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绯闻报告 by 苦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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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绯闻报告 by 苦素(6)
·计荀低笑,笑意像是从胸腔之中发出,震颤得他的心脏也跟着急速跳动··云霜有片刻失神,慢慢抬手,捧住他的脸颊,主动回吻··计荀的身体一滞,呼吸又粗重了些,但当他再次深吻过来之时,却变得十分温柔而缠绵。
……他真是,能要了他的命··作者有话要说:·唐显:有没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计荀:咳咳,岳父大人,您听我说……·唐显掏了掏耳朵:啥你叫我啥·计荀厚脸皮地笑:爹~~~·天天都一堆人给老计这个臭流氓助攻WWWW·感谢:木秀于林扔了1个地雷·哪,你给录音笔,给你听墙角【喂】· · ·第七十四章 ·云霜早上醒来之时,计荀已经离开了。
他伸手摸了摸身旁微凉的位置, 正有些出神, 唇角不自觉轻翘着,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他望了一眼外头的天光, 坐了起来, 准备出去练剑··刚低头穿好亵衣, 外头就传来轻声叩门之响, 侍女柔声道:“公子可是醒了奴婢奉宗主之命,来给您送衣裳。”
……送衣裳·云霜说了一声稍等, 匆忙将外衫胡乱穿上, 走过去将门打开··侍女很是有规矩, 低眉顺目, 从不乱看,将托盘上的一套纯黑描金云纹的锦袍往云霜面前递了递,微笑道:“这是宗主特意命奴婢送来的, 还请公子换上。
身上的衣物也可除下, 好让奴婢去清洗干净·”·云霜伸手摸了下托盘上的衣裳, 布料是上等丝绸所制,若是贴身所穿,必然十分舒适··他也没有想太多, 身上的衣服也确实该换了,接过托盘, 他温和道:“我的衣物自己清洗便可,不必劳烦姑娘了。
这件衣服我先收下了, 还请姑娘替我谢过宗主·”·大概是被交代过什么,她也没有勉强一定要伺候他更衣··大丫鬟往后看了看,捧着一盆热水站在她身后小丫鬟连忙走上前来。
“公子洗漱好之后,可唤奴婢一声,奴婢带您去校场·”·云霜侧身,让小丫鬟捧着热水进去,疑惑地问道:“去校场做什么”·大丫鬟唇角带着笑,恭敬低声道:“今日是魔道十二宗一年一次的觐见之日,宗主会在校场设下擂台,供大家比试消遣。
这是赤仙宗最大的盛事之一,若是拔得头筹,便会由宗主亲封‘赫尔图鲁’之名,得到最珍贵的赏赐·”·赫尔图鲁,是远古时代留存下来的魔界之语,意为最骁勇善战的勇士。
在魔界,这是至高的荣耀··在去往校场的路上,云霜又问了侍女一些关于今日这场盛典之事··两边是高耸入云的石墙,两人穿梭在其中,是不是有带着兵器的巡逻弟子面无表情地走过。
云霜问她,去年是得了‘赫尔图鲁’之名·侍女笑了笑,目光之中流露出些许崇拜和憧憬:“已经好些年了,都是圣使大人稳坐此位。”
云霜神色微动:“他……可是很受你们宗主器重”·侍女带着他走出城门,行了一段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空地中央用竹木搭建了一个擂台,此刻聚集在此的人已是不少,热热闹闹的。
唐显坐在高处,偏过头去,低声和裴不止说些什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裴不止听得直点头,不时笑着回应两句··“那是自然·”侍女的语气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了一丝兴奋,“赤仙宗上下,谁人不知,宗主最信任之人,除了右掌使,便是圣使大人了。”
左右掌使、圣使之位,在赤仙宗地位极高,也正因如此,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没有资格继承宗主之位的,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辅佐宗主管理魔域··唐壁庭拉拢裴不止,却又不忌惮他,也有一层这个原因在里头。
说起来,一直有闻右掌使之名,却从未见过··云霜的目光悄悄地在人群之中搜索观察,这时,侍女带他越过众人,径直来到了唐显面前··本是热闹喧嚣的校场,随着他的出现,渐渐安静。
云霜正有些奇怪,唐显上下打量了下他一下,却很是开怀地笑了起来:“霜儿,上前来·”·计荀、骆棠、雁南楼都坐在两旁··云霜的视线和计荀飞快地交错一下,他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开,仿佛还是那个视线涣散的眼盲之人。
侍女扶着云霜上了台阶,唐显笑着指了指右下方的位置:“比试快要开始了,你坐这儿,这个位置看得清楚,听得也清楚·”·云霜犹豫着正要拒绝,坐在他对面的裴不止却笑了笑,道:“师弟,宗主盛情,你就不要推辞了。”
他都这样说了,云霜自然无法拒绝··向唐显行礼之后,他坐到了右下方首位··“怎么壁庭久久未到”唐显问裴不止,抬头看了下日光,“派人去催过没有”·裴不止笑道:“已经派人催过了,他忙着捣鼓他的毒丹,专注得很。
宗主,时辰快到了,莫不如我们先开始”·唐显点了点头,正要吩咐穆峦江开始,一道人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中捏着一个丹药盒,笑得灿烂:“义父我的丹药炼成了今日便献给义父您吃了,便可百毒不侵了”·穆峦江去接过丹药盒,呈给唐显。
唐壁庭的视线紧跟着落在云霜身上,两个人都怔了怔··他们二人所穿的衣服,竟然是一样的……·云霜生怕看得他太久了,叫旁人看出端倪,目光平静地转开,只作侧耳倾听状,然而他藏在桌下的手却微微用力将剑握紧了。
怪不得他进来之时,所有人都盯着他看,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这衣服看着样式虽普通,但必然是有特殊身份之人才有资格穿戴的··唐壁庭的笑容慢慢收敛,盯着他的目光几欲喷火,就连胸膛也剧烈起伏着。
唐显皱眉道:“壁庭,怎么在还那儿傻站着,快过来坐下·”·唐壁庭杵在原地没有动,裴不止连忙走下去,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小声道:“今日魔道十二宗都在,你莫要不分场合,乱发脾气,若顶撞了宗主,吃亏的到底还是你。”
唐壁庭忍气吞声地握紧双拳,不甘道:“知道了·”·穆峦江笑着上去,扬声宣布比试开始··人群一下哄叫起来,又笑又闹,有一个大汉站了起来,对唐显拱了拱手,笑道:“宗主,今年可不能再让不止上了啊,年年都是他夺冠,多没意思。
正好,他升了圣使,也该让些机会给小辈们了·”·话音落地,收获了不少附和之声··唐显朗声一笑,伸手点了点他,转眸看向裴不止:“你的意思呢”·裴不止笑着站了起来,向大汉行了礼,进退有度地对众人道:“承蒙诸位抬举,这几年在下确实侥幸赢了几场,从宗主那儿搜刮了不少好东西,今年本来还想参加的,奈何前些日子刚受了腿伤,还在将养,只能缺席了。”
唐显笑着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便这样吧·今日,谁先上啊”·“——我来”·人群之中飞上去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他的武器是手中转来转去扇子。
很快,有人持刀跳了上去··魔气在空中激荡,书生瞧着文弱,但没想到却不好对付··他头一个上去,就在上面接连打败了三人··书生“哗”地一下展开手中的折扇,微笑道:“还有何人上来应战”·人群议论纷纷。
云霜只听得对面桌子”砰“地一下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唐壁庭借力而起,在空中几个翻滚,跃到了台上··他平日只穿红衣,今日破天荒地着了黑袍,意外显得成熟稳重不少。
抽出腰间的红色软鞭,在空中啪地一甩,如闪电之声回荡在耳边,叫人心头一凛··书生的神色也谨慎起来:“毒公子,请赐教·”·两人很快打在一块,身体一下贴合,一下分开。
唐壁庭的软鞭如蛇一样的灵活,书生几次险险避开,却未料到,唐壁庭出手越来越快··书生额上渗出汗珠,正要出声求饶,唐壁庭一鞭子抽到他背上··书生惨叫一声,一下跪倒在地,脸瞬间苍白如纸。
黑色的血从背上渗出,他嘴唇颤抖着,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骆棠在底下看得直皱眉头,雁南楼坐在他身边,似乎轻笑了一声:“果然歹毒·”·那红色软鞭上必然是涂了剧毒的,若是没有解药,这书生活不过一盏茶。
底下有不满的,也有看热闹看得拍掌叫好的,却独没有一人喊停··这便是规矩··上了比试台,生死不论··骆棠心中不舒服,转头看了雁南楼一眼,欲言又止。
雁南楼微微叹息一声,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低声道:“我此刻若是出手救他,得罪的就不止唐壁庭一人了·”·很快,有两个弟子上台,将书生抬了下去。
唐壁庭高傲地昂着下巴,目光在人群之中逡巡而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他手中的红色长鞭微微转动,似乎在挑选合适之人·可是有了方才那一幕,大家心中都有了惧意,都想再观望一下,不敢随意上台。
唐壁庭在擂台之上,慢慢转了一圈,最后,手中动作一顿,软鞭直直指向高台之上,目光- yin -翳:“天剑峰云霜,我挑战你,你可敢应战”·裴不止飞快抬眸看了唐显一眼,只见他单手托着下颌,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并未出声。
云霜抿了抿唇,微微蹙眉··……这个比试是给魔界中人参与的,他上台算怎么回事·可他坐着不动,唐壁庭却不依不饶,又提高声量,大声喊了一次,挑衅之意再明显不过。
大家都在看戏,也有好事者高呼起来··云霜在心底微叹一声,面上始终平静无波,他不急不忙地站起来,持剑,飞掠上台··他着白衣之时,清冷如雪。
如今着一身黑衣,倒愈发衬得他的肤色雪白,唇色殷红,平白生出了一丝锋利到至极的艳丽之感··衣袂飘飘,他持剑而立,手肘微转,剑身光滑如镜,泛着泠泠寒光。
唐壁庭紧紧盯着他,长鞭一甩,带着凌冽的风,瞬间卷至面门·作者有话要说:·大型打脸现场,在线派瓜子了喂~· · ·第七十五章 ·云霜眼波未动,身子却如折柳一般, 往后仰去。
长鞭从他面门上方掠过, 他清澈的眼底在那一瞬间倒影着碧空如洗的天空,刺目璀璨的阳光, 还有滑行飞翔的雄鹰··风在吹, 树在动, 心湖却平静似水, 周遭的喧嚣如潮水一般迅速退离。
柔软的腰身借力将他撑了回来,他手中的上善若水剑“锃”地一声出鞘, 寒芒微露··云霜飞身握住, 在长鞭回卷之时, 反应极快地以剑格挡··他的身姿实在太过灵活, 任由长鞭如何拼命舞动,也比不过他剑气如罡,不留一丝破绽。
渐渐的, 唐壁庭有些急躁了··他的攻势陡然转急, 云霜却始终冷静淡然, 脚点长鞭,凌空而起,长剑随之落下剑芒大盛·剑意是春风化的雨, 劈风斩浪的刃,来时温柔得不留痕迹, 落下之时却有纵横万里力破千钧之势·唐壁庭左闪右避,仓惶间在地上接连打了几个滚·这才明白, 之前云霜根本未尽全力,只是在防守罢了。
“好”骆棠在底下看得眼睛发亮,拍桌叫好··四周开始出现了议论纷纷的声音··唐壁庭实在躲得狼狈不堪,他喘息着半跪在地,身上各处皆有伤痕,此刻正汩汩渗出鲜血,只因衣裳颜色为暗黑色,才叫人看不太出来。
不,绝不能在这里输,若是输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少年眼眸微沉,- yin -翳而决然··他从怀中迅速掏出一个白瓷瓶,拔掉红绸盖,凑近吸食。
只见一团黑雾迅速从白瓷瓶中钻出,源源不断地被他吸入鼻中··云霜落地,正好对上唐壁庭赤红到有些诡异的双眸··他眉尖微蹙,将手中长剑抬了起来。
唐壁庭勾唇一笑,重新站了起来,双掌相对,呈五爪勾心之状,一圈黑气很快在他手中凝聚··他的右手手指微收,遗落在地的红色长鞭瞬间被他吸到掌心。
左手拖着黑气,灌入长鞭之中,本是通体红色的长鞭瞬间被黑气吞噬,一点点地变成黑色··唐壁庭一鞭子朝云霜甩去·裴不止脸色发白,急得站起来:“师弟小心”·乌云滚滚而来,瞬间遮天蔽日。
随着长鞭而呼啸来的,是数千万个白色的骷髅头,万鬼哀嚎之声凄厉地响彻大地··云霜的身影在瞬息之间被吞没··比试台上黑雾弥漫,唐壁庭的掌心还在不断输送着黑气。
裴不止回头看向唐显,眉头紧锁:“宗主,壁庭使用了禁术,若还不出手强行打断,挽风必会出事·”·唐显面色发沉,紧盯着台上不发一言,裴不止有些坐不住了,刚拿了剑起身,就被唐显喝住:“坐下比试台上的规矩你莫非忘了”顿了顿,他将掌心攥紧,沉声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今日他若连壁庭也对付不了,他日如何能震慑魔道十二宗,稳坐这号令天下的位置此处,自来以强者为尊,不论手段。”
台下··骆棠转头去看计荀,却见他还在怡然自得地喝酒,气得将眼睛瞪得大大的··计荀懒懒扫他一眼,微笑:“急什么,这点小伎俩,对挽风来说,不值一提。”
话音刚落,只见比试台上,似有缕缕金光破雾而出··黑气在刹那之间被逼散,一个透明的圆形光罩出现在众人眼前··之前隐隐所见的夺目金光便是从这之中散发出来的。
云霜闭目,手中不断结印翻转··在他四周,上善若水剑化出的无数剑影撑起了一道天然的保护屏障,将黑气阻挡在外,让之不得近身··“不可能……不、这不可能……从未有人能躲过……”·唐壁庭低喃,难以置信地望着云霜。
云霜睁眼,剑气朝四周“倏倏”飞散而去,厉鬼尽数化为虚影,尖锐扭曲的鸣叫之后消失在空中·上善若水剑破空而来,在眼中越放越大,唐壁庭脸色惨白,跌倒在地,剑尖直直悬在唐壁庭脖颈之上半寸之地,铮铮鸣响。
唐壁庭神色恍惚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云霜清冷淡然的双眸··一片寂静之后,突然爆发出几乎快掀上天的热烈叫好之声··乌云褪去,云霜收剑入鞘,阳光从他身后照出来,他整个人像是沐浴在一片暖光之中,如谪仙入世,有着坠入黑暗却依旧无法被遮盖的慑人光彩。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少年人眼眶泛红,半躺在地上的模样,可怜、迷茫又无助··云霜看了他半晌,微微弯腰,朝他伸出手去··他的手修长白皙,却并不光滑,上头有很多因刻苦修炼而磨出的薄茧。
唐壁庭怔怔看着了一会儿,慢慢伸手要搭上去··周遭的声音却灌入耳朵——·“听说此人是宗主遗失在外的亲生儿子,了不得啊,瞧着这架势,怕是要把这位置传给他了吧”·“怎么我一直以为会是毒公子继承少宗主之位那我岂不是押错宝了”·“啧,唐壁庭今日简直丢脸至极,谁会把少宗主之位传给一个窝囊废”·“要我说,没有今日这出,也不会传给他。
义子终归是义子,比不得亲生的啊……”·不,你凭什么同我争你可知我为了得到今日这一切花费了多少心血么·所有人都偏爱你裴不止如此,义父也是如此·唐壁庭垂下掩住眸中恨色,顿了顿,继续将手放上去,可就在他的掌心快要接触到云霜之时,没有人留意到,他的掌心中央凝结着黑紫之色的剧毒。
只要云霜碰上,一呼一吸两个来回,就能让他七窍流血而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翘起,短暂地抬眸与云霜对视了一瞬··下一刻,手用力握上去,却骤然落了空。
只见云霜手腕微翻,手中长剑呼呼转动,剑柄接连撞上他的手、他的胸口·唐壁庭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深厚的灵力撞得倒飞出去··他犹如断线的风筝,从比试台直直跌落,砸得沙石飞舞。
胸口一阵闷痛,他“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鲜血,被剑柄撞过的那只手臂还在不断发着抖,让他连撑坐起来的力气也无··眼泪不争气地一颗颗落下来,湮- shi -了他面前的一小块沙土。
少年眼眶发红,头埋低低的,五指深深抓在地上,留下了肉眼可眼的血痕··云霜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叹一声,轻蹙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但唐壁庭是什么- xing -子,魔界之人都大抵知道,此刻用脚趾头想,也能猜测云霜为何突然变脸,将人击飞出去。
唐显灼灼目光落于云霜身上,脸上是骄傲而满意的笑容:“好赤仙宗云霜胜”·他说的是赤仙宗,而非唐壁庭挑战云霜之时所说的天剑峰,言下之意,便是否认了云霜仙界之人的身份。
云霜微怔··唐显带笑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空中:“既无人应战,那本座便宣布,云霜,是新一任赫尔图鲁·”·安静一瞬之后,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之声。
“除此之外,本座还要宣布一件事·”唐显站了起来,双臂一展,“此子是本座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血脉,今日能将他重新迎回赤仙宗,乃是我宗门之幸”他环视众人一眼,将表情各异的反应尽收眼中。
“方才尔等也看到了,他有能力也有实力带领赤仙宗·本座决定,另择吉日,将我派圣物——焚天剑传之于他诸位,可有异议”·他赢了为之鼓掌是一回事,要将那么重要的焚天剑交给一个陌生人,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魔道十二宗脸色皆有些不愉··裴不止突然掀袍而跪,朗声道:“宗主英明神武,少宗主道法卓绝,赤仙宗必能千秋万世,鼎盛不衰”·煞风圣使统领魔道十二宗,如今,宗主、圣使二人皆鼎力支持云霜继位,旁人纵然心有微词,此刻亦不敢过多置喙。
况且,除了对云霜自小在仙界长大,会不会始终如一的效忠魔界之事存疑外,相比乳臭未干却心比天大的唐壁庭,云霜也算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了··“千秋万世,鼎盛不衰”·“千秋万世,鼎盛不衰”·人群振臂高挥。
云霜立于比试台上,眉头却始终紧锁··自然,他从未放弃过将少宗主之位传给他·那夜的退让,不过是想让他放松警惕罢了,否则,今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没有防备下穿上这身衣裳过来,更不会,上台和唐壁庭一战。
两父子遥遥对视,似在暗中较劲,彼此都不退分毫··擂台赛之后,赤仙宗会设宴款待魔道十二宗及其门生··周围的人都渐渐散了,就连唐壁庭也被裴不止扶着离开了,唯独云霜还沉默着站在比试台上。
直至台下伸来一只手,计荀温柔地笑了笑:“傻站着做什么来,下来·”·云霜眼睫微动,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停到了比试台边缘。
他正要伸手去握计荀的手,凭空里,突然横插进来一双手臂,将计荀的手扯了回去··那人姿容绝色,身披雪白狐裘,没骨头似地笑着歪在计荀身上:“道主叫我好找……”·作者有话要说:·年底加班好多,整个人是崩溃的,回来码字总是觉得好困【眯眯眼】·我的目标是抓住2018的尾巴,把这文完结了啊啊啊啊哭泣QAQ·感谢:·洛离钺扔了1个地雷·拾光流影扔了1个地雷·TVT谢谢一直爱着佛系更文的尼古拉斯咸鱼·素。
抱着你们蹭~· · ·第七十六章 ·“……你怎会在此”·计荀飞快看了一眼云霜,将手臂从那人手中抽回来, 然而挣脱不过一半, 那人不满地抿抿嘴,又将他的手臂重新牢牢抱住, 笑得灿烂:“阿雪昨夜同道主喝酒喝得实在是痛快, 已是许久未见到道主这等风趣之人, 心中颇是欢喜。
今日一醒来, 到处寻不到你,便眼巴巴地找过来了·道主且去问问, 这赤仙宗上下, 何人能得我如此相待”·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此人便是被唐显安排过来“伺候”他的雪公子孟雪。
他在魔界确实颇有盛名, 原因无他, 全是因他这张生得极为漂亮的脸··魅狐一族,自来长相身段皆是不俗,更何况, 这孟雪因极擅长双修之术, 想要和他一夜风流之人不知凡几。
倘若能得他青眼, 既能在功法上大有进益,又能坐拥美人在怀,哪个男人不愿意··孟雪自来高傲, 初时被唐显派来,不过是想敷衍了事, 但自见了计荀一面,倒当真勾起了几分想要将此人降住的心思。
可他多多少少听闻了一些, 他和眼前这个新来的“少宗主”之间的事,眸光一转,更紧地朝计荀身上靠去,手指在他胸前画圈圈:“道主今日怎待我如此生疏昨夜拥我在怀,亲亲热热地唤我阿雪,我可还记得清楚呢……”·那是我抱的么·院中的香气无不带着- cui -情之效,他是趁他头晕脑胀,硬挤着坐到他身上。
虽被他立刻推开了,但这姑且也算是……抱了一下·计荀心虚地望向云霜,正要开口解释,身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穆峦江安排完众人,折回来找云霜,笑道:“少宗主,我们走罢。”
云霜神色平静无波,从脸上看不出一丝恼意,微微点点头,将手放在了穆峦江手上,借力跃下比试台,头也不回地走了··“挽风……”计荀追了两步,却被孟雪扯住。
他朝云霜的背影撇撇嘴:“看见没人家心里头没你·这样一个木头美人,哪懂什么风情·道主,你我二人才最是相衬·你若依了我,我便让你快活。”
身后的声音随风送入耳朵,叫人不想听,也得听··云霜嘴角抿得紧紧的,加快了前进的步伐··骆棠在一旁看了这样一出“好戏”,眉头紧锁,“这是何人哪儿冒出来的”·雁南楼目光之中掠过一层暗光,笑了笑:“这是宗主赐给道主的新欢,是魔界多少人来求也求不来的雪公子。”
骆棠一怔,随即眉头皱得更紧,嘀咕了一声“乱七八糟”,转身就要走··雁南楼追上去:“仙君,不去参加宴席了”·“不去了,”骆棠掂了掂手中的剑,“宴席无聊,也没有我爱吃的牛乳羹,去了也是枯坐。
我练剑去·”·雁南楼脚步微顿,也不再跟了,目送骆棠的身影远去,站了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赤仙宗偏殿··唐显神色不悦:“你这是什么态度莫非我赤仙宗少宗主之位,辱没了你不成”·“我说过了,我无意继承宗主之位,还请宗主另择良才。”
云霜语气冷淡,持剑往外走,“今日这宴席,我便不参加了,望宗主恕罪·”·“站住”唐显拍案而起,胸口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着。
穆峦江连忙走上前来,替他顺了顺气,低声劝道:“宗主,少宗主好不容易回来,莫要同他置气·”·唐显盯着云霜的背影半晌,逼迫自己缓下语气:“好,今日之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没有同你事先商量。
可为父之殷殷期盼,你莫非就不能体谅一二”·云霜握剑的手紧了紧··“罢了,此事先不说了·”唐显神色疲惫地坐了回去,“我如今倒是想问问你,打算将计荀如何安置”·他这话说得奇怪,云霜微转过身来,看着他。
两父子的目光在空中撞上,唐显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轻敲,似乎想借此缓解心中焦虑··“听不懂”唐显声音微沉,“天道主计荀风流之名在外,见一个爱一个罢了,难道你还想着和他长长久久同为男子,此事本就是背道伦常,更何况,他还是这样一个人”·他和计荀之事,第一次被长辈搬到台面上来讲,云霜脸上既有尴尬也有错愕:“他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是不是,我自己不会看”唐显气得将头撇开,“你若偏要喜欢男子,也不是不可。”
他指了指穆峦江:“我看峦江就不错他是右掌使的亲传弟子,更是我的左膀右臂,深得赤仙宗上下爱戴·许你不记得了,你们幼时还曾有过一面之缘。
你穆大哥虽修为不及他,但人品相貌,无一不好·”·云霜微怔,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去看穆峦江,却见他低垂着眉目,并没有反对之意··“……”云霜心中霎时有种荒谬至极之感。
偏殿门口,此时正静静站了两人··雁南楼是被计荀请过来,为云霜诊脉的,计荀担心他方才在比试台上消耗过大,对还在治愈当中的眼睛有影响··却没曾想,听到了如此私密的对话。
雁南楼看了计荀一眼··计荀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地扯着嘴角笑了笑:“宗主不喜见我,我便不进去了·雁先生,劳你费心了·”·“道主客气了。”
计荀转身,起先慢慢走着,随后越走越快,脚步匆忙而有些狼狈,转瞬就不见了人影··雁南楼的嘴角一点点勾起,眼睫微垂,盖住了其中翻涌的风浪··……·骆棠的剑越舞越快,突然,几片青绿的叶子破空而来,气势极强,似能将空气都割裂开来。
骆棠神色未变,一剑挥去·气浪闪出弯月似的白光,一下将片片树叶挥砍成半,随风旋转着无声落下··骆棠收剑入鞘,抬眸··计荀半躺在树梢上,手中转动着一片树叶,懒懒一笑:“不错啊,功夫见长。”
骆棠一踩树干,飞身跃了上去,坐到了他身边,晃荡着脚看远处风景:“找我何事”·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计荀翻身坐起来,将手中的树叶吹走,低头一笑,已丝毫不见之前在雁南楼面前表现出的失态:“有事,同你商议一下。”
……·天气说变就变,回去之时,已是大雨滂沱··骆棠拍着雨水,一路小跑至屋檐之下,身上的拂尘已被雨水打得- shi -透·他爱惜地捧着,也不去管身上正滴滴答答淌着水,从指尖施法,将拂尘之中的水逼出。
下一刻,一个干燥温暖的布巾兜头罩了上来··雁南楼端着碗从他身边经过:“你这回去练剑也练太久了,雨下得这般大,也不知早些回来·”·熟悉的香味窜入鼻尖,骆棠抽了抽鼻子,循着香气走过去,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他放在桌上的那碗乳白色的羹汤。
擦拭的动作渐渐慢下来,骆棠的视线落在雁南楼脸上··雁南楼神色坦然地抬头对他对视,微笑道:“你试试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我倒是会做,但未必有你之前吃过的味道好。”
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他还在滴水的衣裳,“去洗个热水澡再过来吃,牛乳羹我替你温着·”·两人沉默对视片刻,雁南楼抬脚从他身边走过··淡淡的药香味混着骆棠身上雨水的- shi -润气息弥漫在空中。
骆棠走过去,拿起勺子,含了一口在口中,入口香滑,却和记忆中的味道有些许的差别,许是那人故意做了一些调整··可不知怎的,他在那一瞬间眼眶微热,几乎有了泪意。
握勺的手微微紧了紧,骆棠垂眸,烛火将他的长睫投照出一圈温柔的光影,他喃喃道:“师兄……”·雁南楼快要迈出房门的脚顿了顿,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从容地离开了。
骆棠颤抖着闭目,心中的怒意、失望、心痛交织在一起,盘桓不去,几乎快要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大声质问,可是,眼前这个人,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温文儒雅的师兄么·院落的大门叩叩响了两声,惊醒了他的思绪。
骆棠定了定神,捡起放置在墙角的伞,撑起,踩着雨水走过去开门··他们这处院落较为安静,住进来的时候,雁南楼就已不喜人打扰为由,将所有服侍的人都撤下了,两人住在这儿,也没什么人打扰,倒也住得舒坦。
飘风急雨,漆黑的天边轰隆闪过一丝闪电,照亮了门外青年的脸··云霜唇色泛白,声音有些干涩:“雅南君,叨扰你了·”·骆棠怔了怔,连忙请他进来。
他为云霜倒了一杯热茶,云霜接过,道了谢,慢慢道明来意:“今日深夜打扰,实是有一事十分紧迫,我思来想去,觉得耽搁不得,这才过来,想请雅南君助我一臂之力。”
“你有何事,说便是,但凡我能帮忙,必当尽心·”·“今日宴席,你没有出席,兴许还不知道,我父亲欲让焚天剑重见天日·以我半人半魂之体,必能让焚天剑有所感应,将我母亲……”云霜顿了顿,眉尖微皱,“将黑雾人影召唤归来。”
“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皆因焚天剑而起·”云霜神色认真,“师尊曾说,只有找到焚天剑,将之摧毁,才能阻止这场浩劫·可惜,如今我的眼睛尚未痊愈,凭我一人之力,只怕不能赶在我父亲前面,找到焚天剑。”
骆棠想了想,道:“可是听闻焚天剑被藏得极为隐秘,如今时间紧迫,我们这样去找,和大海捞针又有何区别”·“此事不必担心,”云霜露出浅笑,“我已知焚天剑所在。”
“在何处”·“便在万蛇窟之下·”·话音甫落,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顿地之声··云霜耳朵微动,神色却不变,低声道:“如今,最难办的,就是如何进入万蛇窟。”
骆棠疑惑道:“你先前如何进去,如今依样画葫芦,便是了,有何难处”·先前是因为计荀用了无极道的功法,可是这一回,云霜似乎并不想和他同行。
他的眉头皱起来,低声解释道:“我爹在计荀住处附近加派了看守之人,未免打草惊蛇,你我二人前去便可·”·骆棠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如此,我倒提议,再带上一人,他必有法子将毒蛇驱散。”
云霜神色微松:“不知是何人”·骆棠顿了顿,眼睛望向门口的黑暗之处,扬声道:“雁先生,你可是听到了,可愿同去”·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年底加班多到窒息,每天天不亮出门,晚上月亮出来才下班,连太阳都看不见啊啊啊啊·所以我最近有点暴躁orz·我掰着指头算了算,这个月还有15天。
嗯,可以的,我一定可以完结的·感谢:·尘若知晓扔了1个手榴弹·尘若知晓扔了1个地雷·31959513扔了1个地雷·叉叉叉烧子扔了1个地雷·挨个亲亲,谢谢你们的爱,希望能不辜负你们,好好写完这个故事叭TVT宽面条泪· · ·第七十七章 ·盛宴当晚,魔道十二宗大多酩酊而归。
魔界的酒又烈, 不到日上三竿, 只怕不会醒来··当夜出行,是最好的时机··三人商议之后, 冒雨混了出去··雁南楼从一开始就表明了想要得到天心石的意愿, 如今加入他们, 似乎也是出于“被迫”。
毕竟云霜之后说了, 若是他不愿帮忙,大可将他觊觎天心石之事禀告宗主, 若是他们知道了他的意图, 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雁南楼当时没说话, 望着云霜片刻, 似乎没想到他这般正直的- xing -子,也会说出威胁的话来,看来, 他心中确实急得不行。
他淡淡一笑, 只说了一个“好”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马车在夜雨之中奔走, 出了城门,穿入密林,踢踢踏踏之声渐渐遮盖在雷电轰鸣之声中。
冷风呼呼而吹, 掀得车帘翻飞,细雨间或飘了进来··骆棠和云霜都靠着车壁睡了, 雁南楼双手揣在袖中,闭目, 随着车身摇晃··马儿被施了术法,不必看着,也会朝着目的地奔去。
伴随着车轱辘在地上滚动的声音,雷电之声,树叶沙沙作响之声,马车内的一切反而显得愈发安静··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雁南楼慢慢睁眼,掌心轻轻翻开,一缕黑气从中窜了出来,弥散在空中,香甜之味让人神思渐松。
骆棠和云霜的肩膀同时往下耷拉了一些,身子似乎软了下去··雁南楼静坐片刻,伸手过去,搭在云霜的手腕上··脉搏没有异样……和他昨日诊过的脉象一样……·莫非他的眼睛当真还未痊愈……·回想他今日在比试台上的表现,雁南楼微微眯了眯眼,思索片刻,正要伸手去掀云霜眼皮。
正在这时,靠在他身边的骆棠,身子一歪,似乎被马车颠簸了下,就要朝地倒去··雁南楼匆忙之间回身,将人接住,动作轻柔地重新放了回去,犹如对待稀世的珍宝,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骆棠在睡梦之中皱了皱眉,额头抵在雁南楼胸口,自然又亲昵地蹭了蹭··雁南楼眸光微荡,唇边泛出温柔而宠溺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骆棠的脸颊,干燥的唇靠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
他几乎舍不得将唇挪开,可心口那让人难以忍受的绞痛突然而至,他骤然扭头,死死捂唇,抵住接连汹涌而出的、想要猛烈咳嗽的感觉··声音沉闷而克制,却又撕心裂肺之感。
片刻之后,他剧烈的喘息渐趋平缓,捂住嘴唇的指缝之间,却悄然淌下几丝刺目的鲜红血迹··雁南楼急忙将血迹拭去,飞快看了一眼依旧睡得昏沉的骆棠,吁了一口气,手指缓缓握捏成拳,闭目靠回了车壁上。
……·当雨势渐停,他们舍了马车,朝九幽迷迭谷深处掠去··天光尚未破晓之际,重新入了毒瘴林,寻到了万蛇窟的入口··雁南楼不像计荀那样,靠着无极道的术法将万蛇冰冻住,他只是先让他们身上带上了避毒的药丸,并在手中的驱蛇草上滴了一瓶药水,扩大驱蛇草的效力,而后施法让驱蛇草点燃。
白烟滚滚,浓郁而刺鼻的味道让万蛇不敢靠近,扭头就跑··很快,他们在云霜的引路之下,走到了巨大的石门之前··和之前不同的是,石门之前再也没有那个紧握玉佩,死不瞑目的枯骨。
云霜摸了摸石门,低声道:“是这里了,只是上回,我和计荀想了许多法子,都打不开这道门·”·雁南楼他闭目感受了下来自焚天剑的召唤,唇边露出笑意,向云霜伸手:“天心石给我,我来试试。”
云霜犹豫了一下··雁南楼扯了扯嘴角:“你不信任我,也是应当,只是……既已到了这儿,不妨给我一试,左右我也打不过你们二人。”
云霜抿了抿唇,这才从胸襟之处掏出了天心石,递给他··越靠近焚天剑,天心石越是滚烫,发热··雁南楼眼中露出有些癫狂而克制的笑··也许他真是有法子,掌心魔气渗出,天心石即刻就有了反应。
红光闪烁比从前更甚,紧跟着,在所有人的注视当中,震颤着飞起,朝石门撞去··天心石飞过去的速度极快,然而却没有出现本该有的撞击之声,如同石头掷入了深湖,整个被融了进去。
下一刻,只见红色光波自石门中央荡漾出一圈又一圈涟漪··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石门缓慢而沉重地打开了··入目,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星星点点的金色碎星飘散在雾气之中,犹如暗夜中的萤火虫一般。
往前是无尽的深渊,亦是难以抵抗的甜美诱惑··雁南楼嘴角含笑:“焚天剑果然不易得,旁人就算侥幸走到了此处,也未必能通过眼前的沼雾·”·云霜问:“何为沼雾”·“简单来说,就是你们仙界的幻术。”
雁南楼玩味地解释道,“只是这个幻术非同小可,它能勾起你心底最深的渴望,让你沉沦,将你吞噬·然则,这世间超然于外,无欲无求之人,有多少端看你是否能意志坚定,不被所惑罢了。”
“走罢·”·骆棠率先走在前面,云霜紧跟其后··雁南楼眸中笑意慢慢褪去,抬步走了进去··不过须臾,三人的身影便被黑暗所吞没。
清晰的脚步声空荡地回响着,冷风带着雾气从身边席卷而过··雁南楼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骆棠的手腕,待到这阵风掠过,本该在身边的云霜却不见了踪影··骆棠又惊又急:“……挽风”·他转身要去找云霜,雁南楼却一把将他扯住了,眸光沉沉:“你现在折返回去,莫说找不到他,根本就是在送死听我的,继续往前走,穿过迷雾,破开阵法,尚有救他的一线生机。”
两人僵硬的对峙,雁南楼不管不顾,扯着他继续往前走··迷雾之中似有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雁南楼的神色出现片刻的迷茫,脚步也慢了下来,眼中似浮现了两个小孩手拉手走过来的画面。
·高个的那一个爬上山坡,伸手去拉身后的小孩,笑容温柔:“师弟,再坚持会儿,我们快到山顶了·这里的日出很美,不骗你·”·小骆棠喘息着爬上去,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右手揉着眼角,奶声奶气地说:“师兄,我困。”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任雪桥回头,宠溺地摸摸他微带凉意的脸,转而蹲下身,侧过头来:“那你上来,我背你·”·两个孩子渐行渐远。
画面一转··已是少年的骆棠背着满身血污的任雪桥急急忙忙地在山林中奔跑,眼眶发红,声音带着颤意:“师兄,师兄你忍着点,我马上带你去找师尊,他一定有法子救你的。”
“我灵脉尽断……”任雪桥咳嗽出声,血沫零星散落在骆棠的肩上,“不必枉费力气了……”·少年骆棠嘴角正淌着血迹,可是他根本无暇去管,脚下迈得飞快,若非气力不济,他甚至恨不得带着任雪棠御剑而飞。
任雪桥靠在他肩头,在颠簸之中,气若游丝地说:“师弟,你别难过……人固有一死……”·“不,你不会死的·”骆棠额上不断滴下汗水,声音嘶哑却固执异常,“该死的人应该是我,师兄若非为了救我,又怎会被那魔物所伤……我去求师尊……去无极道求紫阳真人,对,还可以去无极道纵然废了我一身修为,我也一定会救你的”·画面如水纹荡漾,很快又换了一个场景。
任雪桥躺在床上,脸色虽苍白,但带上劫后余生的喜悦·骆棠坐在床边,一边给喂药,一边笑道:“师兄你总算没事了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陪你练剑、抚琴、喝酒,日后,我们长长久久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你说好么”·“好,当然好了。”
……不,不是这样的··“雁南楼”,或者该说是任雪棠,难以置信地退后一步··他的伤从未好过··师弟这个痴儿,醉心修炼,更从来不会说这样甜蜜的话来哄他。
眼前的一切美好得像是梦境,让人不愿离开··但也……只是……梦境罢了……·任雪桥猛地睁开眼,眼底锐利得如同一把刚浸过血的刀,再没有半分温情和迷茫。
幻境倏而消弥··任雪桥的手本来紧握在骆棠手腕处,此刻却顺势下滑,一下将他的手裹入掌心··骆棠微微一怔··任雪桥偏过头来,望了他许久,才低声道:“你竟比我更早识破幻象看见了什么”·骆棠抽了抽手,没抽动。
任雪桥却显然没有在意他的答案,他微微翘起嘴角,拉着骆棠继续往前走,自顾自地说:“我梦到了从前的一些旧事,心中很是欢喜,有一瞬间,很希望……一切都是真的……”·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失落。
骆棠的喉咙快速的上下滚动了下,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般,难受得呼吸困难··他盯着任雪桥的背影看了半晌,猝然将头扭开,闭了闭眼··破开幻象,在往前不过走了十来步的样子,黑雾消散,呈现在眼前的是在梦魔幻境之中,窥见过无数次的赤仙宗总坛。
血池正汩汩冒着泡,焚天剑倒插在池中,通体幽黑,泛着冰冷而诡异的光芒··任雪桥不自觉松开了骆棠的手,欣喜若狂地疾走过去··“你快来看……”·他走到池边,专注地望着焚天剑,正要说话,脖颈之处却被一道锋利的剑抵住了。
话语一顿,任雪桥低头,只见捆仙绳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的将他的手缚住了,心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僵立片刻,他极轻的叹息了一声,慢慢转过身来··随着他转身的动作,那张属于他真正的脸,显露在眼前。
骆棠的手不自觉发抖,剑却半分没有懈怠地紧贴着他脆弱的脖颈··“师弟……”·任雪桥温柔地唤他··一如从前··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云霜只是个打酱油的电灯泡~·这两章可能都会写一下副CP的事,毕竟boss说,他需要一点戏份来丰满人设。
傲娇.jpg·感谢:·叉叉叉烧子扔了1个地雷·小晖砸扔了1个地雷·抓住么啾=3=谢谢鼓励,谢谢陪伴·· · ·第七十八章 ·“……你不要叫我”骆棠的呼吸有些不稳,眼眶快速泛红, “为何偏偏是你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师兄么”·任雪桥目光温柔, 说起话来,依旧是那副脉脉温情的模样:“师弟, 我知道你迟早有一日会知晓, 我也从未想过要瞒你一世。
你如今正在气头上, 我说什么, 你当也听不进去·你且放了我,待我们回到梵音阁, 我再慢慢同你解释·”·“放了你”骆棠缓缓摇头, “让你去拿焚天剑, 再继续铸下大错么你可知, 已有多少人因你丧命”·任雪桥嘴角含笑,无动于衷:“欲达常人之所不能,必免不了手染鲜血, 披荆而行。
他们不过为之献祭的殉道者罢了, 死得其所·”·“你简直疯了”骆棠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任雪桥还未应答,一道声音凭空响起:“我来告诉你,他想要什么。”
计荀的身影自迷雾之中踏了出来, 收敛了平素慵懒而漫不经心的神态,他凝目注视着任雪桥··他的出现也仅仅只是让任雪桥神色微动, 很快就恢复于平静,似乎对这个“局”早有所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任雪桥从容不迫地笑了笑:“哦令仪兄不妨说说·”·云霜走到计荀身边站定··只听计荀语气低沉地说道:“你想要让梵音阁取代无极道,一统仙界。”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野心确实不小,但你是否想过,你即便得到了焚天剑,也未必能让仙界诸派俯首帖耳,唯你独尊·”·任雪桥转眸看向身边近在咫尺的焚天剑,笑意不减:“为何不能焚天剑能让四分五裂的魔界一统,自然也能让仙界诸派一改如今各自为政,一盘散沙之状。
不过,这些就不劳烦令仪兄为我- cao -心了·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如何识破我的身份的”·他自认为乔装成“雁南楼”几乎算得上是无懈可击。
无论是样貌、举止,皆与他本身的- xing -子极为不同··计荀转头看了一眼云霜,微笑道:“最早觉得不对劲,是我和挽风从三生浮屠塔之中被救出,我喊了轻霄过来问话。”
任雪桥眸光微动:“他应答有误”·“相反,”计荀微笑着摇头,“他应答得宜·我问他是如何知道后山有密道直通寒潭,他谈及儿时在后山溪水之中凫水捉鱼,意外发现密道之事。
因知三生浮屠塔不可擅入,怕触了门规,故而这些年,不敢对任何人提及·对于如何发现密道之事的细节,他讲得很细,很清楚,没有丝毫不妥之处·”·话锋一转:“唯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时隔多年,为何他还能记得如此清楚儿时的记忆总是会随着人的长大,而逐渐模糊,尤其是那些你不会经常回忆之事,此乃其一。
其二,人在撒谎之时,为了取信于人,通常会下意识的将故事的细节完善,以求尽善尽美,不出一丝纰漏·其三,”计荀顿了顿,眼神渐渐变得微妙,“鉴于我这人有时疑心病重,闲话家常之际,多嘴又问了他一次,你猜怎么样”·任雪桥此时的眉尖才忍不住皱了皱。
“他回答的话,竟和之前所答一模一样,一字不差·”计荀缓声道,“这多奇怪啊,他在我面前言笑晏晏,实际上,却像个傀儡一样早已失去自我意识。
这难道不像是被人施用了摄魂术所致而据我所知,当年仙魔大战,仙界收缴了不少魔界的修炼秘籍,他们对这些’旁门左道‘自然看不上眼,令梵音阁督而焚之,这其中……怕是便有失传多年的摄魂术罢”·计荀最后又提及了石门前,真正的“雁南楼”的尸体。
任雪桥怔了怔,恨不得为他鼓掌叫好了,嘴角慢慢翘起,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焚天剑:“此事是我疏忽了,还有么”·云霜握紧手中的剑,冷冷道:“为了从我师尊手中得到天心石,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用黑雾人影作饵,将我和师弟引开,并于深夜造访师尊。
他素来很是看得起你,从前也曾屡次夸赞过你·说你年纪轻轻,力挑梵音阁一门兴衰的重担,这些年过得实在不易,难得的是为人稳重,颇具风骨,是后辈当中的佼佼者。”
“你们相识已久,见你冒着风雪前来,他自扫榻相迎,备温茶以待·”云霜眼眸之中闪现痛色,“可他如何也没有想到,他欣赏的这个年轻人,竟是为了取他- xing -命而来。”
他之前也未曾想明白,可自从在计荀那儿推测出“雁南楼”的身份伊始,他就总是想起师尊昏迷之前,断断续续吐露的“瞧”字·他当时以为师尊是想让他看什么东西,后来仔细琢磨,方知,他口中所说的“瞧”,其实是“桥”。
——任雪桥的“桥”··任雪桥脸上露出些许似悲伤似遗憾的神情,低叹道:“我一开始并非想要他的命,只是,他实在难缠得很,竟探出了我体内的魔气。
未免身份暴露,我不得不动手·”·他望向一直一声不吭的骆棠,柔声道:“师弟,你当真要和他们一同对付我”·他垂下看了一眼抵在脖颈上的剑,往前走了一步,脖子上瞬间出现一条刺目血线。
骆棠手一抖,呼吸急促,颤声喝道:“你站住”·“不要听不要看,他只是在迷惑你”·计荀的声音少有的急切。
任雪桥眼中似有漩涡,吸得骆棠转不开视线,只见他温柔地笑:“成王败寇,自古如此·纵你欺我,负我,我亦甘之如饴地跳入陷阱·师弟,只要你开心,能死在你的手中,我便心满意足。”
他毫无征兆地猛地往前一撞··骆棠心中突地一跳,手中的剑“哐当”一下松落在地··任雪桥眼底藏着眷恋不去的温柔情意,还有……笑意。
简直让人毛骨悚然……·骆棠只听到计荀匆匆走过来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血雾炸开,他猛地睁眼··——他为任雪桥亲手所设的幻境这才算是真正的破了。
眼前景致未变,唯一变化的是,任雪桥手中再无将他束缚住的捆仙绳,此时,他正半勾着嘴角对他笑··其实从一开始,迷雾就是由骆棠亲手所设的幻境··任雪桥对他的气息熟悉,最是容易放松警惕。
他们原是想通过幻境将他的神魂困住,这原是最稳妥的法子,能兵不血刃地将人制住,减少他放出黑雾人影所带来的不可控的伤亡·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任雪桥几次三番的将目光落在焚天剑之上,许是从中看出了端倪,这才主动撞上骆棠的剑,继而让骆棠心神受到影响,一举攻破幻境。
实在是……狡猾得很……·云霜神色清冷,拔剑对着任雪桥··计荀亦是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任雪桥眼眸微沉,右手成鹰钩状,掌心黑气泛出,一下将倒插在血池当中的焚天剑吸了上来·没有半分犹豫,他一把扯过骆棠,焚天剑插入大地,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大地如受到巨兽嘶吼一般震颤晃动·紧跟着,狂风大作,黑雾从他的脚底飞快弥漫,一个人影在黑雾之中若影若现,她的身子如蛇一般将两人卷住。
计荀双掌推出,汹涌的灵力化风成刃,向任雪桥削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狂风对抗着无形的刀刃·黑雾逐渐缩小,倏而消失于空中。
狂风卷着刀刃尽数砸落在墙,轰然巨响,墙体瞬间龟裂出道道裂痕··任雪桥带着笑意的声音空荡回响:“多谢二位的赠礼,他日相见,望有酣畅淋漓的一战之机”·……·两道光影倏倏落在梵音阁。
弟子们见到任雪桥和骆棠回来了,喜出望外,纷纷围了上来··正要开口关心几句,却见两人的脸色俱有些不对,尤其是骆棠脸色煞白,难看至极··“尔等退下”·任雪桥不复从前的温和神色,他用力攥着骆棠的手腕,几乎算是拖着将人拽进了屋内。
房门“砰”地一下关上了··弟子们匆匆退去,周遭静得只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两人沉默对峙··任雪桥向前一步,骆棠浑身紧绷,猛地举剑,抵在他胸口,厉声道:“你别过来”·任雪桥轻轻呼出一口气,放柔声音:“师弟,你把剑放下,我们好好说话。”
“把焚天剑给我·”·“我即便给你也无用,焚天剑在他们手中,等同于暴殄天物·”·“把焚天剑给我”·任雪桥久久凝视着他,低声道:“若是……我告诉你,我离了焚天剑,便会没命,你会如何抉择”·他将手放在了骆棠的剑上,轻轻握住,殷红的血液沿着剑身蜿蜒落下。
“……你什么意思”·骆棠呼吸一变,下意识想要将剑抽回来,任雪桥却更紧地握住了,不让他抽动,目光温柔到近乎悲伤:“灵脉尽断,岂是那么容易被修复你可知我的心脉早已日渐衰弱,不堪重负。
若非修炼禁术,铤而走险,我这条命,早在十年之前就该被老天爷收走”·“怎么会……”骆棠喃喃道··作者有话要说:·结局倒计时ing·老计和云霜打了两集酱油了2333·下章肥来啦~~~~·感谢:·叉叉叉烧子扔了1个地雷·么么啾,耐你~· · ·第七十九章 ·任雪桥仿佛不知疼一般,微微用力, 顾不得血流如注, 一下将骆棠手中的剑抽走,掷到地上。
骆棠震惊地望着他, 脑子里一片空白··“如今这样不好么”任雪桥慢慢靠近, 伸出未受伤的手去拉骆棠, 柔声道, “正邪之分有何打紧,重要的是, 此生此世, 永生永世, 师兄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的手冰凉, 仿佛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骆棠的手指下意识蜷曲了一下,心痛如绞··他早该想到··师兄有天纵之姿,经纬之才, 本该如计荀一般, 在年少时名满天下, 如璀璨之星,高悬于空,成为世人仰望与艳羡的存在。
可他不过才崭露头角, 就因救自己,陨落深谷··他的人生轨迹因此而不同, 他未能实现的理想与抱负深埋于尘埃,再也不见阳光··在所有人眼中, 他始终还是那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他仔细遮掩过的伤痛,又有谁能真正明白·而这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呢·醉心于修道之术,自以为是的认为,只有将功法修炼到极致,只有更加强大,才能成为师兄背后的支撑,才能让梵音阁屹立不倒。
或许一直以来,这都是错的··任雪桥不需任何人的庇护··他倔强、好强,从不允许自己哪怕有一丝丝的软弱,多年以来,都是他张开羽翼将自己护在身下。
“师兄,万事皆因我而起,全都是我不好·”骆棠回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红,“你若要献祭于焚天剑,只管拿我的命去就好,切莫再伤害无辜之人了。”
任雪桥目光缱绻,柔情万千:“傻师弟,师兄疼你还来不及,如何愿意伤你分毫”·“师兄即便你现下得了焚天剑又如何仙界诸派难道会甘愿屈服于这把邪剑之下“骆棠急道,”你如此作为,和魔道之人有何区别,纵然让你得以一统仙界,谁又能真心信服于你”·“信服”任雪桥意味不明地笑了,“我不需要任何人信服。
你道当年唐显用焚天剑一统魔域,用的是什么手段杀戮固然换不来忠心,但必然能换来臣服·百年之后,谁还敢妄议梵音阁是如何取代无极道成为仙道至尊之事你看看如今的魔道十二宗对赤仙宗毕恭毕敬便可知一二了。
更何况……师弟,我只是在践行师尊的遗训罢了·”·骆棠脸色微白,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说什么”·“师弟,我乃是一个灵脉尽断之人,当年能继承梵音阁掌门之位,实属不易。”
任雪桥晒然一笑,“若非能继承师尊遗志,他如何愿意将此等重要的位置交托于我他临终之言,你也听到了,他要我将梵音阁发扬光大,终有一日,越无极道行诸事,百无禁忌。
你如今,可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了”·骆棠闭了闭眼,声音嘶哑:“这么说,我在秋水崖看到血色阵法,也是师尊所设了”·“不错。”
“你们这样做,究竟能得到什么”骆棠难以理解,“权势与地位,当真就如此吸引人”·任雪桥温柔地望着他,微笑道:“当然,能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话音甫落,右手掌心一翻,黑气泄出,焚天剑凭空变幻出来··任雪桥眼眸微沉,左手结印,猛地朝焚天剑推去·焚天剑嗡嗡震响,旋转着凌空飞起。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黑雾自任雪桥左手流淌而出,雾气与血气交错之中,可窥见一个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骆棠只来得及听见一声凄厉至极的女子叫喊之声,整个黑雾便已被焚天剑蚕食殆尽。
剑魂重新归位·焚天剑如宝剑拂尘,身上的血色光芒更甚··任雪桥伸手,焚天剑“倏”地飞至他手中··任雪桥紧紧握住,眼底幽幽闪烁着赤红之色,那一瞬间,犹如来自地狱的修罗,满身暴戾之气。
骆棠怔怔后退一步··任雪桥舒展眉心,稳住气息,猛地将骆棠拽来身前,距离近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吻上去··他温柔地笑,热气呼打在骆棠的唇齿之间:“走罢,我带你去看看。”
……·赤仙宗··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小院··桃花树随风摇曳,落英缤纷··计荀膝上搭着一本蓝皮古书,靠坐在树下,一动不动地陷入沉思。
身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取走了他膝上的书··计荀微微一怔,似乎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微微仰头,望着站在身前的翻阅书籍的云霜,笑了笑:“回来了你爹怎么样了可还气着”·云霜坐到他身边,垂眸看书:“焚天剑是他的命,丢了,自然心痛得不行。”
计荀摸了摸鼻尖:“骂我了”·“嗯·”云霜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计荀静了片刻,又问:“骂我什么了”·云霜长睫微动,终于抬眸看他,眼中闪现轻浅的笑意:“你当真要听”·计荀想了想,靠回树上,摇头笑道:“罢了,此事确是我考虑不周,他大抵也会骂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类的。”
他有些发愁的一叹,“岳父大人只怕对我的印象是好不起来了·想当初,在你这儿博个好脸色已是难上加难,如今,想讨你爹欢心,更是不易·你们家的人怎么都这样”·他把云霜的手抢过来,握入掌心揉捏。
云霜单手翻书,自动忽略他的那句很是不要脸的“岳父大人”四个字··其实骂得比计荀想象中还要难听,毕竟他从一开始就不赞同计荀拿真正的焚天剑来冒险。
如今赔了夫人又折兵,自然气得跳脚·捅了天大一个窟窿,他还要头疼地想如何压制住魔道十二宗的不满,当真是恨不得将计荀拎过去狠揍一顿··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用真的焚天剑制造出的幻影都能被任雪桥识破,若是一开始就用假的,只怕根本无法将他的真面目引出。
“《衍天道》,其实是一本残卷罢”云霜翻到了最后一页,手指滑过末端的一行字,“天地- jiao -合,法于- yin -阳·修其术,养其身,衍天道而行之……后面没有了。”
他念到这儿微微顿了顿,眉头皱起··在心中又念了一遍这句话,转头对上计荀若有深意的目光··云霜疑惑道:“这是何意思你一早便知了”·计荀的手轻轻摩挲他的手指,微微笑道:“确实是残卷,不过后面一般也没有人会去炼,所以从未和你提过。
但双修之法,古已有之,我这些时日见到魅狐族孟雪,倒突然想起了这一桩事·”他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眼下形势严峻,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能在短时间内提高你我二人修为的,兴许也只有这法子了。”
“当然,你若不愿,也不打紧·”计荀转头望着云霜一笑,意在安抚,“这本也不是什么正经法子·”·“你也知道不是正经法子。”
云霜脸颊微热,把书扔回给他,往房内去了··计荀望着他疾步而走的背影,微微一笑··笑意尚未收敛,一道光忽然自天空闪至他面前,计荀眉头紧蹙,伸手一握。
光团在他面前展开,在空中组成了金色的字体——·梵音阁任雪桥携骆棠擅闯无极道,重伤弟子者千,如道主见此讯,速请……·后来的字尚未来得及组成,就像气力不济一般,轰然碎裂。
计荀的脸猛地沉下来··……·任雪桥手持焚天剑一剑挥去··魔气震荡出血红的纹路,将围攻而来的弟子纷纷打飞出去··谢长明抹掉唇边的血迹,冷冷瞪视着他:“堂堂梵音阁掌门,不请自来,不问缘由便打伤我派诸多弟子,意欲何为”·任雪桥一手擒住骆棠不让他动弹,一手背立,笑道:“长明兄,烦请帮我开一下藏书阁大门。”
谢长明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紧握的焚天剑之上,神色紧绷:“若是我不开,你待如何”·“我们好歹相识一场,我不想和你动手。”
任雪桥拉着骆棠神色轻松地往前走,弟子们围着他,却不敢上前··谢长明双掌结印,水浪猛地迎面掀起··任雪桥眼也未眨,焚天剑在他手中几个劈砍,只见水浪瞬间一分为二,朝两旁落去。
水花落下,哗啦一声巨响,将两边的弟子们冲得七零八落··谢长明眨眼之间,一道人影瞬间掠至他面前,他正要后退躲避,两人视线在空中对上··任雪桥眸光发红,铁钳的一般的手一下卡在了他的脖颈上,将他提了起来。
谢长明喉咙发出痛苦的、意味不明的挣扎之声,双脚在空中乱踢··“——师兄,不要杀他”骆棠不管如何挣扎,也挣不脱任雪桥给他施的禁制,急得大声喊道。
任雪桥眼睫微动,唇角勾出笑,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谢长明丢掷了一旁··他听话的飞掠回来,轻柔地抚摸骆棠的脸颊,笑得温柔:“师弟,你不是一直想进无极道的藏书阁看看么我这就带你去。
再过两日,就是你的生辰,这便是我送给你的生辰之礼,你可欢喜”·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作者有话要说:·计荀戳书本:你看你看书上写的双修·云霜怀疑的目光- she -过去:你自己加上去的吧·计荀:我像是这种人么·谢长明:像。
谢长明吐口鲜血,炸毛:师兄你能不能先回来救我不要秀恩爱了·感谢:·叉叉叉烧子扔了1个地雷·抱住转圈圈=3=么啾么啾· · ·第八十章 ·骆棠万万没有想到,这便是任雪桥闭关之前所提及的, 要送给他的生辰之礼。
他眼中浮现既悲伤又痛苦的情绪, 艰涩地说道:“师兄,我要的最好的生辰之礼, 不是大肆屠杀无辜之人, 不是霸道无礼地抢占无极道藏书阁, 而是你就此收手, 同我回去。”
任雪桥温柔而宠溺地望着他,指尖抚过他眼角的泪痣, 柔声哄道:“书海浩瀚, 藏书阁中, 各类修炼宝籍堪称琳琅满目, 是你梦寐以求之地,你还未见过,怎知不喜欢”·他转眸望向谢长明, 眼底红光闪过, 温和道:“长明兄, 还请带路罢。”
谢长明目欲喷火,正要破口大骂,对上他的双眼之时, 神情却慢慢产生了变化·眼中的怒意褪去,神采消失, 整个人的面部表情变得一片空白,他听从指令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步伐踉跄地往前走去。
“摄魂术……”骆棠低声呢喃,脸色苍白··任雪桥并未解开对骆棠的禁锢之术,只是伸手牵住他,跟了上去··无极道的水域一望无际。
脚踩在水面,荡漾出一圈圈涟漪··远处仙雾缭绕,海螺状的藏书阁矗立在水面,直入云端··三五只仙鹤闲适地在其中穿梭滑行,耳边间或传来,它们扑打翅膀时的声音。
谢长明走到门口,结出一个复杂的金色法印,推打至大门之上··大门缓缓打开··谢长明神色木然地垂手站到了一边,给他们让路··任雪桥嘴角含着温柔笑意,牵着骆棠大步朝内走去。
随着他们走近,夹杂在脚步声之中的,还有书页哗哗翻动之声··骆棠定睛一看,只见一道稍显笨重的身影飞快藏到了书架后,他怔了怔,那似乎是一本巨大的……书·它像人一样露出一角,躲在书架之后小心窥探。
任雪桥显然也注意到它了,眼风淡淡扫过去,书灵肉眼可见的瑟瑟发抖,“倏”地一下,缩了回去,消失无踪··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师弟,”任雪桥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递给骆棠,微笑道,“你看,这些书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翻看的么如今我得了焚天剑,用不了多久,就能一统仙道。
到时,你想搬至无极道来住,亦无不可·”·骆棠看也没有看他递过来的书,闭了闭眼,低声道:“我再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去”·任雪桥看着他,没有吭声,拿着书的手慢慢垂下。
骆棠勉强笑了一下,点头道:“好,那我自己走·”·他决绝地转身,正要朝门口走去,手腕一痛,竟是任雪桥一下将他拽住了··他拽得很紧,五指收了又收,将骆棠的手腕紧紧扣住。
骆棠心头一跳,强撑住没有回头,空气静默到让人心慌··直至他受不了,准备抽手之际,任雪桥缓声道:“师弟,我知道我所做之事,你并不赞同,但我希望你知道,世间难得双全法,但凡当年无极道的紫阳真人肯对我施以援手,我也不至沦落为一个废人,要靠偷练魔道禁术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任雪桥转到骆棠面前:“自然,门派秘术不能外传,是到哪儿都存在的规矩,我并不恨他们,也并不怨造化弄人,我只是遗憾,我不能如你所愿,一直活在阳光之下,从此以后,亦不再是你心目中,让你一心依赖、信任的师兄了,对么”·心脏泛着细细密密的疼,骆棠的眼底控制不住地渗出泪水。
“师兄,”骆棠仰头看他,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要你迷途知返,不论何时,你都是我的师兄·天下人若要问责,我愿替你担着,哪怕拿我这条命去抵,也无妨”·任雪桥靠近,恰好遮住了上方照- she -进来的一簇暖光。
他拽住骆棠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扯,温柔地拥住扑落在怀的人:“我的傻师弟,你怎么还不懂,我从不在意天下人如何,我只在意,我在你心中如何”·绕是骆棠再傻,再痴,也知此刻任雪桥话中有话。
“师兄……”·任雪桥眸光微动,声音渐低:“这么多年,我们相依为命,我对你而言,当真只是师兄而已”·他深深望入骆棠眼中,低头,再也不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猛地吻了上去。
骆棠怔忪地睁大眼··书架“砰”地发出一声闷响··骆棠眼角发红,开始推拒,任雪桥的力气却前所未有的大,让他无论如何也逃离不开··凌乱而煽情的喘息在空旷无人的藏书阁显得如此清晰可闻。
书架上的书一本接一本地从头顶落下··阳光将两道交叠的身影照得分明,他们亲昵地相拥在一起,密不可分得仿佛天生就该如此··……·“我们何时回仙界”云霜听闻了计荀所接收的传讯,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计荀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也显得有些凝重:“阿玄受了伤,之前的传讯只显示了一半,就已断了·谢师弟……更是毫无音讯,眼下,唯有借你的灵蝶一用,去探寻他们的下落。”
云霜掌心一翻,一只金色的灵蝶扑腾着翅膀自他掌心脱离,先是在空中绕了一圈,又飞回了云霜的手背上站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我们如今远在千里之外,即便有灵蝶,又如何能找到他们呢”·计荀笑了笑:“还记得之前在天道幻境中,我替你教训陆向之么”·云霜自然记得,当时,他怀疑计荀的真实身份,用隐身术隐匿了身形,悄悄跟着计荀入了天道幻境。
也是在那时,刚好瞧见他,隔空施法,将陆向之好好教训了一回··云霜想到这儿,怔了怔:“莫非,相隔如此之远,你也能使用隔空术不成”·“姑且试试罢。”
计荀从他手背之上接过灵蝶,“距离的远近,固然会影响施法的强弱,但有了灵蝶为依托,等于在两个虚境之中牵起了一条线,我们寻起人来,便轻松容易一些。”
计荀站起来,手掌在空中滑过,一道金光慢慢扩散开来,如水纹一般来回涌动,不消片刻,夜色中的无极道显露在眼前的画面当中··计荀对着灵蝶轻轻一吹,它借力飞向画面,径直穿过,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无极道。
灵蝶飞过之地,沿路都有弟子来回巡视,可奇怪的是,这些弟子虽然身着无极道的门派服,但全部都目光呆滞,如同扯线木偶一般,失去了自身的意识··云霜眉头皱起,疑惑地分析道:“任雪桥莫非对所有弟子都施用了摄魂术可是无极道弟子众多,又不像蛮藜族,可以让他一次将摄魂术施行完毕。
我见他身体衰弱,已近乎强弩之末,不太可能做到如此·”·计荀沉吟道:“若是依靠他一人施行摄魂术,确实有些勉强·但是你别忘了,他手中有焚天剑,此剑重新注入了剑魂,威力更甚从前。
传闻中,焚天剑能将摄魂术放大百倍,若是此言不假,他要做到这样,其实不难·”·云霜抿了抿唇,忧声道:“若是如此,我们要对付他,岂非难上加难”·此话一出,连计荀也难得的沉默下来。
谁也没有想到,任雪桥会剑走偏锋,不怕死地撞上骆棠的剑,破开幻境··如今失了焚天剑,任雪桥行动又如此之快,简直让人措手不及··情况前所未有的糟糕。
灵蝶一口气飞了藏书阁前··计荀和云霜紧紧盯着画面之中,呆立在藏书阁外的人影··灵蝶围着谢长明转了一圈,又转一圈,谢长明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甚至连眼睫也不曾眨动。
“怎么办可有法子唤醒他”云霜皱眉··计荀微叹一声,摇头:“若是普通的摄魂术,还有些法子可用,但他眼下中的是焚天剑加持过的摄魂术,除非施法之人自行替他解除,否则,只有将焚天剑摧毁,或是将施法之人杀死,他才有可能清醒。”
·计荀手指微动,灵蝶受到指引,不再围着谢长明飞舞,转而继续在无极道之中搜索··灵蝶一路往琴瑟台而去··最终,停在了其中一间烛火通明的房门外。
若有似无的说话声从房间内传了出来··“我已按你的要求,向各派掌门发出请帖,邀请他们如期赴宴·”·熟悉的声音窜入耳朵,云霜微微有些惊讶:“……严铁森”·“哦他们反应如何”另外一个温柔含笑的声音,是任雪桥无疑。
“仙界诸派,大约都知道了,计荀叛逃魔教,而你持焚天剑占领无极道一事了·”严铁森嗤笑一声,“那些小门小派自然不敢违抗,掌门接了请帖,脚都软了,不值一提。
至于那些所谓‘中流砥柱’门派,这里头倒也不乏宁死不屈之辈,通通叫我关押进了天剑峰的水牢,等待你发落·”·说到这儿,严铁森微微一顿:“不过,棘手的是,伏灵谷的萱灵不见了。”
任雪桥沉默一瞬,声音沉下去:“派出所有弟子去找,她可是重要人物,缺不得·七星连珠之日,若她不能为我所用,我便吸食了她的功力,献祭焚天剑。”
严铁森应了一声,又笑道:“要我说,你这回未免也太猖狂了,竟提了焚天剑,就单枪匹马地杀进无极道·这可不像是你韬光养晦的- xing -子·如今在仙界诸派面前,你这大魔头的形象,叫人又惧又怕,只能镇压一些小门派罢了,真正的硬骨头,都在水牢之中,我看他们,比较难低头。”
“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任雪桥似乎笑了笑,“可我手持焚天剑,他们迟早会知道,既已到了这个地步了,还费心遮掩什么”·“你当真如此想才好。”
严铁森淡淡道,“我是怕,焚天剑对你影响过大,让你迷失心- xing -罢了·”·任雪桥的声音带了一丝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的紧绷:“你想多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任雪桥大步跨了出来,微微侧过头来,神情在逆光之中看得不甚清晰:“对了,计荀有个贴身侍从,名唤阿玄,你搜寻之时,可曾发现”·“未曾。”
“叫底下人留意一些,我有事需问他,若是找到了,留他- xing -命·”·“知道了·”·脚步声渐远,任雪桥消失于夜色之中。
严铁森伫立在门口,久久不曾动弹,直至再也看不到任雪桥了,他才慢慢踱步回去,对着墙角挥袖一拂··那本该空无一物的墙角出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此人,正是任雪桥寻觅之人——阿玄。
云霜紧紧盯着画面,不敢眨眼··阿玄虚弱地抬眸辨认着眼前之人,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地问:“……你为何救我有何目的”·严铁森不甚在意地扔了一个白色瓷瓶过去,淡淡道:“留你自然有用。
吃了罢,天剑峰最珍贵的紫金丹,能救你一条小命·”他眯了眯眼,还要说什么,忽然,探手一抓··一只金色的灵蝶从窗外被他吸入掌心··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严铁森垂眸看了一眼,神色之中辨不出喜怒。
云霜心头一跳,飞快念咒,低喝道:“散则成气,聚则成形,随吾驱使,回”·灵蝶忽然碎散成金粉,凭空消失··紧跟着,灵蝶颤颤悠悠地穿过画面,重新融入到了云霜掌心。
云霜松了口气,望向计荀,却见他坐在桌边,思忖着说道:“任雪桥要找阿玄不奇怪,他追随我多年,知道许多无极道机密要事·对阿玄威逼利诱,比盘问谢师弟要来得容易得多,毕竟,受不了他那张喋喋不休骂人的嘴是其次,他当也知道,从谢师弟那边问不出什么。”
云霜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你奇怪的是,为何严铁森要出手保护阿玄”·云霜摇了摇头:“这倒不是我现下最在意的。”
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计荀心中微热,指尖滑过他的掌心:“那让我猜猜,挽风现下莫非是在担心我心中难受,怕我接受不了无极道的现状,冲回去和任雪桥拼命”·作者有话要说:·我这强迫症啊啊啊啊,这章写超了,前面一直都是三千多,这种四千啊啊啊啊·还有5天月尾,这flag立得真好……orz·感谢:·叉叉叉烧子扔了1个地雷·沈峤后援会长扔了1个地雷·么么啾,花式比心,耐你们~· · ·第八十一章 ·计荀心中似有一道暖流轻轻淌过,将深深掩盖在其中的焦虑、自责、不安等种种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
灯影之下, 云霜目似秋水, 饱含关切,别有一番温柔意趣, 倒将他身上的清冷气息衬得淡了些, 叫人忍不住生出一丝亲近之意··正是温馨情|动之时, 计荀手都伸出去了, 正要将人搂在怀中,好好抱一抱。
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刻意的咳嗽之声··云霜脸皮薄, 一下泛起了红, 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唐显的声音随后响起:“霜儿, 可是歇下了为父有几句话要同你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唐显嘴边扬起的笑却一下收敛了, 盯着计荀,眉头皱起来:“道主夜半三更不回去歇息,到我儿房内做什么”·这话问得相当不客气了。
计荀朝他恭敬行了一礼, 好脾气地微笑道:“正有些事同挽风商量, 既宗主来了, 我便不在此叨扰了·宗主,挽风,我先行告辞·”临别之前,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云霜,冲他若有深意地眨了下眼睛, 这才转身离去。
唐显望着计荀远走的背影,哼了一声, 跨步进门··“你少跟他独处,赶明儿,不好的名声全天下都知道了·”唐显沉着一张脸,掸了掸衣衫下摆,坐到了桌边,“即便你师尊在此,也是同意我说的,你自个儿心中可是清楚”·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云霜将这个父亲大人的脾气摸透了七七八八,此刻站到他身边,亲自为他倒了杯热茶,捧到他身前,顺着他话问:“爹向来洒脱,不拘小节,竟也在意这些么”·唐显喝了口热茶,抬眼看他,不满地说:“我自不在意我的,但我在意你的名声”·云霜心中微暖,眼神柔软下来。
唐显不自在地将脸转开,眉头依旧蹙着:“前几日虽是做戏,但为父何尝不知,你我争吵,皆带了八分真在里头·故而,我生的那些气,全都是真的选谁不好,非选他”·云霜坐到他身边,低声解释道:“爹,计荀从前固然名声不好,但也不像传言中那般不堪。
我与他朝昔相处,患难与共,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不比旁人清楚你找魅狐孟雪来试探他,可是试出什么来了”·唐显望着他那双清亮的双眸,正要张口分辨,云霜惯来清冷的神色之中透出一丝温柔:“我知父亲拳拳爱护之心,但也望父亲知晓,我待计荀之心,和父亲待母亲之心,没有什么区别。
同声自相应,同心自相知·”·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半晌,唐显疲惫地一摆手:“罢了,我懒怠管你这些事儿·”·这事就算揭过去了,云霜长睫微垂,一直紧攥的手松了些。
唐显吁出一口气,似有感而发,转而道:“如今,你娘为任雪桥那浑小子所驱策,魔雾幻影,魂识尽灭,我这心中日日煎熬·也不瞒你,这些年留下焚天剑,我自是存了一丝她能重返人间的希望,得知有人施展禁术,将她神魂重聚之时,我是极为高兴的。”
顿了顿,他摇头一笑,颇有些自嘲,“先前也有人同我说过,她早已不是我的缃儿了,只是一个披着人皮,没有思想、没有魂魄的魔物罢了·但我不信,直至那日,透过水镜,亲眼得见她显出原形,将任雪桥他们给带走了,这才死心……”·“我同你讲这么多,是想告诉你,”唐显转头看着云霜,“我这条命,你这条命,都是你娘拼命换下来的。
当年,她找你师尊将你带回天剑峰,一则是因当年战乱,魔界动荡,她不想你牵连其中,二则……想来也是钦佩你师尊为人,确实想要将你交予他教导·”说到这儿,他语带不甘地说,“我虽有些瞧不上天剑峰这样的破落小派,但你毕竟自小在那儿长大,有感情也在所难免。”
“兴许你还不知,任雪桥关押了一批反对他的掌门尊者在天剑峰水牢,我怕这些老骨头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如今,仙道蒙难,你若想回去,我也不拦着。”
心中感动,云霜唇角露出一丝浅笑:“多谢爹·”·唐显推过来一封信,用指节叩了叩:“这里头标注了一条上天剑峰的暗道,你若想回去救他们,走这条路最是安全,到时候,我的人也会在天剑峰上接应你。”
云霜翻开一看,上头标注的这条暗道,他竟从不知晓,且这上头的笔迹,十分熟悉,想必是那个屡次救他的神秘人所写··云霜正要多问两句,唐显施施然站了起来,道:“你先歇着吧,救人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但有一点,你需记住,你不仅是天剑峰弟子,你还是赤仙宗的少宗主,是我儿,若你需借兵力,只管开口,赤仙宗何惧他区区一个梵音阁”·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从初次见面,唐显便出手为他医治眼睛,到如今,深夜这番谈话,打开了父子心门,云霜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来自于父亲的关爱之心。
这是他一直渴望得到,却从未得到过的父母之爱,心中感动可想而知··唐显似瞧出了他波荡的心绪,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开门··“爹,”云霜忽然在身后道,“我会把娘带回来的。”
唐显沉默了许久,重重点头:“好·”·他猛地一拉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夜风卷来淡淡的桃花香气,云霜唇角的笑意更柔软了。
……·翌日,云霜晨起练剑回去,刚换过衣裳,就听小丫鬟来报,说雪公子登门拜访··云霜此刻正在洗手,听罢,微微一怔:“请他进来罢。”
小丫鬟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孟雪带着一股独属他的甜香味儿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就先朝云霜行了个礼:“少宗主万安·”·云霜虚扶他一把,请他坐。
孟雪抬眸,勾了勾唇,风情万种地一笑,扭身坐下来··云霜又是一怔··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用“风情万种”这四个字来形容一个男子·可也许是魅狐一族自来妩媚天成,他的一颦一笑,十分夺人眼球,纵然是个男子,但因生得好看,倒让人淡化了- xing -别之分。
孟雪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个一模一样大小的天青色小酒坛,巧笑嫣然:“阿雪今日是特来向少宗主赔礼道歉的·宗主已然训斥过我,阿雪这才醍醐灌顶,察觉到这些时日,确是我孟浪了,叫少宗主看了不少笑话。”
他意有所指,没有将“勾引”计荀的事讲得分明,但在场的两人谁不心知肚明··云霜道:“雪公子客气了,此乃小事一桩,且原也不该同我道歉。”
云霜哪怕坐着,也是身板笔直,青松一样,他肌肤雪白,眉目清冷,多少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之相,反倒勾得人心头痒痒的,怪道计荀满心满眼都是他了·孟雪眸光一转,笑了:“少宗主说得是,可我心想着,若是再单独去寻道主说话,怕是不妥,这才找到少宗主,多少聊表我的歉疚之心。”
他推了推桌上的两壶酒,笑着指道:“这两壶酒是我亲手所酿,埋在桃树下,仙法护持,藏了百年呢,今儿特特取出来,赠予少宗主,还望不要推却·你别瞧着它们模样、酒香皆一样,实则却略有不同,我将之取名为鸳鸯双生酒。”
云霜对这个不甚感兴趣,只想早些将他打发了:“多谢雪公子,但我不善饮酒,未免糟蹋东西,还请拿回去罢·”·他将推到面前的酒坛推回去,下一刻,孟雪又将之推了回来。
“少宗主还请一定收下我这鸳鸯双生可是好东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孟雪瞧了瞧四周无人,侍女们都十分守规矩地避在廊下,这才压低声音,笑道,“少宗主莫怪我说话粗鄙,似道主这般人物,风流倜傥,天之骄子,不论走到哪儿,爱慕之人,必如过江之鲫,挡都挡不完。
如今情浓意浓,他自然对少宗主痴心不改,但我观……少宗主从来克己守礼,斗胆揣测,在床帏之事上,必也有些不解风情……”·云霜听得直皱眉头,实在有些无法忍受,青天白日之下,讨论这等事情,还是一个从未说过话的人。
·孟雪眼看他要听不下去了,连忙道:“少宗主莫要气我,我说完这句就走·”他摸了摸酒坛,笑道,“我这鸳鸯双生酒是顶好的助兴双修之物,只需尝上一小口,保管你神魂颠倒,叫他再也……”·云霜猛地站起来,声音冷淡下去:“雪公子,我尚有要事,这酒我实在用不着,请带回去罢。”
他喊了侍婢过来,连人带酒的“请”了出去··刚送走孟雪,穆峦江便亲自来寻,说宗主找他商议去天剑峰营救之事·云霜不敢耽误,急急忙忙去了,这一去就是一天,回来之时,屋内灯火通明,计荀正坐在他房内喝酒。
桌上两道天青色的酒坛子已然启封,眼熟到扎眼··计荀笑着向他招手:“挽风,来,我们喝酒·”·云霜一怔,快步走过去,还未发作,就被计荀一下扯住了手腕,跌坐在他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30号啦,记着日子呢,今天第一更,吃完饭继续写……·我感觉我现在跟放假最后一天,才赶着写作业的小孩没有区别TVT泪目·感谢:·小晖砸扔了1个地雷·叉叉叉烧子扔了1个地雷·花式蹭脸,元旦快乐~=3=· · ·第八十二章 ·“你竟偷藏好酒,不告诉我。”
计荀将人抱得紧紧的, 呼吸热热地吹在云霜裸露在外的脖颈处··云霜偏头欲躲, 闻言,微微一怔:“你瞎说什么, 这酒不是你拿回来的”·计荀眼眸之中荡漾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声调慵懒:“这里又不是无极道, 我能上哪儿寻此等好酒怎么听你的意思, 这酒也不是你的了那倒便宜我了。”
云霜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坛子,拎在手中晃了晃, 水声咣咣作响, 起码有一大半已进了计荀的肚子里··他皱了皱眉, 又伸手碰了碰计荀的脸, 除了比平时体热一些,倒也没什么。
“你还是三岁孩童吗”云霜道,“怎么什么东西都往肚子里灌”·他要将手抽回去, 计荀却一把按住了, 脸颊顺势在他冰凉的掌心蹭了蹭, 舒服得眯眼:“急什么,莫非有毒不成”·云霜心道,这魅狐还真是不死心, 估摸着是趁他离开,又偷摸进来, 将酒坛子放了回来。
见到计荀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将手抽了回去,淡淡道:“你就贪嘴罢,这东西是孟雪送来的,指不定有什么功效,你若夜里难受,我左右是不管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他说着便要站起来,计荀却抱得他很紧,笑意盎然:“别走,不逗你了。
我知道,这酒名为鸳鸯双生酒,撇去其它不论,这酒确实是好酒,酒香醇厚,回味无穷·”·“你知道这是什么酒,你还喝”·“他没告诉你”计荀莞尔一笑,“这酒要喝醉了才会有效,我喝酒品茶多年,早已千杯不醉,对我没什么效用,喝一喝,也无甚打紧。
你瞧着我,和寻常有什么不同么”·云霜仔细看他,见他确实没有显露出分毫醉态,心中才信了··计荀一手抱着他的细腰,指腹在腰间轻轻摩挲,一手去取酒壶,在杯子里又倒上了一杯。
“……怎么还要喝”云霜将他的杯子护住,不让他拿··计荀眼中带着笑意:“喝杯酒你也要管,你今日出去了一日,把我晾在一旁,我还未过问呢。”
云霜无奈:“我今日是去商议去天剑峰营救之事,这可是正经要事·”·今日仙道又有传讯回来,说是找到了伏灵谷的萱姑姑了,如今正将她困于天剑峰的一处法阵当中,日夜叫弟子看护。
因天剑峰曾设有剑魂阵眼,故而,离开了血池的焚天剑,在天剑峰无疑是最安定的·也因着这个缘故,任雪桥预备在七星连珠之日,于天剑峰设坛,将众人献祭焚天剑,开锋血誓,以求达到与焚天剑人剑合一,共生共存的境界。
云霜正色道:“营救之事,刻不容缓,我的想法是越快越好,你觉得呢”·计荀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行,即便有人接应,但任雪桥有焚天剑在手,如今我们谁都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贸贸然潜入,被他察觉,怕是一个也跑不掉。”
他抬眸看向云霜,“若是连你我都落入他手中,仙道危矣·”·云霜思忖着说道:“可是再等下去,到了七星连珠之日,若他功成,我们岂非更难得手”·计荀笑起来,眸光深邃:“正是要等到七星连珠之日,他要献祭焚天剑,必会消耗不少功力,待他虚弱之时,我们再一举进攻,里应外合,方有制胜之机。”
“他如此精于算计之人,我们能想到的,他焉能想不到”云霜还是有些忧虑··计荀沉声道:“于他,自是小心防备,于我们,却是背水一搏。”
生死一战,迟早要来,不管他们,还是任雪桥,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云霜点了点头,同意了计荀的想法··两人对视一笑··计荀去拿云霜护在掌心下的酒,云霜摇了摇头,将手拿开了。
计荀端着酒杯,却没有往自己嘴里倒,反而递到了云霜唇边,笑道:“试试看这酒不同于魔界寻常的酒一般辛辣,应很合你意才是·”·酒香扑鼻,确是不错。
云霜却伸手挡了挡,抿了抿唇,道:“我不善饮酒·”·“全天下也就只有你面前的这两坛,错过了这次,这一生怕是也喝不着了·”计荀笑觑着他,“我看我喝了那么多也无事,你也尝个味儿,莫要叫自个儿后悔了。”
云霜犹疑了一下··计荀笑着将酒杯往他唇边又递了递··云霜伸手要去接,计荀这下却不给了,手往回缩了缩,一双桃花眼笑得眉眼弯弯:“我来喂你。”
他跌坐在他怀中,这般姿势本已不甚妥当,如今还要被喂酒,脸颊微红,差点就要说“不喝了”,站起来想走·可是脚尖在地上蹭了下,脑海中莫名想起白日里,孟雪笑他不解风情之事,竟又鬼使神差地低头,就着计荀的手,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舌尖盘桓着绵长回甘的酒香味,在外头吹了风的身子,也渐渐发起热来··云霜不敢再喝,推说累了,去洗漱完了,便上床躺着了··计荀知他素来规矩,按时入寝,按时晨起练剑,也没有他这般的嗜酒喜好,是再乖不过的了。
他笑了笑,又自饮了一会儿,也跟着上床入睡··云霜大抵是知道的,计荀口上不说,心中对无极道的牵挂,对谢长明、阿玄,还有众多弟子的担心,和他离开天剑峰之时,对师尊和师弟的牵挂,是一样的。
背上轻轻贴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那人的手臂横过来,温柔地将他抱住··云霜闭合的眼睫微动,转了个身,回抱了回去··黑暗之中,计荀似乎笑了笑,低头吻了吻云霜的额头。
两人再没有说话,便这样依偎相拥着,沉沉睡去··直至夜半,云霜闭着眼睛,眉头紧蹙,没有意识地低声呻|吟着··计荀迷糊转醒,低声唤他:“挽风,挽风你怎么了梦魇了”·云霜脸颊潮红,呼吸急促,像条鱼儿一般在他怀中挣了挣。
计荀见他没有应答,伸手去探他额头,这一摸,却吓了一跳,他身子滚烫,如同发烧了一般··他又摸了摸云霜的脸颊,也是烫得不得了··计荀匆匆去探他脉搏,可是云霜的脉象正常,不过是心跳急了些罢了。
“挽风……”计荀又去叫他,这回使了点劲儿,摇了下他··云霜咬住唇,低吟一声,眼神迷茫地睁开眼··计荀看他这神情,想起他睡前,自己逼他喝下的那杯酒,心中打鼓,连忙问道:“挽风,你觉得如何了”·云霜却没答话,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计荀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喝了那么多杯酒也无事,他不过才饮下一杯,就有了反应·莫非当真是因了他平日不怎么饮酒,故而,饮下此酒之时,抗不住酒意浓厚,当即有了醉意·“你可口干”计荀替了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哄道,“我去替你倒杯凉水可好”·云霜还是没有说话,红唇微张,喘着气。
计荀心中微叹,正要起身去倒水,身子才一动,一双软臂忽然圈住了他的脖子,云霜身子微微撑起,吻了上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计荀当即便怔住了。
他的……挽风……何时这样主动撩拨过他·喉咙突然有些发干,他一下僵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小古板,此刻必然是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的,且酒又是被他逼着喝下,此刻,若是他顺势为之,未免有失君子风度。
云霜长睫微垂,细致而耐心地亲吻他的唇,得不到应答,他似有些焦躁,竟一下翻身,将计荀压在身下··计荀微微有些错愕,一时望着他,似好笑似无奈··云霜一身亵衣,早在之前不适之时,领口就被扯得开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
此刻,他压在计荀身上,先是与他对望一眼,而后乌睫温柔低垂,捧住计荀的脸颊,又要吻上来··双唇相隔不过一寸,计荀忽然哑声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月华流转,窗外的桃花香气淡淡萦绕在鼻尖。
云霜一下停了下来,彼此的呼吸缠绵着交错在了一块儿··计荀的心十分没出息地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云霜没有抬眸,声音又轻又低,仿佛呢喃:“知道,同你双修。”
他的唇轻柔地贴了上来··计荀的呼吸一下粗重起来,就是再念心经也是无用··他一下掐住了云霜不盈一握的细腰,重重卷住他的舌,回吻回去。
酒,是世间难寻的酒··人,是他心尖儿上的人··足以将他空荡荡的心再次填得满满的,连梦境也是甜的··……·云霜醒来之时,头痛欲裂,身子也酸软得不行。
计荀睡得极为酣甜,嘴角翘着,在睡梦之中还带着笑·云霜本是有些恼,见了他这个模样,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怒意一下便消散了··他揉着额角,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翻身下来。
……怎么,就一点儿也记不得昨晚发生了这种事·他一边努力回忆,一边去取放在一旁的衣裳,目光从铜镜掠过,顿了顿,又飞快转了回来。
他走近两步,盯着自己泛红的眼角微怔··镜中之人,明眸如水,似被欺负得狠了,还曾哭过……·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撒花,我要歇会儿了,明天再继续冲刺~· · ·第八十三章 ·昨夜一番颠鸾倒凤,让计荀这一觉睡得分外沉。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 他仿若回到了少年时代,正跪于师尊面前听训··外头的日光照进殿中, 光可鉴人的石板反- she -出淡淡冷光·紫阳真人负手而立, 一身紫袍迤逦拖地, 只留了一个背影给他看, 浑厚而苍老的声音响彻大殿:“荀儿,你心中可是怨为师不对梵音阁弟子施以援手”·“弟子不敢。”
计荀微垂着头, 恭恭敬敬地答, “师尊胸有丘壑, 深谋远虑, 凡事必有考量·”·话说得漂亮,那句“必有考量”却露出了他心中的不满意。
紫阳真人对他这个弟子再是了解不过,闻言, 微微一笑:“佛语有云, 救人一命, 胜造七级浮屠·非是为师心狠,而是无极道之功法取自天地万物,讲究的是心正、气清, 但凡修炼之人有一丝恶念顿生,坠入魔道, 不过须臾。
他全身灵脉尽断,若要彻底治愈, 须传他唯掌门方可继承的破念天阙·他是外门弟子,焉能习我派秘术此乃其一·其二,也是最要紧之处,此人虽天赋异禀,但年纪轻轻,便已心思过重,执念根深,若他日行差踏错一步,必将万劫不复。”
“弟子斗胆一辨,师尊此番论断怕是过于严重了·”计荀恭敬道,“修行之道,贵在于‘修’·若众生心中皆是虚妄,何必苦修,一步登顶即可。
他心中有执念,我心中又何尝是万般清净”·“你错解了·”逆光之中,紫阳真人半转过身来,深沉的目光定在他身上,“七情六欲并不可怕,它本就是我们的一部分,可怕的是,拿得起,放不下。
于大是大非面前,依旧执着于心中所念,这才是魔·”·阳光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他的声音久久回荡——·“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计荀慢慢睁开眼睛,好半晌,躺着没有动弹。
·直至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他转眸去看,却见云霜持剑走了进来··许是刚练完剑,他额上还带着汗··两人对视片刻,云霜神色复杂,慢慢道:“……我方才好像,窥见了你的梦境。”
他方才在练剑,桃花纷扬落下之时,他似乎于时光之中交错,恍然看到了跪于大殿,正和紫阳真人分辨的计荀··这是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场景,可偏偏,真实得恍若隔世。
计荀听罢,亦是微微一怔,随即从床上翻坐起来,对着云霜别有深意地一笑:“看来双修之法,果有奇效,你我如今心神合一,宛若一人,妙哉妙哉”·“……你就信口胡说罢。”
云霜去净手,身后传来脚步声,计荀带着笑意的低喊了一声:“挽风·”·云霜应了一声,偏过头来··眼前- yin -影移叠,那人飞快靠过来,吻住了他的唇。
片刻的分离,已叫人长久的思念··计荀想,他还是无法领会师尊所说,这些时日,他常在思索,若是易位而处,他是否会跟任雪桥做出一样的选择·也许会,也许不会。
光束之中尘埃细舞,云霜微微一怔,靠近半步,闭上了眼··计荀的嘴角微微翘起,神色平静而满足··不知明朝如何,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快乐的。
如此,足矣··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随着日子推进,七星连珠之日悄然而至··唐显派了裴不止,并带一队人马,和云霜、计荀一同走暗道,潜入天剑峰。
赤仙宗由穆峦江坐镇,而他自己,则带着唐壁庭于天剑峰山脚埋伏,等待云霜信号,一同攻打上山,实现里应外合··云霜原是不太同意,带上唐壁庭,怕他在这等大事之上犯浑,反拖累了大家。
唐显却叫他放下心来,言及,唐壁庭不但一手毒术出神入化,且与真正的妙医圣手雁南楼师出同门,于医人一事上,也甚为厉害,若是带上他同去,兴许能为那些被困之人解毒也不一定。
比试台之事结束后,他已找唐壁庭彻夜聊过,解开了他的心结,此番,亦会将他盯牢·若是将他放到赤仙宗不用,没得让他心中生出不被信任之感,反倒坏事··他如此一说,云霜自然无可辩解,最终只得同意。
暗道直通天剑峰敛峰殿··裴不止举着火把,在暗道之中带路··云霜走在他身后,摸着- yin -冷潮- shi -的石壁,低声问道:“师兄,你是何时知道有这条暗道的”·裴不止用火把晃了晃脚下,叫云霜小心走路,随口回道:“得了宗主信任之后,他告知于我的。
从前,是为了和右掌使大人碰面而用,后来,宗主另派了穆大哥做此事,我就再也没来过·除了……有一回,偷溜回来,去见师尊·”·计荀在后头问道:“你口中所说的右掌使,不知是何人”·裴不止静了一刻,方笑道:“右掌使大人不愿将身份暴露于人前,若是此番机缘得当,相信道主会见到的。”
计荀眸光微闪,笑了笑,也不再追问··暗道四通八达,弯弯绕绕的,不知从前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建成··区区一个天剑峰,竟值得他们耗费至此。
云霜心中暗自揣度,眼望火把照不到的前方黑暗之处··裴不止回头之时,恰好看到他的神色,微微一笑,仿佛知道了他心中所想,温和道:“师弟不必疑虑,宗主建此暗道,探听仙道之事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为了随时得到你的消息。”
云霜微怔,裴不止已转身继续往前走了··暗道尽头,另有一人手持火把,静待他们一行人走近··随着越走越近,云霜脚步一顿,惊喜道:“阿玄”·计荀更是从他身侧越过,大步走上前,阿玄见了计荀很是激动,立刻就要跪下。
计荀连忙将人扶住··阿玄声泪俱下,激动道:“道主,是阿玄无用,叫那贼子把持了无极道若非当初,谢师兄极力护我,赶我先行出逃,又得严长老相救,我……我当无法苟延残喘至今日……”·计荀眸光温和,拍了拍他的手臂,宽慰道:“不必言说了,我知你已尽力。”
阿玄抹掉眼泪,又见过云霜和裴不止,不敢再耽搁时间,指了指上头,道:“此处出去,便是敛峰殿偏殿,一众掌门尊者,还有谢师兄皆被关押在水牢,仙君应是知道在何处,我便不多说了。
要注意的是,水牢入口,如今由伏灵谷两大神兽看护,怕是不易进入·”·他又转头望向计荀,“道主,萱姑姑先前被困在一处法阵,单独看押,听闻已昏迷不醒多日。
任雪桥那厮想必是预备在今夜拿萱姑姑献祭焚天剑,竟偷偷将她转移了,我如今也不知她被关在何处·”·计荀与云霜对视一眼,果断道:“那我们分开行动。”
不必他多说,云霜就已知道他的打算,颔首道:“好,我和师兄去水牢救人,你和阿玄去找萱姑姑·”·商议完毕,他们掩盖脚步声,掀开敛峰殿偏殿之中的一块地板,从里头钻了出来。
分别之际,云霜走了两步,回头喊住计荀:“万事小心·”·计荀弯唇一笑,点了点头··月夜之下的雪地一片莹白,冷风夹雪,穿堂而过,衣袍猎猎作响。
两人的眼中都倒影着彼此清晰的影子,仿佛就要这样,将对方深深刻在心里··片刻之后,他们对视一笑,同时转身,往不同的方向而去,眼神之中俱透着坚毅··……·铜镜之中。
青年一头青丝如墨,红衣烈艳,眼角的泪痣在他凝眉之时,显出一种病弱的愁态来·若非长年修道,让他眸光清亮,气质出尘,此番错眼一看,几乎让人产生一种今日他为新郎之感。
在他身后,一个同样一身红衣的男子正面带温柔笑容,替他束发·将玉簪插入发间之后,一切算是完成了,他愈发满意,微微弯下腰,与青年亲昵地贴面,一同望着铜镜之中,两人的身影。
“师弟,”任雪桥目光之中尽是宠溺,“你从前从不着红,其实,你很是衬这个颜色·”·骆棠透过铜镜与他对视,木然道:“倘若,你要将禁锢之术,一辈子加于我身,不如杀了我,更痛快些。”
·任雪桥不喜他开口闭口就拿死威胁,心中瞬间一股恼意划过,眼底闪过血红之光··但他很快稳住了,扯了扯嘴角,温柔哄道:“我知你心中不痛快,但你相信我,待过了今夜,我与焚天剑合二为一,这天下就再无人可阻碍我们了。
师兄一定会将你的禁锢术解除,上天入地,日后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可好”·骆棠如何察觉不到他的变化,心中难过更甚··他闭了闭眼,低声道:“过了今夜,是你- cao -控焚天剑,还是焚天剑- cao -控你,还未可知。”
“住口”任雪桥一下直起身来,脸色- yin -沉,“我岂会被一把邪剑所掌控”·骆棠站起来身来,望着他,悲伤一笑:“师兄,你近来暴躁易怒,难道心中就没有半分察觉”·“不……”·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任雪桥头痛欲裂,按住脑袋,摇摇晃晃转身。
骆棠扑上去,扶住他,急得脸色煞白:“师兄,你怎么了师兄……”· · ·第八十四章 ·守在水牢门口的,是两只巨型狮兽。
一只懒洋洋地趴在水牢门口打着盹, 身体挡住了整个入口·另外一只, 则像一只大猫一样,在雪地之中扑来跳去, 震得大地也嗡嗡作响··裴不止和云霜躲在石柱之后, 小心观察了下眼前之景。
裴不止缩回头来, 压低声音道:“没想到此等灵兽也受任雪桥驱策·如今若要进去, 硬碰硬是不行了,它们吼叫、跳跃所发出来的声音, 都足以让守卫和任雪桥警觉。”
他从怀中掏出一包迷药, “待会儿, 我出去作饵, 将它们引至风口之处·挽风,你趁机将迷药洒在空中·这些药是专门为灵兽所准备的,只要吸入体内, 必会昏沉睡去。
其余人等, 按兵不动, 听我指令行事·”·云霜担忧道:“师兄,如此一来,你岂不是也会吸食到迷药”·裴不止温和一笑, 拎起他挂在腰间的香囊给云霜看:“不打紧的,这是壁庭先前赠予我的香囊, 有辟毒之效,虽比不上他为宗主炼制的辟毒丸, 但应付这点迷药,也足够了。”
云霜放下心来,点点头··裴不止到底不敢托大,他取出黑巾蒙面,脚踏石壁,如轻燕一般掠了出去··最先警觉的自然是在外头玩雪的那头狮兽,只见它刨雪的动作一顿,金黄色的竖瞳一下盯住了飞过去的身影。
巨大的爪子举起,携带着泠泠寒风朝裴不止拍去··“啪”地一下··兽爪落地,飞雪四溅··裴不止在地上翻了个滚,恰恰躲开·见自己此刻已然吸引住了这头狮兽,他未有片刻停顿,爬起来就往趴在门口的那头狮兽跑去。
他疾跑的速度非常快,那头正在打盹的狮兽若有所觉地睁开眼,慢慢站了起来,龇牙咧嘴,发出低低的威胁之声··身后有一头在追,身前那头已张开了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将他吃拆入腹。
裴不止心跳得极快,几乎是在两头狮兽前后夹击,一同拍掌而下之时,从它们掌下,躺着滑了出来··狮兽一击未中,怒意更甚,转头就朝他追来··可这时风却停了,底下人都慌了,云霜却依旧沉着冷静。
眼见它们越跑越近,看准时机,左手扬起药粉挥洒之时,右手引风而至·原本万籁俱寂,狂风却骤然四起,迷药似雪,呼呼拍在了狮兽的脸上··两头狮兽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慢慢打了个呵欠,乖乖趴下,睡了过去。
云霜快步走过去,将裴不止从地上扯了起来:“师兄,你没事吧”·裴不止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雪,笑着摇头:“师弟,看来你跟着计令仪学了衍天道,确实和从前不同了。
如今,连无极道的功法,亦是信手拈来·”·“让师兄笑话了,我只是学了一些皮毛罢了·”云霜道,“快走罢,救人要紧·”·两人带着人,悄声潜入了水牢。
天气寒冷,有灵兽在外镇守·原本应该巡视的看守也就懈怠了,听见外头灵兽的低叫之声,也没太在意,毕竟它们玩闹之时,亦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看守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此刻,他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打牌喝酒,很是热闹··待到发现水牢之中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慌慌张张抄家伙,却为时已晚··云霜一行人,出手不过三两下,就将这群乌合之众打了个落花流水。
因是天剑峰弟子,也未伤及他们- xing -命,只将他们击昏在地罢了··水牢之中,确实关押了不少掌门尊者··裴不止一声令下,众人分开营救,云霜一路寻过去,终于找到了谢长明。
“谢师兄……”云霜喊他··谢长明被云霜拖救出地面,却只怔怔坐着,不言不语··他此刻浑身- shi -透,神情呆滞,显然还处于被摄魂术控制当中。
云霜无法,只得将他扶起来,带着他走出去··水牢出口之处,已聚集了不少被营救出来的人·其中,有些年长之人,曾经见过裴不止,又见这些蒙面黑衣人,个个魔气附体,免不得心中惴惴,议论纷纷。
“你可是天剑峰首徒……裴不止你竟入了魔道”·“我说怎么瞧着这般眼熟……你、你们这是要带我们去何处”·“魔道之人居然会出手相救笑话且直说吧,是不是姓任那小子,又搞什么花样,要我们臣服于他”·云霜皱了皱眉,走到众人面前,行了个礼,扬声道:“诸位前辈,晚辈乃天剑峰云霜。
我们此行确为救你们而来·这些人,是赤仙宗门徒不假,但此番,却是奉命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正值生死存亡之机,万望诸位莫再起猜忌之心,眼下随我们快快离开此处,才是首要之事。”
“说得有几分道理·”·“他手中拿的,可是上善若水剑”·“不错,我绝不会看错,正是上善若水剑。”
“他可是那个弑杀亲师之徒,说的话可信么”·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忽然,有一个老者越众而出,声音力压众人,沉声道:“依老夫之见,不论真假,我等好不容易脱离桎梏,还怕什么,冲出去便是梵音阁出了此等孽畜,正该趁此之机,围攻讨伐”·他许是颇有声望,此话一出,一呼百应。
云霜对他对视,感激地低头拱了拱手··老头儿虽然一身狼狈,但风骨犹在,对云霜温和地点了点头,他率先迈步,领着众人走了出去··……·云霜将灵蝶借给了计荀,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竟在一间寝殿之中,找到了萱灵。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四周无人把守,安静到近乎诡异··计荀推门而入,昏暗的烛光之下,萱灵正闭眼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计荀快步走过去,蹲到床前,低声唤道:“萱姑姑,萱姑姑……”·萱灵一张小脸埋在被褥之下,皱了皱眉,眼皮似是十分沉重地睁开了一半,好半晌,才认出计荀,有气无力地呢喃道:“计……计令仪……你来了……”·计荀扶她起来,神色凝重:“萱姑姑,你这是怎么了”·萱灵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死紧:“不记得了,头痛。”
阿玄从门外走进来,压低声音,道:“道主,该走了,有人往这边来了·”·计荀点了点头,望向萱灵:“萱姑姑,你还能走么”·萱灵不答话,揉着额角,似是头痛得不行。
计荀无法,说了一声“得罪了”,俯身下去,将萱灵抱了起来··她是万年不变的小女孩身形,抱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她神色恹恹地将头靠在计荀肩膀上,又慢慢闭上了眼睛,昏睡了过去。
……·天幕黑沉,大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人走在上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敛峰殿前,计荀与云霜两道人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赶至了集合的地点。
一切顺利到让人心生不安··见到对方身影,他们心中俱都松了一口气,正相视而笑,忽然,同时停下了脚步,仰头望向屋顶之上的一道暗影··那人手中持剑而立,衣袍随风舞动,叫人愈发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神情。
苍穹之上,星辰闪耀,七星连珠之相已然初显神迹··所有人神情紧绷,将视线投注在他身上··四周忽然传来脚步,隐藏在夜色当中的弟子们,骤然现身。
屋顶成排的弓箭手趴伏其上,廊下弟子则成合围之势,将他们围困在当中,举剑相对··云霜面色平静,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捏碎了一颗灵石··灵石瞬间化作青烟,往山下遁去。
任雪桥爱怜地抚过他手中的焚天剑,似乎轻笑了一声:“今日真是热闹·既然你们都来了,那便都留下,见证焚天剑与我合二为一之盛举·”·计荀扬声道:“你已被焚天剑吞噬心神,若不及时收手,必将沦为这柄邪剑的奴仆任雪桥这便是你想要的么”·“我只是在做,你身为天道之主,本该做,却未曾做的事。”
任雪桥冷冷勾唇,剑指计荀,“令仪兄,说起来,你我二人已多年未曾交手·今夜,正好打个痛快你若赢了我,这些人,我尽可依照你的意思,通通放过。
但若你输了……我要你,献祭焚天剑”·计荀知道,此刻的自己,若应了此战,并无多少胜算··可是走到这一步,却多少在他预料之中。
只是任雪桥察觉得太过快而已··此刻,他不得不应,否则唐显带领的一群人,将没有时间攻打上山··计荀将怀中的萱灵递给云霜抱住,云霜眼中露出担忧,计荀对他安抚一笑,低声道:“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萱姑姑。”
言毕,他凌空而起,与任雪桥遥遥相对··飘雪在他身旁静止,只见他微微抬手,漫天风雪霎时变作利箭,朝任雪桥飞去··任雪桥唇边笑意加深,眼底红光微露,呈现出极度兴奋之态。
他手掌一翻,周身瞬间撑起了一道屏障,将利箭阻挡在外··随即,他手握焚天剑,挥剑砍下·一片红光随着剑气震荡而出朝计荀掠去·计荀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身体似彻底融进了天地万物之间,化有形为无形风尘微雨,皆是神兵利器,挥袖则来·然而,任雪桥进攻的速度却非常快,几乎不留给计荀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云霜看得心惊胆跳,眼看任雪桥的剑划过计荀胸膛,他破口而出,提醒道:“小心”·他全副心神都在计荀身上,却没留意到,被他抱在怀中的女孩不知何时悠然转醒,神色木然。
在他往前一步的一瞬,她的手中突然变幻出一柄短剑,狠狠扎向云霜心脏· · ·第八十五章 ·“师弟……”·裴不止扑了上来,一掌将萱灵推开。
她跌落在地, 却仿佛不知疼痛, 重新站了起来,而她手中高举的短剑还在滴答滴答滴着殷红的血液··云霜捂住心口, 飞快在自身走- xue -, 压住了不断喷涌而出的血液。
而同一时刻, 谢长明, 以及无数从没有想过他们会中摄魂术之时,也毫无征兆地出手, 将身边的同伴重伤··“小心大家小心”·人人自危, 看谁都像敌人, 彼此之间再无信任可言。
刀剑哐当交手之声, 此起彼伏··漫天箭雨倾- she -而下,血迹在雪地之上流淌成一条河,蜿蜒而去··萱灵身后, 一只巨大的白狐凭空出现, 它以守护者的姿态, 将萱灵护在身下。
萱灵的目光定在云霜身上,手指微抬,白狐目露凶光, 疾速奔来··裴不止匆忙上前抵挡··可那白狐乃是萱灵座下灵兽,是伏灵谷百兽之王, 哪里是他匆忙之间,能够应付的·白狐利爪一挥, 他便被掀打出去百米之远·云霜咬牙,双指并拢,在身前结印,上善若水剑铮铮鸣叫,在他身前飞速旋转。
“剑出”·一剑化万剑·上善若水剑化作无数剑影,朝白狐刺去·白狐左闪右避,嗷呜惨叫,四肢上插满了利剑。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它一下跪趴在地,巨大的头刚好在落在云霜脚下··云霜刚松了一口气,抬眸之时,却见萱灵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眼前··她的掌心闪着幽蓝的光,猛地朝云霜拍来·云霜早已身受重伤,身体的反应速度大大下降,这个时候,想要去躲避已是来不及。
在这生死一瞬,他脑海之中闪现的,居然是计荀那张带笑的脸··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有一人飞掠而至,出掌,接了下萱灵的这一掌·灵力震荡,形成两道强烈的光波,朝各自身后扩散开来。
云霜微微一怔,喃喃道:“严长老……”·严铁森的脸惯来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此刻飞快瞥了云霜一眼,分神道:“快走”·萱灵的修为深厚,又是神魂转世,自是严铁森不能比的。
不消片刻,他的脸色已渐渐变得苍白,光芒渐弱,额头不断淌下汗水,只不过是在咬牙硬撑罢了··云霜呼吸凌乱,压下心中纷乱的心绪,将掌心抵在严铁森后背,将功力输给他·裴不止这时也杀了回来,顾不得嘴边渗出的血迹,他亦学了云霜的样子,将掌心抵在云霜背后,一路将功力输送给严铁森黯淡的光芒又重新亮了起来,将萱灵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严铁森眉头紧皱,喝斥道:“瞎捣什么乱赶紧走”·云霜抿唇不语。
裴不止温和一笑:“掌使大人,我如今已是煞风圣使了,不必听你吩咐·”·严铁森闭了闭眼,提气,猛地将所有的灵力灌注在掌心··光芒大盛,一下压过萱灵,将她狠狠推开·严铁森转身,拉住云霜,飞掠而起。
可就在这时,数道黑红的魔气迎面冲来·……焚天剑的魔气·严铁森瞳孔紧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倾身过去,将云霜牢牢护在身后。
一道道魔气狠狠撞入他的体内·每撞入一道,他的身子就似抽搐一般颤上一颤·云霜怔怔睁大眼,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长老……”·严铁森软倒在地,口中“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云霜接住他,眼眶瞬间泛红:“为何……为何……”·严铁森多年来,一直严厉的目光变得温和而平静,他遥望夜空,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厮杀之声,断断续续地低声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总算……没有对不起……你爹娘……”·云霜脑海之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残影,似是那些早已被抹去的记忆逐渐被捡了回来。
小小的他,曾经被严铁森接回过赤仙宗一段时日,只是他死活不肯留在那儿··唐显当时仍停留在失去云缃的痛苦之中,见他如此厌恶此地,便发了脾气,让他滚回去。
“仙道有何好虚伪至极之人,何其之多”·“你喜欢那儿好好好,你便去尝尽了苦头,才知魔道亦也没有你想的那般不堪”·他负气走去院中,抱着他的剑不撒手。
严铁森望着他背影,低声道:“少宗主的心太软了,日后如何能继承大统宗主说得对,百炼方可成钢·正是该磨磨他的- xing -子,我会看着他的,若是能逼他心甘情愿的回来,则更为不错……”·……·严铁森开始咳嗽起来,喷出的血沫子染红了云霜雪白的衣衫。
云霜回过神来:“长老……”·“不怪你父亲,这些年,终归是我太偏执了·”他似是疲倦极了,慢慢闭上眼睛,“我不喜仙道……亦不喜这儿的气候……若是可以的话……把我的尸身……葬在……葬在鸢极花花海之下罢……”·手松开,垂落至雪地之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山道之中,唐显正在浴血奋战,任雪桥靠摄魂术所- cao -控的傀儡人,杀之不尽,每前行一步皆是艰难··而此时,他手中的动作猛地停下,似若有所觉,抬头望向天际。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随后,一声嘶吼,又冲进了人群,杀出一片血海··……·与此同时··任雪桥虽也受不了不少伤,但靠着焚天剑,却渐渐占了上风。
计荀身上伤痕累累,不过是强撑着不倒罢了··焚天剑见了血,愈发兴奋,在任雪桥手上不断铮鸣颤抖··计荀撑起的屏障,被焚天剑当头劈开,反噬之力逆着经脉而来,他被冲击得直直坠入大地·天幕之中,七星连珠已见其形。
任雪桥抬头一看,脸上露出笑容,他凌悬于空,将焚天剑托于掌心··随后,他五指一抓,将萱灵从地面吸了上来,而后,是云霜、计荀··任雪桥目光温柔,从他们三人身上逐一掠过:“神魂、容器、献祭之体,有你们三位,一切也就全了。”
云霜挣扎,身上却像是被捆绑住了一般,动也动不了··计荀闭上眼,传音至云霜脑海:“还记得……你爹是如何杀死赤仙宗的老宗主的么”·云霜微微一怔,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任雪桥咬破手指,在焚天剑上画上血符··血符闪烁,与头顶七星连珠之相遥相呼应··他们的脚下,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开始旋转··云霜只觉身体里的力气在不断流失,而他被焚天剑吸引着,不由自主地往上靠。
焚天剑的光芒愈盛,任雪桥脸上的笑容则愈多··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待到三人开始痛吟,几乎快要融进焚天剑体内之时,他闭上眼··计荀脸色苍白,也不知他是如何挣脱的,竟骤然出手,一掌狠狠拍至任雪桥心口·他这一掌倾尽全力足以叫人心脉尽碎·任雪桥施行的术法猛地断开,他口吐鲜血,眼底的红光乍现,握住焚天剑就要朝计荀刺去·计荀离得近,这一剑本不可躲避,然而任雪桥只觉眼底一光,一道红色身影迎面而至,替计荀挡下一击的同时,手中的拂尘如蛛网一般将他的手扣住·他的拂尘鲜少出手,若是用了,则是生死一战。
任雪桥心神俱颤··他猛地抬眸,在看到骆棠胸口的伤口之时,眼底的血红瞬间褪去,像是没有像此刻这般清醒过了··“师弟……”·他竟伤了他……·任雪桥浑身都在颤抖。
骆棠唇边淌下血迹,这次却换了剑,再次迎面打上去··任雪桥笑得温柔而悲伤,眼底泪光闪烁,手微微松开,手中的焚天剑脱离指尖,从空中直直坠落,深深插入雪地之中。
他嘴角泛起微笑,迎着骆棠的剑,靠了上去··骆棠心头狠狠一跳,正要抽手,任雪桥因为痛楚而微蹙的眉头努力展开,竟一下握住了他持剑的手,又朝自己胸口刺了几寸剑尖从后背穿贯而出,他离他,离得很近,很近。
离得仿佛也呼吸也清晰可闻··骆棠眼中淌下泪,呢喃哽咽道:“你骗我的,你又骗我的,对不对……不是真的……”·任雪桥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而宠溺,盛着万千星光,格外好看:“师弟,我说过,只要你开心,能死在你手中,我便心满意足……”·骆棠眼中的泪流得更急了。
不,我从未想过要杀你,我……·任雪桥微微一笑,气息虚弱:“我的傻师弟……只有你亲手杀了我……仙道才能容下你……”·骆棠抱着他,两人自空中翩翩落下。
耳边风声呼呼而过,星空在视线之中越来越遥远,这世间的美好总是那样短暂··任雪桥深深凝视着他,眷念不舍地温柔低喃:“只是……师兄……舍不得你……”·“师兄……”两人落于雪地之上,骆棠抱着他泣不成声。
任雪桥呢喃:“舍不得……”·手渐渐松开,他脱力一般,慢慢阖上了双眼··……·十年后··“却道当年一场大战,伏尸百万,血流成河”案几之后,坐着一个青衣男子,他手中拿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说道,“须知,今日仙魔两界的和平来之不易,各位,可要牢记在心若再遇到魔修弟子,不可主动挑衅,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明白了”·底下的学生齐声应答:“明白了——”·“嗯,”青年人满意地点头,“还有何问题,若无,今日这课就上到这儿吧”·“夫子夫子”一个女孩儿举起手,俏皮一笑,晃了晃手中的书,“夫子,学生想问,这书可是夫子所著”·青年人正在喝茶,定睛一看,却她手中拿着一本名叫《仙界绯闻实录》之书,霎时呛得咳嗽起来:“你、你哪儿得的”·女孩儿笑嘻嘻地说:“谢夫子,学生觉得这书写得甚是有趣,尤其是写到……天道主和诸位美人的故事,更是精彩”·谢长明正要夸她有眼光,眼角却忽然瞟到站在门外的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吓得心头一凛,正色道:“瞎说,以后少看这种杂书”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抢过,“没收了”·“哎哎哎……夫子……别啊……”女孩儿哀嚎,”你还没告诉我,道主和如今的天剑峰云掌峰,可是当真在一起了“·谢长明拿着书,挡着脸,走出门。
云霜将他手中的书抽走,垂眸翻阅,似笑非笑··谢长明咳嗽一声:“那个……纯属无聊之作……莫、莫要同我师兄讲……”·云霜眼中露出笑意,不置可否,举着书晃了晃,渐行渐远。
他如今已搬到了琴瑟台,与计荀一同住··前阵子,为了处理天剑峰之事,已是许久未来无极道了··这会儿,想着计荀应不在,正准备沐浴更衣,才刚关了门,一个暖烘烘的身子就贴了上来。
云霜手肘往后顶,计荀在他耳边轻笑,接住他的手肘,再顺势一拉,人便转了过来,被他牢牢压在了门上··唇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然而下一刻,唇上一痛,计荀“嘶”了一声,退开,委屈道:“咬我做什么”·云霜一本书拍到他怀中:“我要沐浴更衣,你亲你的美人去。”
他推开他,转身往里走··计荀接过书,草草一翻,哭笑不得,随手往地上一扔,追着人往里头走··“挽风,你劳累了多日,我来替你沐浴更衣,伺候着,可好”·“不劳烦道主。”
“不劳烦,不劳烦·”·“你出去唔……”·水声哗啦作响,一室旖旎··窗边的花儿开了,芬芳满屋。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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