房,整日与经书为伍,抄得他现在只晓得正- xing -定聚、正- xing -离生……简直看到经书就两眼昏花,恨不得一下死过去。
旬叶等诸多少年偷了钥匙,偷偷摸摸闪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那个像太阳般光明的男子,趴在书桌上,咬着一支笔,慵懒邪魅的玩着一张纸··当察觉他们进来后,这个极俊的男子好心情的挑起眉宇,深邃邪魅的眼睛很是幸灾乐祸。
扬扬剑眉,他道:“怎么你们也是进来抄佛经的来来来,坐下,我们一起探讨探讨”·这声音明明是不正经的,带着浓浓的笑意,和丝丝点点的亲切。
就仿佛是看到了难兄难弟··可不知怎地,一听到他的声音,旬叶等一干少年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还未开口就先红了眼眶,一个个宛若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恶狼扑食的扑向江殊殷·惊得江殊殷猛地瞪圆眼睛,捂着胸口作弱小:“打劫吗没钱”· · ·第124章 白梅老鬼(三)·世上最恶心的人, 就是当着你笑颜如花,却又狠狠捅你一刀的人。
显然, 沈清书此时此刻碰到的,就是这么一群人··“浅阳尊您别怨我们,我们也只是秉公办事, 所以还望您能理解·”行刑者笑意可谓是春风冉冉,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留情, 鞭鞭染血。
此时的沈清书被他们吊到施刑台上,一袭如雪的白裳被刺眼的猩红色渲染得一塌糊涂·他满身都是鞭痕, 细腻如玉的肌肤上,盘旋着一圈又一圈丑陋而青紫的痕迹。
像是一条条可怕的毒舌, 破坏他一尘不染的形象·更似一位落魄凡间的仙人, 凄美且又令人心痛··沈清书轻轻合着眼睛,在施刑台微微垂下头颅··行刑者略微端详一阵,转过头若有所思的对身后人说:“晕了。
太极宫势力毕竟庞大, 虽说此时因为阿黎嘉出了些岔子,可到底还是人心所向……我怕,我怕万一他们今后记恨, 会……”·“不会的。”
身后端坐的男子身形高挑纤长, 一双眼睛内闪耀着别样的光彩:“太极宫主事者, 无非是毕擎苍和花惜言, 其他几位在此事上也无法说上几句话·”·白暂的手指抚上翠绿的杯壁,微微扬起语调,他表现的很是漫不经心:“你知道真正的君子, 哪里最吃亏吗”·行刑者一愣,几乎是下意识的道:“哪里”·那男子笑了笑:“毕擎苍和沈清书三人,不似阿黎嘉。
若真要在他们四人中分出正与邪,那么他们三人一定是当之无愧的正道,至于阿黎嘉……呵,不提也罢·只不过,他若本事像沈清书他们那样好,或许世人都会颇为忌惮,可偏偏他是一个废物。”
“至于吃亏,君子之所以是君子,那是因为他们气量大,不爱与人斤斤计较·只要我们能拿出合理的理由,他们便能原谅·就拿柳溪婉之死来说,因为当时场面极具混乱,三十人多人中究竟是谁杀的她,根本无人能说清。
因而沈清书三人即便是恨,恨到深入骨髓,此生都无法原谅那群人,可尽管如此,他们也无法说服自己因为柳溪婉一人的死而滥杀无辜·”·“但,阿黎嘉不同。”
男子漂亮的眼睛轻轻眯起,语气也变得严谨肃穆:“阿黎嘉为苗疆人,与沈清书三人有着不同的成长经历,他们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而他,是从小见惯了世态炎凉。”
“如果说,这世上唯一能给他丝丝温度的,一是他的恩师柳溪婉、二是从小长大的三个师兄弟,三便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伊赫……可惜,柳溪婉死了,这对于将她视为半边天的阿黎嘉而言,相当于是一场毁灭- xing -的灾难。
足以,叫他原本开朗单纯的- xing -格生生扭曲·”·行刑者听得蓦然一抖,结巴道:“不,不会吧”·男子抬头,语气森然:“不会你将人- xing -看得太简单了些。”
“此番的事,我始终相信阿黎嘉能杀死三十余个散修并非是巧合·他凭空消失百年,毕擎苍三人也找了他百年·如今他又突然回来,虽和曾经好似没有什么不同,可我却能感觉到,每每与他碰面,总能察觉到他身上有股怪异的灵力。
我怕,我怕他消失的这一百年中,已经掌握了什么可怕的力量·”·行刑者看看昏迷的沈清书,有些惴惴不安:“那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兴师动众的演这一出”·“演”男子漆黑的双眸好似会笑一般:“我的的确确是讨厌太极宫,如今是他们自己给了我钻空子的机会,我只不过是借此机会想让太极宫失势。
可惜这个计划并未成功,那也算了,反正现在沈清书落到我的手中,折磨他和让太极宫失势都是一样的快感·且又能凭此机会引出阿黎嘉,看看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也好趁他没有完全掌握前毁灭他,以免养虎为患。”
行刑者竖起一个大拇指,眼里爆出精光:“高实在是太高了此举简直一举两得,能折磨沈清书,又能除去阿黎嘉”·男子倚着扶手,轻轻端起茶杯小呷一口:“小人又如何世上正好有这样一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水色的薄唇轻轻扬起,这个幅度卑鄙而- yin -险:“他既然晕了,那就给浅阳尊好好的醒醒瞌睡·”·听此命令,行刑者当即摩拳擦掌,提起一旁的木桶,将里面的盐水“哗啦”一声泼向沈清书。
沈清书早已疲惫不堪,满身都是伤痕累累··他本就畏寒,如今被突如其来的盐水泼了一身,除了冷之外,就是满身的伤口被盐水咬得又疼又痒··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看着他如今的凄惨模样,坐着的男子心中大感快意——昔日被人高高追捧的沈清书,何时有过这般惨相·可惜聪明如他,能料到现在的阿黎嘉已是今时不同往日,也绝对想不到现在的天下中,除了阿黎嘉外,还有一个天大的恶人·甚至与阿黎嘉相比,此人更得民心,也更加难以对付。
就像司徒继所说的那样——江殊殷与昔日的白梅老鬼,若说白梅老鬼是魔道的创始者,那么江殊殷,就是将魔道推向盛世巅峰的人··而此人,更是足够的邪与狂·当此男子被属下喊出,说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的时候,他就突然敏锐的发现,自己动了沈清书,是个天大的错误·简直是错的离谱至极,叫他今后想起,都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忏悔道:“想当年我年幼无知,才会犯下如此蠢事……”·大厅内的男子,一袭赤红似血的衣裳,墨黑的发雍容的披肩散开,像是凡间的龙袍帝王,又似天间的欲血战神。
极俊的面庞,凌厉带煞的眉宇,高高的挑着,有些散漫有些惊艳··在他浓密的眉下,是一双邪恶而又霸道的眼睛,像是高傲无情的狮王,犀利且威严的藐视着天下,其中就包括“渺小又无助”的他们。
此时的大厅中,其实不止他一人,而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个男人身边仿佛天生就环绕着一种独特的气场,叫人无法忽视,甚至忍不住想要莫名仰望。
就似一个帝王,一个天生的龙子··他现在在独自欣赏着屋内的繁花,没有搭理任何人·尽管如此,但凡靠近他身边的人,总是会悄悄屏住气息,连动作都要小心一点,仿佛生怕他的眉宇轻轻皱一皱,亦或是那双霸道的眼睛渲染上一丝不快。
·方才的男子也看到他,且是直接忽视大厅内的一切闲杂人等,一眼看到他·男子内心一颤,对属下人说:“他,不就是那个江殊殷吗”·自那日拜师大典的摇摇一望,江殊殷这个人,便深深印入很多人的心中难以忘记。
深刻的叫他们自己都心惊肉跳·属下表情惶恐:“对就是他自打他方才过来,就只是把一把刀狠狠拍在桌上,朗声道‘叫你们当家的来’”·男子倍感不好,轻声问:“他叫你们来叫我,你们就叫了”·属下是个老实人,点点头认真道:“是呀,他找的是您,又不是我们。”
男子嘴角一抽,暗骂一声:“罢了,就说我不在,让他先回去·”说罢抬首便要走··岂知很不巧,不巧到让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运气——俊美霸道的男子在他抬首之际,也正好回首。
于是两人便在空中突然对视··江殊殷依旧是朗朗笑颜,一袭火红的衣裳将他衬得好似太阳般耀眼刺目·好奇的上下打量他一番,他似乎在辨认着他的身份,待到身份确认后,江殊殷很有礼貌的行礼。
虽然他在对他行礼,看似好像放低了姿态,可实际,男子只感到一丝冷意环上脖子··等到江殊殷重新起身抬眼的时候,这股冷意更加浓厚,因为他说:“敢问家师可在贵府”·男子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沉到底。
李家跪了··跪的相当凄惨,跪的叫人心生怜悯··当李家家主鼻青脸肿的看着江殊殷姿态高扬,拦腰抱着身受重伤,再次昏迷不醒的沈清书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艰难的伸手扯住江殊殷的火色衣角,口齿不清的道:“敢问前辈师承何人”·如狼似虎的眼睛仿佛要吃人般盯着他,盯得他又想起刚刚的惨烈回忆,不禁战战兢兢浑身颤抖的放开火色衣角。
此时江殊殷才淡淡吐出三字:“沈清书·”·“不可能”语无伦次的激动叫起:“他的修为我领教过,虽然厉害无比,可绝不似你这样刚强威猛,来势汹汹”·听到这里,江殊殷看看怀中的沈清书,扬眉道:“启蒙恩师懂不懂”·男子大叫的声音突然被遏制住,呆愣一会,他又愣愣问:“当日在太极宫闹事的,除了我们李家还有别家,你是怎么找过来的”·江殊殷懒洋洋的看他一眼,似是不屑回答这种问题:“他们不说,打一顿就好。”
李家家主惊呆了,连脸上的伤都顾不得,万般惊讶的张大嘴巴:“你你你你你是一路,一路打过来的”·江殊殷道:“别激动,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披着正道皮的卑鄙小人。
可巧我一生最痛恨这类人,所以干脆就一举全收拾了·”略微顿了顿,他又道:“还有更巧的,收拾这类人,我最拿手·”·说到这里,江殊殷的心情十分惬意,至少比之刚才要好上许多。
微微抱着沈清书弯下腰,他压低声音对李家家主小声道:“我现在心情好,就跟你分享一个秘密·”·李家家主抬头看着他的脸庞,一阵瑟瑟:“什么”·江殊殷一如宣誓般,说出的话,却是吓死人不偿命的,他道:“沈清书是我的”·下一句:“而你们敢惹他,就是存心跟我过不去要不是因为怕他醒来生气,你以为你们还能活着跟我说话”·最后一句:“这个秘密我只跟你说了,所以要是传出去,有多少人知道,我就揍你多少次死倒是死不了,只是会比死还痛苦而已。”
声声字字,霸气狂妄··等到说完一切,他才在李家家主震惊的目光中直起腰,抱着沈清书在烈烈浩月下得意的轻轻一念:“沈清书是我的”·那种神情语气,就像是一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 ·第125章 白梅老鬼(四)·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当沈清书睁开眼时, 首先看到的是天上浩大滚圆的月亮,伴着四周的星星点点, 幻美的叫人感到不真实。
之后,才看到一个精致漂亮的下巴··“是你”刚刚一动,却很快被人抑制住·江殊殷低头看着他, 一双星眸内闪烁着别样的光,似是在等他解释着什么。
无声的对视一阵, 还是江殊殷首先败阵下来··淡淡的呼了一口气,他才重新睁眼道:“假若我此番不知, 你是不是又要瞒我·”·明明是一句疑问,可从他口中说出的, 却无半分的质疑。
沈清书没有说话, 只是淡淡阖上双眼,轻轻将头撇开不去看他··看着他满身的伤痕,以及染血的雪衣, 江殊殷小心将他搂了搂,终于沉沉发出一声叹息:“从前我只以为是我何其有幸遇见你,哪知到了今日才方知, 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可是沈清书啊, 若是真的有上辈子, 你是否真的做错了什么, 上天才会罚你在两千年后,才碰到能温暖你的太阳·这边江殊殷抱着沈清书施施然而去,那厢阿黎嘉怒闯李家, 欲想救出沈清书。
不想果真是冥冥注定,他刚到李家,其他各家各派的家主掌门也陆续到场·看见满屋狼藉,以及只身一人的阿黎嘉,众人不禁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畜生竟敢独自前来此地”·阿黎嘉不知沈清书已被江殊殷带走,又听这些人说话如此不客气,不由眯起狭长的眼睛,冷声一笑:“杀人的是我,与书书有何干系你们要追究就找我,何必借着这种名头找太极宫的麻烦”·此时来的,不止披着正道皮的卑鄙小人,还有许多真正的正道之人,听他这般说,不禁皱起眉头。
可也许这些人眼里实在容不下沙子,又或者真的不喜欢他苗疆人的身份,竟也没有多少人真正去听他的话,而是挥手道:“看在赤阳尊三人的份上,以及昔日柳仙子的品德,我们便不与你追究。
你走吧,回你们苗疆去吧,不要再给赤阳尊三人抹黑·”·阿黎嘉异色的眸一颤,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带了那么一丝痛意,可尽管如此却还是被他深深隐下:“你们说抹黑敢问我何处给他们抹黑了”·众人莫名的看他一眼,像是很不屑一般:“何处给他们抹黑阿黎嘉我从前只以为你是一个废物,想不到今日才知,你除了是一个废物之外,还那么的不知实务。”
·“你说你不曾给他们抹黑,那敢问,从小到大,谁是他们之间最差的一个谁又是错误屡犯,说了不改的还有谁,又是此次杀人的凶手”·阿黎嘉神态认真:“即便差劲又如何,一个师门怎么可能个个都是稀世之才难道就因为我比不上他们,就是为师门抹黑至于杀人一事,是他们先杀了师父,杀人偿命本就该以命抵命,就算失手难道就能逃去因有的责任”·“简直荒谬至极”一人怒骂:“杀去你师父的仅仅一人,你怎可在凶手不知的情况下大开杀戒”·阿黎嘉一怒:“难道凶手不知,就放任此仇不管你为何不说倘若不是他们争执,我师父她又怎会命丧黄泉”·一人呸道:“与其责怪他们,你又怎么不说,假若不是你师父自己去到那里,别人又怎么会背上杀人的罪责”·此话一出,阿黎嘉异瞳一缩,一手立即压上腰间的精致铃铛·此时,风云窜动,空气也顿时凝固。
见他的动作,众人原以为他要使什么暗器,也赶忙握住自己的武器,可见他只是抚上腰间那个小小的铃铛时,不由通通松了一口气··原本他们是不怕阿黎嘉的,可偏偏阿黎嘉此次,神不知鬼不觉的杀去三十多个修为高强的修士,这叫他们匪夷所思的时候,也不禁深深的畏惧着。
他们怕他消失了一百年,已经掌握了什么奇怪的力量··毕竟那一日那些人是怎么惨死的,他们中还是有很多人亲眼目睹了··因而若说不怕,那倒是不可能。
可偏偏阿黎嘉是出了名的废物,如今突然凌驾他们之上,这叫很多人都无法接受··现在先是见他摸到的只是一枚小铃铛,而后再看看自己这边人多势众,而他,只是孤身一人,这不免叫很多人胆子又大起来,甚至还在心中暗讽自己,怎么被一个废物吓成这样·再看阿黎嘉,在摸上小铃铛的一瞬间,身子突然像被谁泼了一盆冷水般抖了抖,而后立马回神,手似逃一样的挥开,藏到一边。
低头沉默一阵,他仿佛在强压着心神,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勉强发出声音:“你们……你们少管别人的事,沈清书在哪把他交给我,我带他回去”·李家有人站出来,虽是鼻青脸肿的样子,却还是将腰板挺得笔直,一派的正义凛然:“你这样的人少与浅阳尊在一起你现在害得他们遭人非议,他可不想看到你,已经自己回去了”·阿黎嘉一呆,虽听到了他的话,却并不曾将此话放在心上,反而淡淡一喜,庆幸沈清书无事。
得知沈清书的下落后,他不论有多讨厌这群人,还是持有礼貌的抱拳道:“谢谢告知·”说罢转身便欲走··正道之人最好的一点,就是别人向他们行礼,他们哪怕对此人再有意见,还是会还礼。
原本此事便算完结,虽然双方都有多多少少的不快,但终究没有起太大的波澜··见他要走,正道中多数人都不曾阻拦,只有方才说话的李家人,许是看自己说话讽刺他,他没有回绝,反而像曾经那般毫不理会,抬腿就要走。
又见自己身后人多势众,不禁一下得意过头,冲着他的背影叫道:“阿黎嘉我奉劝你还是赶快滚回你们苗疆吧,我们中原不欢迎你,赤阳尊三人也不欢迎你”·阿黎嘉身形果然一顿,淡淡回过头来:“走不走是我的事,与你何干”·那名李家人被他一语说的有些语塞,却还是故意戳他的痛处,已争口舌之快:“呵,你们苗疆之人,自古就是低贱和不详,说不一定柳仙子的死,就是你和你弟弟这两个不详之身造就的”·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此语一出,阿黎嘉双手迅速握拳,狠狠道:“你若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我出手狠毒”·那人嘻嘻一笑,本就是故意刺激他生气,如今达到目的,更是乐此不疲:“你和你弟弟,就是两个不详之身,说不一定柳仙子的死,就是你们造就的”·作者有话要说:宝宝们,明天就是十五号了,也就是意味着教主要开了第一章 已改,还请大家注意~· · ·第126章 白梅老鬼(五)·“不好了不好了赤阳尊、九阳尊阿黎嘉他, 他到处杀人你们快去看看”·一颗心顿时坠入谷底·毕擎苍“哗”的一声从座位上坐起,很难以置信的道:“你说什么”·来人哆哆嗦嗦:“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招出好多凶灵, 正在锦州李家大开杀戒”·当毕擎苍与花惜言来到李家时,首先听到的,就是一个男子极为妖媚张狂的大笑。
半疯半颠, 半痴半傻··说是疯癫,却也凄惨··就像是白雪中赫然傲放的红梅, 被皑皑的雪压弯砸败,可纵然如此, 却依旧红的刺眼,红的入骨·像血像泪, 红色的血, 带腥的泪。
品尝时,总能勾起奇特的东西,让人忍不住瑟瑟发抖··见到他时, 他立在高处的屋顶上,一手高高举着一枚光彩夺目的铃铛,绣着红色梅花的白色衣角被- yin -风吹得猎猎作响。
手中的小小铃铛, 似乎蕴藏着极大的力量, 轻轻悠悠的漂浮在他掌中, 发出轻微的叮铃声·像是层层的涟漪, 清清荡起··而在他之下,是一片恍如地狱……不,是本来就是地狱的场景·毕擎苍和花惜言几近崩溃, 拔出腰间的宝剑,狠狠劈开身边的邪物,撕心裂肺的吼道:“阿黎嘉阿黎嘉”·生生字字,痛不欲生。
像是风中败落的繁花,更似冬日枯败的枝叶……·听到他们的声音,房顶之上的男子笑声犹如被谁抬手掐断,身形也是顾然一顿·直到他转过身看来时,毕擎苍和花惜言才发现,原来他虽在笑着,面上却满是泪花。
佳人的泪,永远都是触目惊心··他的泪也正是如此,看着凄凉美艳,可更是自甘堕落··毕擎苍眼中也溢出泪水,几近恳求一般,他放低姿态,可大师兄的姿态一旦放下,眼中的泪水,霎时崩出:“阿黎嘉”喊出这个名字,张了几次嘴,却都不知自己当说什么。
一时间,只能隔空相望,师兄弟三人间,只字无言··浮在阿黎嘉掌中的小铃铛轻轻一颤,阿黎嘉的身子往后踉跄一步,吓得远处的毕擎苍两人瞳孔一缩,齐齐伸出手:“小心”·阿黎嘉跌跌撞撞站稳,低着头惨惨笑出,他一手扶着额头,笑声崩溃痛苦,纤长的衣角被风吹得高高飞起:“太晚了……已经,已经回不了头了,对吧”·颤颤一问,道不清多少哀伤。
花惜言双目都被泪水模住,闭眼痛苦一阵,终于张口道:“为什么……”·阿黎嘉痴痴一笑:“命中注定,我与你们终究是不同的,我是苗疆之人,不论做出多少,都会被人不耻。
也许我们……”也许什么,他终究是说不出来··分明他此时心- xing -已经抑制住,毕擎苍和花惜言也已经看出,那浮在他掌心中的小铃铛不凡,甚至很可能是造成这一切的关键。
舔舔微干的唇,他们齐齐小心道:“黎嘉还不算晚,那小铃铛是什么你先放下好不好”·阿黎嘉听了他们的话,看看手中的小铃铛,原本坚定的意志突然有些动摇。
毕擎苍知道他是如何所想,更见四周的邪物动作纷纷迟缓,不由得上前继续道:“黎嘉你下来,清书还等你回去·”·“书书”听到这个名字,阿黎嘉满是晶莹泪水的面庞突然有些茫然,见他露出这样的神色,毕擎苍和花惜言皆是一喜,正欲再说些什么,四周的人见邪物突然就像被定住一般,纷纷用衣袖擦一擦面上的血,持剑往上空一举,正义凛然道:“趁着这些邪物没有动作,我们一鼓作气杀了阿黎嘉,替柳仙子除去这个败类”·许是方才见那么多人接二连三的死去,刺激了他们的神经,导致他们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才没看清如今的局势。
假若放在从前,这群人定会知道,现在的情况,唯有先安抚好阿黎嘉,才能在险境中脱险··可是现在,阿黎嘉疯了,他们也跟着疯了··才提到“柳仙子”三个字,阿黎嘉眼神一转,顿时暴跳如雷,手中轻轻托着的小铃铛也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危险的叮叮作响·刹那之间,原本已经安静的邪物又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怪叫,变得更凶狠,更残暴·“阿黎嘉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师父吗”一人刚吼出半句话,毕擎苍便打断他的话:“你们给我闭嘴”·“哈哈哈……”屋顶处扬起一阵邪笑,小小的铃儿也随着他的铃声大噪,宛如一个在笑的孩子,渗得人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紧接着,在他疯狂的大笑之中,四周顿时浮出一个接一个的妖魔鬼怪,这些东西长相丑恶,张着血盆大口,纷纷朝众人迎面扑来·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笑声、哭声、喊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杂着漆黑的夜晚,血肉横飞,血流成河……直到在混杂的声音中,传出一个细微虚弱的声音:“黎嘉。”
听到这个声音,阿黎嘉双眸顿时睁大,托着铃儿的手也微微颤抖着,直到隔了许久,他才敢回头看去:“书书”·沈清书满是伤痕的被一个红衣男子小心护着,刚轻微的咳嗽几声,那个抱着他的红衣男子就立即将又将他轻轻抱紧。
从两人的动作、和沈清书满是血浊的衣裳间,足以可见他此时伤的有多重··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见他如此,阿黎嘉满身都颤抖起来,似是以为是自己伤他至此,抖得几次都差点托不住铃铛,神情更是惊慌的向满是邪物的战场中投去,四处搜寻毕擎苍和花惜言的身影。
毕擎苍和花惜言修为虽强,可他亲手招来的邪物有大有小,两人虽说没有什么- xing -命之忧,但到底是受了许多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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