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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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中)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第73章 花沉池的墓·索桥尽头将至,衣轻尘凭借景色认出了此地并非青灵·青灵峰是以青松闻名的山峰,山上遍植天地造化之奇松,而此地地形平坦,放眼望去只有整齐排列的碑冢,于长夜与昏黄的灯火下无边无际地蔓延着,衣轻尘落脚于这片土地,山风吹来,较其它几峰都要- yin -森很多。
一轮圆月悬于山崖边,更添清冷·· ·衣轻尘疑惑地望着如英,如英却领着他继续朝前走,二人穿梭过一片又一片碑冢,借着坟头风灯的火光,衣轻尘竟是认出这片乃是“沉”字辈弟子们的墓葬,每座石碑上都撰写着该弟子的名号,位份,在灵山居住的年月以及死因。
 ·衣轻尘一路走一路看,惊异地发现这片“沉”字辈弟子们的死因竟都是清一色的战死,而自记录上的时间来推算,正是十数年前食髓教攻上灵山一役。
 ·这些战死的弟子们的碑冢都以黑石所塑,于月光下似明镜般透亮,看来庄重非常,衣轻尘在心中拜了一拜,随如英又走了一路,方才在道路尽头瞧见了一抹熟悉的人影,沉生。
 ·彼时他正站在一座不起眼的矮坟前出神,待听见二人的脚步声,方才抬起头来与如英笑了笑,“劳驾你将他带来,辛苦了·”如英只略微点了点头,便退到一旁,给衣轻尘让出了一条路来。
 ·沉生亦向衣轻尘招了招手,衣轻尘便走了过去,可待沉生看清衣轻尘的模样后,眼底原本酝酿好的一丝哀伤便又湮去,被笑意所取代,直不住捂嘴憋笑,“公子你,你是看不上我给你添置的那些衣裳吗偏要穿药宗的女子式样”· ·衣轻尘当即脸红了大半,忙将来龙去脉一通解释,沉生听罢,便笑得更欢了,直指着如英道,“你当真宠着那丫头,明明有暗道可走,你偏要领着公子走大道,阿依那丫头要搞怪,你也不拦着,啧啧。”
 ·衣轻尘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沉依并如英两人合伙耍了,难以置信地回头去看如英,如英却秉承着一贯的冷淡,只抱剑而立,全然瞧不出是沉生话中的那类人,沉生也晓得衣轻尘不信,只走上前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如英便是这样的人,你不必搭理他,看,这就是你要找的大师兄的墓。”
 ·衣轻尘听闻此为花沉池墓- xue -所在,当即抛却一切心思,只一股脑顺着沉生所指方向看去,然在视线尽头,只有一座被刨得七零八落的土坑,断作几段的石碑被随意地丢在一旁,石碑下还压着些碎掉的棺椁木片,衣轻尘当即便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三两步走到土坑跟前,坑里只剩下一具被拆的很碎的棺材,棺材里已什么都不剩下了。
 ·沉生走到他跟前,与他解释道,“其实大师兄的坟被挖,也不是第一遭了,当时大师兄埋下后不久便有人来掘,将里头的东西一并盗走了,后来灵山翻修了一次,又被人给挖了,后来翻修被盗已成了家常便饭,谁让他是钻研出起死回生之术的人呢。”
 ·衣轻尘却有些难以置信,“那他的尸骨呢......”· ·“尸骨啊......”沉生却突然大喘气,不肯将话继续说下去,转而问了衣轻尘一个无关的问题,“你此番上灵山我记得应当不止是为祭奠大师兄吧”衣轻尘虽为沉生突然转变话题的举动感到不解,但沉生的眼神却似看穿了一切,衣轻尘便选择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师父他- xing -命垂危,我想给他寻些救命的药......”· ·沉生却突然靠近衣轻尘,将脸凑近了些,贴在后者耳畔以极轻的声音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初与我说的那味药材的名字”· ·衣轻尘被沉生突然放低的声音弄得有些紧张,便也一并放轻的语调,“花耀木”· ·沉生“噗嗤”一声轻笑道,“你果真忘了呢......你好好想想,为何你会叫大师兄‘木头’呢”说罢,将一块团花状的玉佩塞入衣轻尘手中,站直身子,从腰间拔出佩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如英也拔剑转身,朝着沉生剑尖所指的方向看去。
 ·昏暗的夜色中,一道又一道身影在逐渐靠近,偶有几个恰站在风灯火光所能照到的地方,正是清一色的无脸鬼们·· ·有些无脸鬼所持的佩刀上已是鲜血淋漓,衣裳并手上也沾着血迹,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这味道在场几人自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被夜萝以邪术复生的尸人的味道。
 ·沉生捂着鼻子与如英道,“我总算晓得你为何不带公子走暗道了·”说罢,望着那群鬼怪冷笑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凭着衣公子找到大师兄,不,可,能。”
无脸鬼们只僵硬地歪了歪脖颈,而后似突然收到什么指令似的,一致拔刀冲向了衣轻尘·· ·沉生与如英当即挥剑上前阻拦这群无脸鬼,无脸鬼虽无甚大的本事,奈何一剑砍她不死,唯有断其头与四肢方才算的真正废了这些怪物,且她们数量众多,似打算以人海战术耗死三人。
 ·沉生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应付的还算游刃有余的衣轻尘,“公子,你先走·”衣轻尘下意识道,“我不......”沉生打断他道,“食髓教的目标是你,如果你不在此处,她们的进攻应当也不似这般猛烈。
公子你很聪明,记得我与你说的,记住......”· ·又一寒芒劈来,衣轻尘闪身躲过,在脑海中飞快思考沉生话里的意思·· ·偷药......花耀木......藏药楼......机关......坟冢......· ·往昔沉生所言浮上心头,衣轻尘恍然大悟般看着沉生,方才意识到自相遇的第一日起,沉生便在处处暗示自己花沉池真正之所在,不过是因为自己忘却了一些关键的回忆,故而未有领悟他的意思。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花沉池,沉池只是字号,而他真正的名字,便是花耀木啊·· ·自己可真傻,怎能将这茬都忘了呢· ·衣轻尘见沉生与如英正拼命拖延着这群无脸鬼,便连“谢过”二字都未来得及脱口,便急忙向另一侧奔逃,那些原本还在与沉生、如英奋战的无脸鬼们当即调转方向,要去追衣轻尘。
· ·沉生与如英却将长剑一横,拦住她们的去路,前者轻笑道,“我虽不欺负女人,但怪物可不算在内·”· ·“......喂,你们,听说过祭剑吗”· ·衣轻尘于夜色中奔逃,他已许久未有感受过如此迫切的心情了,就像荒漠中迷途三日不曾饮水之人突然见到了海市蜃楼一般,只想拼尽一切飞奔到一个幻境跟前。
 ·身后尚有追兵,虽在他屡次三番的躲藏下被甩掉不少,但仍有两三个头脑灵光些的仍在紧追不舍·· ·视野中,几幢建筑的影子渐渐浮现,衣轻尘往身后看了看,脑海中灵光一闪,脚下步伐突然加快,转瞬便没入了夜色中。
 ·衣轻尘挑选的躲藏地点是一间矮房与院墙间的夹缝,他的右手边便是药宗最为奢华的建筑,八宝藏药楼·楼有七层,摆放药材的贵重程度也至下到上依次递增,毋庸置疑唯有抵达顶楼才有可能得到与花耀木相关的线索。
 ·如此重要的建筑,守卫自然也较旁的地方更森严些·· ·衣轻尘好不容易才进入了这栋建筑所在的内院,而那些无脸鬼也很识相地未再跟进来,人数少如她们是肯定对付不了藏药楼旁放眼望去的二十余名守卫的。
且这数量还只是药楼的一侧,一层·其它的三面并七层中,更有数不胜数的守卫·· ·衣轻尘在原地候了片刻,思索了无数种法子,却都被藏药楼守卫的严密程度所扼杀,就在他已近绝望,想要孤注一掷时,内院中突然跑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随着她跑入内院的一刹那,所有守卫弟子的目光皆投了过去,其中两名拔剑出鞘,冲至她跟前,冷声质问,“谁”· ·“我......我是司礼殿的如会。”
如会气喘吁吁地喘了片刻,目光却一直在院落中游离,似在寻找着什么·一名守卫女弟子戴上鹿皮手套,将如会从上到下细细检查了遍,方才对一旁看似负责掌管此地守卫的男弟子道,“是真的。”
 ·那男弟子方才追问如会,“眼下门中危难,各峰皆自顾不暇,你只身跑来此处所为何事”· ·如会慌忙翻找起自己的百宝袋,直将里头的偃甲小玩意翻得满地都是,方才翻出了一张纸条,递给守卫们,“沉生大师兄在与无脸鬼的打斗中受了些伤,那伤中似带了黑血之毒,长老手头一时拿不出抑制黑血蔓延的药粉,特命我来取。”
 ·那些守卫将字条上的朱笔反复确认了数遍,其中一人道,“确是宗主的印子·”掌管守卫的弟子方才将信将疑地放行·· ·如会赶忙俯身去拾地上的那些小偃甲,一旁的守卫弟子递给她一块黑底的牌子,催促她道,“近来事儿颇多,你领着通行令进去,早进早出,若是半个时辰还不出来,不管理由为何,都是要交给长老那边审问的。”
 ·如会谢过守卫们,匆匆进了藏药楼,衣轻尘在一旁的墙缝中看得莫名,方才他确与如会对上了视线,也明白如会定是沉生派来帮他的,只是这丫头会如何帮自己· ·不待衣轻尘细想,脚边便有物事在冲撞自己的靴子,他将目光下移,瞧见一块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石头卡在地砖的缝隙中,自己的靴子正挡住了它的去路,衣轻尘疑惑地将石子拿起,惊异地发现这石子下头竟有个小小的,用以移动的齿轮。
 ·这个机关构造衣轻尘是记得的,正是那日二人在设计飞行偃甲之余,偶得灵感设计出的传信偃甲·· ·当时沉依在与沉生说,“白鸽送信目标未免太过明显,若被有心之人半路拦截,秘密便尽数泄露了。”
衣轻尘擅隐匿之道,听了沉依的想法,拈起手边的小石块,“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人们最容易忽视的便是身边的常见之物,若我将石块磨成粉,涂在包裹了信件的纸团外头,再用机关使其运动起来,会否比信鸽要来的可靠些呢”· ·不想如会竟就实现了自己不经意间提到的一句话· ·衣轻尘领悟了如会的意思,只将手指重重一捏,小石块便碎成了沫子,里头的纸团也暴露了出来。
衣轻尘将纸团打开,发现上边只写了一句话,“药楼往大殿是为东,沿药楼往西寻一水潭,下有机关·”· ·衣轻尘看罢,一面感叹大宗大派果真机关密道众多,一面灵活地翻墙出院,往信中所说的水潭方向寻去。
 ·凭着衣轻尘的脚程,只消片刻便寻到了水潭·这水潭位在厨房后头,大小不过四个洗衣裳的水盆,说是口井也不为过·· ·水边有野猫在偷吃剩饭,衣轻尘从树梢跃下时,那野猫吓得惊叫一声,匆匆跑开了,衣轻尘警惕地观察了片刻四周有无守卫被吸引过来,候了半晌,未有动静,方才小心翼翼地观察起这汪水潭。
 ·可无论怎么看,在衣轻尘眼中,这都只是一面普通的水潭,想来机关只能在水下找到,便深吸一口气,扎入了水中,他在一片昏暗中摸索了片刻,毫无发现,便浮出水面换气,继续下潜,约莫重复了十来遍,方才让他在一块竖起的石头后边摸到了异样的花纹。
 ·他绕到石头后边去看,发觉这团花状的纹路竟是与沉生交予自己的玉佩一模一样,便从腰间拔下玉佩,嵌入其中,好半晌,玉佩被突然吐出,衣轻尘方才接住,脚下的卵石便开始下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狭窄甬道,巨大的吸力直将毫无防备的衣轻尘卷入其中。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 · · · ·第74章 进入弟子墓·天昏地暗,天翻地覆,七荤八素,这是衣轻尘被水流卷上平地时的第一个念头,他在地上躺了片刻,方才从昏沉中回过神来,观察起眼下的环境。
 ·这是一个雪白的石头房间,自己正躺在一方白石堆砌的水池旁,再往水池中看去,里面只有很浅的底和很清的水,只有石壁上的团花纹路在暗示到来之人机关的存在。
 ·一根竹管自墙壁上伸出,汩汩地往池子中注水,池子下方也有一个孔眼,源源不断地将水外排,至于究竟排到何处便不得而知了·· ·衣轻尘在房内转了一圈,通过墙上的挂卷认出了此地为静室,是给长老们禅坐清修用的。
小心翼翼地将静室的门推出一道缝隙,细细观察外边,入目皆是整齐排列的橱柜,有些巡逻弟子穿梭其中,上楼的楼梯在楼层的最西侧,离静室稍有些距离·· ·衣轻尘正盘算着该如何避开守卫过去,一抹异样的脚步声便自静室外木制的地面上响起,咯吱咯吱的,惹得巡逻弟子忍不住出声提醒,“即便寻药,也请放轻步子。”
如会赶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因为那药配起来太过麻烦,我一时有些着急,待会一定注意·”便大摇大摆地晃入了静室,转身合门,望着衣轻尘贼兮兮地笑了起来。
 ·衣轻尘看她笑得那般开心,无奈地陪着她一同傻笑·· ·待如会笑够了,便从百宝袋里翻出几盒胭脂水粉,将衣轻尘按住坐下,开始打理起后者被水弄乱的发丝,“沉生大师兄让我带话给公子你,说他可是不惜自己挨上一刀,也要为公子你铺路,让你莫要忘了这份天大的恩情。”
 ·“一会我将公子你打扮成我的模样,外套也与我换上一换,胭脂水粉定是要抹的......还有这通行令牌记得带着,遇见巡逻弟子要检查,将令牌递给他们看上一看便可,单数楼层的楼梯在西,双数楼层的楼梯在东,虽然径直上楼比较快,但还是装出副找药的样子会比较保险。
好了,完美”· ·如会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与衣轻尘交换,又取走衣轻尘手里的团花玉佩,十分满意地端详起衣轻尘的脸来,“公子你可真是好看,比那玉面飞狐,白衣飞雪,天下棋手甚的都好看百倍.....”衣轻尘走到水边去看自己的倒影,也着实被自己的模样给吓一跳,直难相信倒影里那桃花凝眸,朱唇轻启,媚眼如丝的人是自己。
 ·如会轻笑一声,走到水池里头,与衣轻尘交代道,“公子你可要快些,切记只有半个时辰,若是半个时辰还未找到你想找的东西,外头的弟子可是要来拿人的,虽然沉生大师兄会保我,但你毕竟不是药宗的人,长老罚起来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说罢,便循着衣轻尘来时的路出去了·· ·衣轻尘铭记如会的叮嘱,调整好心态,推开静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装成如会在药楼内行走确要轻松自如许多,衣轻尘很快便来到了四楼。
只是随着楼层的增高,守卫们检查也愈发频繁起来,待到衣轻尘站在六楼的楼梯前想要爬上七楼时,六楼的一名守卫却喊住了他,“上顶楼作甚”· ·衣轻尘掐着嗓子道,“寻药。”
 ·那守卫又问,“什么药要上七楼”· ·衣轻尘生怕说话太多会暴露,便竭尽所能地缩减字数,“黑血·”· ·那守卫眉头挑了挑,不满道,“你说话怎和那君如英一个德- xing -,什么黑血,说清楚些”· ·衣轻尘只得硬着头皮道,“沉生大师兄中了黑血之毒,命我来拿药。”
不想那守卫听了之后不仅不放行,反而笑了出来,“什么他沈沉生竟也有今天好啊,毒死他算了就他那怂样也配当大师兄你不许上去,就给我乖乖呆在这儿,药楼可是我的地盘,你若是再敢往上攀,我就立刻叫人来拿你,说你妄图偷窃镇宗之宝,这可是比掉脑袋还重的罪责,你思量清楚吧。”
 ·衣轻尘闻言怔愣了许久,吃惊地盯着那守卫大笑的面容,“他可是大师兄啊·”· ·那守卫却呸了一口唾沫,“什么狗屁大师兄,他就是个害死沉月师妹逍遥法外的凶手,沉月师妹也是眼神不好才看上他。”
 ·衣轻尘垂了眼眸,神色已有些不大好看了,“原来药宗内都是这么看他的吗”· ·那守卫反问道,“不然呢”衣轻尘这次干脆彻底放弃了掐嗓子,“那你知道真正将沉月逼到今天这步的究竟是何人吗”不待那弟子将“男人”二字脱口,衣轻尘已一记手刀劈在了那弟子的后颈,将他打晕了过去。
 ·“.....就是你们这些无知、恶毒、随意评判的局外人·”· ·衣轻尘沉默地盯着那昏倒的弟子看了片刻,将他藏在了一个柜子后头,因为藏药楼内当真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他所能做的也只有争分夺秒地冲上七楼。
 ·七楼的东西较之其它六楼少了很多,储物的柜子也仅有十个,衣轻尘穿梭其间,目光飞快地从那些天材地宝的名目上扫过,终于,在第七列柜子上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花耀木·· ·就在他打算伸手去取锦盒时,楼下爆发了混乱,有弟子喊道,“沉夜师兄有人打昏了沉夜师兄”衣轻尘便也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将锦盒打开。
 ·打开的一刹那,衣轻尘便意识到了不对劲,锦盒底部有一根铁链固定在柜子上头,链条被衣轻尘拉扯得长了,似有什么机关在隐隐作响,这道声音十分细微,但跟随柳色青多年的衣轻尘却还是能够勉强听出声音的来源,正是脚下·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想要闪身避开,不料还未来得及借力,脚下便是一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袭来,衣轻尘却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锦盒。
他知道这里头是空的,但许就藏着有关花沉池的线索呢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 ·盒身上的铁链不断延长,发出卡拉卡拉的声响,守卫弟子闻声跑了过来,这时衣轻尘已坠得很深了,铁链却仍未停下,好似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满心绝望中,衣轻尘想要依靠石壁借力施展轻功,奈何下坠得越来越快,他又只能腾出一只手·· ·一次次尝试皆成徒劳,不仅如此,还因着尝试抓住甬道坑壁上的凹陷而崩去两片指甲。
 ·就在衣轻尘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之际,铁链却突然崩住了·这时他已经不知坠了多深,只知道周遭很黑很黑,但地面似乎就在脚下·· ·不敢想象若是自己中途松开盒子,又会是一种怎样的结果。
 ·周遭是一个圆拱形的空间,遍布着同弟子墓那处相似材质的石碑,每隔九块碑便有一支长明烛燃着,这些火光不似地面上那些能予人暖意,反而渗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绿色。
 ·衣轻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身下的落脚处,试了几遭,方才提心吊胆地落了地·· ·他有些弄不清眼下的情况,但能推测出自己多半是沿着藏药楼中间的那根主柱下坠的,藏药楼位在主峰西侧,而主峰作为药宗的发源地与根基,自然蕴藏了无数秘辛,此地想必也是诸多秘辛中的一桩一件。
· ·衣轻尘往旁边的石碑群看了看,大致确定这儿应是一处大型的地下墓- xue -,而自己所在的位置不过是墓- xue -的一隅,从他眼下所站的位置前观,能够望见一道青石砌成的拱门,且在这拱门背后还有无数的墓- xue -与拱门。
 ·他似陷入了一个轮回的迷宫,眼下并无地图,也没有带水和干粮,若是三日内无法逃出,多半便会因缺水而葬身此地·· ·明确了眼下的状况,衣轻尘也晓得了自己最应做些什么,便朝着一座石碑拜了拜,将上头的长明灯取走,拿在手中用以照明。
 ·他一面摸索着这些奇异的石碑,一面思索自己究竟是哪一步出现了失误·· ·直到自己与如会分开,一切应该都还在沉生的安排之中,抵达七楼寻找与花耀木有关的线索也是沉生的指引,照理来说自己应当并未作出甚出格之事,唯一莽撞的地方便是因害怕楼下弟子寻来,所以未来得及搜查七楼的其它物件,一看见盛放花耀木的盒子便急匆匆地取了下来。
 ·反思之余,衣轻尘也觉得自己这个曾经的盗首做得委实有些不大够格,从年少为养活小千做些见不得人的小偷小摸,到一时心软取走琳琅玉冠,再到后来深入食髓教盗回鲛珠,其实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其后两件。
 ·且这两件在他看来并非壮举,只要是个正常人,在那时的背景与立场下,定也会做出与自己相仿的举动·至于后来江湖上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说他盗走京城花魁的心,盗走当朝长公主的心,都是给自己扣了些莫须有的风流罪名。
而自己恰又死在这些流言最为鼎沸之时,还牵带上了灵山未来的宗主花沉池,是以人们都颇为津津乐道·· ·完璧被毁,自是令人扼腕,却也是创作者下笔的绝佳素材,二人因此成了那些说书人笔下的悲剧典范,茶余饭后被搬出来谈上那么一谈,人们再叹上那么一叹,竟也莫名成了一段不朽传说。
 ·衣轻尘回想起当年,自己记忆还未复苏之时,也曾在巧手阁听过那么一段时日的折子戏,那时故事中的主角是旁人·· ·眼下却成了自己·· ·时移世易,这种转换的感觉无比微妙,以至于衣轻尘常会下意识避开思索此类问题,就像他不愿去回忆死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可至眼下光景,行走于陵墓之中,被凄凉的气氛所染,心思便会不自觉地往“死”一字上靠,连带着生平的悲欢都似走马灯一般浮现在眼前·· ·衣轻尘走过一座又一座墓- xue -,只觉得它们都长得一个样,没有出口,没有水,没有声音,有的只是自小小的通风口吹入的阵阵- yin -风。
他又走了一阵,走到已经忘乎了时间的概念,亦不知眼下外头究竟是天明还是黑夜,只晓得身体委实是有些累了,便随意地挑了处较为平坦青石地面,以胳膊为枕,昏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衣轻尘未再梦见那片苍翠的竹林,而是无边的混沌,仿佛一切的美好都已在自己上次离开后破碎殆尽,只有貘仍在抚琴,真真仍在听曲,周遭的一切都十分缥缈。
他熟门熟路地走至二人跟前,问真真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真真静静地听了一会琴,缓缓扭头,与衣轻尘道,“死,有时也是一件很难的事。”
 ·衣轻尘稍安心了些,转头看向四周,“厌喜呢”· ·真真轻轻地抿了一口茶,“他走了·”· ·衣轻尘闻言愣住了,真真解释道,“他本就是半缕魂魄,在稳定的环境中才能幻化出躯体和霜降峰来,眼下你都已经离他的身体那般近了,他作为魂魄,也该慢慢回去他本该存在的地方......”· ·衣轻尘垂眸,“那我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他与霜降峰了......”· ·真真又抿了一口茶,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风轻云淡地说起了另一件事,“我与你说过的,‘不可于长夜独行’,你却未能遵循,而后命数会如何,能否遵循其后三条,皆看你自己了。”
 ·语毕,便也不再搭理衣轻尘,静静地听琴去了·衣轻尘失落地低着头,一并坐下听琴,也不知听了多久,混沌中,突然传来一阵铁链的声响,衣轻尘尚有些莫名,弄不清声响的来源,真真却突然轻笑道,“来了.....”·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话音刚落,衣轻尘骤然醒来。
他卧地而眠,那道锁链声也听得颇为清晰,只赶忙起身,推测起声音的来源,然墓中空旷,回声不断,令他一时间有些迷惘,且这铁链声的主人善恶不明,自己不可贸然与之撞上,左思右想,便将手头的长明灯吹灭,搁在一旁的墓碑上,自己则挑了一处- yin -暗的角落躲藏起来。
 ·铁链声愈来愈近,愈来愈近,衣轻尘只觉得心若擂鼓,慌张不已·· ·终于,声响出现在了这座墓- xue -的门前,一道颀长的身影立于门外·· · · · · ·第75章 活死人花沉池·来人静静地站了片刻,缓缓地走了进来,衣轻尘方才看清此人一身黑衣,披头散发,四肢上都拴着铁链,铁链的源头不明。
他木然地走了一段,却突然停在衣轻尘原本睡着的地方,静静地盯着脚下的地面,脑袋微偏,缓缓抬手,将左手边的长明灯拿起,点燃了原先被衣轻尘熄灭的那盏·· ·衣轻尘神色复杂地观察了片刻,下意识觉得束缚此人的铁链尽头应当会有关于脱出此地的方法,便贴着墙壁,缓缓向此人来时的拱门走去,那人也似未察觉一般,只静静地立在那处一动不动。
 ·拱门近在眼前,衣轻尘又小心翼翼地走出几步,只是越走,脑袋便越发昏沉,最后竟发展成双腿酥软到再也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摔在了拱门前·直到这时,铁链声方才重新响了起来,且逐渐向衣轻尘这处靠来,衣轻尘拼劲全力想要再向前爬出一段,奈何原先在甬道中被崩去指甲的指头太过生疼,根本使不上气力。
 ·终于,铁链声来到了他身后,一段铁链缓缓落在眼前,缓缓攀上了自己的脖颈,缓缓被收紧·衣轻尘捉住那根想要将自己勒死的铁链,拼命地挣扎起来,奈何浑身使不上气力,只能拔出腰间的匕首去刺去砍,可面前这人却似不知痛一般,未有丝毫的退让。
· ·窒息的感觉袭来,衣轻尘只能拼尽全力狠狠一扎,匕首扎入那人的胳膊,衣轻尘却再无力拔出,他下意识揪住那人垂下的长发,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混乱中,掩藏在发丝之后的面庞被长明灯的幽光照了一照,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入衣轻尘眼中,衣轻尘心中咯噔一声,哑着嗓子拼命唤了声,“花......沉池”· ·勒住脖颈的铁链似乎松了一些,衣轻尘一口气未能续上,直直昏了过去。
 ·这次昏睡的时间太过短暂,短到衣轻尘甚至未能在黑暗中觅得真真的身影,便已被拉扯回了现实·· ·幽幽的青光照亮面前这一方小小的墓室,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已被悉数包扎,肩头还披着一件灵山弟子式样的外袍。
衣轻尘攥着袍子坐直身子,莫名地放空了一会,回想起自己被搬来此处的原因·· ·可不待他细想,铁链声已由远及近,很快便来到了墓室跟前,衣轻尘方才注意到那铁链的源头便是自己所在的这方石床的墙上,而那被铁链所栓之人,此时正站在墓- xue -门前,直直地盯着自己。
 ·衣轻尘愣愣地与他对视许久,心中百味杂陈,努力想要开口,却是一时凝噎,不知能说什么好·好半晌,方才唤了他一句,“木头”花沉池静静地看了衣轻尘片刻,未有应答,只缓缓向石床走来。
 ·俯下身,重重地搂住衣轻尘·· ·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衣轻尘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要哭,泪水却不受控地滴落下来,染- shi -面前人的肩膀,“你当真还活着......”· ·衣轻尘未能从这没由来的悲伤中逃出,那厮花沉池却已缓缓松了手,开口道,“你是如何找来的我明明告诉过沉生......”提及这茬,衣轻尘气便不打一处来,只抹了眼泪,责问花沉池,“你明明还活着,为何不肯告诉我你为何擅自决定这般多你知道这十年我.....”· ·花沉池却打断他道,“这十年,你应当要比原先无忧些吧”· ·不可否认,花沉池说的确是实话。
这十年时光较之曾经,少了很多必须要背负的,和自己选择背负的东西,自己活得像极了一个无所事事的流氓混混·虽也因此成为了渭城人们口中的绣花枕头,却再不必担忧风餐露宿,饭从何来这类问题,以及第二日还能否醒来。
 ·可这十年来花沉池过的又是怎样的日子呢· ·衣轻尘的视线落在了花沉池手腕的铁链上,原本细腻的皮肤已被经年累月的枷锁缚出了厚厚的老茧,他整个人也较之曾经- yin -沉了不少,也不知是否是此地光线太过晦暗的缘由,衣轻尘总觉得面前的花沉池印堂发黑,唇色很浅,血色很淡,眸子是前所未有的幽深,像极了他曾在石林村见过的水鬼,却又比那水鬼更有生人气些。
 ·衣轻尘下意识握住了铁链,花沉池便任凭他握着,静静地等候着衣轻尘的问题·好半晌,衣轻尘方才将信将疑地将手下滑,握住花沉池的手掌,捏了捏,问出了那个他在心中憋了很久的问题,“你......你究竟是死是活”· ·花沉池沉默许久,方才答道,“大抵还活着吧。”
 ·衣轻尘颤抖着握紧花沉池的手掌·记忆中炽热的掌心已变得冰冷,明明脉搏还在跳动,却跳的十分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有停下的可能·· ·肌肉也很僵硬,所以才会走动得那般缓慢......· ·“都是因为你将一半的魂剖给了我......”衣轻尘好似懂了些什么,“所以你这十年来便一直这样活着”· ·花沉池却不以为意,“似我这般模样,在哪活着都差不离。”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摇了摇头,环顾起四周,“这里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他们为何要这般对你”闻言,花沉池转过身去,平静地盯着墓- xue -外头无边无际的石碑,“宗主他们都待我很好,希望我能离开此地。
可我是个罪人,三千弟子皆因我而死,我理当在此地陪同他们,以此赎罪·”· ·苏瞎子说书的内容又在脑海中浮现,食髓教血洗灵山的场景明明未有亲自经历,却萦绕于心,花沉池是为救自己,才违抗灵山之命去了渭城,剖了一半的魂魄后,花沉池昏迷了许久,久到他未能在食髓教入侵灵山时站在战场之上。
 ·三千弟子浴血陨命,天下人都说,若是花沉池在的话,这三千弟子是不必死的,一切的罪孽似乎都被转嫁到了花沉池头上,而花沉池选择独自揽下这些罪过,在此地忏悔十年。
 ·思及此,衣轻尘虽是难受,却仍想再规劝他一番,“你已经忏悔了十年,也已经不再是大师兄身份,莫要再折磨自己了,他们若真当你是大师兄,会选择原谅你的......”花沉池伸手揉了揉衣轻尘的脑袋,淡淡道,“他们是三千条人命,我只有一条,莫说十年,便是这辈子也偿不清。”
 ·衣轻尘听出了花沉池话语中的颓丧,“所以你当真要在此地陪他们一辈子”他下意识还想再问一句“那我呢”却恍然自己并没有问出这句话的资格,只垂了眸子,无奈道,“......其实他们之死,使因是我,若我当初未有那般自以为是.....或许我不会死,你也不会为救我而违抗师命......”· ·“这些都不怨你......”· ·“是我强加与你的......”· ·花沉池说完这句话便默了,衣轻尘觉得心里头闷闷的,除开自我怪罪,一时间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他心里头乱的很,诸多情绪缠绕在一块儿,须得花些时间来捋捋,便这般安静地坐着,陷入沉思·· ·相顾无言,各有万千思绪·· ·终于,花沉池叹了一口气,对衣轻尘下了逐客令,“时辰也差不多了,你走吧。
久留在此对你的身体并没有好处,你若继续留着,魂魄便会缓缓回到我体内,届时你会死,这恰是我最不愿见到的·”转过身,朝拱门方向走去几步,“我会送你到出口......”· ·“啊”衣轻尘被花沉池如此一点提,当即清明了些。
如果说半缕魂魄眼下还未回到花沉池体内,那关于自己与厌喜相处的记忆,花沉池应当也是一概不知的,自然而然也就不知道这段时日渭城都发生了什么·· ·思及此,忙拭了眼角细碎的泪珠,与花沉池道,“你必须得与我出去一趟。”
 ·花沉池有些莫名,“为何”· ·衣轻尘赶忙将柳师父重伤之事与食髓教重出中原一事与花沉池交待了番,花沉池听罢,缄默许久,似在斟酌。
衣轻尘便一直在旁鼓动道,“这世上当真只有你能救得了师父了,还有阿依和沉生,他们都因断月夜萝而害了黑血之毒,你若不救他们,便是要他们等死,这样的话,与十年前你未有救这三千人又有何区别你若当真想了无牵挂,便该亲手去斩断这些恩怨......”· ·说罢,满怀期待地盯着花沉池。
 ·花沉池静静地思索许久,似察觉到衣轻尘的目光,侧脸向他看来·衣轻尘与之对望,心里很清楚,眼下花沉池肯看自己,便已是心软了,只要自己再这样坚持个三五日,他定是会肯首的。
 ·不想只消片刻,花沉池便点了点头,“我同你出去,不过只会逗留一月·一个月后,无论外头状况如何,我都会离开......”· ·衣轻尘反而有些难以置信了,“这般轻易我以为你还会再执拗些时日。”
 ·花沉池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不能在我身边留太久·这些年来,师尊与沉生确劝了我多次,然似我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加之这三千罪孽,又如何再担得上‘大师兄’的名头只是眼下我想清了些事,有些东西确该由我亲自了结......”· ·话音刚落,便走去了房间外头,在衣轻尘疑惑地目光中,缓缓伸手,蓦地震碎了缚住手脚的铁链,又缓缓走回衣轻尘身侧,将之揉入怀中,半晌静默无言。
 ·衣轻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的既羞臊又莫名,正想问询,花沉池却率先开口道,“我当初说过,除我之外无人可以伤你,可我却未能做到以这一点......是我之过。”
 ·“......你受苦了·”· ·衣轻尘心中虽有些苦楚,却未有脱口,只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我无需任何人保护,所以你们都不必自责。”
说罢,示意花沉池将手松开,俯身穿上靴子,不顾花沉池的劝阻,起身走了几步,回首与之道,“我可以走动了,出去吧,药宗内已有食髓教众混入,你早一些出去便多一分胜算。”
 ·衣轻尘觉察到花沉池本打算再说些什么,却不知为何又缄了口,想要直言去问,却恍然眼前这人已陷入了另一段沉思,自己不应打搅,便也住了嘴·· ·花沉池默默地在前带路,衣轻尘便默默地尾随其后,偶尔抬眼看一看这熟悉且高大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自己明明是有很多话想要说的,此情此景却失了开口的机会。
他二人本应是无话不说的关系,十年分隔却凭生一道间隙,再相望时,眉眼间都多出了一抹从有过的生疏·· ·花沉池熟门熟路地领着衣轻尘绕过几间墓- xue -,通往地上的入口便映入眼帘,而在那处,却早已站了一人。
来人穿着整座灵山最为华贵的衣裳式样,面目还是青年,须发已是雪白,手里揣着把仙家人手必备的拂尘,端的一股子出尘的气派,似是晓得二人必会来此,便干脆守株待兔。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花沉池看见来人的一瞬,便止住了步子,微不可察地将衣轻尘护在身后,“师尊·”· · · · · ·第76章 天清师尊·天清欣慰地捋了捋胡子,“老夫劝了你十年,你都执意不肯离开,如今这娃娃只与你说了这么些时辰,你便肯自行挣脱链子......”又将目光移至衣轻尘身上,“你也莫要担心老夫会对他出手,孰轻孰重,老夫心里清楚的很。”
 ·衣轻尘对天清并不熟悉,但对方好歹是一宗之主,半只脚踏入仙道的人,自己万不可胡言乱语轻易得罪,因而一言一行都有些小心翼翼,天清唤了他一声,他便也应一声,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天清问了他一些这十年来的琐事,衣轻尘觉得无伤大雅,便挑了些能给天清留下好印象的事儿说了,天清听罢,未予置评,只捋了捋胡子,问他二人,“你们当真想好了一旦从这儿出去,一切平静都将不再。
你们可能都会死·”· ·衣轻尘闻言望向花沉池,平静地答道,“若您指的是我体内的魂魄会回到他体内的话,我会想办法与他保持合适的距离,不会让自己轻易死的,他能否一直陪在我身边,于我而言也并不是很重要。
只是他作为一个活人,不应当继续呆在这种死人住的地方,若您是他的师尊,定也希望他能从这里出去吧”· ·天清捋着胡子,笑而不语。
 ·等衣轻尘说完,片刻后,花沉池方才淡淡地开口,“我不会让他死的,绝对不会·”· ·“荒唐啊......”听完花沉池的回答,天清反倒露出了无奈的神色,“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逃出得了这段命数吗”说罢,不等花沉池回答便转身离开了。
 ·一面走,一面在深深的甬道中留下了句,“望你二人,好自为之·”· ·直到天清离去后很久很久,衣轻尘方才敢问花沉池,“你师父他已是谪仙,为何不愿亲自应付那些食髓教众黑血应当难不住仙家吧”花沉池一面领着衣轻尘朝外走,一边与之解释道,“师尊他早年便已不再插手宗门内务,琐事全由几位长老打理,仙家自有仙家的规矩,若下界之人不做有违天道之举,无论如何是轮不到仙家出手的,倘若胡乱出手,只会自毁修为。”
 ·解释完毕,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直至日光映入眼底,周遭的空气也较地下的清新了些,衣轻尘方才欢喜地冲出甬道,环顾起四周的风景,发觉这儿竟是座从未来过的陌生山峰。
 ·此地风光姣好,云烟缭绕,日头透过丝丝缕缕的雾气照在衣轻尘身上,衣轻尘满意地观赏了一阵,扭头想要与花沉池就此地风景说些话来缓解尴尬,却看见花沉池正高举袖袍,掩住照在皮肤上日光,而那些原本被日光照到的地方,已有些泛红了。
 ·自二人从墓中出来,花沉池统共才照了片刻日头,皮肤便已泛红灼烧,衣轻尘恍然花沉池失了半个魂魄,已是脚踏- yin -阳两界之人,说白了便是个活死人,似鬼般畏光倒也能够理解,便走上前去,将外套脱下,张开后掩在花沉池跟前,苦笑着道歉,“这般贸然拖你出来,是我冒失了......”花沉池却摇了摇头,“你不必道歉的。”
自行接过衣裳遮光,衣轻尘便跟在一旁,细细打量起白日里的花沉池·· ·花沉池似也注意到衣轻尘的举动,侧脸看向他,“怎么了”· ·阳光穿透云海,自花沉池左侧的天际照来,投入衣轻尘的右眼中,骤然的光亮使衣轻尘下意识闭上眼睛,好半晌,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右脸处的绷带在墓中便已被花沉池解下了。
伸手摸了摸右脸,那些被夜萝蹂.躏.过的伤痕仍在,虽用天石水洗过,但有些疤痕还是无可避免的被留了下来·· ·衣轻尘虽不在意旁人对自己容貌的评判,但一想到这段时日里花沉池见到的一直是这样的自己,便心中一紧,而后放缓步子,走到了花沉池的右后方。
 ·花沉池走了一段路,发现视野中再瞧不见衣轻尘的影子,便停下来等他,衣轻尘却迟迟不肯上前,花沉池不解地回头·衣轻尘见着花沉池竟还面露不解,便更疑惑了,“你难道就不好奇我的打扮,还有脸上的疤吗”· ·花沉池眼中的疑惑方才散去,面色依旧淡然,“你有你的思量,之所以会穿上这身,必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至于那伤,我自会从夜萝身上讨回来......”衣轻尘这才意识到,花沉池并不是不在意,而是他淡然惯了,纵使再如何吃惊,也只会埋在心底·· ·这般想着,衣轻尘便觉得有些好笑,当真是十年分隔冲淡了一切,自己竟连花沉池的脾- xing -和小习惯都忘了,唯一不变的是自己仍旧很在乎他的眼神与想法。
 ·这般作态,当真跟个姑娘家似的·· ·二人一路行去,途径三座吊桥,方才行至主峰·一路上来,侍卫皆未敢阻拦花沉池,只偶尔有一两位大胆些的,秉承着尽职尽责的- cao -守,仍坚持着盘问了花沉池一些问题,却都是衣轻尘在答。
 ·花沉池不爱说话,在各守卫看来便是居高位者特有的孤高,加之他身披唯有长老才有资格穿戴的长袍式样,各守卫心中便更加忐忑,是以赶忙派人去主峰通知旁的长老,而余下的守卫皆在斗胆拖延时辰。
 ·衣轻尘也晓得这些人的盘算,然花沉池不急,他便遵从花沉池意愿·· ·很快便有长老闻讯赶来,来的最快的一位便是掌管藏药楼与药品名目的天茗长老,据传藏药楼中的所有机关与药品安放皆由他一手规划,因而那个标着“花耀木”三字的锦盒究竟会牵动什么机关,他自是比谁都要清楚,且那机关之下藏着何人,也都是长老间的不传机密,因而在听闻有人闯入藏药楼且触动此机关时,他便在静待事态的后续发展。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他并非不可亲自入陵捉拿这盗药的贼人,只是眼下宗门已呈乱象,食髓教更是闹上门来,为的就是这所谓的起死回生之药“花耀木”,只要“花耀木”一日还在陵中,食髓教乃至其它门派的觊觎便不会消失,他们护了“花耀木”十年,如今正是一个动乱冲突的集结点,不若以此作个了断,让“花耀木”自行定夺出路也并无不可。
 ·天茗抵达索桥时,只看见遍地昏睡的守卫弟子,一袭黑衣的花沉池正领着另一名稍矮些的女弟子于晨雾中缓行·微风拂面,天茗嗅到了空气中有一丝麻意,赶忙掩住口鼻。
 ·花沉池与衣轻尘自索桥上走来,身侧是不住晃荡的铁索声,衣轻尘不知为何此地会忽起薄雾,只当是山岚作祟·目之所及,在这薄雾尽头,正有一手持玉珠的白发老者伫立着,老者身上打扮与墓中遭遇的天清相似,应当也是宗内某位长老。
 ·衣轻尘斟酌片刻,退至花沉池身后,不欲与之正面交锋·· ·花沉池认出来人,登上平地的一刹便十分客气地与之行了一礼,天茗便回以一礼,“沉池长老,你肯放下执念,实乃灵山之幸啊,只是不知这些倒在地上的弟子们又是怎一回事”· ·花沉池只淡淡道,“他们质问我身后所随何人。”
 ·天茗方才意识到花沉池身后之人既能得花沉池如此看重,身份定不一般,便将目光朝那处投去,盯着衣轻尘的脸看了许久,方才在厚重的胭脂水粉中辨出了衣轻尘原本的面部轮廓,当即惊呼出声,“衣白雪你,你,你,你还敢上灵山”· ·话音刚落,天茗便觉得鼻尖的麻意较原先更甚,竟连修为深厚如自己都有些支撑不住了,意识到这是花沉池的警告,只觉得既无奈,又有些可笑,“十年了,你还如厮护着他。”
 ·花沉池只淡然道,“他之罪,便是我之过,我用这十年替他赎,若你们还不肯放过他,待此间事了,我再回去墓中,为那些死去的同窗守灵十年,二十年......”天茗赶忙摆手,不欲与花沉池就此事再起争执,“够了够了,当真够了先好好应付眼下的事吧。”
 ·花沉池微敛了眼眸,周身的薄雾也淡去不少,天茗从袖中掏出个瓷瓶来,砸碎在地,瓶中盛放的淡青色粉末随风逸散,一地昏迷的弟子纷纷转醒,互相对视,皆摸不着头脑。
天茗则望着花沉池与衣白雪,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二人随我来吧·”· ·也不知是天茗刻意为之,还是时辰尚早,他所挑拣的这条路,路上竟是没有什么弟子,只偶尔几个离得远的,仍驻守在殿台楼阁前,远远看去,不过豆大。
 ·衣轻尘觉得好奇,不住四顾,天茗明明是在前边带路,脑袋后头却跟长了双眼睛似的,开口解释道,“前些日子闹事的东西已被悉数处置了,今儿是施药大会的第二日,大部分人都去乐山前的药展帮忙了。”
说罢,语调里还带着一丝得意·· ·衣轻尘听懂了天茗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虽然食髓教想捣乱,但我们偏不让他如愿,不仅杀了他们安插进来的女干细,施药大会也要照开不误,纵然眼下遇到了些麻烦,可对外仍要彰显出一副太平岿然的模样。
 ·想罢,衣轻尘轻笑道,“长老便不怕那些无脸鬼继续闹事”天茗转了转手中的玉珠,“药宗百年根基,岂是这些小鱼小虾便能动摇的杀了他们这般多眼线,余下的定不敢再肆意妄为,眼下门内还有老夫与另三位长老坐镇,老夫可是连原定好的关都不闭了,若还制不住他们,老脸可都要丢尽了。”
 ·衣轻尘闻言浅笑,看向身旁的花沉池,眼下花沉池也已亲自出面应对食髓教的挑衅,食髓教若再想单纯闹事已不大可能,只是追溯他们原本的目的,便是为“花耀木”与花沉池而来,若他们一日拿不到有关起死回生之法的消息,便一日不会放弃攻陷灵山,故而再次闹事也只是时间问题,眼下不过是短暂平静罢了。
· ·衣轻尘一旦陷入沉思,便不觉得路远,神游之际,竟已不知不觉抵达了司刑殿前,守门侍卫瞧见天茗长老,一名赶忙前去通报,另一名便领着三人入殿落座。
 ·不一会儿热茶奉上,沉生也小跑着从楼上下来,待他看清衣轻尘身边之人的容貌时,脑子突然嗡了一声,双脚不知为何便不受控制地互绊了一下,连人带剑从楼梯上滚了下来,速度之快,连后头跟随的两名守卫都未来得及抓住。
 ·衣轻尘倒抽一口凉气,替沉生感到肉疼,花沉池只端坐着,未有多余反应,天茗长老不住摇头,“莽撞,莽撞啊·”那两名未能及时拉住沉生的护卫赶忙追下楼梯,扶起摔得有些晕乎的沉生,连连问询有无哪儿疼得厉害,沉生却似未有听见,脑袋恢复清明的一刹那,便挣开二人的搀扶,大跨步向花沉池走去。
 ·衣轻尘以为沉生会抱着花沉池大哭一场,不想沉生只是径直来到花沉池跟前,重重抱拳,半跪在地,语气颇为郑重地与花沉池道,“大师兄,我做到了,我追上了你的步子,当上了大师兄。”
 ·衣轻尘恍然忆起当年,沽酒月下,沉生喝得半醉,扯着自己与沉依的衣袖,说着不知能否当真的醉话,“我啊,这辈子没什么大的理想,只要能让我和大师兄一般厉害,我便满足了”当时衣轻尘是半开玩笑地与他道,“木头他那程度你当真术业有专攻,你还是练好你的剑吧。”
沉生却不知为何十分执拗,“纵然实力无法比肩,那位置,那风景,那责任,我也是想亲眼看看的......”· ·“还有那些流言,我也想亲耳听上一听......”· · · ·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第77章 疗伤·盏中茶香,衣轻尘从回忆中拔出,若有所思地看向沉生,此时的沉生眸中明亮,面上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得意,却也不至于骄傲,花沉池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唇角微勾,“你做的很好。”
沉生方才直起身子,激动地握紧腰间的佩剑,满面欣喜,此般心绪感染极快,连带着原本心绪稍有些沉重的衣轻尘都绽开了笑颜·· ·花沉池默默地看了片刻衣轻尘欢笑的侧颜,转而与沉生道,“阁中可还有备用的天石水”话一脱口,曾经为花沉池鞍前马后的小跟班沉生当即领悟了花沉池的欲意,赶忙吩咐下去,一番举动完全绕开了一旁静坐喝茶的天茗长老。
 ·天茗长老倒也不如何见怪,毕竟他们这些老不死的常年闭关,事务皆交由这些小辈处理,一来二去若非要事大事,皆可不必过问长老,经年累月,四殿的权利便被弟子们奉大。
而他们这些老不死的莫说管事,反而愈发清闲,闭关时日也多了起来·· ·所以此番食髓教闹事,他们才会如此后知后觉,因为在没闹出这般多人命之前,这些弟子害怕打扰到他们清修,根本就没人来与他们通报· ·天石水很快便被司刑殿的弟子们取来,照着一贯用法倒入了一个盛着清水的黄铜盆中,花沉池用手巾沾了些天石水敷在自己手上,置于鼻尖轻嗅。
 ·衣轻尘全程注意着花沉池的动作,自然也看到了花沉池在闻到天石水气味后转瞬即逝的皱眉,虽心下疑惑,但顾虑到周遭口舌太多,便也未有直问,只任凭花沉池走至自己跟前,以银针沾取天石水,后将一方- shi -巾敷在自己双眼之上,沿着花朵的纹路徐徐刺下。
 ·因着视野被缚,衣轻尘无法观察花沉池刺针时的动作,只觉得一阵短暂的刺痛过后,面部只剩下淡淡的酥麻,耳畔萦绕着弟子们轻声细语的讨论,“这位是谁啊手法好生厉害......”· ·“我也不认得,但你看他身上的衣裳,应是个长老”· ·“宗内统共就那几位长老,总不能是哪位近日里得道返老还童了吧”· ·“胡说什么呢你,天茗长老还在这呢”· ·天茗却似未有听见一般,自动忽略了小辈们的闲话,只将注意力集中在花沉池这处,啧啧赞叹,“不愧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医圣,这- xue -也唯有你敢刺下.......”· ·待到盖在双目上的- shi -巾被拿走,衣轻尘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去摸伤处,却被花沉池呵止,“无事便莫去碰,待伤口长合,应是再看不出什么了。”
衣轻尘便乖乖收回了手·· ·天茗长老在旁捋了一会胡子,提醒道,“再看看你师弟身上的伤吧·”· ·忽被点名的沉生尚来不及与衣轻尘寒暄,左手便被花沉池握住搭脉,一时间殿内寂寂,无人敢出声打扰。
半晌过后,花沉池方才放下沉生的手腕,问了个与病情无关的问题,“阿依人呢”· ·沉生便道,“司礼那边负责接待今日登门的贵客,阿依应当很忙。”
 ·花沉池这才想起四殿各负责接待不同类型病人的规矩,只望着沉生,“那你怎如此清闲”沉生忙右手握拳,放在唇畔尴尬地咳了一声,“这个......师兄你晓得的,我医术还不如寻常弟子......”话音刚落,便挨了花沉池一记眼刀,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一旁的天茗便问花沉池,“莫卖关子了,沉生的黑血究竟如何”· ·花沉池如实道,“中毒不深,不必洗血,我且开上两副药方,带雪莲那副口服,另一副煎水,与清水三七混合沐浴,每日必泡足一个时辰,期间以针刺三- yin -交、肾俞、太溪等- xue -。”
 ·沉生一一默记,听到最后一茬,突然面露不解,却又不大敢直接质疑花沉池的决断,正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天茗长老却突然提问道,“为何要刺三- yin -交如若祛毒,不该是......”花沉池便淡淡道,“这本就不是祛毒的- xue -位,只是叮嘱他趁着年少,好好调养身子。”
 ·话音刚落,殿内的弟子纷纷领悟,嗤笑出声,衣轻尘听得云里雾里,不解地看了看周遭,妄图听到一个靠谱的答案,不想沉生却突然变得面红耳赤,怪罪地盯着花沉池,“师兄你,你这话得私下里说啊”· ·花沉池却不以为然,“我只是个大夫,大夫眼中只有病与不病,若你还将之分作三六九等,便永远无法参悟医道。”
沉生被堵得哑口无言,又不敢顶撞花沉池,且后者确然说的在理,只好无比憋屈地与花沉池道了个谢·· ·笑罢,殿中又恢复了清静,天茗长老思索了好半晌,终是望着花沉池,将那个问题问了出口,“你今后是如何打算的”这个问题恰也是衣轻尘与沉生一直想问的,而今天茗代他二人问出,倒也免了他们费心去寻觅开口的时机。
 ·花沉池闻言淡淡地看了天茗一眼,又缓缓将目光移至衣轻尘身上,“待诊了阿依的病情,便下山一遭,往渭城去·”天茗不依不饶,“然后呢”· ·花沉池却合了眼,不欲再答。
 ·沉生是最清楚花沉池与长老们尴尬关系之人,因而面对此情此景,只得出面调解,先是与天茗说了一番好话,哄得老头儿心花怒放,不再纠结于此,方才转头与花沉池道,“师兄累了吧是在司刑这边先歇息歇息,还是回霜降峰那处的院子宗主一直有让人打理,现在过去应也是能住人的。”
 ·花沉池却摇头道,“就这儿吧,待见过阿依,我便下山·”·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面对花沉池的决断,沉生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命人领着花沉池与衣轻尘去了偏殿的客房,自己留下应付天茗。
 ·衣轻尘在一派莫名中随着花沉池去了偏殿的屋子,屋内奢华尚且不论,只那一方软榻,便是雕工精巧,木料高昂,舒适异常之作,衣轻尘坐于其上,只觉得周身本被忽视的酸痛感突然袭来,鉴于此地没有旁人,便也不再作态,有些不大像样地歪靠在了扶手上。
 ·花沉池自进屋后便坐在茶几旁出神,期间也未有出声与衣轻尘搭话,待得沉生推门而入将之神识唤回,屋内早已响起衣轻尘浅浅的鼾声,他方才意识到了什么,与沉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沉生点了点头,缓缓退出屋子,花沉池便将榻上的锦被摊开来为衣轻尘盖好,又立在床畔静静地端详了片刻后者的睡颜,方才恋恋不舍地出了屋子。
 ·沉生等到花沉池自屋内出来,领着后者去了走廊尽头的另一间空屋,屋内空空荡荡,仅房屋正中置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一盘半残的棋局,墙壁上挂了四幅挂画,分别作梅兰竹菊,沉生走至棋盘跟前,取三子点缀特定位置,一阵机关响动,四画之后分别出现了四个大门,沉生便领着花沉池入了“竹”后。
 ·身后的暗门逐渐合上,二人又行了十数步,一个储物间映入眼中·· ·这间屋子并没有窗户,其中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物件,一一辨认了才发现,皆是早先被沉生收集来的花沉池的“遗物”。
 ·沉生与花沉池笑了笑,择了处空档坐下,又拍了拍身侧的地面,“大师兄,坐·”花沉池默了默,便也缓缓坐下·沉生明明是满面笑容,下一刻,却突然伸手捉住了花沉池的胳膊,手指搭在脉上,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师兄你,果真是活死人了......”· ·花沉池坦率承认,“确实如此。”
 ·沉生方才松开花沉池的胳膊,一字一句道,“古书记载,活死人五感迟钝,没有味觉,畏光,惧火,关节较之常人僵硬,因不知痛,通常并不畏死,更有甚者宁可求死......这些你可都告诉衣公子了”· ·花沉池摇了摇头,“没必要特意说。”
 ·沉生面色复杂地默了默,“那你此番下灵山,是为了找到食髓教报仇吗其实昨日有皇族特使来到灵山,希望灵山能够效仿十年前,派遣弟子下山,用江湖令聚集各大世家门派,一并抵抗食髓教。
你若要与衣公子单枪匹马前往,不若等得宗门一道”· ·花沉池仍旧拒绝,“等不了·”· ·沉生知道,依着花沉池的脾- xing -,这事是断然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因而只苦笑着敲了敲自己的太阳- xue -,“十年了,你果真还不肯原谅宗主......”沉生望着花沉池淡漠的面庞,忽又想起十年前食髓教攻上灵山的光景。
 ·所有人都在绝望与希望的交织下浴血奋战,血路将被食髓教杀出,灵山终归于武道略逊了一筹,山门前的石阶被血凝覆成了黑红,每踩一步都觉得黏糊糊的,沉生仍坚守在山门前,他们这些高阶门内弟子已是除长老的最后屏障,纵使拼尽全力,却仍抵挡不住那些护法的疯狂厮杀。
 ·体力不支的沉生在身中数招的情况下,独自面对闲庭信步走上石阶的天鬼老道,绝望如他晓得不成功便成仁,怀抱着必死的决心,使出了当时并不如何熟练的《北雪国舞祭》残篇中的最终剑法,虽成功刺了那天鬼老道一剑,却也被那老道打成重伤,口吐鲜血,再无法爬起。
 ·便在此时,鼻尖忽然飘来一缕除血腥外的香气,本不可一世的食髓教徒们在这股淡香中缓缓倒下,而- cao -纵着这股香气的主人正一步一步地自石阶下缓缓走来,他落脚的每一步都显得很沉,呼吸声尤其粗重。
 ·沉生本以为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大师兄一定能够救下在场所有的弟子·· ·不想花沉池还未走至山门,身形便已有些不稳了,明明未有中毒,鲜血却自花沉池的七窍中流出,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后来天鬼老道说了些什么沉生已记不得了,只知道花沉池还未坚持到与天鬼老道正面交锋的那一刻,便倒了下去·长老们亦被护法所缠无力脱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鬼老道托起花沉池的下颌,淡淡道,“魂魄不全,竟还妄想与老夫交手......”一甩手,缓缓走入宗门之内,无所顾忌地屠杀起来。
 ·这一役后,除却早先便被安排撤退躲藏的弟子,上了战场的三千人无一生还,只有沉生与沉依,在被打断了数根肋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还被生生救了回来··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二人运气好些,可沉生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是大师兄倒下的前一刻,将一个瓷瓶攥在手中,与自己比了个口型,“服下去。”
 ·重伤的沉生在尸体堆中爬行,好不容易才拿到了那个瓷瓶,打开来看,里头躺着三颗浅蓝偏白的药丸,药丸外头覆着一层薄薄的霜雾,未有触碰便觉察寒意,沉生当即便认出了这是花沉池最为珍视的宝贝,雪莲护心丹。
 ·衣白雪当初险些丢掉- xing -命,为他寻来的生辰礼物·· ·在沉生的私心下,药丸被分给了花沉池、沉依和沉生自己·· · · · · ·第78章 三千弟子·百年雪莲熬制的灵药成功保住了三人的心脉,待食髓教大军撤去,微醺的朝阳从连绵群山之中升起,那些躲藏起来的弟子们回到故地,一面恸哭一面收拾着昔日同窗们的尸首,沉生与沉依也被当作尸体送入了弟子墓中,幸而沉生清醒的早,才不至于被生生活埋。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只那时,他尚且处在蒙昧状态,身体并不能自由行动,只有意识还略微清醒着,就是在这般状态下,沉生偷听到了众长老们与花沉池在弟子墓中的对话。
 ·他最先听见的便是自家师父天玉长老温润的声音,“宗主,沉池已经受了如此重的伤,且在这般状态下仍坚持回来,已是极难得的了,天玉觉得不该再作多罚,至多再判个私自偷窃尸首下山的罪。”
 ·宗主默不作声,掌管门外弟子事宜的天化长老却无法接受这个从轻处罚的请求,“死的三千人中,两千余名都是老夫辛辛苦苦教导出的门外弟子,你们这些管门内的,伤心事摊不得你们头上,便说尽了风凉话,若要老夫说,擅用禁术便是大罪过,不仅要罚还要让他替老夫的弟子们守灵一辈子三千条命,三千条活生生的命啊......”· ·失了一批女弟子的天韵在一旁悄然拭泪,叹息道,“诚然他动用了禁术,可剖的是他自己的魂,并没有伤害到旁人。
我等已不年轻了,该明些事理,不能将罪过一概推至沉池身上,说到底......还不是我等一心追求仙道,整日只晓得闭关,若是早些出关,在山脚时便将那些护法拦住,损失也不至于如此惨重......说来那护法中竟还有一人.......哎,罢了罢了......”· ·天化长老却情绪激动地争辩道,“可花沉池也是长老之一对吧若他未有自损,而是乖乖镇守灵山,老夫何至于失了这般多的弟子......沉歌......沉落......老夫的宝贝徒弟啊......”· ·沉生呆呆地望了片刻脸所贴着的青石地面,移动脑袋左右看了看,方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片罗列整齐的尸海之中,身下的地砖冰冰凉凉的,还覆着硌人的纹路,他四肢无甚么气力,只能乖乖地躺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无奈如他只得凭借目力观察起眼下的情况。
 ·目之所及,巨大的陵寝中央置着一方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的台子,台上躺着眼眸半阖,面无表情的花沉池,其余几位长老并宗主围其而立,正争论着该如何给花沉池定罪。
 ·宗主从始至终只默不作声,任凭情绪激动的天化长老与其余求情的长老们争执,因着天化长老嗓门本就很大,争执起来更似猛力敲击的铜锣,偌大的陵寝又似空谷般不住回音,只扰的沉生头疼脑胀,好不容易跳动的心脉似又要被震碎了。
 ·几位长老吵了许久,最后不知是谁提了句“衣白雪”,众人的矛盾便又一致指向了衣白雪,天化长老也再不顾什么形象,恨恨地骂起了脏话,连沉生都觉得骂的有些过了。
 ·“够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花沉池终是虚弱地出了声,他彻底合上了眸子,失了再继续睁眼的气力,“不关他的事,他早便死了,且让我莫再管他,是我一意孤行,犯了大错。
我的罪过,我会承担,天化长老说的守灵我自会去做......这儿挺好,挺清静的......”· ·天玉长老闻言“哎呀”了一声,忙劝花沉池道,“天化长老那是气头上的话,怎能随意信呢,这陵中- yin -气太重,活人都不可久居,更何况你重伤未愈,更应寻个灵气充沛之地好生养着。”
 ·花沉池却固执道,“我......已经不是个人了......这儿当真挺好,挺适合我......此事不关衣白雪,全是我之错......”· ·“真是固执......”天玉长老无奈地一拍脑袋,向天清求助,“宗主啊,你快劝劝你这宝贝徒儿,他若不肯出去,上古典籍无人钻研不说,那些个未记录下的药方也会失传,门内那些染了黑血的孩子可怎办”· ·花沉池冷笑道,“人,我会救......至于那些药方,我不会留......留下,你们也护不好......只会让食髓教给夺了去......”· ·天化长老一拍桌案,怒骂道,“混账,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若非看在宗主面上,谁会唤你这种小辈长老”· ·天玉长老赶忙拦住天化长老,劝和道,“够了够了,你也晓得他是个小辈,这事真不能说是一个人的责任,灵山遇袭时你也在闭关吧所以我们都有罪过,都应忏悔。”
 ·一直未有出声的天清宗主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盯着花沉池的脸,破天荒地问了一句,“若老夫一日不将‘衣白雪’的名号从业罪石上抹去,你便要一直呆在这儿”· ·花沉池未有睁眼,虚弱地答道,“是的......还有,请将我从灵山除名......”· ·所有长老都吃了一惊,天清也略微睁大了眸子,“......你行事历来最有分寸,应是晓得这句话的代价的。”
 ·花沉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想了......想了很久......我本以为凭借我的本事,能保护好一人,可那人当着我的面死了,死后还要被我曾经最为尊敬的师门污蔑......我以为我能救得了天下苍生,可我连三千同窗都未能护好......这样的话,我习医究竟是为了什么......毫无意义......”· ·“师父你呢你修道......又是为了什么”· ·花沉池的最后一问一直萦绕于沉生心间,在这十年里被沉生反复提起、思索。
 ·每每自问,他便再无法专注于剑术的修炼,就像是有一层薄纱,悬在了他与明月之间·隔着纱,望见的永远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被自己困在了这薄纱之后,不懂要去看清明月的意义。
以至于时至今日,仍无法参悟剑谱中的最后一式,遭遇了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瓶颈·· ·而眼下花沉池就在眼前,他选择了从陵墓中走出,想来应是悟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沉生求教心切,与花沉池提起了那日墓中光景,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想花沉池闻言,只是淡淡答道,“只因他来了,他要我同他一并离开·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在沉生错愕的目光中,花沉池缓缓起身,“若你唤我来此只为问上这些,我便回去了。”
沉生坐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花沉池即将走出暗道,方才突然起身,冲着花沉池的背影许诺道,“大师兄你莫要对灵山失望,至少我与阿依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 ·闻言,花沉池略微侧脸,微不可察地轻笑一声,微微扬起的唇角落入沉生眼中,随着暗道大门的合上消失于视野。
沉生抱剑在原地站了一会,自问道,“修剑是......为了什么.......”· ·天色将近黄昏之时,沉依终是抽出了空子飞奔至司刑这边,她一来便瞧见花沉池与衣轻尘二人分坐石凳两旁喝茶,此情此景映入眼帘,心底一酸,人还未至,便已在远处放声大哭了起来。
 ·直吓得尚在饮茶的衣轻尘呛了口水,不住咳嗽,沉依一面哭一面跑到花沉池跟前,难以置信道,“师兄你不是死了吗他们都说你死了。
难道沉生一直在瞒着我哇,师兄你还活着,太好了,我一定不是在做梦......”· ·衣轻尘安慰了沉依好一阵,沉依方才缓缓止住泪水,却仍在不住啜泣,她还想再追问一些当年之事的缘由,花沉池却在望了望天色后拒绝了她,只径直为她把脉,书了一张方子,递到了一脸无措的沉依手中。
 ·沉依试探着问道,“师兄你们是要去做什么事吗”· ·花沉池不答,衣轻尘见状,只好苦笑着解释道,“如今‘花耀木’也找着了,得抓紧时辰回去渭城,师父的病也不知怎样,虽有小千照料着,但终归再拖不得。”
 ·沉依将方子叠好,塞入怀中,了然道,“原是如此,那详细缘由我就抽空去问问沉生这个大骗子吧,公子你们可需马匹我去为你们准备。”
衣轻尘笑道,“沉生已经去准备了·”· ·话音刚落,沉生便从索桥方向走来·· ·沉依一见着沉生便瞪大了眼睛,眸中怒意清晰可见,沉生自然晓得沉依气的是自己欺瞒了她十年花沉池仍活着一事,因而心虚不已,不敢回望,只全程望着笑吟吟的衣轻尘,“公子,师兄,马匹已备好,就在山下,一会司刑这边会来几位贵宾,恕我无法继续相送。”
 ·沉依向沉生吐了吐舌头,“又是皇族的人吧巴望着灵山去保护他们·”· ·沉生苦笑以示默认,沉依便耸了耸肩,与花沉池并肩而立,“沉生不能送,我送吧。”
 ·三人向前行了一段路,衣轻尘却突然停下脚步,后知后觉想起了沈老板之事,赶忙回头与目送众人的沉生道,“沈老板那儿,还请替我报个平安·我等赶时间,下山便不再绕远路去那处了。”
 ·沉生听到了自家老爹的名号,只抱着剑笑道,“那个没心没肺的老头子,眼里只有钱,管他作甚”衣轻尘苦笑着摇了摇头,“礼数还是要做到的。”
沉生方才十分应付地同意了·· ·因着施药大会的缘故,夜里还有很多人陆陆续续往灵山来,主道上点了很多烛火,用以指路照明·沉依为避开这刺眼的光亮和拥挤的人群,刻意领着花沉池与衣轻尘走了一条小道,三人很快便抵达山下,找着了牵马的弟子。
 ·弟子将缰绳递到衣轻尘并花沉池手中,二人翻身上马,沉依将捧了一路的黑纱斗笠递到了花沉池手中,叮嘱道,“我闻沉生说师兄畏光,思来想去,打伞也不见得如何有用,便将此物戴着吧,方便些。”
 ·花沉池接过戴上,与沉依道了声谢,便与衣轻尘策马而去,徒留沉依立于原地望着二人的背影出神·她心中溢满了失而复得的情绪,不自觉眸中又凝了泪花,赶忙抬手拭了拭,转身欲归,却听到那两名牵马的弟子的闲谈,“皇家来人了呢,这次去的是司刑吧传闻果真不错......”· ·沉依方才注意到主道那处,人群夹道分作两列,有身披玄甲的侍卫在前开路,一顶华贵非常的鸾轿被八人高抬,行于其间,饶是未有看见轿中之人,单看其上飞舞的凤纹,亦能明了此中人的身份。
 ·牵马的两名弟子看得艳羡,不住咋舌,“果然是来接如英那家伙的吗真叫人羡慕,生来就是皇子命,我们这药宗的破规矩根本就是摆设,人家二皇子想来学习便学习,想回去便回去,啧啧......”· ·沉依立在原地,盯着那凤轿看了片刻,未有多言,两弟子便又转过身来问沉依,“二师姐,你应是与如英处的最熟的吧他当真是二皇子吗”沉依闻言只移开视线,眸色有些黯然,“皇子又如何,与我等本不是一路人,便莫做那些攀龙附凤的念想了。”
两弟子哈哈一笑,直道“二师姐说的是”,便随着沉依折返,回宗门去了·· · · · · ·第79章 相携归渭·衣轻尘与花沉池策马南下,途径石林村时逗留了半日,二人从牌楼走至山神庙,又从山神庙走回牌楼,衣轻尘将那段时日的艰险与花沉池一一说了,花沉池从始至终只默默听着。
 ·因着原先食髓教大肆制造尸人,加之后来天玉长老来此善后,眼下的石林村已彻底沦为了一座空村,并未留与二人甚么有用的线索,衣轻尘便又领着花沉池穿过林子去了另一端的营地。
 ·衣轻尘早便做好了面对一座空空如也土坡的准备,现实确也不负他所望·· ·眼下他正披衣站在营地原先所在的土坡上,山风猎猎,将衣袍吹得翻飞,衣轻尘在周遭徘徊了一阵,无奈地冲花沉池摇了摇头,“收拾的太干净了......咦”花沉池顺着衣轻尘紧盯的方向朝身后望去,目之所及是悬崖下的蜿蜒河滩,此刻正有一队人马在那处停歇,观其服饰,应是打南方来的商人。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花沉池只稍瞥了一眼,便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位面色苍白的妇人,她怀中抱着个小小的婴孩,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伴随着妇人的一声尖叫,所有人都逐渐向她围来,衣轻尘见之稀奇,便朝前走了几步,希望能看清些,“那孩子是病了么我看那女人哭得挺惨的,木头,我们要不要去帮忙”花沉池却无甚兴致,“随你。”
· ·衣轻尘轻笑一声,翻身上马,携着花沉池沿山路而下,很快便来到这群商队附近,商队的守卫们见着荒郊凭空出现二人,赶忙拔刀警戒,衣轻尘适时下马,与众人解释道,“我二人只是路过的游医,恰听闻这处孩儿啼哭,特来看看。”
 ·商队虽不尽信,可那孩子又咳嗽了几声,竟是咳出了些黑血,商队之人便再无暇顾及衣轻尘并花沉池,所有人都在给那孩子的母亲递药,递- shi -巾,密切关注着这孩子的状况。
 ·花沉池看了片刻,想要上前为那小孩诊病,守卫们却将之拦住,“你们要做什么”花沉池望着那孩子,答非所问道,“太小了,至多撑不过半日。”
 ·话音刚落,商队中年纪最长的老者便起身冲至花沉池跟前,怒骂道,“你知道什么我孙儿还有救只要在明日之前抵达灵山......”花沉池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了枚淡青色的药丸到手心,掰作四份,将其中稍小的一份交给身侧的衣轻尘,“交给你了。”
 ·衣轻尘当即会意,众侍卫尚来不及反应,衣轻尘便已移步至那婴孩身旁,极快地将药喂入了婴孩口中,婴孩被突如其来的异物呛住,不停咳嗽,怀抱婴孩的女人当即双目赤红地捉住衣轻尘的手腕,“你喂了他什么”· ·守卫们拔刀出鞘,劈向衣轻尘,却劈了个空,衣轻尘一面躲闪攻势一面与众人解释道,“我朋友是大夫,喂了他一些药,病情很快便会好的。”
 ·似是为证明衣轻尘所言非虚,婴孩咳嗽一阵之后便逐渐平缓下来,呼吸也较之先前顺畅了很多,侍卫们无比震惊,商队的首领也难以置信地赶回婴孩身边,确认自家孙子病情好转后,不住又亲又抱,方才还给了孩子的母亲,转身朝衣轻尘并花沉池走来,恭敬地抱以一拳,“感谢二位救了老夫的宝贝孙儿,先前是老夫莽撞了,不知五百金可否抵得神医的出诊费用”· ·花沉池却淡淡道,“我不收钱。”
首领却很是不解,花沉池便道,“我要知道这孩子得病的缘由·”· ·首领当即了悟,请花沉池与衣轻尘去地毯上就坐,好吃好喝款待,方才一字一句解释起了商队近来的遭遇。
 ·原来这批商队是四大世家中独孤家名下的,虽然只负责最简单的运输,却常年奔走于江南与洱海,做的是茶叶生意·· ·上月他们去洱海贩了些龙井,往年他们贩完茶叶都会选择多留些日子调整身心,可此番他们却不敢再逗留,只因那儿爆发了一种疫症,得病之人起先会觉得经脉阵痛,而后皮肤薄弱处会短暂浮现的黑色血管,此后血液便会化为黑色,不出三月患病之人便会化作一滩血水。
 ·他们虽撤离的十分及时,但之中年岁最小的孩子还是不甚染上了此病,他们书信回本家求助,可不待收到回复,孩子的病情却已开始恶化·· ·百般无奈之下,只得趁着施药大会的契机奔赴灵山,只是没想到路上耽搁了比预计还要多的时辰,孩子的病情急转直下。
若非孩子不住咳血,他们也定不会挑眼下光景驻马于此·· ·花沉池听罢,又看了眼那睡着的孩子,陷入沉思,衣轻尘便问那首领,“大叔你在洱海那边可有听到甚古怪的消息,比如食髓教”· ·提及此,首领当即恍然,“有的,有的。
我听当地人说,负责镇守南疆的慕容府已被食髓教攻陷,那处的府邸已沦为了食髓教的地盘,皇帝便彻底放弃了南疆那边,将军队撤回了中原·不过这数月来食髓教统治下的南疆也挺太平的,人们得过且过,也不至于说过不下去。”
 ·衣轻尘与花沉池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起身,首领尚来不及反应,花沉池便将一个瓷瓶递到了首领的手中,叮嘱道,“一日三次,每次吃的分量与我先前喂的相仿。”
首领愣愣地握着那瓷瓶,不解地看向二人,“这般早便要走不若留下吃个饭”· ·衣轻尘便代花沉池谢过,“不必了,我等急着回渭城探访故人,想来故人饭食早便做好等着我们了。”
 ·话音刚落,首领又露出了困惑的面容,“你们要去渭城啊......那儿现在可不大容易进去,到处都是皇族的兵,我听闻是那镇南王之子向皇帝请令,将渭城当做守护京都的第二道屏障,故而派重军把守,出时容易近时难,查的可严了。”
 ·衣轻尘心下明白此为慕容千的杰作,因而并无甚顾忌,只与那首领道了谢便转身策马离开了·路上,花沉池问衣轻尘,“你有法子进城”· ·衣轻尘转头望向花沉池,颇为自信地盯着后者那从翻飞黑纱后头露出的深邃眸子,“自然是有的,因为那镇南王之子便是小千啊。”
 ·话音刚落,花沉池的眸子微不可察地黯了黯,“原来如此,我倒忘了这个......”· ·二人于子夜时分抵达渭城外的山丘,彼时已过了桃花纷纷的时节,丘陵之上多的是长满青绿色的小毛桃的桃树。
衣轻尘牵马与花沉池并肩立于崖边的一株残蕊尚存的古树下,前者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城池,眼底映着耀眼的星火,颇为自豪地与花沉池介绍道,“这便是渭城了”· ·花沉池看了片刻渭城光景,转而默默地盯着衣轻尘欢喜的侧颜,直到被衣轻尘发现也未移开目光,如厮直率的视线,竟是惹得衣轻尘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便连忙翻身上马,催促花沉池道,“快些进城吧,时辰也不早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正如那商队首领先前所言,二人在城门果真受到了十分严格的盘查,非但将马匹扣下,连防身用的匕首也被缴了去,衣轻尘有自己的顾虑,不欲在这个时辰打扰睡梦中的慕容千,便任凭那些侍卫的手在身上摸来摸去。
 ·混乱中,竟觉得有人摸到了自己的屁股,还拍了一下,衣轻尘咬了咬牙,忍了·· ·好半晌,那些侍卫方才停止了搜查,转而与二人道,“眼下已过了开城门的时辰,若你们仍要入城,须得有城中居民来接。”
 ·衣轻尘便有些为难了,他本以为黄昏前便能抵达渭城,因而也未书信通知巧娘与江止戈,不想马匹竟会在半路累,还寻不到驿站更换马匹,如此一来便耽误了二三时辰,抵达渭城的时辰也被顺延至了更漏子夜。
· ·眼下正是所有人都在安睡的时辰,虽然巧手阁仍有可能开着,但似巧娘那般注重保养身体之人,店里也只会留些跑堂、小二,本尊自然早便回家睡觉去了。
 ·花沉池意识到了衣轻尘的难处,便与之道,“实在不行今夜便去桃丘歇息吧·”衣轻尘点了点头,二人正要转身离开,城门却轰然大开,城外的侍卫尚不清楚是何情况,城门后,一袭雪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侍卫们当即跪下行礼,唤了声,“将军·”慕容千却未有搭理,也未有看衣轻尘,而是面色凝重地盯着衣轻尘身旁站着的,一袭黑衣的花沉池。
 ·眼下记忆恢复了不少,衣轻尘自然也记起了慕容千与花沉池究竟有多不对盘,因而从未想过一来便带着花沉池去见慕容千,不想后者竟是自己突然寻来,惹得衣轻尘也有些猝不及防,只赶忙迎上前去,与慕容千笑道,“小千,哥哥回来了。”
 ·慕容千这才将目光从花沉池身上收回,望向衣轻尘,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庞当即堆出了盈盈笑意,“雪哥哥可害的小千好等,既要入城,为何不肯报上小千的名号”· ·衣轻尘无奈道,“这不是怕你睡了么,我记得你以前都睡的挺早的。”
 ·慕容千笑了一声,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雪哥哥果真关心小千,不过小千已经很久未有早睡了,从十年前开始便是这样......”· ·“......雪哥哥只要记得,若是雪哥哥需要,小千随时都在。”
 ·慕容千的一席话听得衣轻尘心中很不是滋味,半晌不知该如何接话,慕容千本意不欲衣轻尘为难,眼见后者面上笑意僵住,当即轻笑一声缓解尴尬,“雪哥哥奔波劳累,今夜不如先去我那儿住下”· ·衣轻尘心中所有牵挂,婉拒了慕容千的邀请,“我想先去看看柳师父。”
慕容千早便料想衣轻尘会如此回答,因而也未有表现的如何失望,只在前引路,“柳师父还在求生堂中,我已请了随行最好的军医为其诊治,眼下病情已稳定下来了。”
 ·衣轻尘闻之大喜,脚程不自觉也提快了些·因着行军驻扎的缘由,城内四处都有巡逻的士兵,街道寂寂,只有铁甲碰撞的整齐声响,衣轻尘匆匆走过,未有瞧见那些熟悉的红衣捕快,面露疑惑道,“巡逻的捕快呢”· ·慕容千便道,“捕快说到底只是渭城当地的守卫,论实力比不得军队,眼下食髓教教众随时都有可能北上,容不得半点疏忽,便让军队暂且取代了当地的防守。”
衣轻尘听罢,未有多言·· ·三人一行很快来到了求生堂门前,黄老板早先接到慕容千的命令,便一直在门前候着,见着衣轻尘三人,赶忙侧身往门边站,恭恭敬敬地与衣轻尘道,“衣公子里边请。”
衣轻尘从未见过黄老板对自己如厮谄媚的模样,一时间无法适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正欲躲入屋中,便听见黄老板问身后的花沉池,“这位公子可是灵山弟子”· ·衣轻尘闻言回望,便见黄老板正紧盯着花沉池衣袍上的花纹,因着平日里花纹会被斗笠盖下的面纱遮去,衣轻尘未有如何注意,因而也未有刻意叮嘱花沉池掩藏,不想这黄老板倒是眼尖的很,哪怕离了灵山数年,也能一眼认出这些纹路。
 ·花沉池闻言只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所以呢”黄老板不停摩擦着双掌,与衣轻尘谄媚道,“衣公子果真一表人才,早先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话未说完,便两眼上翻,昏倒在地。
 ·衣轻尘吓得一个机灵,慕容千也将手搭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周遭的侍卫警惕地四顾,希望能在夜色中寻到一个可疑的目标·· ·人人皆如惊弓之鸟,唯有花沉池默默地绕过倒地的黄老板,走至衣轻尘跟前,淡淡道,“进去吧。”
衣轻尘方才后知后觉,“你干的”花沉池承认道,“他知道的太多了,会引来麻烦·”· ·慕容千若有所思地托着下颌,好半晌,方才与身旁的侍卫勾了勾手,侍卫走近了些,慕容千便侧过脸在其耳畔说了两句,侍卫了然地点了点头,与其余侍卫轻声下令,“带走带走。”
 ·衣轻尘愕然地看着两名侍卫架着昏倒的黄老板遁入夜色,忙问询慕容千,“你们会将他如何”慕容千坦然道,“花木......花公子的消息若是走漏,势必会惹来食髓教的觊觎,届时原本预计进攻渭城的时间可能会被大大缩短,而我方物资暂且还未储备至可以迎敌的状态。
雪哥哥放心,小千不会将他如何的,等战事过去后便将他放出来·”· ·衣轻尘于私不想为黄老板求情,于公则更需顾虑大局,因而只默默地在心底同情了黄老板一把,便携着花沉池与慕容千上了求生堂二楼。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 · · ·第80章 洛清司之故·衣轻尘起初只准备看上一眼,确认师父他老人家安好便直接回家去,不想方才上了二楼,便瞧见柳师父所在的屋子燃着烛光,这光在来时路上还是瞧不见的。
 ·衣轻尘心中咯噔一声,站至门前,犹豫着该不该敲门·· ·尚在纠结,屋内却响起了柳师父中气十足的嗓门,“来了便进来,扭扭捏捏跟个娘炮似的。”
衣轻尘听了,脑子“嗡”的一声,泪水便盈了眼眶,他赶忙拭了,又调整了片刻呼吸,方才推门而入·· ·彼时柳色青正坐在竹榻上,身后靠了个枕头,因着原先过度使用偃甲导致元气大伤,虽调养许久,眉目间却仍存一丝疲态,加之身体与黑血之毒抗争,长期服药,面色也不如何好看。
 ·衣轻尘方一进屋,便换上了一张笑盈盈的面孔,他本意只是不希望惹得柳师父愧疚,不想抬眼却见柳师父与原先大为不同的相貌,当即怔愣原地,左顾右盼,难以置信道,“师父你......”三两步跑至榻前跪坐在地,“你怎把胡子给剃了”· ·提及这起伤心事,柳师父狠狠地叹了一口气,“都是你小子一声不吭走了,让那巧家娘们来照顾老夫,巧家娘们爱那些白净的,见不得老夫这男人味十足的胡子,你走后不久便提了刀子过来给老夫剪了,说是这样更方便治病,你说这不是扯淡吗多个胡子便治不得了”· ·衣轻尘与柳师父闲话,花沉池与慕容千便一直在屋外静候,柳色青抱怨过后,心情也舒畅了不少,方才有余暇去看屋外来人。
起先只认出了慕容千,当即拍着衣轻尘的胳膊与之夸赞起慕容千是如何争气,待自己是如何好,直夸得脸皮厚如衣轻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慕容千便在门外朝柳师父恭敬且乖巧地做了一揖,“晚辈惶恐。”
 ·柳师父夸完慕容千,方才问起衣轻尘另一位黑衣人的来路,不待衣轻尘回答,花沉池便入了屋中,摘下斗笠,静静地与柳色青对视·· ·柳色青愣愣地看了半晌,越看越是惊讶,最后竟是狠狠地拍了一把衣轻尘的胳膊,“你小子,真将他给找来了”衣轻尘吃痛地揉着胳膊,委屈道,“您不夸我也就算了,还打得这般狠,我可不是您那些偃甲,不知痛的。”
 ·柳色青再听不见衣轻尘的那些叨叨,只直勾勾地盯着花沉池,好半晌,方才肃然道,“恩公,此番又要劳烦您了·”· ·花沉池将斗笠搁在一旁的茶几上,走至塌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柳师父的经脉。
众人屏息,未敢出声打扰,花沉池探了半晌,又将柳师父身下的薄毯掀开,细细检查起了伤处的情况,一面检查一面淡淡道,“原先给你治病的是巫医”· ·柳色青肯首,“慕容将军那边的军医习的都是南疆医术。”
花沉池便不再作声,又细细检查了好半晌,方才直起身子,交代道,“化脓的皮肉他们虽给你割了,黑血却已蔓入了体内,量不多,却会循着经络不断经过心脉,日积月累会加快脏器衰败,若要医治须得针灸放血加药浴,你可能支持得住”· ·柳师父当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别看老夫这般年纪,身体可比你们这些年轻人都要硬朗的。”
花沉池点头,“便明日吧,明日午时,嘱咐药铺多烧些热水,最少须得一人入浴的分量......”· ·还未说完,门外楼梯上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士兵打扮的男人匆匆跑至慕容千身侧,与之耳语禀报了些什么,慕容千眸色黯了黯,对屋内众人道,“前线传令下来了,在下须得回营中一趟,请恕无法继续陪同。”
 ·慕容千走后,花沉池又与衣轻尘并柳色青交代了一番治病的步骤,方才走至茶几旁坐下,书写起明日需要用到的药材名目·· ·衣轻尘从始至终跪坐在榻前,眼下得了空闲,便想从柳师父这儿问询一些消息,“师父,眼下渭城究竟是何状况食髓教和朝廷那边又是个什么状况”· ·柳色青闻言下意识想要捋一捋自己的胡子,却捋了个空,便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老夫得知的消息是,朝廷在食髓教入侵中原的道路上设了五道关卡,其一在南岭,其二便是长江,其三为黄河,其四为渭城,其五是灵山。
食髓教数月前便自南疆大举北进,来势汹汹,眼下恐已攻到了岭南.......”· ·衣轻尘闻言在脑海中构想起了食髓教进攻的线路,发现并非一条直线,但若考虑沿途地形并人口分布的话,如此北上确是最佳之选,可是事无绝对,万一食髓教兵行险棋,抵御起来便会防不胜防。
 ·衣轻尘每每遭遇此类事件,便极易陷入沉思,连柳师父的呼唤都听不见了·· ·脑袋狠狠地挨了一记炒栗子,吃痛的衣轻尘不明所以地望着柳师父,柳师父怒道,“老夫晓得你又在想那些有的没的,老夫是要警告你,抵御食髓教进攻是朝廷的事,你小子别吃饱了撑着嫌命长又去蹚这趟浑水”· ·衣轻尘面上连连应下,装得无比乖巧,“师父放心,我很惜命的。”
 ·恰此时花沉池拿着药方走来,递给柳师父·· ·衣轻尘望着视野中的二人,怔愣片刻,联想起先前的所知所获,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中萦绕,“木头,是说你是十八......还是二十多年前在南疆救的师父”· ·花沉池不解,“有些记不清了。
怎么了”· ·衣轻尘又转头问柳师父,“师父,你说你当时和虞国宰之所以会去南疆,是为了捉拿一人”柳色青更加疑惑了,“你小子究竟想问些什么”·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低头思索道,“我问的这事与食髓教无甚干系,只是想问问您,可认得一个叫洛清司的男人”· ·柳色青面色有些讶异,“你小子从哪打听的这人”· ·衣轻尘便将沉依之事如实告知了柳色青,柳色青听罢,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洛清司家的丫头现在成了你的友人这缘分......果真是命啊。”
顿了顿,又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洛清司这事,老夫早先便与虞封那老家伙约好,若是后辈未有刻意提起,便一并带进棺材里·眼下你既是问了,说与你听也无妨。”
 ·在柳色青的叙述中,衣轻尘总算弄明白了洛清司一事的原委·· ·洛清司出身平平,虽然才艺卓绝,却太过执着于想要将自己的洛家棋艺发扬光大,这份夙愿在年少漂泊江湖时,便成了他在苦难中生存的唯一信仰,直到沉依她娘出现,也未能平息。
 ·洛清司喜欢棋,也很喜欢沉依她娘,沉依她娘也很能理解洛清司,二人便一同努力,终是凑出了些钱来办棋楼招生·· ·棋楼初开之时,因着无甚名气,根本收不到学生,二人入不敷出,日子过得清苦,只能凭借着友人的接济度日,然洛清司此人心高,无法忍受一事无成的自己,便拜别沉依她娘,一路上京,要凭一己之力挑翻国手。
 ·在柳色青的叙述里,洛清司分明是有战胜国手的实力在的,只是一入皇城深似海,似洛清司这般无甚出身之人自是不可能夺得头筹,非但如此,那些曾经输给过洛清司的,名次却要更在他之上。
 ·失意之际,又收到老家那边的飞书一封,说是沉依她娘即将临盆·· ·洛清司骇然,急于归家,然身无分文,只能先向虞封赊了些银钱赶回去,可等他回到家中,沉依已出生数月,且害了些病,加之棋楼已拖欠数月租钱,于洛清司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深感自己无能,非但不能成全自己的夙愿,更无法予以妻女安稳的生活,最终竟是接受了国手递来的邀请,放下身段,走上了攀附权贵的不归路·· ·洛清司的名头在权贵们的追捧下逐渐为世人所知,天下棋楼也逐渐壮大,并在上一任国手的帮助下达到鼎峰。
洛清司本就容颜皎好,加之一身才学,惹来无数风月遐想,天桥下也流传起了洛清司并沉依她娘闯荡江湖时的相濡以沫,为世人所艳羡·· ·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只因权贵中永远充斥着勾心斗角,国手收受贿赂之事被人揭发,打入天牢,地位一落千丈,洛清司也因此受了牵连,失了继续在京都驻足的机会。
 ·那时正值风口浪尖,洛清司与国手走的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虞封与之感情交好,为助其脱困,便奉劝其赶紧远离是非之地·恰那时虞封也正接下潜入苗疆的指令,洛清司觉之可行,并想偿还虞封的恩情,便与虞封、柳色青三人一道去了南疆。
 ·当然,洛清司并不想让沉依她娘知晓这些变故·他原本的打算是,待得南疆之事落定,让虞封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届时龙颜大悦,攀附国手一事也会不了了之。
 ·怀抱着如此心思,洛清司便与沉依她娘撒下了他二人间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谎·· ·出远门,寻友人·· ·很快便回来·· ·结果却失踪了数月。
在这数月里,虞封并柳色青在食髓教手中几度死里逃生,终于发现了食髓教正在培养尸人的秘辛,只是这次他们的气运并不大好,未能顺利出逃,并与那群尸人交战起来,此间又遭到几位护法的袭击,无奈连连败退,皆受了重伤。
 ·便是在此般境地里,洛清司选择了为虞封并柳色青殿后,虞封劝阻,洛清司却道不过偿还危难之际的百金之恩·· ·“此后的事,你小子都在书里看到了。”
柳色青言之怅然,“他终归不是那些怪物的对手,被分食得只剩下只手,还是虞封觉之不对,折回去后舍命保下的,后老夫为保虞封,遭到那些怪物的偷袭,废了双腿,命悬一线,幸而遇见了当时的恩公,方才保下一条命来。”
 ·衣轻尘闻之,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写书之人并不晓故事始末,虽将洛清司刻画的十分才情潇洒,却也为搏得噱头而刻意放大了他的风流,除此外还主观推测了诸般死因,其中既有情杀,也有仇杀,为洛清司冠了些莫须有的罪名,这些故事被看在沉依眼中,这姑娘又会作何感想· ·衣轻尘尚在出神,柳色青却转移了话题,“你二人今夜便守这儿了千里迢迢的,怎么着也该好好歇息。”
又一巴掌糊给了衣轻尘,“你小子,带恩公回铺子里好生歇息,明日不睡至午时不许过来”· ·衣轻尘揉着被拍疼的地方缓缓起身,望向一直坐在一旁默默充当听众的花沉池,“你饿么饿的话回去路上给你找些夜宵铺子”花沉池只道,“你饿的话便去吧。”
 ·衣轻尘转而与柳色青告辞,携花沉池出了求生堂的大门·约莫是慕容千早先下了命令,沿途巡逻的士兵们对此时辰仍在街道上闲逛的二人只作空气看待。
 ·衣轻尘与花沉池沿主道信步而行,特意从巧手阁跟前经过,附近果真还有两家汤饼铺子开着门,衣轻尘过去买了两块饼子,递给了花沉池一块·吃饼时,衣轻尘的目光一直在巧手阁上停留,偶尔还会瞥向楼东面的街道,回想大雨那日曾在街上撞见的记不清面容的古怪男子、在巧手阁等候故人的真真,以及与真真看似十分相熟的苏瞎子。
 ·然神明之事不可探,衣轻尘也看得很开,只打算择明日午时由此经过,进楼里瞅一瞅苏瞎子,问一些问题··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衣轻尘将饼子吃完,花沉池却只尝了几口,衣轻尘觉得花沉池约莫是因困倦无甚胃口,便也不再带其绕远路,径直奔着铺子去了。
 ·一路上衣轻尘都在思索些乱七八糟的事宜,便也未有主动与花沉池搭话,不想花沉池却突然开口,“阿依一直很讨厌自己的父亲·”衣轻尘闻言有些怔愣,“她果真信了那些书中的话,觉得天下棋楼之亡是因他父亲攀附权贵”花沉池淡淡地反问,“不是么”· ·衣轻尘沉吟片刻,觉得事实确是如此,却又不尽是如此,“若是洛清司未有身死,许还能有些转机,可坏就坏在他身死南疆,否则......”花沉池合上双眸,无情地打断道,“没有否则......”· ·衣轻尘被花沉池如此直接冲撞,心里多少有些不大舒服,却仍安慰自己是因他话太少,不足以表达情绪,不想花沉池却又接了一句,“我与他挺像的。”
 ·话入耳中,衣轻尘原本有些气恼的心绪却突然归于平静,进而又有些悲凉,回想起花沉池原本正是一个为灵山前途而舍弃一切之人,自己第一次遇见他正是在皇宫之中,他被一群达官贵人簇拥着,救下了被侍卫扭送天牢的自己。
 ·果真像极了早年的洛清司·· ·却又不尽像,因为洛清司已经死了,可花沉池眼下尚还活着,虽也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到底会说话,会走动,能传达自己的想法,能陪在自己身边。
 ·衣轻尘恍然意识到花沉池说出这番话的本意其实是自责,正如洛清司的结局一样,他们都没能实现自己的夙愿,拖累了身边的人,最终一无所有,还被世人作为茶余饭后的笑柄谈论,纵使他再如何淡然,面对如此落差,说一点都不失落是绝不可能的。
 ·思及此,看向花沉池的目光也不自觉柔软了很多,“方才那话你听我说完,洛清司若是还活着,便还有无数未来,他许能功成回到朝廷领赏,继续开着他的天下棋楼,与妻女幸福一生,并将洛氏棋艺发扬光大,届时书中便会书尽他的威风,百年之后,千古流芳。”
 ·“他确是死了,一切无力悔改,可你不同,你还能呼吸,能动,你有改写世人评判的能力,若你愿意,灵山又有谁能抢的了你宗主的位置”· ·花沉池闻言,只静静地盯着衣轻尘,乌云团月,月华铺洒而下,落入花沉池深不见底的眸中,泛着盈盈的金白,衣轻尘觉得他似想要说些什么,然唇畔轻启数次,却都被后者给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留得一句,“我已无意宗主,只想在我还能走动的岁月里,舍命护住我想留在身畔的人......”· ·衣轻尘自然晓得他意指何人,脸当即红了大半,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花沉池仍在静静地望着他,似在等一个回答。
 ·衣轻尘嘟嘟囔囔许久,心中无比挣扎,终是不愿欺瞒花沉池,如实道,“其实我......记忆还未尽数恢复......”花沉池眸中的华光黯淡了些,却也不见其面上究竟有多失落,只伸手揉了揉衣轻尘的脑袋,“莫多想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衣轻尘点了点头,在前边领着花沉池,一路往店铺赶·原本衣轻尘还能与花沉池说些闲话解解闷,只因被花沉池如此一闹,竟再无法静下心来,满怀满心都定格着花沉池那被月华勾勒的谪仙面容,越想越慌,越慌越想,最后竟是忘了拐弯,直直撞上了墙。
 · · · · ·第81章 江陵变故·二人来到柳色青的铺子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衣轻尘从花沉池怀中悠悠转醒,入目便是柳色青店铺的铁皮大门与长串风铃,夜风吹得风铃叮铃作响,衣轻尘越听越是耳熟,越听越是觉得这个怀抱分外熟悉,转瞬之间,脑海中走马灯过。
 ·十年前,便也是面前这人,分明已身受数道重创,却仍将自己抱在怀中,忘却昼夜与疲累,一路从灵山奔赴渭城,叩开这座铁门,与柳师父说情,又匆匆为自己剖魂施术,却终归未能等到自己醒来的那一刻,便匆匆回了灵山。
 ·衣轻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自己明明是死了的,只是他真的舍不得花沉池为自己如此伤神,他害怕花沉池会疯,会哭,会痛,哪怕三魂七魄已散了大半,却仍执念于残躯不愿离去,想要出声宽慰他,“你大不必如此的,我没什么本事,是个贼,还是个男人。
可你这般好,日后定能遇上胜我千百倍的......”· ·只是残魂无言,缘断- yin -阳,思念无法传达,花沉池终是剖了自己的魂,强硬地将衣轻尘给留在了这个尘世间。
 ·是啊,这些,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花沉池在铁门前驻足,迟迟未有动作,衣轻尘以为花沉池是因抱着自己无法腾出手来叩门,转念一想,屋中无人,又何须叩门呢便要翻身落地,携花沉池于另一侧翻墙入屋。
不想衣轻尘方一动作,花沉池便沉声道,“别动·”· ·衣轻尘有些莫名,抬首想要问询情况,却瞥见花沉池微蹙的眉羽,衣轻尘便也意识到了甚不对劲,当即竖起耳朵观察起眼下的处境。
 ·不多时,便闻另一侧院墙那处果真传来有人翻墙的动静,衣轻尘一个机灵,心中百味杂陈,想来他与柳师父都曾是一届盗首,那时可只有他们偷别人的份,如今却也沦落到了被贼光顾的境地,果真是老了呀。
 ·想罢,衣轻尘只轻笑一声,翻身落地,在花沉池尚未回神之际,已朝那贼人冲了过去·· ·花沉池赶到时,那贼人已被衣轻尘用匕首逼到了墙角,然警惕如花沉池还是默默地在袖袍中打开了一瓶迷药,方才又靠近了些。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彼时衣轻尘正在逼问那贼人偷窃何物,贼人紧盯着架在脖颈间的匕首,吓得两股战战,连带着说话声都有些颤抖,“大侠饶命,我说,我都说。
近来道上传闻,那曾经的盗首衣白雪便住在此处,若是鲛珠为衣白雪所盗,多半便是藏在这儿,所以,所以就来找找看,但是只找到些破铜烂铁,天地良心,小的只是拿了个钱袋子,里头的银子还不够顿饭钱,大侠你若是想要,还给你便是,放过小的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进不得衙门啊......”· ·衣轻尘闻言心下一怔,料想会将自己身份外传的人多半只有食髓教,而食髓教如此作为的目的也很明确,便是要将江湖流言变作现实,让自己坐实了那偷盗的罪名,这样不仅会失信于身边之人,还会被各路觊觎鲛珠的人士盯上,给柳师父带来麻烦。
 ·眼见衣轻尘出神,那贼人眼珠一转,身子一低,便从衣轻尘的匕首下溜了,衣轻尘再想去追,花沉池却淡淡地劝阻他,“等等·”心中默数三个数,第三声刚数完,那已跑的很远的贼人渐渐放缓了步子,原地转了几圈,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花沉池走至贼人身边,提着后者的衣领,淡淡地同衣轻尘道,“去一趟衙门吧·”· ·二人便又绕远去了趟官府,因着慕容千驻军的缘故,彼时衙门内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捕快仍在值夜,值得庆幸的是江止戈恰就是这些为数不多中的一人。
 ·二人提贼而来,江止戈起先对于衣轻尘的到来非常意外,可在听清二人到来的缘由后,却又露出了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这已是这段时日第二十三个贼了吧因着其中不乏心狠手辣之辈,我等未敢让禅机先生回家居住,也都还瞒着先生。”
 ·衣轻尘闻之骇然,“食髓教究竟想做什么......”江止戈也十分无奈,“天知道他们想做些什么,自打慕容府的军队驻扎渭城,衙门已成了个摆设,很多兄弟成了慕容家军的差遣,赴往各地调查琐事。”
 ·说着,便将一封信递到了衣轻尘面前,捂着脑袋苦闷道,“罢了,抱怨不提,眼下江陵那处出了祸患,有人一夜之间纵火百家,大火连绵烧了半座城池,死伤千人,眼下衙门人手不够,只得由我明日亲自前往调查。”
 ·衣轻尘将那信函捧在手中反复看了数遍,发现了几处疑点,“天干物燥,若只是谁家烛火烧了布匹,顺着风势,亦有可能造成如此景象,如何断定人为”· ·江止戈便请衣轻尘与花沉池坐下细说,“其实江陵离渭城挺远的,这事儿本也轮不到我们来管,只是......有人无意中发现,那起火的房屋位置十分特殊,若是站在城内宝塔上看下去,便是一句话。”
 ·衣轻尘顿生好奇,“什么话”· ·江止戈说至此,握紧拳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赠.....江止戈·”· ·话至此,衣轻尘便也了然了这江陵火案是谁的手笔,难怪朝廷会把这事差遣到渭城,而作为镇守渭城将领的慕容千又会把这事甩到江止戈头上。
 ·只是这事儿说的轻巧,衣轻尘却又发现了很多刻意且说不通的地方,比如江陵已是长江之后,二三防线之间,江九曲是如何深入此地的若是他有这般本事深入此地,是否意味着食髓教的势力早便冲破了第二防线那他们又为何迟迟未有大的动静· ·思及此,衣轻尘又不免想起了石林村的断月夜萝,还有灵山上闹事的无脸鬼。
 ·四道防线之后,究竟还藏着多少食髓教的势力· ·江止戈显然也是烦忧重重,连接手与江九曲有关的案子都无法提起他的兴致,“其实这已不是这段时日来第一起由鬼面郎君闹出的案子了。
早在衣兄弟赴往灵山前,我便已前往各地调查留有‘赠江止戈’四字的案件,约莫有八起了吧”· ·“四处奔走,未有停歇,每日睡不够三个时辰,前不久才回到渭城。
衙门兄弟惜我疲累,想将江陵一事瞒下,只是没想到衙门人手不够,这案子兜兜转转又回了我手上......果真是命吗”· ·衣轻尘虽心疼江止戈,却也明白只要是有关鬼面郎君之事,江止戈必将亲力亲为,便也只说了些“多歇息”“保重身体”之类的客套话,转而将重点摆放在了案子本身,“加上江陵火案,一共是九起案子对吧这九起案子可有甚共通之处”· ·江止戈闻言竟露出了副满意的笑容,转身从身后上锁的柜子中拿出了九封信,递到衣轻尘面前,“衣兄弟果真聪明的紧,问询你果真不错......”· ·衣轻尘心下明了,似这类大案,纵使关系再如何亲近,定也不会随意将案情详细随便交待,江止戈却在重逢后不久便做出副苦手江陵火案的模样,字里行间都在试探着自己的想法,摆明了是想听一听自己会怎么说。
且眼下渭城衙门确也人手稀少,自己与花沉池又很清闲,那江止戈说这话的意图便很显而易见了·· ·衣轻尘微笑着将那九封书信拆开,一一看过,其上分别记录了九起不同的案子,分别是江夏血池、襄阳游街、夷陵尸山、上庸魅影、永安鬼舞、武陵覆舟、洞庭巨浪、石首女嫁、江陵火海。
衣轻尘又将九起案子的详情看过,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胆寒,不知不觉中竟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每看罢一张,都会递交给花沉池,花沉池便也稍迟衣轻尘一些将案情尽数看罢,越看眸色便越发幽深。
 ·九份案情看完,衣轻尘发现这些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几乎所有提供证词的证人,都曾在深更半夜时分看到了在大街上游荡的一列鬼影··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鬼影们组成的队伍很长,游.行.时伴随着古怪的笑声,偶有胆大之人想偷偷看上一看,便会看见队伍中有一顶十分突兀的花轿和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可若是定睛细看,又会被那群恶鬼狰狞的面目所吓到。
 ·当地人口耳相传,为了方便称呼,便从折子戏中为它拈了个名头·· ·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出现的最为频繁的时候,也是江夏血池案发生的时候,后来襄阳、夷陵等地前前后后发生血案,百鬼夜行的频率却渐渐的没有最初那般高了。
不过有一条证词却声称,他一前一后见到过百鬼夜行两次,后一次百鬼夜行队伍的数量可谓庞大,简直是第一次见到时的五倍·· ·而且他在后一次百鬼夜行中,见到了在第一次案件中丧生的人。
 ·待到江陵火案出现时,百鬼夜行已近乎绝迹,这之后便再无人见过,浩浩荡荡的百鬼夜行便像是一夜间蒸发了一般·· ·如此手法,当真像极了食髓教在各地炼制尸人......· ·衣轻尘思索许久,同情地望着江止戈,发自内心的钦佩道,“江大哥......你是一个很好的捕快了。”
江止戈将那些书信理了理,又锁回了柜中,闻言自嘲道,“凶手一日未有归案,我便一日不得心安,一想到这样丧尽天良的家伙体内流着与我相似的血,我便觉得恶心......”· ·衣轻尘想到了鬼面郎君将江家灭门一案,对江止戈的心疼与敬佩便又多了一重,“江大哥你若是需要我等帮手尽管开口,反正我二人在渭城闲着也是闲着......”想了想,自己并不能代替花沉池做主,且花沉池在灵山时便说了,他会与自己保持距离。
便改口道,“我挺闲的,我能同你一道去江陵,至于这位花兄弟......他的话,身子不是很好,经不得日晒雨淋......”· ·花沉池却冷冰冰道,“我也去。”
 ·衣轻尘闻言不自觉看向花沉池,自然也瞧见了后者清冷的眸子,眸中寒意森森,似很不满于衣轻尘方才的话语,衣轻尘支吾片刻,撇开了视线·· ·江止戈得衣轻尘承诺,心情顿也开怀不少,当即起身抱拳,盛邀衣轻尘道,“衣兄弟你去灵山前,为兄便许了你一顿饭,此番你舍我如此大的恩情,说什么明日也要请兄弟你去巧手阁吃上一顿,衣兄弟你也莫再推辞了。”
 ·衣轻尘果真不再推辞,又与江止戈寒暄片刻,便借口时辰不早遁了·· ·回店铺的路上,衣轻尘能感受到花沉池的情绪一直都不大好,最显而易见的表现便是衣轻尘与之搭话,后者却理都不理,若是放在他平日里心情好的时候,定是会略微笑上一笑,或是发出些语气词的。
 ·衣轻尘几番搭话不成,便又改了套办法,声音放轻放缓,语调拉长,主动且积极地道起了歉,“是我之过,我不该将你推开应下江陵之约的,我只是怕你累着了,却忘了顾及你的感受,我保证下次绝不会再犯了,若我再犯,我就......”· ·这套方法用来对付小时的慕容千是非常有用的,可对付眼前这个成了精的花木头却并不如何起作用,后者闻言只是反问了句,“就怎样”语调里带着丝戏谑的笑意,和着花沉池低沉的语调说出,竟是听得衣轻尘有些头皮发麻,一时脑袋昏沉,“就......随你处置”· ·花沉池的心情方才豁然开朗,连带着周身的气场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沉闷凛冽,“这可是你说的,我记着。”
衣轻尘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只是话已脱口,花沉池心情也已好转了许多,他便很满足了·· ·坑而已,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跳便跳吧。
 · · · · ·第82章 有花吹雪·回店铺后,衣轻尘就是否要烧洗澡水一事纠结了许久,其间花沉池在院内巡了一个来回,确保再无贼人掩藏,又以药物布了些机关,方才绕回了衣轻尘之所在。
· ·一踏入屋中,便瞧见衣轻尘正提着个水壶嘟嘟囔囔,“夜已如此迟了,烧洗澡水定要很久,木头定是累了·可若直接睡下,木头又定是睡不惯的。
要是让木头先睡,水烧开再喊他不行不行,木头定已累坏了,再喊醒他未免太不厚道......”· ·花沉池见此光景,便开解道,“我睡得惯,这段时- ri -你累坏了,早些睡吧。”
 ·衣轻尘闻言支吾片刻,放下手中的水壶,领着花沉池去寻客房,只是他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店内已很久无人居住,纵使巧娘会偶尔过来帮忙打理,也不会打扫除客厅、主卧、后厨外的地方,是以当衣轻尘打开一间间客房,又一次次被扑面而来的灰尘熏得咳嗽后,他方才放弃般地领着花沉池去了自己的卧房。
 ·衣轻尘的卧房并不算大,却极清幽,床榻贴墙放置于屋内的东北角,东西北三面墙上各开有一扇雕花木窗,东边窗外是空荡且偌大的庭院,西北两处的窗外则是假石与青苔,北面的窗下摆着个书案,上头整齐的列了些书籍。
 ·花沉池走至书桌旁,拈起一本书来翻了翻,衣轻尘见之,有些难为情地揉了揉脑袋,“都是些教授孩童的识字书,还有些你约莫看不上眼的药方......”眼见花沉池非但没有放下,反而看得颇为认真,衣轻尘的心情便愈发复杂,“那你先看着,我去烧壶水来喝。”
 ·去往后厨的路上,如水的月华铺开在地,衣轻尘行于其间,那原被抛诸脑后的心结终是在这一刻被彻底想起·· ·是了,他衣轻尘不识字,不知礼,没有家世,没有钱权,且是个偷鸡摸狗的贼人,为江湖所笑话,而他花沉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天赋过人,背后有的是一整座灵山,年少便已名扬江湖,得皇族赏识,前程无限。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他二人本应是这世上永远也不会有交集的两类人,门不当户不对,说的便是这样的吧纵使自己想要不断追逐花沉池的步伐,缩短二人间的差距,可他二人都是男子这点,却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所以他一直都想要忘记二人间的差距·· ·可每每当他将要忘记之时,花沉池又会试图去了解自己可怜的过往,逼迫自己回想起那些惨淡的岁月·· ·衣轻尘将热水提回屋中时,花沉池已面朝墙壁睡下了,衣轻尘轻手轻脚地将水壶放在角落,锁上屋门,吹了烛火,刚把外套脱下躺入被中,便听闻花沉池翻动的声响,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便搂上了自己的腰。
 ·衣轻尘背靠花沉池而卧,被后者的举动吓得一个愣怔,连尚露在被子外头的右脚都不敢再收进去,浑身僵硬无比,连带着呼吸都小心翼翼了起来·花沉池察觉衣轻尘的紧张,竟是轻笑了一声,“你这般紧张作甚,我晓得你累了,闭眼睡吧。”
 ·衣轻尘却迟迟未能放松,直到身后传来花沉池颇有规律的呼吸声,方才小心翼翼地将右脚收回被中,缓缓调转方向,与花沉池相拥而卧,端赏起了后者的睡颜。
 ·花沉池平日里冷冰冰的锋芒在他睡着后收敛了许多,以致于轮廓看起来都温和了些,衣轻尘将花沉池从上额到下颌皆看了遍,又盯着后者轻颤的羽睫看了许久,方在不知不觉中含笑步入了梦乡。
 ·这次,梦中终于有了真真的踪影,只是此番她不再坐于黑暗之中听琴,而是立于霜降峰的院落外头,抬首看着爬满院墙,正值盛放时节的霜降花幕,衣轻尘走近了些,静立在她身后,一同看了片刻的花海。
 ·上次来时,此地还是一片无边无垠的黑暗,想来应是真真动用了甚法子,将此地光景给修复了·至于是如何做到的,便不得而知了·· ·山风拂过,花枝摇摆,花雨纷纷,真真的兜帽被吹得掀下,她却未有在意,只是抬起右手,任凭花瓣自指间划过,“你将白骨带离了他本该在的地方......”· ·衣轻尘这才意识到真真先前话中所指的“枯骨”便是身为活死人的花沉池,只是纵然知晓,却再无退路。
纵使知晓,他也会将花沉池从那暗无天日的地宫中解救出来·· ·风声中,衣轻尘似听见真真浅浅的叹息声,“我说的已够多了,此后再行相助,命恐不会由我轻易言说......”纷纷花雨中,真真朝着衣轻尘缓缓转身,却有愈来愈多的花雨簌簌。
 ·隔着茫茫花雨,衣轻尘只隐约瞧见了真真幽紫的眼眸与浅色的薄唇,她的身形散开在花雨之中,化作片片花瓣,随风而去,只留下句,“魍魉之辈,人心惑之,此赴江陵,切记,不可......”· ·不可衣轻尘只能看见真真比了个口型,多余的声响却再听不见。
 ·衣轻尘约莫能够猜出,应是真真想要改写自己的命数,却被冥冥中的力量所阻拦,故而此番交待才会如此草率·· ·只是她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似乎是四个字。
 ·开头两个隐约是“轻信”二字,后二字呢“夕颜”“昔颜”亦或是“溪田”· ·衣轻尘似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兀自思索片刻,却毫无思路,恰逢此时花雨停歇,院墙内传来了一段喑哑的笛声,非常难听。
衣轻尘当即便猜到了吹奏之人的身份,循声去看,果真看见院门前的霜降花丛中,伫立的巨石之上,正站着个白衣少年·· ·他较如今的衣轻尘眉眼间要少了丝看破生死的淡然,举手投足都显得那般恬淡、无忧,衣轻尘只听了一声,便抬手捂住了耳朵,然铮铮魔音穿透耳膜,直逼脑内,惹得衣轻尘分外暴躁,十分想冲上前去将那个装模作样的自己一脚从巨石上踹下。
 ·幸而在衣轻尘还未将冲动化作现实之前,笛声便很识相地停了,巨石上的少年转了转手中的长笛,望着衣轻尘的方向得意洋洋道,“这可是我新谱的曲子,就叫《竹澜千丈》如何正是上次吹的《霜降峰处》的续作,我觉着还挺好听的,若是那些个转音再熟悉些的话,许能将隔壁青灵峰的仙鹤吹来”· ·衣轻尘闻言愕然,原来十年前的自己竟是这般不要脸吗可不待他回答,身后便已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再下一作便可叫作《青庐药香》”少年用笛子敲了敲掌心,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不错,是个好提议。
不过恰我先前便将后一首的名字想好了,我觉着我想的不错,你想的这也不错......便再作两首吧·”· ·衣轻尘心中一阵哀嚎,十年前的自己是怎做到如此毫无自觉的为何要去残害花沉池的耳朵能把仙鹤吹来做什么白日梦呢· ·不想巨石上的少年果真哼出了一段小曲,曲调经由少年好听的嗓音哼出,果真带着一股隐世清贫,婉转情深的意味,衣轻尘听罢,心中震撼非常,他是认得这首曲子的。
 ·恰此时巨石上的少年一曲哼罢,得意地问花沉池,“如何”花沉池点头道,“很好听,所以叫什么”少年便绽开了一个似被夸赞的孩童般的笑意,挠头道,“其实我原本是打算将它叫作《有花吹雪》的......不过你取的那名字也很好听,我便为你那首再作个曲子如何”· ·花沉池闻言意会地轻笑了声,“有花吹雪”少年当即红了脸,从巨石上跳下,与花沉池擦肩而过,遁入了院中。
徒留花沉池一人立在原处,苦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抬眼望向一旁一直静站着的衣轻尘,衣轻尘晓得花沉池是在看自己,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所以最后那个曲子......我......”·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花沉池黯然地垂着眸子,低声答道,“你确谱好了,在我生辰那日并着雪莲一道送了过来......只是当时我正在气头上,未有多加珍惜......抱歉......”· ·衣轻尘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下一瞬间,阳光便自窗外- she -入眼中,晃得衣轻尘有些怔愣,他竟是醒了,且花沉池眼下也并不在身侧,衣轻尘伸手摸了摸昨夜花沉池躺着的地方,连余温都没有留下。
 ·仿佛去往灵山将之带回不过只是大梦一场,梦回醒来,自己仍在渭城似个混混般无忧无虑地活着,只要自己再这般躺上一会,屋外便会传来柳师父催促的骂声·· ·他闭目等了许久,未有等来柳师父的怒骂,也未有等来叮叮咚咚的打铁声,等来的却是放缓的脚步和轻悄的推门声,衣轻尘闻声睁眼,恰与推门而入的花沉池视线相撞,后者手里正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明明手指已被烫的红了,却仍走的小心翼翼,将粥平稳地搁在案上,对衣轻尘道,“起床洗漱趁热吃吧。”
 ·衣轻尘方才意识到花沉池是早起买熬粥的材料去了,心中涌着名为感动的情绪,当即翻身下床跑去洗漱,又匆匆跑了回来,连外套都未来得及穿上,便坐到桌案旁,举起汤勺放在唇畔吹凉。
 ·就在衣轻尘将要送入口中之际,花沉池却突然面色复杂地打断他,“我......十年未有经手去做,眼下味觉也不怎灵光,若是难吃......”衣轻尘却已送粥入口,一股刺鼻的药味冲上天灵,麻麻的苦味在舌根蔓延,衣轻尘身体本能地抗拒着下咽,想要将之吐出,衣轻尘却及时制止地捂住了嘴,导致热粥上涌,直直冲入衣轻尘的鼻腔,衣轻尘却仍不敢吐出,一番天人交战,终是妥协地跑出了屋子,去草坪上咳了个惊天动地。
 ·待衣轻尘回到屋中,花沉池已将热粥拿起喝了,原本摆着热粥的位置被一块用荷叶包好的饼子取代·衣轻尘认出了这饼子是街口小摊售卖的式样,料想花沉池早便想到热粥难吃,故而备了条后路。
 ·衣轻尘坐回原位,将饼子拿在手中,又看了看花沉池慢条斯理饮下热粥的模样,犹豫半晌,终归未再多言,转而将饼子吃下,肚子已饱了七分·· ·早膳用罢,距离与柳色青约好的时辰尚有些早,衣轻尘将换下的衣裳洗了晾在院中,领着花沉池去巧手阁走了一遭,打算会一会苏瞎子。
 · · · · ·第83章 江湖流言·二人行至巧手阁时,恰逢店门刚开,二三名伙计正忙着将长凳从桌上翻下,巧娘坐在柜台后头拨弄着算盘,衣轻尘在门前站了一会,有伙计认出了衣轻尘,朝屋内吆喝了句,“老板娘,有人找。”
巧娘从账簿中抬眼,在看清衣轻尘的一刹那,面上神色由闲散到惊喜,却又在最后转作了担忧·· ·巧娘面色的变化被衣轻尘看在眼底,衣轻尘未有直问,而是与之寒暄片刻,又依着原本的计划问起了苏瞎子的行踪,巧娘闻言为难道,“这瞎子本就不是酒楼的人,来去亦无明文约束,竟也有一周未来说书了。”
 ·如此倒也尽在衣轻尘的意料之中,毕竟那苏瞎子整日神神叨叨,却又无所不知,看起来与真真分外相熟,想来身份也不会如何简单,如今身份暴露,自然难再继续待下去。
 ·衣轻尘便又问了句渭城这段时日的状况,不想不问不打紧,一问,巧娘便有些憋不住了·她捏着烟斗,蹙眉思索片刻,问询衣轻尘另一来人的身份,衣轻尘思索半晌,便道,“是可信之人。”
巧娘方才领着二人上了二楼,挑了间僻静的雅间,将门窗闭了,方才正视衣轻尘,语重心长道,“这段时日,可不太平·”· ·衣轻尘要听的便是这不太平,“巧娘直说便是。”
 ·巧娘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公子你走后,慕容家军领命入了渭城,后各地食髓教散兵作乱,弄出了不少祸端,这都是浮于面上的·巧娘我旁的本事没有,人脉还是有的,便打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消息,这事儿与公子你有关,无论如何我是不想瞒的......”在衣轻尘疑惑的目光中,巧娘十分冷静地问道,“公子你便是衣白雪吧”· ·衣轻尘虽有些怔愣,却也晓得依着巧娘的人脉与才智,身份识破亦是迟早的事,便点了点头,巧娘见着衣轻尘点头,眉头又蹙得深了些,“我本只是猜测,不想果真如此......”· ·“早些时日,鲛珠被盗一事弄的整个江湖沸沸扬扬,各家拼尽解数也未能找到鲛珠行踪,皆传言为衣白雪所盗。
不日前,又不知是打哪传来的消息,说衣白雪再现江湖,还有人言曾在灵山药会见过其行踪,这一点有灵山作证,皇族便也信了·”· ·“其实原本江湖百家寻不得鲛珠转而怪罪衣白雪,乃是因他们无能,嫁祸推卸责任,不想被如此一闹,传言流转为真,衣白雪重出一事已被江湖中一部分人所知晓。
虽被皇族中维护衣白雪一派竭力瞒下,但皇帝态度中立,若是维护一派拿不出证据来,恐不多时日皇帝就会......”· ·“......就会下令全天下捉拿衣白雪归案,要求归还鲛珠,不论还与不还,这罪过都洗刷不清了”衣轻尘说的风轻云淡,好似事不关己,“不想我一届贼人,皇族中竟还有人维护我还以为我早便成了天下之敌了。”
· ·巧娘闻之神色复杂,复宽慰道,“我闻维护一派由长公主带头,虞家在背后支持,虞昭作为虞家之人,已领命向渭城赶来,约莫便是要来查清公子你究竟有无私藏鲛珠......”· ·衣轻尘有些不大清楚此刻的心情,说委屈吧,倒也习惯了,说生气吧,倒也没那般气恼,说可笑吧,好像还真有些可笑,是以便又笑了一会儿,笑得巧娘分外担忧,“公子你可想好了应对的法子”衣轻尘方才止住笑声,无奈道,“怎应对巧娘你是晓得的,这十年来我何尝离开过渭城半步,靠做梦去偷吗”·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巧娘闻之轻叹道,“我晓得的,所以才会将这些告知公子你。
可你说的这些,你信我信,渭城人信,皇族却不会信,天下人也不会信......你虽问心无愧,却还是要做些什么自证清白为好·”· ·衣轻尘思索片刻,一瞬福至心灵,仿佛弄懂了江止戈先前邀约自己赴往江陵的意图,“所以这事儿,巧娘你与江止戈说过吗”巧娘摇了摇头,“我虽与他相熟,却不至于什么都与他说,怎么了”衣轻尘却是彻悟般地笑了两声,“我何德何能,得你如此助我巧娘你便未有想过,假若当真是我偷的鲛珠呢”· ·巧娘却随意地摆了摆手,否认道,“怎么说呢,这十年来你天天打我家门前走过,渭城中最惹眼的便属你了,追求的姑娘这般多,你却连人家的手都不敢握,哪像是故事里那什么风流俊美的白衣飞雪,若非你亲口承认身份,我都以为一切只是我的假想。
说实话,你当初为何会选择偷窃为生呢我觉得你根本就不似个贼人·”· ·巧娘不是第一个同衣轻尘说这番话的人,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想不大清了,便只笑道,“我若说早年偷窃是逼不得已,一举成名是因误会,你可相信”· ·巧娘闻言眨了眨眼,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信,为何不信巧娘我混迹江湖那般久,什么样的成名方式没见过,说真的,公子你这般成名,多少人艳羡不来,当属命好啊。”
衣轻尘却觉得有些可笑,“命好吗......或许吧·”· ·巧娘察觉出衣轻尘的失落,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将屋门打开,领着二人下了楼,衣轻尘觉察时辰不早,欲意拜别,巧娘便又试图挽留二人吃午膳,衣轻尘考虑到昨夜与江止戈的约定,便婉言拒了。
 ·赴往求生堂的路上,衣轻尘一言不发,早先的好心情被巧娘的一番话所打破,花沉池亦不愿出声惊扰·· ·二人便这般无言地走至求生堂,入门的一刹,衣轻尘顾虑柳色青的身体状况,强迫自己摆出张笑颜来,花沉池见之略微垂了眸子,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见衣轻尘紧握的拳头后又默默收回了似同情般的安慰话语,只向几位姨太们领了昨夜交代好的药品,其中一位姨太道,“热水也备好了,就在二楼。”
 ·花沉池点了点头,转身问衣轻尘,“你要上来么”衣轻尘婉拒道,“我记着你从来不喜欢治病时有人在旁看热闹,便算了吧。”
花沉池也不再多说什么,径直去了二楼,几位姨太们见着花沉池离去,纷纷围着衣轻尘问询道,“那公子是谁,公子你的熟人吗”· ·“公子你昨夜来过这儿吗可晓得我们家老黄去哪了”· ·“官差说老黄被召去了京城,是真是假啊何事竟走的这般着急连我们都未告诉。”
 ·衣轻尘却是无心作答,只摆了摆手,上了二楼,经过走道,来到轩窗前,一个翻身跃出,腾空上翻,落到了求生堂的屋顶·这儿清静些,衣轻尘历来遇着烦心事都喜欢登高吹风,这习惯哪怕失了忆,却仍被这幅身躯好好保留着。
他寻了远离街市那面躺下,抬眼盯着苍顶之上缓缓涌动的流云出神,一瞬有些不明白活下去的意义·· ·“啧,你在这作甚”朝雨找着衣轻尘时,他正似个无事人般枕臂卧于求生堂楼顶重重叠叠的藤萝之间,若非几位姨太告知衣轻尘离去的方向,恐她翻遍渭城都难寻着这人。
衣轻尘闻声缓缓睁眼,似早便料想到了朝雨的会来,并未表现的如何震惊,反倒像是个久候赴约之人·朝雨扫视着衣轻尘周身,片刻后,怒其不争道,“你怎还能这般悠哉”· ·衣轻尘哼罢梦中的小曲,不紧不慢道,“等你啊,我这几日要去江陵一遭,你也会跟着吧”· ·朝雨有些惊讶,“你都知道了”她私以为衣轻尘还不知道皇族那边的态度,想要出言提醒,看来是她多虑了,衣白雪身边应当还藏着不少消息灵通之人,即便是这小小的渭城,也容不得她小觑。
 ·恍然想起临行前孙国师对自己说的话,“虽你家主子向着他,可你终归与他并不相熟,当真能够确定他就未有觊觎鲛珠之心这事儿牵连到你家主子,若那衣白雪当真偷了,你家主子作为担保之人必将受到无数非议,你也不想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吧你莫这般看着我,我的立场是中立的,不过出于好心,给你提个醒而已,若想看清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便是安安静静地从旁观察......”· ·“......他的一举一动你都得好好记下,飞鸽传书回来。
莫要叫朝廷失望·”· ·思及此,朝雨深深地叹了口气,在离衣轻尘稍远些的地方坐下,直勾勾地观察起衣轻尘·饶是衣轻尘再如何心大,被一个女子如此露骨地盯着,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再也无法继续静心躺着,坐直身子,无奈地告饶,“我的好姐姐,有甚话直说可否你这般盯着,叫我如何睡得着”· ·朝雨理所当然道,“你睡你的,我看我的,你闭上眼当做看不见我便好了,哪那么多废话”· ·衣轻尘被朝雨的言论所折服,哑然失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真换了个方向继续躺着了,朝雨瞧见衣轻尘背对着自己,便与后者坐得近了些,也不管衣轻尘能否听得进去,只道,“你此番去江陵,想过如何自证身份吗”· ·衣轻尘不搭理她,她便继续道,“我虽不欲管你,但你这条命是长公主保下的,你若出事,公主必受牵连,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会助你自证清白,纵使不清白,我也会......”· ·衣轻尘虽仍背对着朝雨,却不自觉冷笑了一声,“纵使我不清白,你也会放弃一贯来秉承的原则,助一个犯事的贼人”朝雨面上纠结,默了片刻,方才坚定地“嗯”了一声。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又笑道,“你的逻辑倒是有趣·鲛珠是替长公主保命的东西,我若是那盗了鲛珠的贼人,此举无异于害死长公主,你非但未有对我恨之入骨,反倒相帮,岂不奇怪”说罢,转过头来看朝雨,朝雨显然也很矛盾,“长公主说不是你偷的,我相信长公主,但我终归是个捕快,不能没有证据,只凭义气办事......”· ·衣轻尘闻言,不知为何,心情竟稍轻松了些。
 ·朝雨便又问道,“你不会让长公主失望的对吧”· ·衣轻尘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个贼,且与长公主十余年未见......”还未说完,朝雨便揪住衣轻尘的衣襟,“不要开玩笑了,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啊......”· ·衣轻尘震惊地失了声,愣愣地盯着朝雨,后者竟因情绪失控而红了眼眶,隐忍多时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开来,“鲛珠是长公主保命的东西,我也不知为何丢了这般重要的东西,她还能笑得出来......你二人根本只是一面之缘,她却冒着那般大的风险保你......皇族中有多少人想害她你想过吗她此举无异于昭告天下,她与你是认识的,所有人都在猜测她与你的关系,她说一面之缘,救命之恩,我信,陛下信,可其他人会信吗国师会信吗”· ·“......多少人,在盼着她死啊......”· ·说罢,自知失言,松开抓住衣轻尘的手,坐在一旁平复起呼吸。
 ·衣轻尘回味着朝雨的一番话,有感于长公主的偏信,自觉无甚资格,万分羞愧·这样的自己,眼下能够做到的只有让朝雨安心,便如实道,“我未偷。”
 ·朝雨闻言向他投来复杂的目光,衣轻尘回望过去,坚定道,“我未偷·”· ·朝雨方才收回目光,捂着眼眶道,“如此最好......此行去往江陵并不简单,孙国师老女干巨猾,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竟是站在了中立的位置上,这样我回报给朝廷的行踪都会经过他的手再到陛下手里,且他曾经害过禅机先生,你最好有所准备。”
 ·衣轻尘最见不得女人落泪,纵然在他眼中朝雨早已算不得普通女子,可他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象征- xing -地安慰了几句,朝雨却并不领情,故作坚强道,“滚老娘没哭”眼看朝雨抬手便要打人,衣轻尘赶忙逃回了求生堂里。
 ·恰此时花沉池打开柳色青房间的大门,二人目光相撞,花沉池瞧见衣轻尘慌慌张张的模样,问询道,“怎么了”衣轻尘想了想,觉得说来话长,便与花沉池道,“一会抽空找个无人的地方坐下与你细细道来,师父他病情如何了”· ·花沉池侧身让出一条路来,衣轻尘走近了些,停在前者身侧,没有走去床畔。
 ·柳师父正躺在榻上熟睡,面色较先前好了很多,眉头也舒展了些·衣轻尘不欲打扰,便与花沉池一道退出了屋子,将门带上,一前一后下了楼·在楼梯上,花沉池与衣轻尘交代道,“经脉中的黑血已尽数逼出,然黑血留存太久,有些已侵入骨髓,纵然刮骨也难根治。”
 ·衣轻尘闻言,心中咯噔一声,“连你都没办法根治”花沉池便坦然道,“有时候,活人比死人更难医治·”· ·衣轻尘觉之有理,毕竟花沉池不是神仙,至少眼下不是,能做到此般境地已属不易,再勉强不得,却仍心存侥幸地争取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刮骨应当还未试过吧”· ·花沉池十分确定地摇了摇头,“年岁已高,莫再吃这些苦头了。”
见衣轻尘面露失落,便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药方来递给他,宽慰道,“其实每个人体内都有排不尽的余毒,留存一些未必不是好事·我开了些药方,用这些药草煮水浸泡身子,能够好生抑制,你且拿去。”
 ·衣轻尘接过后大致看了看,上头写的药草都不算金贵,自己想想办法还是能够负担得起的,便稍舒了口气,与花沉池道谢·花沉池却不愿行这些繁文缛节,直问衣轻尘,“所以你先前慌慌张张是为何事”· ·经此一提,那些莫须有的罪状与千古罪人般的压力再度袭上心头,惹得衣轻尘万分糟心,连唇角一贯来的笑意都散了大半。
他将朝雨来渭城的目的与花沉池说了,花沉池听后未加评判,只沉默片刻,似在思考着什么,好半晌,方才淡淡地开口道,“我同你一道去,旁人伤不得你·”· ·衣轻尘顾虑到自己与花沉池的身体状况,下意识想要拒绝后者同行,“你不是说如果我们在一起呆的久了,魂魄会......”花沉池捏了捏眉心,似有些疲累了,“还未至一月,无妨。
若我觉察有异,自会离开,你放宽心便好·”· ·闻言,衣轻尘又安心了一分,“如此,便多谢了·”· ·花沉池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 · · · ·第84章 慕容千的阻挠·衣轻尘还想问询花沉池有关柳色青身体的详细状况,几位姨太太却突然推门走了进来,面色急匆匆的,其中一人道,“可吓死奴家了,那少将军虽是俊逸,却不知怜惜人,谁跟了他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是啊是啊,突然封城,想出去还被凶了,老黄呢看老娘不骂他一顿解气。”
 ·“老黄出远门了呀,姐姐你这记- xing -可真是......”· ·三人分明是在闲聊,也未顾及衣轻尘与花沉池的存在,走至二人跟前行了一礼,便要各自回屋,衣轻尘敏锐地捕捉到了三人对话中的讯息,忙道,“你们说的封城是怎一回事”三位姨太太也觉得莫名其妙,“谁能知道呢本想去山上采药,结果连城门都不给出,也不晓得那小将军打的什么算盘。”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觉察出一丝不妥,慕容千此举必定是有所目的的,若非敌军袭来,那多半便是不想让城内的人出去。
而恰卡在此时封城,衣轻尘便不得不怀疑慕容千是否觉察到了朝雨的来意,并且打听到了皇城那边的风言风语,不欲让自己去往江陵·· ·如此一想,衣轻尘便觉得很好笑了,慕容千以为封城是在保护自己,可若不去江陵,不通过皇族的考验,谁又能向皇族证明自己的清白到时候皇族以畏罪潜逃为由给自己冠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自己又该去找谁喊冤· ·慕容千难道都没有想到这些吗· ·花沉池斟酌道,“我去将守卫弄昏”衣轻尘摇了摇头,“我去找小千说清楚。”
花沉池唯独不能认同衣轻尘这般做,“他若想说清楚,早该来寻你了......”· ·衣轻尘还想再为慕容千辩解些什么,门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朝雨自屋顶跳下,猛地冲入屋中,抓住衣轻尘的手腕便要带其逃走,“有兵来了。”
衣轻尘却很不解,“为何你们都要我跑小千他不会害我的·”· ·因着衣轻尘坚持要与慕容千解释清楚,导致朝雨未能在官兵到来前将之拖走,来的官兵有三人,举止彬彬有礼,也不似想要强行抓人的模样,见着衣轻尘后先恭敬地行了一礼,“衣公子,将军有请。”
衣轻尘点了点头,要与三人同去,朝雨却拽住衣轻尘的手腕道,“你若去了,他定不会放你走的·”· ·衣轻尘安慰朝雨道,“我若想逃,他们是拦不住的。”
 ·朝雨却分外怀疑衣轻尘这股盲目自信的由来,“他是玉面飞狐,不是当初的那个孩子了,他若真想拦你,你二人未必能论出输赢......”· ·一番纠缠,门外请人的士兵们有些按捺不住了,为首那人率先出声提醒衣轻尘,“公子,将军还在等着呢。”
衣轻尘要走,朝雨却不放人,衣轻尘希望花沉池能帮自己拦住朝雨,花沉池却只默默地站在一旁,眸中似有深意·· ·那三位士兵便又劝朝雨,“还请姑娘莫要为难我等。”
说话时,已将腰间的佩剑稍拔出鞘,朝雨觉察,便也将腰间的铁鞭取下,颇有一股要决一死战的气魄,直看得衣轻尘心惊胆战·· ·似乎是朝雨先用铁鞭抽了一个士兵的腿,亦或许是某位士兵率先骂了朝雨一句脏话,四人最终还是缠斗到了一起。
 ·起先衣轻尘看着那飞舞的铁鞭,还在担忧三名士兵会否开场便会被打趴下,不想等了一盏茶时辰,三人竟是能与朝雨打的四六开,直看得衣轻尘好生佩服·朝雨显然也意识到了三人不易对付,咬了咬牙,打算动真格的。
 ·又一盏茶,朝雨方才将三人打趴下,虽与衣轻尘预想的结果相同,却要坚持的比衣轻尘预想中久了很多·待三人负伤逃走,朝雨方才啐了一口唇角的淤血,骂道,“一群只会用拳头的草包。”
伸手揉了揉伤处,又喃喃道,“不过慕容家军好生厉害.....比皇族的御林军还要厉害一些......怎会这般厉害......”· ·衣轻尘瞧见朝雨被打花了的脸蛋,忙唤花沉池过来看看。
医伤时,朝雨与衣轻尘交代道,“若是慕容家军有这般实力,想要强行突破城门处的防守恐不大容易......”衣轻尘瞧着朝雨面上本可避免的伤痕,觉得既好气又好笑,“所以还是让我与小千谈谈吧。”
 ·朝雨闻言,思虑片刻,觉得眼下可行的法子虽多,但衣轻尘提供的确为最好的一条,便妥协道,“那便先依着公子的办法试试吧·”· ·三人自求生堂走出,朝雨在店铺门前驻足片刻,从袖中掏出了个竹哨放在唇畔轻吹,衣轻尘觉得好奇,问询其用处,朝雨便道,“我此行还带了些皇城的护卫过来,哨声便是密令。”
 ·哨声逸散于风中,迟迟不见人来,朝雨的面色便愈发难看起来,衣轻尘候了片刻,亦觉察出了不对劲,“怎么了”朝雨未有直言,只握紧竹哨,蹙眉道,“慕容千......他是想将我们锁死在这城里啊......”· ·朝雨虽未言明,但衣轻尘猜测多半是朝雨带来的护卫被慕容千给解决了。
思及此,一贯来自诩最了解慕容千的衣轻尘也产生了迷茫的情绪,这孩子,究竟想做什么· ·他想去质问慕容千,朝雨却突然改变了原先的决定,不欲再让衣轻尘前去和解,“虽不晓得他要作甚,但定是要拦着公子你出城的,将在外不受军令,慕容千若要将我等困死在此简直易如反掌。
若一直被困于此,公子你的清白又该如何证明”· ·“那便不证了·”· ·三人望向声音的来源,慕容千正率两列士兵浩浩荡荡而来,士兵站定后整齐列在街道两侧,慕容千则向三人走的近了些,面上虽含着笑,眉眼间却掩着不易觉察的怒意。
朝雨闻言勃然大怒,“慕容千,公然抗旨,你这是要反吗”· ·慕容千却摇了摇头,“你说是旨,可带了陛下的文书”朝雨被堵得无话可说,此行本就机密,又来的匆匆,加之国师催促,何来圣旨本以为带了些皇家的亲卫便足以证明,不想慕容千正在这儿等着她。
 ·眼见朝雨无话可说,慕容千便冷笑一声,“江陵有多危险你最清楚不过,我派江止戈前往,因的是他身为捕快,自当尽职,且要追查的又是他追逐多年的鬼面郎君,我便顺水推舟遂了他这个心愿。
你若要只身前往,我亦无话可说·可如今天下流言四起,你却要在此时将我兄长带去江陵,欲意何为你若无法证实此行为皇命,我便能定你个扰乱军心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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