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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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 by 临世写尘(中)(6)
· · · · · ·第128章 各宗聚首·眼下这支军队已不再姓慕容,而是由当年教授慕容千兵法与武艺的独孤先生帮忙打理,如此安排,足以看出慕容千对这位独孤先生的信任。
 ·在前几次交流中,衣轻尘也意识到了这位独孤先生的不同寻常,而真真也曾提过渭城不久前来了一位大魔族,如厮线索串联起来,衣轻尘便不得不怀疑起这位独孤先生的真实身份了。
 ·抵达城西那片空地时,翻飞的旗帜上仍篆刻着“慕容”二字,负责巡逻与把守的侍卫们也都穿着与一月前相同的盔甲·· ·衣轻尘迎着正门走去,编排着见到独孤先生时要说的话,待他靠的近了些,发现竟是早有一人候在了营地正门前,一袭红裙被风吹得猎猎,披散的长发更是舞动的几近凌乱,怀中抱着一卷被红绸包裹着的古琴。
 ·乌压压的天色昭示着大雨将至,浓重的红与黑让衣轻尘一时间有些挪不开眼,当他望向露珠时,露珠也有所觉察地回望向他,眼神交会之际,衣轻尘料定,露珠在此地等着的人正是自己。
 ·衣轻尘大大方方地走到露珠跟前,与之行了一礼,面带微笑地唤了声,“露珠姑娘·”· ·露珠用一贯来死寂的目光打量了衣轻尘一番,张口道,“我家公子晓得你会来寻他,本想亲自迎你,奈何今日有客登门渭城,一时抽不开身,便令我前来为公子你解惑。”
 ·衣轻尘便顺杆问道,“可以解什么类型的惑”· ·露珠淡淡道,“我家公子觉得可以答的·”· ·衣轻尘听罢,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持着笑意,“其实我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查探江大哥的病情,不若露珠姑娘你先领我过去,有甚问题我路上再问”· ·露珠点了点头,领着衣轻尘在营地内拐来拐去,拐了约莫一盏茶时辰,拐到了一顶并不如何起眼的帐子跟前,掀开门帘,示意衣轻尘进屋。
 ·一眼望去,帐内只有黑压压的一片,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放下门帘的一瞬,四角的火光骤然亮起,帐内一时间变得明晃晃的,直将衣轻尘刺得闭上双眼,好半晌方才适应过来。
 ·明明无人点灯,火把却自行亮起,衣轻尘紧盯着露珠,露珠却仍似个没事人般走去正中央的榻子旁,望着沉睡中的江止戈一言不发·· ·衣轻尘被露珠这种似要隐瞒,却又不是非得隐瞒不可的态度弄的有些哭笑不得,然多年来为贼的经验却使得他万事小心为上,纵使真相呼之欲出,也不可急于求成。
便将“你们是魔族吗”这样直白的问题拐了个弯,委婉地问了出口,“那日在江陵,我在江大哥梦中见到的人就是姑娘你吧”· ·露珠果真如衣轻尘预想中那样未有隐瞒的打算,点了点头,衣轻尘眼见有戏,便又继续试探着问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露珠望向衣轻尘,淡淡答道,“这是慕容公子的盘算,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能够牵制住鬼面郎君江九曲的人只有江止戈,只要江止戈在我们手里,便不必担忧他会对公子你做出甚出格之事。”
 ·衣轻尘将这番话品味了数遍,觉得这个答案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却隐藏着一些不得了的消息,便又追问道,“小千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露珠用理所当然的口气答道,“很容易便能够打听出来,若是身在这个位置,没有这点本事的话,他的日子也不会过的有多安生。”
 ·衣轻尘从来没有到达过这个位置,但也能够通过露珠这样富有底气的口气觉察到,在这背后应当有一个极其复杂的消息网和人脉关系,是只有那些庞大的家族才能够支撑得起的,他这一介小小平民根本无法企及,问了也是白问。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便也不再拘泥于这个问题,转而问露珠,“其实我此次来,还有件事,就是想问一下露珠姑娘,有没有办法能够让江大哥苏醒过来虽然这术法是江大哥自己下的,可依着姑娘你的本事,也不是不可能做到吧”· ·露珠平静地望着衣轻尘,“现在便可以。”
 ·衣轻尘有些难以置信,“现在这般快都不需要确认一下是什么术法”· ·露珠望着沉睡中的江止戈,淡淡道,“在慕容公子的计划里,今日便是用江止戈牵制鬼面郎君的最后期限。
且这术法,本就是少爷给江止戈的......”觉察到衣轻尘困惑的目光,便又补充了一句,“海市是独孤家的产业·”· ·衣轻尘更加疑惑了,“那又为何偏偏是今日”· ·露珠反问了一句,“你不知道”· ·衣轻尘坦率地摇了摇头,露珠见状,淡淡答道,“国师事迹败露,原本潜伏于京城内的食髓教残党被风花雪月四家一网打尽,早先接到消息的护法们已从京城撤出退往长江流域,暂且远离了渭城。”
· ·“然食髓教作恶多端,在江湖上早已掀起不小风浪,此番更是胆大包天弑君犯上,长公主与二皇子背后的两股势力明面上暂停皇位之争,一气同出,携宰相广发江湖令,聚江湖各门派、世家、势力于京,而他们的代表也会于今日抵达渭城,商讨南伐一事。
既是要主动南伐,便再无依凭江止戈牵制鬼面郎君的必要了·”· ·衣轻尘听罢,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在楼中待的这二十来日,江湖上的风云竟是变了又变,眨眼间形势已轮换成了另一副模样。
眼下的自己不过就是一只与世隔绝的井底蛙,等离开了这儿,定要去巧手阁寻巧娘细细打听一番·· ·事不宜迟,衣轻尘便同露珠道,“还请姑娘将江大哥唤醒吧。”
 ·露珠也不拖沓,当即合上双眼,凭空撩动五指,指尖的空气泛起涟漪,衣轻尘定睛细看,能够隐约瞧见一些若隐若现的红色丝线,衣轻尘在一旁坐了半晌,等露珠弹罢,江止戈却并未似预想中转醒。
 ·露珠腾于半空的指尖僵了僵,露出罕见的疑惑神情,犹豫半晌,并起食指与中指,按压在江止戈的眉心处,衣轻尘看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胡乱出一声,直到露珠收回双指,方才试探着开口,“露珠姑娘,江大哥他今日还能醒的过来吗”· ·露珠摇头道,“他的神识被困在了梦魇之中,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自行醒来了。”
 ·衣轻尘难以置信地凑到了床畔,“怎回事你不是魔么这不是你们的术法么为何你会没有办法”· ·露珠抚着怀中的古琴,敛眸道,“我不是没有法子,只是走到眼前这步,梦境与江止戈的心魔已有牵连。
梦本无常,难以把控,他身为这梦的主人,自缚其中,若无人肯将他点醒,只会越陷越深·”· ·“若我出手,只能强行清除心魔,如此一来,他的整个心神都会受到破坏。”
 ·衣轻尘听出了露珠话里有话,“也就是说你还有旁的法子”· ·露珠点了点头,“我在旁抚琴引公子你入梦,你去梦中将他接回来。”
 ·衣轻尘闻言便有些犹豫了,不是他不想救江止戈,而是他见识过露珠的本事,与她也并不相熟,没理由相信露珠不会加害自己,此情此景,当以小心为上。
 ·露珠似是觉察到了衣轻尘的不信任,也不强求,“不救也可以,便让他睡到这乱世结束吧......”· ·“反正......也要不了多久了·”· ·衣轻尘无法当即给出回答,他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
 ·露珠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不吭声了,她话语中的内容与慕容千留给衣轻尘的书信有些相似,结束乱世是指讨伐食髓教吗· ·衣轻尘不太明白,出于对慕容千的了解,他下意识觉得事情应当不会这么简单,可又生怕是自己多想,误会了慕容千的本意,一番纠结,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正盘算着要不要问一问露珠,帐帘却突然被人从外头掀开。
 ·来人正是独孤先生·· ·他方一入帐,便朝着江止戈的方向意味深长地“咦”了一声,却也不多言,又望向衣轻尘,单刀直入道,“衣公子,宰相虞老先生要见你。”
 ·衣轻尘有些吃惊,“虞老不是在京城吗”· ·独孤先生用折扇抵住面具,轻笑道,“不日前便来了,只是禅机先生一直不肯让他进屋,你二人这才一直没能见着。”
 ·虞老先生自然是要见的,可是江止戈的事又该如何是好· ·衣轻尘为难地望着昏睡中的江止戈,向独孤先生露出为难的神色,独孤先生却只客客气气地笑道,“幻术一途,在下不甚擅长,公子若有疑难,问露珠便是。”
 ·衣轻尘便晓得独孤先生也不会帮忙了,纠结半晌,默默道了句:对不住了,江大哥·便微笑着同独孤先生道,“既是如此,留在此地也无意义,还请先生引路。”
 ·独孤先生点了点头,领着衣轻尘出了营地,一路回到城中,往巧手阁方向行去·· ·衣轻尘跟在独孤先生身后,默默打量起此人,服饰华贵,气度不凡,只一背影都充斥着压迫感,小千竟会拜此人为师,还与他做出交易,这样的人自己当真可以相信吗·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撇去那些胡思乱想,衣轻尘注意到今儿渭城街上的行人比往常都要少,每条街上都多了些身披银甲的侍卫,偶尔目光掠过,甚至能在一些店铺内瞧见身穿偃宗与剑宗弟子服饰的青年男女,衣轻尘心中震撼,面上不动声色,料定了在巧手阁等着自己的定不会是甚小场面。
 ·饶是衣轻尘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跨入巧手阁的一瞬,瞧见红毯两侧并列坐着无数面目或威仪,或轻笑的男男女女,腿脚还是下意识地软了一软·· ·这些人的面目服饰皆于当世书卷有迹可循,功德事迹为人所传颂,无一不是世家大派有头有脸的人物,衣轻尘跟随独孤先生的步伐一路往里走去,分别看见了丐帮帮主、偃宗宗主、少林寺方丈......· ·正对门方向上布着两张主座,其中一张坐着的正是虞老国宰,另一张却是空着的,衣轻尘正疑惑着,独孤先生却已退去世家那列的空位上坐着了,徒留衣轻尘一人站在大堂正中央,承受着诸位高位者目光的洗礼。
 ·饶是见多识广的高位者们,在瞧见衣轻尘后仍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其中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便是:· ·“他果真死而复生了”· ·衣轻尘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去看独孤先生,独孤先生却只端坐在世家之首的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折扇敲打着掌心,在觉察到衣轻尘的目光后,与之对视片刻,而后以眼神示意衣轻尘往后看。
 ·衣轻尘回首望去,见虞老国宰已站起身来,面带慈笑,高举双手示意众人安静,待得场内嘈杂平息下来,方才坐下缓缓与众人介绍起衣轻尘来,“诸位想来都是知晓他的身份的,衣白雪。”
 ·“十年前,若是没有他在,我们捣毁食髓教老巢的计划也不可能会行进的如此顺利·可自那件事之后,他便退隐江湖,再无消息传出,江湖上更出现了其已身死的传闻,可事情的真相是,衣白雪坠崖后并没有死,只是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 ·“我等担忧食髓教残党向其寻仇,而他也是为数不多的知晓食髓教南疆营地状况之人,便将其送往渭城修养,交由老夫的挚友禅机先生照顾。
不料近年食髓教竟是卷土重来,衣白雪作为十年前剿灭食髓教的亲身参与者,必能助我等再举击溃食髓教的动乱”· ·座下当即出现了类似“原是如此”“我就说怎会有死而复生这种好事”的话语传出,却仍有不肯死心的人追问道,“那药宗的花沉池呢不是说他也死而复生了吗”· ·众人当即闭上嘴,目光在场地里搜寻起灵山代表的身影。
 ·衣轻尘自一入场便注意到了这儿并没有灵山的人,虽然空位确实还有一个,但那个位置却是主座上的·所有人都在等候着虞老国宰的回答,虞老国宰闻言捋了捋胡子,将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抬起,“这件事,老夫觉得,由二皇子殿下亲自回答更加妥当。”
 ·二皇子· ·在场之人无不惊呼,衣轻尘也抬首四下搜寻起来,便见二楼某间雅座垂着的纱帘之后,隐约有一人起身离席·· ·不多时,二楼的阶梯处出现了一抹白金相间的身影,这身影的主人衣轻尘是认识的,直到数月之前,二人还在石林村并肩作战过,虽然对方似乎一直看自己有些不大顺眼,但终归是熟悉的面孔,看着无比亲切。
 ·如英下楼时,偶有一瞬抬眼打量着衣轻尘,待衣轻尘想要与他笑上一笑,后者却又冷冰冰地将视线挪开,仍旧不肯给衣轻尘好脸色看·· ·待如英落座,众人的惊叹也适时止住,皆屏息凝神等候着如英开口解释,如英却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环顾了一圈场内,又望了望衣轻尘,皱眉道,“你为何不坐”· ·衣轻尘闻言尴尬地回道,“这儿......没有在下的位置。”
 ·如英便又看向虞国宰,“虞国宰,您说他是重要之人,却未提前为他设座”· ·虞封闻言捋着胡子笑了两声,抬手示意下人为衣轻尘搬来了张椅子,衣轻尘与二人道了声谢,款款落座。
 · · · · ·第129章 魔族·待到衣轻尘坐下,如英方才凉凉地开口道,“花沉池从未身死,只是在食髓教血洗灵山时身负重伤,后将门中三千弟子的死归咎于自己,自关十年禁闭,与世隔绝,因而江湖上再不闻其消息。”
 ·虞封又补充道,“二皇子曾于灵山学艺数年,不日前才回到宫中,对灵山秘辛最是了解,诸位可还有甚疑问”· ·座下又是一阵议论,片刻后,那个先前质疑花沉池死而复生的人又开口道,“也便是说,‘死而复生’是根本不存在的那先前在中原为祸的那些‘尸人’又该如何解释”· ·如英闻言,颇为嫌弃地瞥了那人一眼,答道,“本皇子曾与这些怪物交过手,不过都是些以药物强行保留身体机能的尸首,徒有肉体,没有思想,受控于- cao -纵者,你若说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也算复生的话......”· ·说到此处,衣轻尘以为如英要习惯- xing -地冷哼一声,不料后者竟是硬生生地克制住了,“也便是说,这些尸人不过是食髓教妄想‘起死回生’的失败品,‘起死回生’根本不存在,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成功的。”
 ·场内一片唏嘘,如英不再多言,虞封满意地端赏着众人的反应,并未刻意出手打断这阵吵闹··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好似明白皇族要做什么了,归根结底是要隐瞒自己起死回生与花沉池活死人的秘密,这样做既保护了自己与花沉池,又打消了这些人对邪法的念想,彻底断绝了他们投靠食髓教的可能,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南下军队的齐心协力。
 ·后又有几人站出来,问询了些关于食髓教的消息,包括护法的身份,尸人的攻击方式与弱点一类的,这些衣轻尘最是清楚,虞封便点名衣轻尘出面作答,衣轻尘直说的口干舌燥,才将这段时日来与食髓教交手的经过复述了个大概。
 ·众人听后皆面露惊色,无一不感慨衣轻尘的谋虑与勇气,一时间大部分投向衣轻尘的目光都由轻蔑化作了敬佩,直将衣轻尘看得尴尬不已,只能面带微笑地点头回应。
 ·巧手阁内气氛热烈,讨论结束后,衣轻尘便成了块香饽饽,被不少门派世家的领袖围着说话,衣轻尘虽嗓子都哑了,却也不好拂了这些人的面子,便一面敬茶一面回答他们的问题,起初问题还是关乎食髓教的,衣轻尘也答得认真,可渐渐的,不知从何时开始,问题的内容便开始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诸如问询衣轻尘当年为何行窃,如何盗走玉琅王冠,绝世轻功如何磨炼而成一类的,更有甚者,甚至问出了衣白雪与花沉池究竟是何关系的问题,直问的衣轻尘头疼不已,无言以对。
 ·“衣公子至今未有成家”不知是哪个世家里的姑娘小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那些围着衣轻尘的年轻人有一瞬寂静,似都在等候衣轻尘的回答。
 ·其实眼下仍围着衣轻尘说话的都是些世家中的闲人、小辈,而早先前来敬茶的高位者们都已将该问的问完,坐回了自己位置,不愿与这些小辈们瞎掺和·· ·衣轻尘也注意到这些围着自己的小辈们或着青衣,或着黄衫,没有一位四大世家出身的打扮,思及此,衣轻尘下意识将视线转去四大世家那处,便见以独孤先生为首的三男一女从头至尾只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或与身侧站的下人们说话,或只静悄悄地观察着场内形势,而独孤先生便是后者。
 ·衣轻尘又转头去看如英,便见如英正一脸嫌恶地俯视着衣轻尘这处,也不知那面上的嫌恶究竟是针对的衣轻尘,还是围在衣轻尘身前的这一堆年轻人·· ·衣轻尘默默地收回视线,原先那个问话的姑娘便将问题又重复了遍,衣轻尘斟酌片刻,浅笑着答道,“虽未成家,却已有期许之人。”
 ·那姑娘闻言哀嚎了一声,丧气地回自家位置上去了,如此一来便又有两三姑娘结伴离去,一时间围在衣轻尘身侧的便只剩下些公子哥儿·· ·那些公子哥儿几乎都是来问修炼轻功的法门的,衣轻尘思索片刻,十分诚恳地答道,“关于天赋,其实我本也没甚天赋,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谋生而不得不重复练习,若我逃得不够快,许早便死在了那些卖馒头的摊贩们的脚下,如此一来,我的弟弟也会饿死......”· ·说到此处,衣轻尘愣了愣,身侧的公子哥儿们也愣住了,他们从未吃过这类苦,无法理解衣轻尘口中的为了一口馒头死里逃生究竟是怎样的情境,只互相讨论了片刻,无果。
 ·掐算着时辰,虞封起身拍了拍掌,“时辰不早了,诸位远道而来,老夫也拿不出甚能让诸位看得上眼的物事,只一顿饭,为诸位接风洗尘,还望诸位莫要嫌弃这些乡野饭菜。”
 ·话音刚落,便有一众侍女将众人身下的椅子撤去,又有一众侍女搬来矮桌、毛毯、蒲团,挨个放好位置,请众人落座·· ·待到所有人都寻到了自己的矮桌并跪坐下,侍女们方才手捧托盘,端上酒菜。
 ·衣轻尘本想挑一个不如何起眼的位置坐下,不想却突然被虞封点名,坐去了主座旁的位置,方一坐下,便又有无数目光投来,一顿饭吃的衣轻尘如坐针毡·· ·待到席间饭菜吃了七七八八,众人便开始走下位置敬起酒来,衣轻尘被人胡乱灌了五六杯,已是头疼脑胀,便借口身体不舒服想要离席。
虞封闻言笑道,“师侄不胜酒力,此去柳弟家还需些路程,如此上路恐有些不大稳妥,不若先上楼寻间客房休息片刻待得酒力消弭,再行定夺·”· ·衣轻尘只觉得困倦似层云般不断扑来,似要蒙住他的双眼,只想极快寻一处榻子躺下,便应了虞封的提议,上楼去寻房间。
 ·至于他是如何打开的房间门,如何走到的榻子旁,这段记忆已是完全空白·· ·他自昏昏沉沉中醒来,眼前仍是一阵天旋地转,记忆停留在上楼时那仿佛永远都爬不完的楼梯上,又一阵反胃感袭来,忙想寻一个夜壶吐了,奈何找遍床底,却什么都未找到。
 ·就在衣轻尘打算自暴自弃吐到地毯之际,一个木盆突然被递到了衣轻尘跟前,衣轻尘便不顾三七二十一吐了个天昏地暗,直将胃里的饭菜都吐了个干净,方才觉得舒服些,这才得空去谢那位为自己递来木盆的恩人。
 ·方一抬眼,便望见了一双幽紫的眸子,衣轻尘疑惑地拍了拍脑袋,喃喃道,“真真莫非我还在梦里”· ·真真择了个凳子坐下,单手支着脑袋,“你这半月都做什么去了我寻了你三次,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你引入梦里......”· ·衣轻尘便将自己因爆炸昏迷一事告知了真真,真真听罢,了然道,“原是如此,我还以为是这城中的魔族想对你做些什么,生怕你那魂魄被他剖了去,这才不远万里赶来查探,既是无事,我便也安心了。”
说完这些,便要起身离去,“这城中是那魔族的地盘,我若久居,必会被他觉察,你既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衣轻尘慌忙唤住真真,“等等。”
 ·真真止住步子,疑惑地望着衣轻尘,静候下文·· ·衣轻尘将脑中的思绪理了又理,奈何酒力尚存,无论如何也理不清醒,只能想到哪便问到哪,“木头他断了只手,现在仍昏迷不醒,小千也死了,还有江大哥的事,魔族说要我入梦去解......”· ·衣轻尘觉得眼下脑袋混乱得很,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提到木头和小千,木头应是会醒的,纵使问了你,小千也不会活过来......我原本是想问你什么来着......对了对了,我应当听信魔族的话,入梦去救江大哥吗”· ·真真闻言思索道,“若是中了魇,觅一人入梦开解心结确是正常解法,而解此法,往往越是亲近之人越为妥帖,怎么,他没有亲人了”· ·衣轻尘点了点头,“没了吧,纵使还有个弟弟,也是血海深仇。”
 ·真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门板,突然施法遁了身形,不多时,门外廊上果真响起了脚步声,片刻后,房门被人轻扣了两三声,衣轻尘望着真真隐匿的方位,若有所思地应门,“请进。”
 ·房门被人轻巧推开,来人正是独孤先生·· ·衣轻尘不解其来意·· ·独孤先生进屋后并未直接说话,而是沿着茶几缓缓朝床畔走来,经过茶几时稍稍多看了两眼那个被真真坐过的凳子,方才望着衣轻尘,轻笑道,“宴席已散,在下得了空,便来看看公子,公子可还觉得头疼”· ·衣轻尘总觉得他似注意到了什么,便揉着太阳- xue -,不动声色地笑道,“无碍了。”
 ·独孤先生敲着扇子,将屋子环顾一圈,一面看一面问衣轻尘,“想来公子应当是信神魔之人”· ·衣轻尘没有回答,独孤先生也并不在意衣轻尘的答案,只一步一步地朝角落逼去,在衣轻尘砰砰的心跳声中猛地打开扇面,以扇为刃,搭于喉头,将真真逼出身形。
真真倒也不见得如何惊慌,只无奈地叹了一声,“我就晓得会被发现·”· ·独孤先生轻笑一声,“你也并未刻意隐藏,不是么”· ·真真瞥了独孤先生一眼,淡淡道,“魔族来人间作甚”· ·独孤先生便笑道,“这句话,在下可以尽数奉还给姑娘你么”· ·衣轻尘眼睁睁地望着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未问出来,也不晓得他们要僵持到什么时候,便劝和道,“要不你们坐下说”· ·没有人理会衣轻尘,衣轻尘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看着真真从手心里化出一把刀背有些支离破碎的镰刀,搭在独孤先生的脖颈上,语气冰冰凉凉,“若要动手,我并不怕你,只是这一楼人命,你担待不起。”
 ·独孤先生嗤笑道,“姑娘多虑了,区区几条人命,在下还是担得起的·”·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交错而过,至于究竟做了些什么动作,衣轻尘却未能看清。
霎时间劲风迸发,将房屋门窗卷的破烂,衣轻尘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等到劲风过后,方才心有余悸地缓缓放下·· ·真真的兜帽被吹开,露出内里有些凌乱的长发,独孤先生的面具被吹飞开来,不过及时用折扇掩面,未能叫衣轻尘得了看清面目的空子。
他俯下身去拾起面具,重新戴好,而后若有所思地望着真真,好半晌,方才沉吟道,“你是魔族的刃......”· ·真真沉默地将兜帽重新戴上,走去衣轻尘身侧,一面走一面反问道,“所以呢”· ·独孤先生收起折扇,抵住面具笑了几声,意味深长地说道,“无事......既然这位公子识得姑娘你,那便很巧了。”
又望向衣轻尘,“公子你不是想救那位江公子,却又不如何信任我们吗不若露珠施术时,便让这位姑娘为你从旁护法,如何”· ·衣轻尘不明白独孤先生为何会想到这一出,不敢轻易应答,真真闻言亦是十分不解,“要解此法并非非他不可,你为何如此执着于他”· ·独孤先生了然地笑了一声,颇为耐心地与二人解释道,“因他先前入过那人梦中一次,明白心结的起因,若换作旁人,又要重头来过,岂不又费时又费力想来姑娘你应当比在下更加清楚,每延长一段入梦的时辰,对施法之人的负担都是极大的,露珠虽是在下家臣,这些年来却也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在下自然是要顾虑到她的感受的。”
 ·真真思索片刻,觉之可行,便去征求衣轻尘的意见,衣轻尘见真真都答应了,入梦的最大顾虑有了保障,再无拒绝的借口,便也点头应下了·· ·独孤先生见衣轻尘仍是不大放心,便出言安抚道,“在下虽是独孤家家主,但归根结底还是名商人,商人当以信誉为重,在下当初答应过慕容公子要在战乱中保下渭城,这才来了此地,再者,在下也是看着慕容公子长大的,知晓公子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断不会做出加害之事。”
 ·这番话虽是诚恳,但一思及他“独孤家主”的身份与“毒公子”的名号,衣轻尘便晓得此人本- xing -绝非面上表现出的这般温和,无论如何也不能尽信,因而只微笑着搪塞了几句客套话。
 ·独孤先生听出了衣轻尘话语背后的不信任,也不再多费口舌,只出门与虞封交待了几句,便领着衣轻尘回营地去了···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真真并未与二人同行,毕竟黑色斗篷在此季节的渭城出现还是有些扎眼的,衣轻尘知道真真有自己的办法,也未多过问,只沉下心来回忆当初在还在江陵时,在江家两兄弟梦境中的所见所闻。
 ·待得二人慢悠悠地走回营地,真真已在营帐中候了多时·· ·露珠不知晓真真的身份,因而十分戒备,真真却似个没事人般静坐在江止戈床榻旁,闭目养神,怡然自得。
 ·露珠见独孤先生回来,便上前问道,“少爷的熟人”· ·独孤先生用折扇抵着面具,沉吟片刻,犹豫道,“算......熟人吧。”
 ·露珠便不再多说什么,只看了眼跟在独孤先生身后的衣轻尘,露出了然的神色,而后走去一片空旷处,席地而坐,将那被红绸缠绕成茧的古琴放在腿上,凭空拨弦,试了几音,又转头去看衣轻尘。
 ·衣轻尘不明白自己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真真便指着露珠身前那片毛茸茸的毯子,“你躺在那儿,闭眼睡上一觉·”· · · · · ·第130章 江氏兄弟·衣轻尘依言照做,不多时,果真有铮铮琴声自四面八方传来,衣轻尘想要合眼细听,身子却猛然一沉,飞快下坠,尚来不及反应,便已跌坐在了一片雪地中。
 ·上次入梦也是寒冬时节,衣轻尘起身抖落身上的积雪,四下里看了看,意识到这儿应当是某座城镇的郊外,城墙便在不远处,衣轻尘穿林拂叶向城门所在方向走去,路过一片灌木丛时,耳畔突然传来说话声,他下意识止住步子,将身子掩在了灌木丛后。
 ·说话的人似是一名孩童和一名有些年长的男人,孩童用脆生生的嗓音问男人,“师父,若是九曲学会了这些,就能保护兄长了吗”· ·男人毫不留情面地教训道,“待学会了再说这些也不迟,你天资驽钝,连一句话都要背上三五时辰,凭你的本事若想继承老朽衣钵,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若非无人肯学,老夫又怎会收你这一半痴呆儿为徒。”
 ·孩童极委屈道,“谁都不喜欢九曲,九曲明白......”· ·男人只冷哼了一声,“世人皆无情,何须他等怜悯你若够强,自会有人奉你为尊。”
 ·孩童重复了几遍男人所说的话,疑惑道,“师父,尊是什么很厉害吗”· ·男人便又解释道,“尊临万人之上,坐拥名山大川,皇帝便被世人称为九五之尊。”
 ·孩童似懂非懂,“所以要变得很厉害,厉害的话就没有人会欺负九曲了,兄长也不会觉得九曲是个负累......”· ·衣轻尘站在灌木丛后默默地听着这一切,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便将灌木丛小心翼翼地拨开一道缝隙,目之所及,是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男人背影,在他身前,一身红夹袄的江九曲正握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出一截的软剑,笨拙出招。
 ·不一会儿,又踩着了地上的冰晶,生生摔了一跤·· ·如此重复了数十次,身着黑白道袍地男人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连剑都舞不好,还妄想继承老夫的剑术”· ·江九曲从雪坑里坐起,怯怯地抱着软剑,两只小小的手掌里已满是水泡,他用期盼地目光望着男人,恳求道,“师父你不要放弃九曲,九曲笨......但是九曲会比所有人都努力......兄长说过的,天赋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要九曲努力,九曲也能活得跟正常人一样......所有人都看不出九曲是个傻子......”· ·男人闻言长叹一声,一挥袖袍,“罢了,今日便练到这吧你且将脸用雪擦干净再回去,不可与你那兄长暴露为师之事,否则格杀勿论。
还有,你虽是个半痴呆儿,终归是老夫的弟子,老夫可不允你再被他们弄得如厮狼狈,若下次他们再欺辱你,你便用这个刺进他们胸口,就像老夫先前教授你那般·”· ·说着,便将一把匕首丢到了江九曲面前的雪地中,江九曲有些畏惧地将匕首捡起,质疑道,“可是兄长说动手打人的都是坏孩子......”· ·男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若想为尊,便当杀尽一切阻拦在你身前之人,无舍无得,你若连这些觉悟都没有,而一味听从你那没有出息的兄长,这辈子便也只能是个被人瞧不起的半痴呆儿了。”
 ·说完这些,男人便踏雪而去,徒留江九曲一人坐在雪坑之中,迷茫地望着天际·· ·衣轻尘暗自握紧拳头,此时此刻他当真很想走上前去狠狠驳斥那个男人的言论,可他知道不可以,因为这只是一场梦,是过往的虚影,无论他如何想要挽救,如今的江九曲也已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思及此,衣轻尘对江九曲的同情便也淡了不少,再抬眼时,他发觉江九曲正用手指在雪地上书写着什么,脸上原本的迷茫已再看不见,化作了一副幸福且满足的笑容。
 ·江九曲写完最后一笔,便乐呵呵地捧着匕首往城门方向跑去,衣轻尘走出灌木丛,疑惑地望了望江九曲的背影,走去他原本坐着的雪坑附近,低头看了看,发现雪上赫然写着六个字。
 ·江止戈·· ·江九曲·· ·六字分作上下两行,字迹十分幼稚、蹩脚·“江九曲”三字头轻脚重,最后一“曲”字已是开头“江”字的三倍大,而“江止戈”三字却写的十分工整,可以看出他是有专门练过的。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不知怎的,眼前恍惚闪过幼时慕容千在雪地里一面玩雪,一面嚷嚷着“雪哥哥,雪,雪哥哥,雪,小千最喜欢雪了也最喜欢雪哥哥了”的光景。
 ·衣轻尘猛地清醒过来,止住自己的念想,摇了摇头,沿着江九曲离去的路线继续往城中走去·· ·明明这片林子距离城墙不过百步,可是当衣轻尘走到城墙附近时,眼前的景致已不再是白雪皑皑,而是春暖花开,城墙下种的一片桃花正开的芳菲,衣轻尘疑惑地转过身去,发现身后那片林子也变得葱郁起来。
 ·林子里的雪也化了·· ·衣轻尘进入城中,循着记忆赶到了江家·· ·他轻车熟路地翻身上墙,匍匐于檐瓦之间,静静地观察着院落中的状况,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将江止戈救走,那么在此之前,他必须要找到江止戈。
 ·正如厮作想,小小的江止戈便从屋子里窜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转过身,与紧随其后走出门来的父母道,“打完醋,剩下的银钱我可以留着吗”· ·江母捂着嘴,慈爱地笑道,“拿着吧,拿着吧。”
 ·江父好奇道,“你个小娃娃,攒这般多钱作甚”· ·江止戈跑到门框边,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我听阿树说,灵山出现了一名神医,他父亲只去看了一次,淤了大半辈子的咳嗽便好了,但是灵山离我们太远,爹娘要看着生意,没法领我们去,所以我便想着攒些路费,等再长大些便带小曲去看看。”
 ·闻言,江母面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江父面色犹豫,想要开口劝阻,“那个,止戈啊,九曲的病是天生......”还未来得及说完,江止戈便已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
 ·待得江止戈走远,江母的脸色方才彻底垮掉,指着江父骂道,“都怪你,当初让你不要领,不要领,你偏要领个半痴呆儿回家,这下好了,多副碗筷不说,日后还得成为止戈的负累,他个傻子能做的了什么,除了副皮囊还能看看,难道要止戈照顾他一辈子吗止戈不用娶妻生子吗”· ·江父面露难色,安抚江母道,“这不止戈年纪还小吗,想这么多作甚”· ·江母却不依不饶道,“小我嫁给你的时候才多大现在多大了不就一晃眼的事吗江横舟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年不把那个痴呆儿给我送走,我就把你送走”说罢,气冲冲地回屋去了。
 ·衣轻尘趴在瓦上听完这一出闹剧,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睁眼时,江九曲已满面笑意地从大门走进了院中·衣轻尘下意识想要出声拦住他,片刻后又意识到这不过只是一场梦,轮不到自己出手,便眼睁睁看着江九曲往大堂走去。
 ·不多时,江母的骂声便传了出来,“我让你去谋的那门亲事呢那姑娘虽是个痨病鬼,终归家中有钱,他们家也不嫌弃这倒插门的痴呆儿,你倒是去谈啊”· ·江父为难道,“哎......夫人呐,你这不是......终归是自家孩儿啊......”· ·江母却很气恼,“他又不是我亲生的,我的九曲出生时便死了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你要多想想止戈的未来啊,他是要继承家业的人,你难道想他带着这么个弟弟过一辈子吗你若将他嫁到那户人家去,聘礼也够我们止戈未来好好做生意的。”
 ·“娘......”江九曲怯生生地唤道,“我不想嫁过去......我想和兄长在一起......”· ·屋内顿时响起了瓶瓶罐罐摔碎的声响,以及江母难以入耳的骂声,衣轻尘默默地揪紧衣襟,十分好奇屋中状况,便沿着屋顶的构造挪到了那株桃树旁,将身形没入其中,方才站稳,一抬眼,便瞧见了屋中惨状。
 ·彼时江父已横倒在了地毯上,额头似被什么东西砸破了,正血流潺潺,江母手里举着个厚实的青铜香炉,香炉的一角染上了红艳艳的颜色,正在往下滴着血·· ·江父挣扎着,用最后的气力对江九曲说道,“快走......”· ·说完,便再也不动了。
 ·江母举着那个香炉,嘴里发出渗人地笑意,不断逼近了江九曲·· ·江九曲闭上双眼,将匕首捅入了江母的胸口,而后瑟瑟发抖地坐倒在门框边,他的头顶已被香炉砸的豁开了一道大口子,大滴大滴落下的血珠很快便将他晕成了个血人模样。
 ·江母痴笑着倒地,手中的香炉骨碌碌地滚到了江九曲手边,江九曲下意识想要去捡那个香炉·· ·下一刻,院落中便传来了瓷瓶破碎的声响。
 ·江九曲闻声回头,便看见江止戈已经怔愣在了院中,涕泪横流,眼珠越来越红,不待江九曲开口解释,便抓起地上的瓷瓶碎片要去扎江九曲,江九曲拼命出声解释,“兄长,不是我,是娘亲......”· ·江止戈却再也听不进去,只一面扎,一面恸哭道,“是你杀了他们,是你杀了他们,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江九曲无数次想要辩解,却都被江止戈的逼问所打断,渐渐的,他便也不再辩解,只忍受着瓷片扎在身上的痛楚,低下头道,“既然兄长希望是我杀的......”· ·“那便是我杀的吧......”· ·“反正......你们都不会相信我......”··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江止戈闻言只将浑身失血的江九曲推了出去,跪地恸哭道,“你把我爹娘还回来......”· ·江九曲还想走上前去安抚江止戈,前脚还未跨过门槛,江止戈便猛地抬起头,哑着嗓子吼道,“你去死啊”· ·江九曲僵了僵,将脚收了回去,哭着哭着,又笑起来。
 ·两个孩子面对面哭了好久,江止戈却再未理会过江九曲,只一直不断地重复着让他去死·江九曲眼见再如何呼唤也没有了挽回的余地,只抹了抹眼泪,痴笑着朝大门走去。
 ·从衣轻尘所在的位置可以很轻易的看到,江九曲离开江家后,便一直往城北走,路上的行人看见他的模样,都纷纷避让,只有一位穿着黑白道袍的男人迎住了他,而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了些什么,江九曲闻言点了点头,二人便一并出城去了。
 ·衣轻尘心情复杂地将视线收了回来,便见身下的桃树逐渐升腾成星星点点的红色光晕,消弭开来,周遭的景致也缓缓褪去,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黑暗,原本江父江母尸首摆放的位置旁,赫然跪坐着一个身着红袍官服的男人。
 ·他的身上缠满了红色的绳索,绳索的尽头消失在四面八方的黑暗之中·· ·衣轻尘穿过那些如蛛网般交错的红色绳索,往他身边走去,越靠近便越能清楚地听到他口中喃喃的话语,“不可能......不可能......”· ·在走去江止戈身侧的路上,衣轻尘想了无数种宽慰他的法子,可真当右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时,衣轻尘却突然心一横,沉声质问道,“你知道的对吧”· ·“你一直都知道,父母被杀的真相......”· ·“我不知道”江止戈抱头一吼,直将衣轻尘吓得收回了手,前者呼吸十分沉重,神智也有些不大清明,他每吼一声,缠绕在他周身的红绳便会颤上一颤。
 ·衣轻尘斟酌片刻,绕到了江止戈正面,俯下身来,望着他那平素正义凛然,如今却写满不安的刀削般的脸庞,循循善诱道,“你的母亲因为亲生孩子的死,情绪一直都不大稳定,她太过疼爱你,以至于有些病态,为此不惜牺牲被过继回来的江九曲。”
 ·“但是你的父亲对你兄弟二人一视同仁,对江九曲也视如己出,想要劝阻你的母亲,可你的母亲精神本有些不大正常,加之争吵,已近疯癫,恰那时见到江九曲,便拾了花瓶想要泄愤,你的父亲为了保护江九曲,挡在了二人之间,不想你的母亲竟当真打了下去,江九曲为了保护你的父亲,也是出于自卫心理,用匕首捅死了你的母亲......”· ·“打醋的瓶子落地时,你是站在院中的,所以我推测以你走路的步调,应当是能瞧见你父亲倒地时的画面的,只不过当时因为视野问题,你并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等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江止戈没有回应,呼吸却愈发沉重起来,眼见勒在前者身上的红绳越来越紧,衣轻尘只得无奈地继续劝道,“你既是知道,又为何要责难江九曲其实想来你那时还只是个孩子,心智不成熟,说出些气话也能够谅解,可事到如今为何你还要......”· ·江止戈终是再控制不住情绪,猛一转头看向衣轻尘,颤声道,“我后悔了,他从家中跑出的那一刻我便后悔了。”
 ·衣轻尘便愈发不解起来,这个梦境有些没头没尾,应当是只呈现出了江止戈脑海中最难忘的心结部分,至于后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衣轻尘这个旁观者便不得而知了。
 ·江止戈说完那一句话,便转回脑袋,继续陷入沉默,衣轻尘思索片刻,觉得既是要开解心结,就必须让江止戈将心结说出来,便将右手搭上江止戈肩头,试图找出些能引起共鸣的话语,“其实我从很早以前便觉得你我二人有些相似,你是兄长,我也是,你的弟弟是过继来的,我的弟弟是被我捡来的......”· ·江止戈的呼吸声稍轻了些,衣轻尘眼见有门,便继续道,“这种既兄又父的担子,当真是有些沉重,我尽自己所能给予小千最好的,希望他能过得无忧无虑,至少不至于重蹈我的覆辙,可我似乎对他宠过头了些......他做的事,虽都有为我考量,却从未征求过我的意愿,就跟小时候一样,为了讨好我,不惜弄伤自己......”· ·江止戈却问道,“你与我说这些作甚”· ·衣轻尘才惊觉自己似不知不觉间又说了太多关于慕容千的事,赶忙拐回正题,将江九曲偷偷修炼武艺,以及拜天鬼老道为师的初衷同江止戈重复了遍。
 ·江止戈听罢,缄默许久,衣轻尘只得继续叹道,“他若不是极喜欢你,也不会勉强自己活得似个常人,我倒也不是贬低他的意思,只是他原本能够活得更快乐一些......小千也是,明明可以安安心心做他的小王爷......”· ·“他为我做了那般多,我却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其实他的心思我多少还是知道些的......所以才会在那时将他送回南疆......”· · · · · ·第131章 苏醒·江止戈闻言闭目沉思许久,缠绕在身上的红绳缓缓松开,好半晌,方才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有些失落道,“小曲他出门后,邻里便报了官府,官府来寻我问话,直将我扣到了傍晚,我从衙门回来后便一直在城中寻小曲,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因为想要找到小曲,我放弃家业,在当地的县衙里谋了份差事,希望能借此早些寻到有关小曲的消息,既然城里找不到,便去外边找,外边也找不到,便去朝廷里找......后来我终于找到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那是在一个酒席上,他突然从窗户闯了进来,杀光了酒席上的所有人,却独独留下了我,我追着他跑进一片林子,他便站在那儿一直等着我,当着我的面将面具摘下来,说,‘你是来杀了我的吗好哥哥。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走到今日这步的......”· ·“是天意弄人吗为什么我成了捕快,他却偏要去杀人那时他已经很有名气了,他犯下的都是不可饶恕的血债......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当时,当时我没有对他说‘去死’,没有逼他离开,或者早一些将他追回来......”· ·江止戈越说声音越发微弱,末了,只低下头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衣轻尘看得很不是滋味,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默默站在一旁,等江止戈情绪缓和下来,方才轻声开口道,“既已无可挽回,便只能去弥补了。”
 ·江止戈闻言抬起头,却仍背着身子问道,“弥补如何弥补”· ·衣轻尘便道,“血债是要偿还的,血债血偿,无论理由有多可怜,多可悲,多么值得世人怜悯,都是需要偿还的。
但至少,在这之前......请你尽到一个兄长的责任·无论是教育,是夸赞,是斥责,或者对他说些旁的什么......”· ·江止戈愣了很久,突然耸着肩头笑了起来,缠绕在他周身的红绳缓缓褪回了黑暗之中,衣轻尘还想再说些什么,便看见江止戈突然伸手牵住其中一根红绳,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弥补......”抬手,将这根红绳放在眉心,合上双目,“所以我果然还是应该这般做吧......”· ·“尽到一名兄长的责任......”· ·衣轻尘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身子却骤然一轻,开始腾空,指尖触及头顶白色光点的一刹那,咿咿呀呀的唱戏声灌入耳中,目之所及,两个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小小孩童正挤在一座戏台下看戏,戏台上正是青衣水袖,婉转深情,两个孩子看得目不转睛,泪眼汪汪。
 ·全然不觉时间流逝·· ·戏唱完了,看戏的人也散了·· ·江止戈拉着江九曲的手,突突突地跑到一株无人的榕树下,一面抹眼泪,一面装模作样地想要演绎戏曲中的情节,江九曲闻言,止住了安慰江止戈的话语,露出神往的面色,“九曲可以演那个霸王吗”· ·江止戈别扭道,“不行,因为我要演霸王”· ·江九曲缩了缩脖子,“那......那九曲呢......九曲也想演霸王......”· ·江止戈将双手搁在江九曲的肩上,一本正经道,“小曲当然是演那个姑娘啊,好像叫什么......虞姬”· ·江九曲疑惑道,“......虞姬可是虞姬只会哭,谁也救不了,最后还死掉了......”· ·江止戈揉了揉江九曲的脑袋,笑道,“可她让霸王记住了她,故事最后霸王也还在唱她的名字,多好......”· ·“记住了她”江九曲似乎被说服了,欢喜地点了点头,“那九曲要演虞姬,九曲要让兄长一辈子都记得九曲。”
 ·却换来了江止戈的一阵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兄长怎可能会忘了你......我们是要一直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的·”说完,又试探着问了一遍,“那我演霸王,你演虞姬......”· ·“......你真的要演虞姬不许反悔哦”· ·“嗯九曲要当虞姬”· ·衣轻尘睁开眼,从地毯上坐起,露珠仍在身旁静静地抚琴,独孤先生正站在帘帐入口处悠然地摇着折扇,真真见到衣轻尘醒来,转头去看了看床榻上的江止戈,好半晌,方才淡淡地开口道,“醒了......”· ·江止戈捂着脑袋从床榻上缓缓坐起,五官皱成一团,因为睡了很久,身体也变得十分僵硬,他花费了好长时间方才适应了帐内的亮度,睁开眼来打量了一番周遭的环境,又有些疑惑地去问衣轻尘,“衣兄弟,这儿是何处眼下是何年月”· ·衣轻尘坐在地上,以手搭膝,颇有耐心地将从江陵至眼下的遭遇一并与江止戈复述了遍,江止戈听罢,又头疼地揉起了脑袋,衣轻尘也有些口干舌燥。
真真端详着江止戈的情况,淡淡道,“神识应是无碍,只是身体醒的比较慢,还需要适应......”· ·“你可以带着他到处走走·”· ·衣轻尘下意识去看独孤先生,毕竟眼下他才是这儿的主子。
 ·独孤先生闻言只摇了摇折扇,轻笑道,“在下本就是代为照顾,既是醒来,是去是留全凭江公子的意愿·”· ·衣轻尘走去床畔将江止戈搀起,往营帐入口走去,独孤先生侧身让出一条道来,衣轻尘方才抬手将帐帘掀开,又若有所思地去看真真,问道,“你不同我们一道离开么”· ·真真看了独孤先生一眼,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一会儿再走。”
 ·从营地去往柳师父店铺的路上,江止戈延续着梦境中的话题,同衣轻尘讨教了很多关于如何做好一名兄长的经验,衣轻尘便将自己的心得与之分享,因为实在太多,直到走到柳师父的铺子门前,都未来得及说完十之五六,可是衣轻尘却突然敛声了。
 ·江止戈不解地循着衣轻尘的视线朝大门方向望去,便见花沉池正站在门前的空地处,身披一件黑色外袍,露出内里的白衬,头上戴着一顶垂着黑纱的斗笠,一根袖管在向晚的风中空荡荡地飘着。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的脚步僵在原地,甚至后退了两三步,江止戈便愈发不明白究竟是怎一回事了·· ·如此僵持了一盏茶功夫,花沉池方才缓缓抬起左手,用他那被手套勾勒出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朝衣轻尘招了一招,柔声道,“回来了。”
· ·回来了· ·衣轻尘闻声愣了愣,转瞬解读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无数种含义,每一种都扎得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个难看的笑来,手脚也有些不听使唤,以极快的步子朝花沉池那处奔去。
 ·张开双臂,一把扑入后者怀中,死死抱住,由衷道,“回来了·”· ·江止戈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默默地看着,直到他二人撒了手,衣轻尘方才过来搀住江止戈,与花沉池说起了在营地中所发生的事,但碍于江止戈在场,真真的出现则被一笔带过。
 ·花沉池听罢,也未有多说什么,只领着二人从正门回了屋中,衣轻尘也是这十年来头一遭走的正门,心中十分好奇,问道,“木头你怎知晓正门如何走的你不仅医术天才,偃术也很精通吗”· ·花沉池在前领路,淡淡答道,“闻渭城来了不少人,禅机先生出于各种考虑,暂且将这些机关都给关了。”
衣轻尘便了然了,开门接客而已,暂时- xing -关上,毕竟如果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访,总不能让人家跟自己一样翻墙吧·· ·三人在回廊中绕了片刻,直绕到灵山弟子暂住的房屋门前,彼时沉生与沉依正在屋里头检查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首,听见脚步声,纷纷抬眼,视线与衣轻尘撞上,沉依便笑道,“公子散心散的如何可比一日到晚憋在那楼中舒坦些吧”· ·说罢,含笑去看站在衣轻尘身侧的花沉池,衣轻尘便笑答道,“自然是舒服的,顺带还领了一人回来,你们谁得空帮他看看身子”便将江止戈介绍给众人。
 ·沉生与沉依客气地笑了笑,二人对视片刻,因为有花沉池在场,所以谁都未有起身,沉默好半晌,花沉池方才意识到他二人的用意,妥协道,“我替他看......”· ·江止戈坐去了一旁的座椅上,花沉池以左手为之诊脉,衣轻尘看不太懂医术,便蹲下身看沉生和沉依检查尸首。
 ·这具尸首黑且焦枯,颈骨错位,与衣轻尘早先在太医院见到的某具被屠夫虐杀的尸首十分相像,沉依将戴着手套的手指伸入尸首的口腔中掏了掏,未有什么稀奇发现,便从腰间拔出刀来,将尸首胸腔处的皮肤割开,翻出内脏来细细检查。
 ·衣轻尘见状不对,赶忙站起身来躲回花沉池身侧,沉依注意到衣轻尘的反应,只握着焦枯的内脏同衣轻尘笑道,“公子你可真有趣·”· ·沉生将手套脱掉,敲了沉依一个栗子,也跟着站起身来,“大师兄还在这儿呢,注意点。”
 ·沉依吐了吐舌头,继续埋头检查尸首·· ·沉生走过衣轻尘身侧,用肩膀撞了撞后者,又看了看屋外,衣轻尘会意,等沉生出门去后,方才转头去看花沉池的反应,花沉池却权当什么都不知晓,继续低头为江止戈书写药方,衣轻尘轻笑一声,跟着沉生出门去了。
 ·沉生在回廊口等了衣轻尘片刻,见衣轻尘过来,便用拳头轻锤了锤后者的胸口,直问道,“公子可瞧见如英那小子了”· ·衣轻尘捂着胸口惊疑道,“你怎知道的”· ·沉生便得意道,“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说的便是不才在下沈沉生。”
衣轻尘嗤笑出声,沉生见状嚷道,“你可别不信,罢了罢了,不与你说这个,快说说,如英那小子现在怎样了瘦了没”· ·衣轻尘抬手擦了擦嘴角,回忆道,“同以前相比没什么大的变化,因为衣裳很华丽,所以整个人看起来都贵气了些。”
沉生兀自陷入沉思,衣轻尘见他似又有了新的盘算,不过自己并不打算过问,只问了些更加关心的问题,“木头他是何时醒的”· ·沉生从深思中抽回神来,坏笑道,“实不相瞒,就在公子你出门后不久。
我同你说,大师兄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阿雪在哪’当时我和阿依还在屋内,大师兄突然出声,可把我二人吓了一跳,然后阿依就和大师兄说你这二十多日都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旁,险些变得疯魔,你猜大师兄是何反应”· ·衣轻尘便好奇道,“何反应”· ·“他笑了”· ·沉生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带着一种偶见旷世奇观的稀奇,“真的,虽不是很明显,但那时屋门开着,屋里比往常要亮堂些,我就看见大师兄坐在榻上,笑了,真的是嘴角勾起来的那种笑,可真是太稀奇了”· ·衣轻尘闻言愣了愣,在脑海中还原了一番那个画面,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花沉池脸上的表情,只浅笑着摇了摇头,“想象不出。”
 ·沉生颇为遗憾地拍了拍衣轻尘的肩膀,提议道,“其实公子你若是想看,应是比我等简单些的·”衣轻尘“哦”了一声,沉生便压低嗓音,提议道,“下次在床上时,你主动些,多说些好听话......”· ·衣轻尘闻言,整张脸羞得通红,沉生得意地笑了笑,还想继续说下去,身后便传来花沉池清清冷冷的声音,“沉生。”
 ·沉生吓得一个激灵,当即转过身去看花沉池··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彼时花沉池正站在离二人十步开外的地方,左手里托着个锦盒,沉生一瞧见那个锦盒,当即面露惊色,“这是大师兄你先前写信,专程让我们从宗门带来的......”· ·花沉池淡淡地打断了沉生,“屋中还有那般多尸首需要检查,你还得闲在这儿聊天”· ·沉生识趣地闭上嘴,朝衣轻尘摆了摆手,笑嘻嘻地回里屋去了。
 ·沉生走后,回廊里便只剩下衣轻尘与花沉池二人,衣轻尘对那锦盒也颇为好奇,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花沉池托着锦盒朝衣轻尘走来,当着后者的面将之打开·· ·青蓝色的上好绸缎中赫然卧着块玉牌,玉牌通体平滑,只四角刻了些从未见过的花草式样,玉体呈乳白色,厚度不及半指粗细,内里隐有白雾升腾流转,只这般远观,便觉之不似凡物。
 ·衣轻尘不觉看得出神,花沉池默了片刻,轻声道,“师尊说,这是我抵达灵山那日,仙鹤衔来的玉牌,算作我出身的信物......”衣轻尘当即意识到花沉池要做什么,连忙开口拒绝,“我不能收”· ·花沉池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为何”· ·衣轻尘便解释道,“你也晓得你原本的身份定不一般吧这既是那时你的信物,岂有我一介凡人接受的道理,此物于你于我都太过贵重,我承不起。”
 ·花沉池微微垂眸,语气有些失落,“不过一枚玉牌而已......”· ·衣轻尘却摇了摇头,认真地同花沉池解释道,“现在的你没有那时的记忆,不晓得这玉的重要- xing -,你若是赠了我,百年之后魂归,后悔了该怎么办届时我定是舍不得还的......”· ·花沉池便道,“那便不还......”默了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盯着衣轻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晓得那些所谓的前身,我只晓得它们都比不上你,无论如何,这辈子陪在我身边的是你,我花沉池这辈子放不开的人也是你,纵使身死魂归,我也定会去寻你......”· ·说罢,便将锦盒放在了回廊的座椅上,将玉牌拈在指尖,走到衣轻尘跟前,轻声道,“我失了右手,再做不出强迫你的事......听话,张手。”
 ·衣轻尘说不出眼下究竟是怎样一种情绪,感动是肯定的,除此之外还夹杂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瞬间从小到大的经历似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呈现,伶仃漂泊在乱葬岗上的寂寞,独自抚养小千长大的心酸,为贼行窃四海为家的恐惧......· ·以及身处爆炸之中的绝望,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庆幸......· ·太多太多。
 ·太多太多......· ·直逼的衣轻尘抬手捂住眼眶,努力克制情绪,却仍是乖乖地张开左手的掌心,待到那一抹带着体温的温润落入掌中,方才死死撰紧,扑到了花沉池怀中,“我不后悔,真的......”· ·花沉池伸手揉了揉怀中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我也是......”· · · · · ·第132章 诉情·“咳。”
江止戈的咳嗽声自一旁响起,衣轻尘尴尬地松开手,向后退开了些,默默将玉佩贴身放好,方才转过身,面向江止戈,换上了副微笑面皮,“江大哥这是要去哪儿”· ·江止戈揣度了一番花沉池面上的神色,确定花沉池没有因此事记恨自己,方才与衣轻尘道,“你先前与我说宫中爆炸引起走水,屋里那些尸首便是从宫中带回来的”衣轻尘点了点头,江止戈便又道,“你说在你昏迷之前,慕容公子冲入了火海中,爆炸发生后你便昏了过去,那么照理来说慕容公子的尸首应当也在那些尸首之中”· ·衣轻尘愣了愣,其实他是打心底里有些逃避这个问题的,如果没能见着尸首,许还能安慰自己小千眼下还在这世上的某处活着,可若是见着了,便彻底失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江止戈见衣轻尘不肯回答,便去问花沉池,花沉池如实道,“我醒来时辰不久,且是灵山名下戴罪之徒,这些事未有插手·”· ·衣轻尘也注意到了花沉池的异样,若是换做以前,他定是会抢在所有人之前去检查那些尸首的,可是这次他不仅全权交给了沉依他们处理,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上一句。
 ·衣轻尘仍在思索,江止戈却提议道,“可否带在下去看看这些尸首呢”· ·衣轻尘也不晓得这些尸首究竟放在哪儿,转头去看花沉池。
花沉池便望着不远处的一间储物室,淡淡道,“沉生说从京中运回的所有尸首都放在那儿·”· ·江止戈道了声谢,转身朝那间屋子走去,衣轻尘跟着江止戈走出几步,却发现花沉池并没有跟上来,便止住了步子,回头去看花沉池。
花沉池仍站在回廊中,神色极淡然地望着那间屋子,注意到衣轻尘在看自己,方才收敛了神色,变得稍温和了些,与衣轻尘道,“你也过去吧·”· ·衣轻尘仍有些不大放心,花沉池见衣轻尘不肯离开,便转身往沉依、沉生所在的那间屋子走去,衣轻尘斟酌片刻,没有去追,却总觉得哪儿不大对劲。
 ·赶到那间存放尸首的储物室时,江止戈已经在里头翻弄了起来,屋里头挨墙整齐地摆放着一排竹床,床上放置着那些被烧得蜷曲的焦尸,江止戈将盖在焦尸身上的白布掀开,挨个检查。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衣轻尘走了进去,目光落在焦尸们的脸上,如预想中一样,很多焦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更别说留下衣裳这类可以用以证明身份的物事,除开身形大小的差距,衣轻尘当真看不出他们有何区别。
 ·江止戈看了一圈下来,最终只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行,我只能分别男- xing -的尸骨和女- xing -的尸骨,这些尸首的皮相损毁的太严重了·”· ·“咦衣公子”衣轻尘闻声看去,两名灵山弟子正扛着一个竹制担架站在门口,架子上躺着的是先前被沉依沉生解剖的尸首,沉依正站在两名弟子跟前,指挥着他二人将解剖过的尸首放在特定位置,又往担架上搬了具新的,“一会便解剖这具吧,沉生大师兄还在屋中,你们先将尸首送过去,我一会再过去。”
 ·待那两名负责运送尸首的弟子走后,沉依方才走到了衣轻尘跟前,好奇地看了看那些被江止戈翻动过的尸首,疑惑道,“你二人在这儿作甚”· ·衣轻尘苦笑道,“找小千的尸首......”· ·沉依闻言愣了愣,转头去看了看那些尸首,又转头去看了看衣轻尘,如厮重复了半晌,方才略带惊奇地同衣轻尘道,“公子啊......你们该不会是想只凭一双眼睛,就看出这里头哪具是千公子吧”· ·衣轻尘尴尬地点了点头,沉依便捂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确定尸首的身份,饶是我们,也须得一具一具细细甄别,眼下我与沉生便是在做这事儿,公子你莫着急,待找到了我定第一时间知会你。”
· ·衣轻尘点了点头,谢过沉依的好意,待到沉依离去,江止戈方才有些不满道,“她方才为何要笑......”· ·衣轻尘无奈地摇了摇头,为沉依辩解,“她便是那个脾- xing -,天真的很,没有恶意的。”
 ·江止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将先前花沉池开出的药方从袖中取出,摊开来看了半晌,与衣轻尘抱拳道,“在下要去一趟药楼抓药,便先告辞了·”· ·药方随着江止戈的动作在半空中摇晃,衣轻尘极敏锐地捕捉到其上的字迹,略微皱了皱眉,“江大哥,可否将药方予我看看”· ·江止戈一脸莫名地将药方交了过去,衣轻尘接过后细细看了片刻,恍惚有些明白花沉池先前的情绪为何会那般古怪了。
 ·白纸黑字,字迹虽仍苍劲,却总比不得右手书写的美观,可以看出花沉池还很不适应以左手做事,却极力克制着落笔时的颤抖·· ·衣轻尘将药方还给江止戈,夺出门去寻花沉池。
 ·眼下花沉池已不在沉依与沉生所在的屋中了,沉生见衣轻尘急匆匆地要寻人,便指着花沉池躺了二十来日的别苑方向道,“我瞧见大师兄往那边去了,应是回屋了吧。”
 ·衣轻尘便又寻了过去,直到在路上撞见两名如字辈的弟子,方才想起自己从皇宫来时,同行的灵山弟子数量就不是很多,以至于一路上来都是沉生、沉依与如会亲自照顾自己,也不晓得灵山那边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来不及细想,便已到了别苑外围,衣轻尘熟门熟路地穿过门洞,沿小径往里走去,正好能够瞧见花沉池站在窗框内的侧影·· ·在衣轻尘的印象里,窗户的左侧应是摆了个简易书架,书架上头有很多空格,用来摆放照顾花沉池日常所需的药材,花沉池便静静地站在那儿,偶尔一动,也只是伸手从书架上拾起一枚药材,放在鼻尖轻嗅,从衣轻尘所在的角度看去,这幅侧影既静谧,又优雅,配着周遭曲径幽竹,如若定格,定是画中瑰宝。
 ·衣轻尘不自觉放轻了靠近窗框的脚步,直到离得很近了,花沉池方才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来,看清来者,便将药材放了回去,隔着窗户问道,“找着了”· ·衣轻尘低下腰,伏在窗框上,托着脑袋望着花沉池,“没有,阿依说还要检查一段时日才能确定身份。”
 ·花沉池轻悄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本就话少,平素也不爱说废话,若是衣轻尘也不开口,二人便静静地各自做着手头上的事·· ·花沉池候了半晌,没有候到衣轻尘的下文,便继续去嗅书架上的药材。
衣轻尘也便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花沉池终于将最后一枚药材放下,方才突然开口说道,“纵使你医术尽失,此生再做不得大夫,我也会想旁的法子养你......”· ·花沉池去放药材的手顿了顿,“你说什么”· ·衣轻尘便又道,“我晓得的,你变作活死人后,嗅觉、触觉、味觉都大不如前,如今又失了最方便的右手......这些都是一个大夫需要的最基本的东西吧......”· ·花沉池闻言转头,见衣轻尘面上的神情当真无比认真,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末了,竟是合上眼,轻轻地勾起唇角,摇了摇头,“你不必想这些的,无论如何,该是我来照顾你。”
 ·衣轻尘便道,“你为我舍了这般多......”见花沉池从书架上取下了个木盒,朝书桌走去,只留予自己一个背影,便直接翻窗入屋,跟了上去,“你原本是灵山的大弟子,却变作如今模样,无论如何我是脱不开责任的。”
 ·“虽我只是个什么都做不了,曾经一度靠行窃过活的贼人,但如果要照顾你的话,我定不会再像当年那般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了,我会想些旁的法子的,只要你不嫌弃我赚的少......”·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花沉池将木盒放入一个整理了大半的包袱皮中,腾出手后,将左手伸向衣轻尘脑后,轻轻一勾,将衣轻尘整个人带到跟前,蜻蜓点水般在后者额头点了一点,沉声道,“这样不挺好我无需那些外在的名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夫,你也再不是贼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嗯......小混混”· ·衣轻尘捂着额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沉池面上的神情也柔和了很多,便又揉了揉衣轻尘的脑袋,沉声道,“虽确有落差,我已在尽力调节,本意是不想让你忧心,却还是被你觉察了......”· ·见花沉池面色缓和,衣轻尘也安心了很多,余光瞥见花沉池正在整理的包袱皮,颇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拾起最边上的木盒掂了掂,问道,“你这是在作甚”· ·花沉池将那木盒接过,打开来给衣轻尘看,里头摆着十来颗绿莹莹的药丸,个头比先前在石林村吃的要小上一些,花沉池解释道,“我从沉生口中得知这段时日渭城来了很多人,应是南行在即,灵山作为而今第一大宗,自会随军行医,然渭城这边尸首数量众多,解剖又是长久事宜,不可能在这般短的时日内完成,且这活一般弟子做不得,更不可能交由他们去干。”
 ·衣轻尘便更加不明白了,“你想......”话未说完,便在桌角瞧见了一沓书信,这书信封皮的式样衣轻尘自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是灵山的来信。
 ·至于为何会积攒如此之多,可以推测许是在二人昏迷那段时日由沉生他们代收的·· ·衣轻尘伸手去取,花沉池未有阻拦,任凭衣轻尘将那些信从头到尾看了个遍,愈看面色便愈发凝重,“他们要你携灵山弟子随军南下”· ·至于为何偏挑了花沉池,信上也将缘由写的很清楚。
 ·其一是十年前花沉池曾随衣白雪深入南疆敌营,知晓地形·· ·其二是花沉池身为代长老,能够代替长老们统率小辈弟子·· ·其三是长老们为镇守灵山,防止十年前食髓教因报复而屠山的惨状再度发生,根本抽不开身。
便连门下弟子也只派来了不到百名,可以看出灵山这次当真只想尽全力减少伤亡,站在幕后做个普普通通的军医·· ·信上对花沉池的要求也是“只需在营中医治伤患,无需上场刃敌”。
 ·衣轻尘一行行看过,末了,瞧见信中有一句,“如若平安归来,允你辞去之请·”震惊地望向花沉池,“你要辞去代长老一职”· ·花沉池仍在往包袱皮里装放行李,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还有灵山弟子的身份。”
 ·衣轻尘不能理解,“为何......”· ·花沉池便解释道,“其实早在十年前,我便已有了这个盘算,只是那时尚有三千人命加身,须得赎罪,便未再提此事。
有些话我未曾告诉过你,并不代表我从未考虑过......”· ·衣轻尘也曾想象过闷成了木头的花沉池会否有朝一日与自己说些掏心掏肺的真心话,也许是在床笫之间,也许是在灯火漫天之下,也许是在相携归隐之后,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今日,一时愕然地说不出话来。
 ·花沉池便继续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与灵山外的人打过交道,也并不好奇外界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只一心追求医道,希望能够有朝一日接手灵山,将药宗发扬光大......”· ·“后来将你带回灵山,起初确只抱着试药的心思,只是你确实......太好了,让我第一次有了对医术之外的物事感兴趣的冲动......”· ·衣轻尘听着听着,渐渐地意识到了这似乎便是传说中戏本里男女主人公互相敞开心扉,互诉衷肠的情节,一股热血涌上脑门,整张脸都变得绯红,脑子也是晕乎乎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花沉池抬眼打量着衣轻尘的面色,淡淡道,“渐渐的,我觉察到这世上也并非只有医术一途值得倾心,再后来......你做的那些事......”· ·“知道得你不辞而别去了雪峰,且数日未归时,我头一遭晓得了气恼原来是这般的心情......可一听说你不惜涉险采摘雪莲只是为了送我一份生辰礼物,我便......很欢喜......明明先前还很气恼,突然便变得很欢喜,当真是有些痴傻了......”· ·“再后来......你从负雪崖上跳了下去......”· ·衣轻尘默默地听着,听到这儿时,脑子突然清醒了些,脸也没有先前那般烫了,目光渐渐低垂,有些不敢再继续听下去。
 ·花沉池便又道,“若是换做以前,灵山事宜必是我行事顾虑最优,可那次,我什么都无法思考,选择了救你,没有考虑到灵山,那时我便晓得,我已再不是一名称职的大师兄......”· ·“后来在弟子墓的那些日子,我想清楚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此生往后究竟孰轻孰重,虽我希望你能忘了我,在渭城无忧无虑地度过余生,娶妻生子,可每每想到这些,我却又私心希望你能早些来灵山寻我......”· ·衣轻尘虽然知道花沉池是个闷葫芦,却从未想过他竟会有如此之多的心思,多到令衣轻尘都有些结舌。
花沉池将这些说罢,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想等这一切都结束后,携你远离这些危险,而我再不是所谓的天才医圣,你也再不必背负那些过往......”· ·说罢,勉强地笑了一笑,等待着衣轻尘的回答。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衣轻尘听得愣怔,好半晌才意识到花沉池已经说完了,而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慌乱地抓了抓衣角,点头道,“好啊,我们可以回南疆,就那个,建个屋子,那边草药也多,你没事可以去采摘些回来,就是虫蛇比较多,也不晓得你能否适应,其实我也离开那儿好久了.....你若是住的不舒服,渭城也是可以的.......”· ·花沉池看出衣轻尘是真的慌了,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的,只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去整理包袱,予衣轻尘一点缓和的空档。
 ·衣轻尘兀自絮叨着,好半晌才平静下来,心跳也恢复了正常,尴尬地抠着衣角,尝试着与花沉池找些正常的话题,“其实南行这件事,我好像也要一同去......”· ·花沉池点头道,“我晓得。”
 ·衣轻尘惊疑地望向花沉池,看着他仍在认真收拾包袱的身影,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会否花沉池是知晓自己要去南疆,所以才专程向灵山请命随军否则依照他的伤势,灵山应当不会刻意勉强他才是。
 ·只是这些话衣轻尘都未有问出口,只藏在心底,面上露出个浅浅的笑来,走到花沉池跟前,帮忙一起收拾起包袱,“还有甚要带的,同我说,我帮你拿,我腿脚可快了......”花沉池抬眼瞥了衣轻尘两眼,又垂眸,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 · · · ·第133章 两处闲愁·同衣轻尘预计的时间相仿,南行军定在十日后从渭城出发·因为很多宗派世家的高位者未有将门下主力一并带来渭城,所以采取一面行军一面集结的方式,在抵达岭南前完成全部队伍的会合,而后一齐进入南疆。
 ·消息是出门买药的江止戈带回来的·· ·彼时衣轻尘与花沉池收拾好了包袱,盘算着回沉生沉依那屋问询他二人晚膳想吃些什么,结果还未入屋,便瞧见江止戈一人站在屋子外头,屋内有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这笑声既不是来自沉依,更不可能是沉生,衣轻尘听得有些耳熟,又靠近了些,便瞧见许久未见的巧娘正挎着一个篮子,站在尸首旁与沉依说笑。
 ·沉生注意到衣轻尘回来,当即抬眼看去,巧娘也跟着沉生一块儿回头,瞧见衣轻尘,三两步迎了上去,一手捏着烟斗,一手横抱胸前,同衣轻尘笑道,“许久不见了,衣公子。
早闻公子你身体抱恙,奈何近来楼中忙的抽不开身,无法前来探望,近来他们开始整理行装,我便也得了些空档,特做了些糕点花酿前来赔罪·”· ·竹篮内传来阵阵醇香,衣轻尘闻了一闻,赞不绝口,巧娘被夸得咯咯笑了几声,又抬眼去看花沉池,“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医圣花沉池花公子”· ·花沉池微微颔首,“虚名而已,往后便不再是了。”
 ·巧娘稀奇的“咦”了一声,将烟斗在指尖转了转,却也不再追问,只将竹篮卸下,交到衣轻尘手里,“巧娘我才到不久,也想多留些时辰与公子你叙叙旧,奈何楼中住了些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没法离开太久,只得先回去了。”
· ·衣轻尘被手中沉甸甸的篮子压的有些吃力,花沉池便走上前来替衣轻尘接过,巧娘看得明白,露出个了然的笑来,又若有所思地转头看了看屋内的沉依,刻意提高嗓门说道,“二皇子曾夜饮酒城外桃树林中,望月而吟“伊人”,近来皆是如此,倒也风雅,只是城郊风大,酒醉后极易风寒,几位是二皇子的故友,若得了闲,可否帮巧娘我去劝劝若当真病了倒了,这罪过巧娘我可担待不起。”
 ·说罢,同心如明镜的衣轻尘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潇洒转身·· ·衣轻尘同花沉池将巧娘送到院落门口,目送巧娘离开·· ·回去的路上,衣轻尘不免对沉依与如英的事多了几分好奇,便试着去问花沉池,本也不指望他能够说出些什么,不想花沉池竟当真开口道,“如英此人,皇族原本是安排在沉生名下的,他贵为皇子,生- xing -桀骜,不服管教,旁人也不敢将他得罪,沉生亦很头疼。
阿依向来好管闲事,听闻沉生手下有个如此棘手的弟子,便向长老讨了过去,放在手下整日与他说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衣轻尘还想继续听下去,花沉池却戛然而止,“我只知晓这些,彼时我尚在墓中,外界的消息只能靠沉生获悉,故而知晓的并不清楚。”
 ·衣轻尘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我抽空再寻沉生问问·”· ·回廊弯弯绕绕,将回去沉生沉依那屋的路程生生拐出了三倍长,不过哪怕远远地站在回廊里,衣轻尘仍能瞧见沉生正在屋中同沉依说些什么。
 ·沉依只低头默默地解剖着尸首,任凭沉生好说歹说也不予丁点儿反应,沉生说得无法,只得摇了摇头,转身去看花沉池摆在茶几上的那些巧娘送来的糕点·· ·眼见沉生只脱了手套,却未洗手,便要去拿那些糕点,衣轻尘赶忙翻过栅栏,以最短距离冲入屋中抢过糕点盒子,- cao -心道,“洗手你方才摸过尸体吧”· ·沉生心虚地笑了两声,辩解道,“这尸首都焦了,就跟烧熟了的猪肉差不离,某种意义上都是食物对吧......”话音刚落,花沉池不紧不慢地走入屋中,闻言瞥了沉生一眼,淡淡地望着那具尸首,“你想尝尝”· ·沉生慌忙摆手,逃也似的去洗手了。
 ·明明屋中正解剖着一具尸首,若换作寻常人,定是会吃不下饭的,可衣轻尘却并不如何在意,面对着再多的尸首,他都能够淡然处之,这可能都要归功于幼时的经历和身边的这群灵山弟子。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心疼地摸了摸锦盒盖子,盒身冰冰凉凉的,将之揭开,最顶层放了些糕点,却不知为何都是饺子造型,衣轻尘愣愣地看了片刻,顿时失了品尝的欲望,抱怨道,“今年是流行做元宝式样的糕点吗”只将锦盒放回桌案上,默默坐着了。
 ·花沉池坐在他身侧,余光瞥见了锦盒内里的糕点,眸色黯了黯,恰这时沉生洗完手回来,花沉池便与他道,“你们拿去分了吧·”· ·沉生闻言欣喜地将双手的水往衣服上擦了擦,捧起锦盒,“当真”· ·花沉池点了点头。
 ·沉生便捧着锦盒走出门去,一面走一面唤着那些随同在渭城帮忙的弟子们的名号,平素来遇上点心绝不会缺席的沉依却仍无动于衷地解剖着尸首,衣轻尘托着脑袋思索片刻,问道,“阿依,你不去吃些吗”· ·沉依被衣轻尘的呼唤吓得一愣,显然方才是在出神,闻言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茶几,赶忙起身去追沉生,“喂,沉生,你等等给我留一个桃馅的”· ·“他二人怎都跑出去了......”衣轻尘无奈地笑道,“我还想问问如英的事呢。”
 ·花沉池闻言淡淡道,“你想撮合他们”· ·衣轻尘低头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不可能吧,如英是皇子,说实话,我觉得眼下这个局势,长公主不一定能够继位,如果长公主无法,那皇位定是如英的......阿依很讨厌攀附权贵吧”· ·花沉池点了点头,衣轻尘便又道,“且我看如英此人,不像是会放弃皇位的样子,他二人八成是没戏了......”· ·“嗯公子你们在说些什么”沉依咬着一块点心走入屋中,正撞见衣轻尘最后一句话的尾声,遂口齿不清地问衣轻尘,“你在担心长公主的皇位么”· ·衣轻尘便改口道,“是啊,虽确有女皇继位的先例,但毕竟还是存在反对声音的,加之长公主身体孱弱,恐有些难度。”
 ·沉依嚼着糕点道,“这有甚好忧心的,皇位,一个位置而已,不论谁当,长公主也仍是皇族中人,享着寻常人享不来的清福,何须公子你来替她- cao -心呢”将最后一块装入口中,戴上手套继续解剖起尸首。
 ·衣轻尘被沉依的一席话堵得无言,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很排斥皇族了·劝也不是没劝过,驳斥又伤感情,一时间竟是想不出还能再说些什么,只坐了一会,便盘算着回屋歇息了。
毕竟接下来的日子,至少在行军前的十日里,他确无事可做,能做到的就是好好养好身子,不至于在南行路上拖了旁人的后腿·· ·衣轻尘刚一起身,花沉池便跟着起身,衣轻尘转头望向花沉池,“你也要去歇息”· ·花沉池只淡淡道,“同你一道。”
 ·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沉依长长的一声叹息,怎么听怎么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无奈·衣轻尘权当未有听见,领着花沉池回了自己的屋子,推门前千思万想,还是刻意嘱咐花沉池道,“只是休息,不许胡来。”
 ·花沉池幽幽地望着衣轻尘的背影,眼见自己不回答,衣轻尘便不肯推门,好半晌方才憋出了一个“好”字·· ·然不论衣轻尘愿或者不愿,自他将花沉池带入屋中的那时起,他便已做好了被折腾一宿的心理准备,不过眼下时辰尚早,华灯初上,衣轻尘盘算着时辰,去后厨里烧了一些洗澡水,倒入房内屏风后的木桶中,一时间屋内水汽蒸腾,氤氲不散,衣轻尘试了试水温,觉之正好,便与花沉池道,“你先洗吧,一只手不方便,我许能帮你擦擦身子。”
· ·花沉池果真将衣裳乖乖地褪了,待最后一件内衬落在脚边,右臂上的断口便暴露在了衣轻尘的视线中,衣轻尘默默盯了片刻,没有多言·待到花沉池将身子埋入水中,便去取了些皂角过来,为花沉池梳洗头发。
 ·花沉池的头发一直都很长,但基本都会保持在膝弯以上,平素也只用发带随意束着,却很光泽,摸着也很顺滑,衣轻尘一面梳着,一面同花沉池道,“这次南行,我们约好,谁都不许冲在前头。”
 ·花沉池轻轻地“嗯”了一声,衣轻尘便又道,“待战事结束,我们当真要去南疆吗我记得我家那儿的屋子都坍圮很久了,我走的时候一个活物都没有,方圆百里也没有人烟......”· ·花沉池便道,“只我二人,挺好的。”
 ·将头发用皂角揉搓出沫子,倒以温水冲净,衣轻尘认真地伺候着花沉池的长发,待到彻底洗了个干净,方才颇有满足感地坐直了身子,露出一副求夸奖的神情,直勾勾地望着花沉池,花沉池能够隐约闻到一丝浅浅的香息,只轻笑了声,“洗的不错,可以洗一辈子。”
 ·衣轻尘闻言露出了副欢喜的笑,花沉池盯着衣轻尘的笑看了片刻,突然出声问道,“你不打算问我一些旁的什么吗”话毕,衣轻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好半晌,渐渐卸了笑意,无奈地望着花沉池,“果真瞒不过你。”
 ·花沉池从木桶中走出,用手巾擦拭着身子,未有让衣轻尘帮忙,衣轻尘便只能站在一旁看着,直到穿衣时,花沉池露出了有些笨拙的动作,方才上前搭了把手。
待花沉池将干净衣裳穿好,衣轻尘才道,“......其实那些尸首里,没有小千的对吧”· ·这个问题衣轻尘在心中憋了整整一日,他在见到那些焦尸时便出现了这种感觉,那些尸首无法带给他一种熟悉感,虽没有根据,但多少予了他一丝希望。
他晓得以花沉池的本事,应是能看出些端倪的,只是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花沉池突如其来的倾诉衷肠令他有些失了方寸,明明是很好的气氛,如果提到慕容千的话,花沉池一定会很失落吧。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他本想再憋上一段时日,等到沉依解剖尸首的结果出来,可花沉池更早的觉察到了自己的心事,并很直白地问了出口,衣轻尘便也如实地说了,说完便有些后悔了,直攥紧衣角,默默低下头去。
 ·花沉池走去床榻边坐下,望着衣轻尘,淡淡道,“那里边确实没有慕容千的尸首·”· ·衣轻尘愣愣地抬起头,花沉池便叹了口气,“若我不问,你是否准备憋到阿依将结果检查出来”衣轻尘被戳中心事,尴尬得不知该如何回应,花沉池便又道,“下回有心事便直说,慕容千的事也无妨,我晓得他是你弟弟,他身死不久,你却能笑得那般开心,才真正的奇怪......”· ·“原来是这样吗......”衣轻尘反思着自己一整日的举动,越想越是后悔,花沉池便又问,“现在你知道了,准备如何”· ·衣轻尘托着下颌思索片刻,心中的答案越发明显,“只要他还活着便好,只要活着,我便能将他劝回来......”· ·花沉池尊重衣轻尘的决定,未有表态,只用左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淡淡道,“过来。”
 ·衣轻尘愕然地眨了眨眼,纠结片刻,挣扎道,“我还未洗澡,我再去烧些热水......”· ·花沉池却不肯退让,直勾勾地盯着衣轻尘的眼睛,眼里有一丝嗔怪衣轻尘隐瞒且欺骗自己意味,衣轻尘看得心虚不已,只好攥紧衣角,缓缓挪到了床畔,依着花沉池的命令将靴子脱了,环住后者的脖颈,又将下颌搭在了他肩上,赤红着脸道,“这样你便该开心些了吧......”· ·耳畔传来花沉池低沉的笑声,“甚好。”
 · · · · ·第134章 刀宗的刁难·(是的没错,上面又拉灯了,原稿有,可惜放不上来)· ·    一寸天光沿着窗户缝隙照入屋中,花沉池醒的很早,却发觉枕边那人竟是醒的更早,正支着身子盯着自己的脸看,手上还捏着一缕自己的头发,花沉池轻笑了声,任凭衣轻尘将自己的头发放在鼻尖又闻又看。
 ·昨夜才洗过的发丝已闻不出皂角的香味,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已经沁入花沉池皮肤中的草药味,衣轻尘嗅了嗅,又嗅了嗅,目光不时往花沉池脸上瞥,花沉池起初还会回望过来,后来便直接闭上了双目养神。
 ·花沉池突然开口问道,“今日准备作甚”· ·衣轻尘想了想,斟酌道,“一会起床去桃泽边看看师父,其实我昨日便想去了,只是没想到中途会发生那般多事,折腾下来便给忘了。”
 ·花沉池闻言便道,“听闻河神偃甲已经快修好了”· ·衣轻尘便托着下颌笑道,“我离开渭城那段日子,师父便一直在着手修缮之事,近来也一直住在河工搭的木屋中,中途就回来过一次,他老人家对那些偃甲是当真上心......眼下有偃宗的人从旁帮衬,进度快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我估摸着以师父的脾- xing -,可能不大欢迎偃宗的人,虽有如会从中做人,但我仍怕师父会和他们闹僵,便想着去看上一看,也能安心些。”
 ·花沉池睁开眼,坐起身子,一面穿衣裳一面道,“我同你一块去,你且再歇息片刻,我去弄些热水来·”· ·衣轻尘帮花沉池套上右侧的衣裳,笑道,“我不打紧的,我这身子从小折腾惯了,恢复的比常人都要快些。”
花沉池却已出门取水去了,衣轻尘便趴回了枕上,躺在花沉池原本卧着的那处,感受着花沉池偏冷的体温,继续闭目休息,不知不觉又睡了个回笼觉·取水回来的花沉池见状,一时不忍打搅,便静坐在茶几前看书候着。
 ·等到衣轻尘自然醒来,已是正午时分·· ·衣轻尘注意到时辰,只一拍自己的脑袋,飞快往身上套起衣裳,花沉池看着他的动作,将手头的《药经》放下,不解道,“你下午有安排”· ·衣轻尘将腰带束好,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又拨了拨落在额前的长发,答道,“下午想去独孤先生那儿打听些行军的事宜,毕竟他们才是军,江湖门派再厉害到底也只是修炼授业的地方,在行军用术上定是比不过专门训练过的军队的,我想听听独孤先生对这次南行有什么想法。”
 ·花沉池听罢,抬眼道,“然后呢”· ·衣轻尘苦笑着抓了抓头发,“果真是瞒不过你......我还想去问问小千的事,我觉得小千的盘算他应当是知情的。”
 ·花沉池顺手将《药经》合上,“他不一定会告诉你·”· ·衣轻尘蹲下身将靴子理了理,“其实本也不指望能问出些什么,能问到自是最好,反正近来很闲,权当四处走动打听消息吧。”
 ·二人未吃早膳便出了门,出城必要经过巧手阁,虽眼下这楼已被权贵宗派世家包揽了下来,却仍做着售卖糕点酒水的生意,衣轻尘盘算着去买些糕点填填肚子,便领着花沉池一道儿进了楼里。
 ·方一跨过门槛,楼内原本鼎沸的说话声便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衣轻尘注意到这个时辰已有不少宗派世家的门人在大堂内用着午膳,这些人在门中的位份多半不会太高,真正的高位者,眼下应都坐在雅间内。
 ·思及此,衣轻尘抬眼去看二楼的窗户,发现果真每个窗户都有人正在往这儿看,他们的视线都停留在衣轻尘身后,戴着黑纱斗笠的花沉池身上··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花沉池只权当未有看见,与衣轻尘道,“快些买了离开吧。”
恰这时巧娘掀开后厨的帘布,端着托盘出来送酒,瞧见衣轻尘,正想迎上来,其中一桌便有人突然站了起身·· ·这人穿着灰布短衫,脚边立着把长刀,相貌并不如何出众,眼角却有一道极狰狞的疤痕,衣轻尘一眼便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正是昨日在阁中不断出声质疑起死回生之法真实- xing -的男人。
 ·衣轻尘意识到这是个麻烦人物,不欲与他纠缠,便连糕点也不想买了,携着花沉池便要离开,那刀疤男人却加快步子,径直拦在了店铺门口·衣轻尘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试探着道,“这位公子,我们眼下还有要事需做,不知可否让上一让”· ·刀疤男人并未搭理衣轻尘的场面话,只指着花沉池道,“听闻花沉池在皇宫中断了右手,那他便应当是花沉池了吧”· ·衣轻尘注意到身侧那些人已经开始低声讨论起来,直觉不妙,便与刀疤男人道,“不知公子有何指教”· ·刀疤男人径直问花沉池,“喂,起死回生之法是真的吗”· ·衣轻尘便抢一步答道,“当然不是,这些昨日不都说过了么”· ·刀疤男人指了指花沉池头上的斗笠,又指了指外头的天气,“明明没有日头,为何要戴斗笠”· ·衣轻尘心中一紧,辩解道,“个人习惯而已,同灵山人人都穿黑衣一般寻常。”
 ·刀疤男人便又道,“可我听公子你说过,尸人也很惧怕日光,哪怕天上有云,只要是白日,便会变得十分迟钝......不知花公子,可否将斗笠摘下,去屋外站上一站呢”· ·“大胆”这道声音一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处聚了过去,便见如英从楼梯上头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一众侍卫,眉目凌冽,冷冰冰地盯着刀疤男人,质问道,“你是在质疑本皇子的话”· ·刀疤男人当即跪下,不敢出声,巧娘见状赶忙上前劝和,并以目光示意衣轻尘与花沉池赶紧离开。
 ·二楼的一间窗户内却传来一道苍老的人声,“老朽刀宗长老刀持,那人是老朽的弟子,若有得罪二皇子的地方,老朽便替他道一声不是,只是起死回生之法事关重大,仅一面之词确难服众,若要止住非议,眼下不正是最好的时机么不过是让沉池君将斗笠摘下,去外头站上一站,确也没有不妥之处......”· ·话音刚落,周遭的雅间内便出现了附和的声音,衣轻尘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晓得纵使是这样的- yin -天,若要花沉池直接站在外头,时间久了,皮肤还是会逐渐泛红烧伤的。
 ·正纠结着该如何推辞,便见独孤先生正领着露珠并两名侍卫朝巧手阁走来,独孤先生瞧见楼内景象,停在了衣轻尘身旁,颇为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了”· ·衣轻尘心中焦急,面上却仍强装冷静,“刀宗长老想让木......沉池君脱了斗笠去外头站一站,以辨起死回生之法的真实- xing -。”
 ·独孤先生摇了摇折扇,了然道,“原是如此,那便去站上一站啊,多简单·”· ·衣轻尘愕然地望向独孤先生,他本以为独孤先生通晓这背后的难言之隐,许会帮自己一把,却没想到连他也会帮着这群人刁难花沉池。
 ·如英冷冷地瞪了独孤先生一眼,径直开口道,“无端之疑,只会惹得南行军队内里不和,沉池君的医术是我等南行路上的重要保障,尔等如此逼迫,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吧”话毕,狠狠一拍手边的扶手,直将那根扶手拍断了去,惹得巧娘一阵眼角抽抽,却又不好说些什么。
 ·众人见如英态度如厮,也不敢再多说话,如英见状,便与花沉池道,“还请沉池长老能够养足精神,以妙手回春之术护我等此行安平·”· ·花沉池漠然地点了点头,携着衣轻尘转身出门,二人刚走下石阶,衣轻尘稍松了一口气,便见一双手从身侧穿过,径直伸向花沉池头上的斗笠,衣轻尘再想去拦,却已经迟了。
刀疤男人不顾一切地摘下花沉池头顶的斗笠,让后者暴露在天幕之下,似乎想证明些什么·· ·衣轻尘想冲上前去帮花沉池挡上一挡,却被刀疤男人一把抓住,男人常年练刀,论气力衣轻尘自是比不得的,只能拼命挣扎,慌乱地望向花沉池。
 ·因着斗笠被粗暴摘下,花沉池的长发被拨的有些凌乱,冰冷却俊逸的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一双眼眸将楼内众人一一扫过,带着死一般的漠然·· ·天际有云流转,长街有风吹过,众人盯着花沉池看了半晌,并未见到预想中的皮肤灼红、溃烂,刀疤男人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不可能啊,不可能,洛神姑娘明明说过......”· ·如英当即暴怒,“大胆在本皇子眼前伤人,来人,将他拿下”两名侍卫冲了出来,架住刀疤男人,将之带往监牢,徒留楼内众人不住唏嘘。
 ·衣轻尘俯身将斗笠捡起,走到花沉池身边,将斗笠递了过去,花沉池接过后戴上,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不明其中缘由·· ·衣轻尘想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转过头去,便见独孤先生正站在门外悠然地摇晃着折扇,见衣轻尘望了过来,只双眼含笑地叹了一句,“今儿......云还真是多呢。”
 ·啪一声将折扇合上,进楼中去了·· ·这出闹剧以刀宗长老亲自下楼向花沉池道歉收场,花沉池承了这份歉意,如英便也未再追究,至于那闹事的弟子该如何处置,衣轻尘估摸着十有□□也就是关一关便放出来了,毕竟南行在即,皇族断不可能做出得罪刀宗之事。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巧娘一直在旁看着,直将她看得心惊胆战,待得如英上楼回屋,楼下众人也全当无事发生各吃各的时候,巧娘方才走到衣轻尘跟前,招了招手,将他二人往后厨领。
 ·门帘放下,将整间客栈辟为里外两个世界,巧娘将烟斗放在唇边深吸一口,倾吐白烟,“方才可吓坏巧娘我了,公子你来阁中可是为了午膳眼下可还想吃些什么”· ·衣轻尘摇了摇头,“本也只是探望师父途中经过此地,想买些糕点,怎知道会遇上这些事......”· ·巧娘又吐了口烟,望着花沉池道,“这些人都是老狐狸,公子你随他们南行,路上需多加小心,行事低调一些,免得惹祸上身。”
说完这些,便挪去灶台旁蒸糕点了,衣轻尘心下清楚,若不得门中长老同意,寻常弟子哪敢如此放肆一切不过都是刀宗在自导自演,而看戏的人都不肯戳穿罢了。
 ·这种戏码这些年来他看过太多,并不想过于纠结,毕竟自己斗也斗不过,打也打不动得,不若抛在脑后,继续无忧无虑地过活·· · · · · ·第135章 天尘子·糕点出炉,甜香溢满整方天地,巧娘用竹叶将之挨个包好,放入一个精致的小盒中,递给衣轻尘,衣轻尘要付银子,巧娘摆了摆手不肯收下,“巧娘我呢,每每瞧见公子你,便总能想到我年轻时的光景,巧娘我当年也曾想过名扬江湖,成为万人敬仰的侠士,可眼下大敌当前,却拖家带口什么都做不得,所能做的便也只有这些点心了。
钱呢,巧娘我是不会收的·”· ·衣轻尘捧着沉甸甸的锦盒,怎么想怎么不好意思,毕竟巧手阁点心的价钱摆在那儿,一口下去便是一块银子,自己还一直吃着白食,怎么着也赊了五六百金了吧便寻着各类借口想要将银钱交给巧娘,巧娘只长长地吐了一口白烟,含笑道,“若公子定要给钱的话,便等从南疆回来吧。”
 ·衣轻尘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花沉池主动接过衣轻尘怀中的锦盒,二人与巧娘道了声谢,正要离开,却又突然被巧娘喊住·· ·二人不解地转过头去,巧娘若有所思地盯着花沉池看了许久,方才勾起唇角,释然一笑,“没什么,南疆路远,你二人保重好身子。”
 ·从巧手阁到桃泽不过一盏茶时辰,衣轻尘与花沉池抵达河畔时,正撞见巨大的河神偃甲破水而出,溅起的水花似落雨纷纷·· ·一众偃宗弟子站在岸旁惊呼,用钦佩的目光注视着柳师父与如会,如会便得意地与他们讲解起偃甲的知识,柳师父埋头调试着手中的罗盘,面色十分不耐,似乎随时都有破口骂人可能,而在柳师父身后站着的,正是虞封虞老国宰。
 ·衣轻尘见状,便也晓得为何柳师父的面色为何会如此难看了·· ·衣轻尘掂量着柳师父冲自己发泄怒气的可能,犹豫着是否要靠近,花沉池却并未思考这般多,提着锦盒便走了过去。
如会眼尖地发现了二人,隔着很远便招起手来,如此一来柳师父也觉察到了衣轻尘的到来,衣轻尘是想躲也躲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那处挨去·· ·待得靠近了些,如会便迎上来接过锦盒,欢喜道,“是点心吗点心”· ·那一众偃宗弟子便也尾随而来,以如会为中心围了个圈,颇没有世面的跟着叹道,“原来这就是点心吗”· ·“书上说的点心原来长这样啊”· ·“那宗门后厨做的‘点心’又是什么”· ·如会盯着糕点看了片刻,转身走出人群,将竹篮呈给柳师父,指着衣轻尘所在的方向道,“先生,衣公子给您送糕点来啦。”
 ·柳师父闻言白了衣轻尘一眼,骂道,“这小兔崽子还知道过来昨儿一天还以为他又去哪寻死觅活了·”· ·衣轻尘尴尬地挠了挠头,走到柳师父跟前赔罪,“昨儿我确是想过来的,却被些麻烦事绊住了脚......”· ·柳师父怒意不减,虞封便从旁帮衬道,“师侄所言非虚,昨日确是老朽寻他有事,这才没能抽身过来。”
 ·柳师父面上怒意稍缓和了些,却仍不理会虞封,只将糕点推回给衣轻尘,“都是甜的,老夫吃不习惯,还是留给你们这些娃娃吧·”· ·衣轻尘便以目光示意如会去接,如会接过后清点了一番糕点的数量,又点了点河畔边的人头数,一人只能分到半个,衣轻尘正要开口推辞,花沉池却先一步指着其中一枚桃花模样的糕点道,“我二人便拿这块。”
 ·如会将糕点递给花沉池,与偃宗弟子瓜分剩下的去了,花沉池转手便将糕点递给了衣轻尘,淡淡道,“饿了便吃吧·”衣轻尘接过后将糕点一分为二,一半还给了花沉池,一半则塞入口中。
 ·咬开富有韧- xing -的千层外皮,露出里头水磨磨出的白豆沙馅,细腻得仿佛要直接在口中化开,没有颗粒与豆皮的塞牙,连咀嚼都变成了一种享受·· ·咽下后回味清甜,余香仍在,一时间河畔边满是偃宗弟子们品尝到美味的惊喜欢呼声。
 ·柳师父摇了摇头,叹道,“娃娃就是娃娃·”便继续着手检查起手里的罗盘·· ·随着柳师父的动作,河神偃甲缓缓将手没入水中,又猛地抬起,捧出一抔淤泥来,淤泥被运到了离河岸很远的平地上,隆成一座小小的土包,如此一来柳师父不必亲自下水也能够解决偃甲陷入淤泥的问题了。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正想感叹,耳边便响起清脆的拍手声,紧接着便听见虞封的夸赞,“不愧是柳弟,思虑果真周全·”而与衣轻尘预想中不同的是,这一次柳师父竟是回应了虞封的夸赞,“再周全,也不及某人思虑的深远。”
 ·河风拂过,吹动虞封雪白的长发,听完柳色青的评价,虞封只合上眼轻笑了笑,算作默认了·· ·柳色青冷哼了一声,转着轮椅从衣轻尘身旁经过,冲衣轻尘道,“你小子同老夫过来。”
 ·衣轻尘乖乖地跟了上去,走出一段路后发现花沉池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自己,衣轻尘与他点头示意,便收回目光帮柳师父推轮椅,并问道,“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柳色青便道,“桃林。”
 ·柳色青口中的桃林指的是桃泽上游滩涂那片环血桃而生的桃树林,桃林中央的血桃此前被鬼面郎君给连根伐了,只留下个突兀的深坑,坑里头淤着水,衣轻尘与柳色青站在高处的坡地上朝那处看了片刻,衣轻尘不解柳色青的用意,试探着问道,“师父,这林子怎了”· ·柳色青头也不回地说道,“云游道人执桃木剑斩河妖的故事你是听过的”· ·衣轻尘点头道,“听过。”
 ·柳色青便又道,“嗯......前段时日老夫修缮河神时,将这河中水放了个干净,在水底发现了些石碑,石碑上刻着镇压河妖用的铭文,为了保证阵法的作用,事后老夫又将这些石碑给放了回去。
不过碑文上的内容老夫倒是拓下来了......”便从衣襟内取出一沓纸来交给衣轻尘,一边递一边问道,“你认得字了”· ·衣轻尘接过后尴尬地笑了笑,“认得些常见的,纵使有一两个认不得,看看前后内容也能大致猜出来。”
 ·柳色青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衣轻尘便埋头研读起碑文中的内容·· ·每一张纸都是一块碑文,前几张写的都是极晦涩的道法,直到读到第五张时,衣轻尘才发现这张的内容与其它纸张的都不大一样。
 ·更像是对自我生平的记叙·· ·这位道人人称天尘子,出身京都,家境殷实,却无心继承家业,求道于中原各地,十四岁时斩杀第一只妖魔,从此云游各地,匡扶正道,踪迹飘忽,只于每年寒食回到故地,逗留三日后便离开,继续谋求天道。
 ·斩杀河妖这年,天尘子已有二十八岁,于仙道一途仍毫无长进,不得机缘,因而内心郁郁,书碑文以发泄心中愤懑,却仍不悔多年仗剑所为,坚信有朝一日能够得道飞升。
 ·“是个厉害人物·”衣轻尘如厮评价道,“连我都有些想去修道了·”· ·柳色青不置可否,五指敲着轮椅扶手道,“传说中,天尘子斩杀河妖的佩剑随河妖一并沉入桃泽之中,河妖的尸首化为滩涂,佩剑则化成了那株血桃树。
此前鬼面郎君前来取那血桃时,可说了佩剑之事”· ·衣轻尘将当时光景在脑海中过了一过,喃喃道,“难道说......天尘子是......天鬼老道”又低头将那些碑文看了一遍,心中越发怀疑起来,“能写出这碑文的人,怎么看都不可能会做出食髓教那般恶行......”· ·柳色青镇定地望着那片滩涂,淡淡道,“一个人若想转变,仅需一念之动,连一日都用不上,更谬说一年,十年......身边再如何值得托付之人,下一秒许便会弃你而去。
判断一人究竟是否值得托付,并不是单看人品便好,身边的很多因素都须得再三考虑......什么逼不得已,身不由己......哼......”· ·柳色青原本说得好好的,突然重重地一拍扶手,直将衣轻尘吓得一怔,手指一松,拓印着碑文的纸张便被河风卷落,打着旋儿跌入湖面上,融入桃泽之中。
 ·衣轻尘余光瞥见虞封正沿着河道缓缓朝这处走来,便也明白了柳师父方才那一席话究竟是何意思,正思考着要不要想办法去重新拓印一张,柳色青便摆手道,“一张纸而已,本也只是拓来给你看看的,老夫要说的话说完了,你将余下的拓印收好,先回去吧。”
 ·衣轻尘似懂非懂地将拓本放入怀中,依着河道原路返回,与虞封擦肩而过时,若有所思地抬眼与之对视,虞封很客套地同衣轻尘笑了一笑,衣轻尘也回以一笑,便未再回头,径直走回河神偃甲处。
 ·如会正在向偃宗弟子们展示她百宝袋子,每取出一件偃甲,偃宗弟子们便传来一阵惊呼,衣轻尘挤进人群,瞧见花沉池正站在如会身旁,左手中托着只偃甲小鸡,小鸡在花沉池掌中不停地转着圈,每每临近掌边,看似将要掉落,却又突然调转方向。
 ·花沉池面无表情地将这小鸡盯了片刻,注意到人海中的衣轻尘,便将小鸡还给了如会,领着衣轻尘走出人海,顺带问道,“禅机先生都交待过了”· ·衣轻尘点了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告诉我......当年降服河妖的天尘子和天鬼老道可能是同一个人。”
 ·花沉池了然地点了点头,“天尘子沈渊,我听过·”· ·衣轻尘好奇地“咦”了一声,花沉池便一面领着衣轻尘回城,一面解释道,“此人当年确做过些大事,不过只持续了十数年,后便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有人传他在降妖过程中被妖魔吞食,也有人传他终是登临羽化,去了天界,但有关他的事大都牵涉妖魔,被人传的玄之又玄,至最后此人究竟是否存在过世间便也成了一种猜测......”·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说到妖魔的话,衣轻尘便不自觉想到了那位接替慕容千掌管慕容家军的独孤先生,总觉得此人好似什么都知道,却碍于那所谓的神魔规矩不能轻易插足人界之事,且他先前在巧手阁时好似还帮过自己与花沉池一把,如此看来,说不定是个好人。
 ·衣轻尘如厮想着,便与花沉池道,“时辰尚早,去一趟城西营地吧”花沉池没有异议,衣轻尘便径直转入巷子,往城西去了·· ·眼下独孤先生许还在巧手阁中,不过衣轻尘是宁可在营地中候个半日,也不想再踏入巧手阁中一步了。
 ·然出乎衣轻尘意料的是,独孤先生早便从巧手阁回来了,眼下就在营地中·· ·巡逻侍卫将衣轻尘与花沉池领到主帐跟前,守门的侍卫进去通报了声,出来后便将帘帐掀开,请衣轻尘与花沉池入内。
 ·帐中的装饰与先前慕容千还在时别无二致,独孤先生正站在书桌跟前,将一封书信放回桌案上,闻声转过身来望向衣轻尘,轻笑道,“不知衣公子特来此地所为何事若是道谢的话,便不必了。”
 ·“果真是先生出手帮的忙·”衣轻尘浅笑着与独孤先生抱拳道,“纵使先生不收,我们谢还是要谢的·”· ·独孤先生敲了敲折扇,受了二人一礼,轻笑道,“人界的规矩果真麻烦,你二人至此寻我,应不止是要道个谢这般简单吧”· ·衣轻尘便顺杆问道,“我想问一问先生,军队南行可有甚盘算”· ·独孤先生轻笑着重复了句“盘算”便将桌案上的书信拾起来递给衣轻尘,“纵有再多盘算,眼下也都无用了。”
 ·衣轻尘疑惑地接过书信,草草看了遍,颇为吃惊道,“食髓教往南撤兵他们怎会知道我们的盘算难道是......”· ·独孤先生将折扇打开,轻摇道,“人多嘴杂,混入一两个食髓教的眼线也并非不可能,眼下消息泄露,食髓教撤兵,我等的计划就需重头拟定。
原本我等兵力占优,如若正面相碰,食髓教定无可能取胜,可若放任他等撤回南疆,届时除慕容家军外的所有人都可能会有水土不服的症状出现,加之南疆为他等老巢,我等便会处于被动......”· ·“所以,需要提早出兵。”
 ·衣轻尘震惊地睁大眼,“我等为何没有接到这个消息”· ·独孤先生轻笑道,“公子放心,只是暂且让一部分宗门家族在长江黄河流域的势力先一步出手,毕竟如今计划已经败露,唯有尽早出手,才能竭尽所能挽回损失并拖延食髓教撤退的速度。
公子你等作为整个计划的中心,自是要随着大军移动的......不过我等也不可能在渭城准备太久,最迟明早,也需出发了·”· ·“明早”衣轻尘有些措不及防,虽说他早便有过随军讨伐的经历,且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日期突然临近,还是令衣轻尘莫名紧张了起来。
 ·独孤先生见状,将折扇收起,抵着面具,问衣轻尘道,“衣公子,可容在下一问”· ·衣轻尘点了点头,独孤先生便道,“十年前,公子你是为何要随军讨伐食髓教呢”· ·衣轻尘愣了片刻,方才去回想当年的理由,“当时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想帮长公主夺回鲛珠,想给木头搭把手,想去见一见小千,想给村子报仇......”· ·“那现在呢”· ·“现在”衣轻尘低头思索,却发现自己想出的答案竟是与十年前出奇的相像,一时有些不明白独孤先生问这个问题的缘由。
 ·独孤先生看着衣轻尘的反应,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阵,而后轻笑出声,“劫,终归是劫,你们以为躲过了,可十年一个轮回,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衣轻尘听得似懂非懂,“劫是指......”· ·独孤先生便用折扇指着衣轻尘道,“你......死过一次对吧你的寿数早在十年前便已尽了,可他......”又指着花沉池,“强行动用起死回生之术将你的魂魄留在人间,这已经触犯了神魔与人界的禁忌,虽然你们感受不到,但是天命如此,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衣白雪,你此行,恐难活着回来·”· · · · · ·第136章 一醉方休·衣轻尘被独孤先生的气势逼的不自觉朝后退了两步,而后怔在原地,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花沉池望着独孤先生,冷声道,“你怎知道的”· ·独孤先生轻笑道,“经验之谈。
所以衣公子,你确定还要离开渭城吗”· ·衣轻尘下意识便要答“要”,花沉池却先一步与他道,“留在渭城·”· ·衣轻尘与花沉池对视僵持道,“小千在那儿。”
 ·花沉池合上双眼,无奈地叹了一声,“我替你将他带回来·”· ·“仅凭沉池君的话,恐不大可能·”独孤先生摇着折扇插嘴道,“毕竟在那孩子心里,除开衣公子外的所有人都是敌人,绝不可能手下留情。
在下粗略算了算,南行军队就算能够取胜,到最后至多也不过留下三成,沉池君,你能保证自己在这三成中吗”·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衣轻尘质疑道,“为何是三成我们的人数明明较他们多出那般多。”
 ·独孤先生闻言轻笑着叹道,“若在消息泄露前出其不意开战,许还能留下六成,若是放任他们撤回南疆......战事便又会变得不一样了·”· ·衣轻尘心中万分纠结,连花沉池的劝阻也听不进去了,只闭目将十年前剿灭食髓教的经过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从不畏死,也没想过要独活,如果花沉池涉险,他又岂能在渭城偷安· ·更何况慕容千还在南疆·· ·他知道的,慕容千是食髓教护法这件事,他从很早以前便觉察到了,只是一直未敢面对,他以为慕容千见到自己后,会稍稍放下些执念,自己也可以慢慢化去他心底的仇恨,可他还是太不了解那个孩子了。
· ·到头来,只换来他一句,“我要为你结束这个乱世·”· ·“小千,他想以什么方法结束这个乱世”衣轻尘突然张口去问独孤先生,独孤先生倒也没想过衣轻尘思索这般久,开口竟是会问出这么一句,只抵着面具轻笑道:· ·“皆杀之。”
 ·衣轻尘愕然地睁大眼睛,独孤先生好整以暇地端详着衣轻尘面上的惊色,轻笑着解释道,“实不相瞒,十年前衣公子的死给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 yin -影,以至于回到南疆后有段时间一直将自己关在房中,蜷在墙角念着‘雪哥哥’三字,即便入睡也会很快被噩梦惊醒,镇南王无法,这才在四大家族后辈聚集授业的日子里顺道寻了在下,希望在下能够开解开解慕容公子的心结。”
 ·“后来,和慕容公子交流了一段时间,在下发现......”· ·衣轻尘追问道,“发现什么”· ·独孤先生便道,“在下发现,他脑中的想法十分偏激,以致于很难相信身旁的任何人,在下推测这应当是与儿时经历有关的,慕容公子小时候,应当没少受人欺辱吧”· ·衣轻尘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一直护着他。”
 ·独孤先生了然道,“那就是公子你没少受人欺辱咯”· ·衣轻尘闻言愣住了,独孤先生便更加确定了这个答案,“正因如此,在回到镇南王府后,他对待府中的任何人,哪怕镇南王本尊也很拘谨,全然看不出有血脉牵连。
再加上四大家族内部......呵,勾心斗角吧......他是被突然寻回来的嫡位,自是被针对的紧·”便又将折扇摇了摇,轻笑道,“公子你同他相处时,应当感受不到这些吧”· ·衣轻尘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我从未想过......”· ·独孤先生慨叹道,“‘玉面飞狐’......脸谱换的多了,便连自己都能骗过了......”· ·花沉池往衣轻尘身侧靠了靠,挨着后者有些瘦弱的肩膀,低声道,“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够好了,只是没法约束他的想法而已。”
 ·衣轻尘冲花沉池露出个苦涩的笑容,与独孤先生道了声谢,谢他肯将这些告知被蒙在鼓里的自己,而作为这一切的回报,衣轻尘给出了众人一个最为肯定的答案,“南疆我会去的。”
 ·独孤先生闻言仍只摇晃着折扇,好似一切早在他的预想之中,好整以暇地笑道,“那么接下来的路,还请衣公子多多关照了·”· ·从营地回去柳师父铺子的路上,有很多车马正在装载货物,路过药楼时,便见不知何时被放出来的黄老板正在往一辆马车上搬运药材。
黄老板见到衣轻尘,极为谄媚地笑了一笑,衣轻尘便很客气地回以一笑,而后擦肩而过,没有说一句多余的闲话·· ·花沉池静静地跟在衣轻尘身侧,淡漠地看着街上罕见的热闹景象,明明是将要出征,从未经历过战事洗礼的渭城人却似在筹备灯会般开心,只东一箩筐西一包袱地捐赠着物资,并不时笑问车上的士兵何时归家,士兵们被周遭的气氛所感染,原本肃穆的面容也绽出了一抹笑意,“说不准啊。”
 ·在这样热闹的街市中穿梭,凭生多出了一抹不真实感·· ·衣轻尘走走看看,不时望望身后的花沉池,路过衙门对面的凉菜店时,突然停下步子走了进去,指着柜台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凉菜问花沉池,“有什么想尝尝的吗”· ·花沉池面对珍馐都无甚兴趣,更不提这些普通菜式,便问衣轻尘,“你喜欢哪样”· ·衣轻尘指着其中一盘道,“虽然我不怎么爱吃骨头多的肉食,但他们家的鸡爪真的非常好吃......老板,这个,对,买五钱,再烫两壶酒。”
 ·提着打包好的鸡爪和酒水,衣轻尘又携着花沉池绕了个远路,踱去了丹青长街的洛河书院书苑,经过上次鬼面郎君的洗礼,整间书苑已经彻底空了出来,并莫名传出了闹鬼的传闻,眼下时辰尚早,书院位置偏僻的很,也无甚行人,衣轻尘便在书院前的石阶上坐下,将鸡爪一摊,酒水一开,指着身旁的空位与花沉池道,“木头,坐吧。”
 ·花沉池坐到了衣轻尘指着的那处,眼睁睁看着衣轻尘仰面灌下了一大口酒,有劝阻的心思,到头来却还是随他去了·· ·衣轻尘一口气将酒水灌了半坛,酒嗝刚过,整张脸便热了起来,连脑袋也不如何清明了,却仍强撑着同花沉池道,“你也喝啊,别只我一人喝......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这般做了,寻一处风景好的地界,就你我二人对饮......嗝,就是一直没找着机会......不对,其实机会很多,我总想着以后以后,便一直拖着了......嗝,你看看这儿,虽然风景不如你的霜降峰,但好歹没有甚闲人,你便陪我喝一盅吧......”·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花沉池将另一壶酒拿起来晃了晃,问道,“若你我都醉了,一会怎回去”· ·衣轻尘便道,“回去什么,不回去了就一晚......一晚便好......”· ·花沉池听罢,果真将酒起开,贴着唇优极雅地抿了一口,却换来衣轻尘的一顿嘲笑,“这是酒,你以为是茶嘛......哈哈哈哈......”说着又仰头咕嘟咕嘟大口下咽,花沉池只默默地看着。
 ·直到衣轻尘将一坛饮尽,整个人瘫倒在石阶上,双目空空地盯着天际的流云时,花沉池统共也才抿了三口·· ·“木头......”躺着躺着,衣轻尘突然出声唤了花沉池一句,花沉池转过头来,衣轻尘便翻了个身,侧卧在石阶上,笑道,“你从未唤过我的名字呢。”
 ·花沉池夹带着笑意回道,“你不也一直唤我‘木头’”· ·衣轻尘合上眼轻笑了笑,坦然道,“沉池耀木你希望我唤你哪个”· ·花沉池将酒坛放下,伸手拭去衣轻尘脸颊上蹭到的灰,轻声道,“唤你喜欢的那个便好......”· ·衣轻尘顺手揪住花沉池的衣袖,嘟囔道,“你还未唤我的......”话未说完,便睡了过去,花沉池盯着衣轻尘的睡颜看了片刻,静静地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
 ·好半晌,方才柔声道,“阿雪......”· ·时隔很久,衣轻尘又再次梦见了霜降峰的竹海,这次他仍旧坐在院墙上头,花沉池在身后的院落里忙前忙后给自己准备着调洗黑血的药水,浓郁的药草气息和着山风从发丝间穿过,看起来应是快准备好了,不过放凉还需很久。
 ·衣白雪百无聊赖地从墙头上倒挂而下,便见天际一行白鹤穿云而过,往另一座山头飞去,白花花的云朵慢悠悠地流转,整座山头再没有旁的声响·衣白雪看了片刻,视野中踏来一抹黑色的身影,本以为是花沉池,生怕挨骂,赶忙坐直身子,可待定睛细看,却发现来人竟是真真。
 ·一瞬间,衣轻尘便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做梦,只是这次自己是如何睡着的,他却完全没有印象了·· ·真真站在院墙的拱门下头,将周遭的风景看了许久,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如果你死了,或者他死了,你们这一世的缘分便该结束了。”
 ·衣轻尘心底清楚,不过清楚归清楚,难不难受便又是另一回事了,面上却仍持着笑意,“你这是要劝我莫去么”· ·真真淡淡道,“我只是在阐述利弊......”· ·衣轻尘突然由衷道,“你是个好魔。”
 ·真真闻言愣了愣,沉默了很久,方才开口道,“我只是......”衣轻尘打断道,“为了护住那一半的神魂,我晓得,很清楚,很明白,但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你不是好魔,可能会巴不得我早些死吧也不必一直想方设法点提我。”
 ·真真又沉默了很久,方才倔强道,“我只是喜欢看故事而已......再说,你只见过这样的我,却不晓得我的曾经......我才不是什么好魔......”· ·衣轻尘爽朗地笑了两声,“谢谢了。”
 ·真真愣了愣,衣轻尘便又道,“你其实很忙吧以后不用再特意过来了,我已经想通了......衣白雪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贼人,应当死在十年前的战乱之中,在这段赊来的时间里,我体会过了旁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传奇,还见到了魔族......”· ·“我很知足了......”· ·真真长长地叹了一声,“这就是你的选择么......”衣轻尘看不清她兜帽下的神情,也许是遗憾吧。
 ·真真说完上半句,下半句却迟迟未有脱口,再开口时已换作了另一句话,“你的经历确实罕见,在我经手过的这般多的渡化中,因着被神君分了一半魂,而被强行一同渡劫的,你还是头一个。”
 ·衣轻尘便又笑了两声,而后问道,“沉池他前世......不对,应该是本尊,他的本尊,就是叫作厌喜吗”· ·真真不解,“你问这作甚”· ·衣轻尘故作轻巧说道,“问一问,想记着......”· ·真真敛了眸子,轻声道,“昆仑丘上有神厌喜,植凤血之木,庇世间百草......厌喜,本是神界戏说他不爱笑的形容,后来不知怎的便被人世流传成了名号,他不大喜欢这个名号。”
 ·衣轻尘仰头盯着流云,兀自呢喃起来,“厌喜......厌喜......噗,果真还是沉池二字好听些......”又转头去看真真,“那真真姑娘你呢”· ·真真却只摇了摇头,“我忘了。”
不管是不是借口,衣轻尘也未再追问,只又试探着与真真聊了些有关昆仑与花沉池前世的话题,真真其实与厌喜并不相熟,因而有关他个人的事只能含糊带过,反倒大段大段介绍起了昆仑的风貌。
 ·末了,衣轻尘只微笑着感叹了一句,“昆仑......听起来真美,如果还有机会的话,真想去看一看他生活过的地方......”· ·寅时,星子还未淡去,衣轻尘缓缓睁眼,望着夏日里很早便微亮的天空,将昨夜之事细细回想,转头去看花沉池坐在石阶上的背影。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彼时衣轻尘正躺在石阶最上边的平台上,身下垫着花沉池的外套,花沉池则穿着一袭单衣坐在昨儿坐着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酌着那壶未有饮尽的酒水,似在回想什么,又似只是单纯的喝酒。
 ·衣轻尘翻了个身,面对着花沉池的背影,看了许久,突然开口道,“厌喜·”· ·花沉池闻声回过头来,没有露出惊异的神色,不解地问衣轻尘,“我未有听清,且再说一遍。”
 ·衣轻尘摇了摇头,坐直身子,将花沉池的外套抱在怀中,转移话题道,“时辰不早,该回去了,也不晓得军队何时出发·”· ·“他们先前已来过一趟了。”
花沉池将鸡骨用油纸包好,同酒壶一道提在手里,站起身来,同衣轻尘道,“我跟他们说一会便会过去,现在已过去了一盏茶时辰,你若不醒,我本也想抱着你过去的。”
 ·衣轻尘只笑了笑,虽然他很瘦,但终归是个成年男人,他是不信花沉池能仅凭一只手便抱得动自己的·想罢,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帮花沉池将外套披上,一路同行,往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之下,南行的车队排起了一道长龙,衣轻尘与花沉池循着车队蜿蜒的方向寻去,在车队的中段寻到了沉生的身影,沉生面前站了个人,正是二皇子如英·· · · · · ·第137章 关心则乱·衣轻尘与如英不大合得来,正纠结着是否该去插话,沉生却突然转头看到了他二人,便与衣轻尘招手道,“衣公子,这儿”衣轻尘便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微笑着与如英打了声招呼,如英回应着点了点头,又继续与沉生道,“我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沉生捏着下颌道,“由不得我做主啊。”
说罢,望向花沉池,意思是花沉池才是灵山弟子的统率·· ·如英思考半晌,正想与花沉池开口,车队最前列便传来一阵号角声,衣轻尘疑惑道,“是要出城了么”· ·如英皱眉道,“不对......”便匆匆赶了回去。
 ·衣轻尘望着如英奔走的身影,感慨道,“皇子也不容易当啊·”又看向沉生,问询道,“灵山的马车是从哪儿到哪儿”· ·沉生便向后数了七辆马车,解释道,“前边五辆是运人的,后边两辆一辆装的药材、食物和水,一辆装的尸首,药材那辆有十人负责看守,尸首那辆有阿依负责,带着其余九人赶工解剖......”· ·衣轻尘在心中记下,便又问,“江大哥也来了吗”· ·沉生思索道,“我早上瞧见了他一眼,在世家那边。”
 ·衣轻尘点了点头,还想再问询些情况,便见一小侍卫从城门那处匆匆跑来,瞧见沉生,忙禀报道,“沉生公子,皇子请您移步过去·”· ·沉生下意识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了,他怎不亲自过来”· ·小侍卫愣了愣,大抵是这辈子都没听人说过自己不去找皇子,反倒要皇子来找他的,却也只愣了片刻,便如实道,“公子,你爹来了。”
 ·沉生闻言愣了半晌,突然猛地一拍马车身,与小侍卫道,“你赶紧回去告诉他,我不在,或者你找不着我人千万莫说我在这儿”小侍卫一脸莫名,沉生只赶忙拜谢,“拜托了,拜托了。”
小侍卫方才满脸疑惑地退了回去·· ·衣轻尘认得沉生的老爹,也记得当初还在灵山时,在百无医楼中住着的压抑日子,药酒的浓香恍若萦绕鼻前,衣轻尘嗅了嗅,惊觉这味竟是真实存在着的,再抬眼时,便见一身马褂,梳着□□花的沈老爹正穿过人群车马朝这处走来。
 ·衣轻尘讶异于沈老爹竟不远千里来此寻沉生,也古怪于沉生为何要躲,揣着看戏的心思与花沉池站在一旁,便见沈老爹熟门熟路地踏上马车,提着沉生的耳朵将之揪了出来,一面揪一面骂道,“你小子当初来渭城时是怎答应我的不去南疆,不去南疆,要不是独孤家主飞信告知于我,你是不是想就这般瞒过去了”· ·沈老爹是当真下了死力气的,直将沉生的耳朵揪得通红,沉生疼得热泪盈眶,赶忙辩解道,“我是大师兄,我不去,让师弟师妹们去,不合适啊”· ·沈老爹骂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都同你们长老说过了,你们长老也答应了,你给我乖乖回灵山去”· ·沉生誓死反抗,“我不爹你快放手,给人家看笑话了”· ·沈老爹方才悻悻地松了手,却仍坚持要沉生与之回灵山,衣轻尘不解其意,偶尔抬眼去看花沉池,却发觉他面上神色似很了然,然眼下不是问询的时机,便只能憋着继续看戏。
 ·沉生这次的立场倒是十分坚定,任凭沈老爹如何责骂,仍坚持要去,几番辩驳无法,只得无奈道,“爹,你不懂·”· ·沈老爹当即气得翻了个白眼,“不懂的是你我知道你碍于大师兄的面子坚持要去,也晓得你想趁此机会去见见那个月姑娘,可是这次情况特殊,你不许去”· ·沉生便更加不解了,“你从很久以前便不许我去南疆,十年前随衣公子去了一趟,回来便被你骂了个狗血淋头,可你从不告诉我原因,你很恨那里吗你的过往为何要牵累到我如今大敌当前,衣公子与大师兄哪怕身体抱恙都要去,我一个好端端的人,连战场都不用上,就当个大夫帮帮忙,怎就不能去了”·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眼看车队出城的时辰将至,二人却仍僵持不下,衣轻尘想到先前沈老爹提到了独孤先生,觉得二人应是有些渊源的,便跑去了世家那边寻独孤先生,将缘由说了个清楚,独孤先生方才摇着折扇轻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地跟着衣轻尘寻了过去。
 ·沈老爹一见着独孤先生,气便消了不少,态度也变得恭敬了些,独孤先生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沈先生是因在下的信来的”· ·沈老爹当即解释道,“家主只是提了行军南疆之事,是在下斗胆推断沉生这小子定会随军前去,这才匆匆来了渭城。”
 ·独孤先生便又摇了摇折扇,“你来了,药酒怎办”· ·沈老爹便又道,“在下临行前挨个检查了遍,短期内不会损坏的。”
 ·独孤先生的话语里方才又带了些笑意,“既你敢保证,在下便也不追究这擅离职守之过了·不过眼下......沈先生又是演的哪一出呢”· ·衣轻尘觉察出独孤先生应当就是沈老爹的上家,沈老爹的药酒也是为了独孤家做的,这二人间的牵连果真紧密。
再看沉生面色,并未表现得如何吃惊,也便是说他应是早就知道自己老爹是为独孤家干活的了·· ·衣轻尘想完这些,又回过神来继续看戏,便听独孤先生道,“如此害怕的话,为何不将缘由告知他呢”· ·沈老爹闻言便僵住了,“不......不可啊......”· ·沉生露出疑惑的神情,转头问独孤先生道,“先生是知晓些什么吗”· ·独孤先生只笑道,“在下并不清楚,也不想过问,只是你父子二人再如此僵持下去,只会耽误行军的安排,若这事儿到出城时还未解决,在下便也会很为难了。”
 ·围观看戏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在远处往车上安放偃甲的如会也推着柳师父朝这边走来,独孤先生瞥了眼周遭的人群,继续规劝沈老爹,“如此僵持下去,莫说旁人,便连在下都很好奇,沈先生你究竟瞒的是何事了......”· ·沈老爹当即抓住沉生的手腕道,“在下这便带着犬子离开......”· ·沉生却猛地挣开,“爹.....你究竟瞒了我什么......”沈老爹愕然不语,然沈老爹越是这样,众人的好奇心便越是旺盛,至最后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衣轻尘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却也猜不中究竟何事,这时柳师父却突然发话道,“这帮兔崽子,想去便让他们去吧,都一把老骨头了,- cao -这般多心,干碍他们的事作甚你看看轻尘这把瘦骨头,便是想去送死老夫都不拦着。”
 ·衣轻尘苦笑地看了看柳师父,用左手握住自己右手的手腕,当真有这般瘦吗· ·沈老爹闻言露出纠结的神色,柳师父便又道,“轻尘的事老夫心里很清楚,也知此行凶险,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想去做一个了结,老夫支持,虽然不舍,但毕竟一把老骨头摆在这儿,又能做得了什么过多干涉只是添乱罢了。”
 ·话音刚落,另一侧的人群里便响起了熟悉的鼓掌声,虞封年纪虽长,但毕竟个头很高,站在人海里也很瞩目,围观人群瞧见虞封,自觉让出一条路来,虞封便径直走到了柳师父跟前,夸赞道,“不愧是柳弟,说的妙。”
又看向沈老爹,“儿孙自有儿孙福,属于我等的岁月已经过去了,让他们亲手去做出个了结也好·”· ·柳师父闻言嗤了一声,扭过头嘟嘟囔囔骂了几句,虞封权当未有听见。
 ·沈老爹被人挨个劝了一遍,原本无比坚定的立场也开始动摇起来,加之沉生一直在旁或追问或恳求,软硬兼施,终是将沈老爹给说动了,松口道,“去吧去吧别再问了”又神色复杂地望着沉生,“你小子,事情结束后早些回来”· ·沉生重重地点了点头,与沈老爹鞠了一躬,沈老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骂道,“不过出趟门罢,用不着如此郑重。”
 ·沉生闻言只喃喃道,“不过出趟门......”末了,露出个欢喜的笑来,“是的,我只是出趟远门罢了·”· ·虽然被突然出现的沈老爹闹了一通,但车队的气氛也因此活络了很多,出城的时间倒也未有耽搁。
 ·当出城的号角响彻长空,慕容家军们便将映着“慕容”二字的旗帜高举过头顶,迎风猎猎·城门大开,受命南行的众人或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中,从窗户里观察着外界的风景,或坐在驾车的位置上,手中扬着长鞭,或骑着高头大马,或快步行进,却都各个精神抖擞,暂且将烦闷抛诸脑后。
 ·衣轻尘与花沉池并列坐在驾马的位置上,一面催促手中的马匹,一面与柳师父等人挥手作别,直到出了城门很远,城门逐渐合上,衣轻尘方才恋恋不舍地转过头来,默默扣紧握花沉池的左手,面上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遥望向远方的坚定目光。
 · · · · ·第五卷:南行篇·第138章 烽火照遥州·半个月后,南行军终于抵达了处于战事中心的遥州,与前线的御林军统领碰面,暂且在此安营扎寨。
 ·从渭城到遥州,沿途居民们虽无不面色惶惶,但好歹能算作安居,可自踏入遥州境内的那一刻,坍圮的屋舍与弥漫的硝烟便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空气里混合着各种杂物烧焦的气息,闻上一口便会觉得心中堵得慌。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异闻传说· ·灵山弟子自从下了马车便再未停下过脚步,只背着药箱穿梭在废墟里,四处寻觅需要医治的伤者,其它宗门的弟子也无法懈怠,大多被自家掌门长老安排去整理废墟残骸。
 ·衣轻尘跟着花沉池在城中兜兜转转,一个时辰便治了二十二人,衣轻尘观察着这二十二人的伤势,发现大多只是轻伤,医治起来并不费事,只是遥州城池太大,流离失所的居民分布的极为分散,找起人来会很浪费时间。
 ·思索许久,同花沉池提议道,“回去后想办法把消息放出去,让那些尚且可以自行走动的居民聚在一个特定的地方,由药宗来为他们医治,也省了我们四处寻人的功夫,至于那些受伤较重难以移动的,便拜托那些在城里巡逻的弟子将之带来,这样如何”· ·花沉池将眼前少年手臂上的纱布包紧,站起身来,点头道,“可以一试。”
 ·衣轻尘接过花沉池手里的药箱,背在肩上,与之沿原路返回营地·· ·眼下已步入初秋,天气转凉,加之食髓教邪法遮蔽日头,气温较往年更为严寒,衣轻尘走着走着不自觉裹紧了衣襟,花沉池见状便要脱下自己的外裳,却被衣轻尘拦住了,“也不是那般冷,可以忍忍,回去后便暖和些了,你体温本就低些,更应照顾好身子。”
 ·花沉池与衣轻尘挨得近了些,淡淡道,“你暖和便好,你暖和了,我抱着你,我便也暖和了·”· ·衣轻尘仍是没有去接花沉池的外裳,却意外地发现自从京城回来后,花沉池便愈发黏人了,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还不知从哪儿去学了说好听话,令衣轻尘一时有些无法适应,只能靠说正事来缓和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你觉得食髓教会留下谁来断后”· ·南行军队赶到遥州前,食髓教的大军便已撤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一些兵力仍驻守城外西侧的山上,只要南行军胆敢冒头,便会誓死反扑,因着食髓教的尸人可以不要命,而南行军要命,所以南行军的行动便被暂且限制在了遥州城内。
 ·“都是亡命之徒,令谁留下都不会稀奇·如此僵持下去,食髓教很快便会撤回南疆了·”花沉池如是说道,“虽本也不指望能够在此地将之一举剿灭,只是没想到会被限制得如此举步维艰。”
 ·衣轻尘默默听着,心下却不觉得留下谁都不奇怪,食髓教统共五个护法,目前已经可以敲定是哪些人了,其中断月夜萝同花沉池是故人,慕容千同自己是亲人,鬼面郎君与江止戈的关系又是如此扭曲。
 ·无论与这些人里的哪一个拔刀相向,自己心里都不会觉得轻松·· ·衣轻尘一面想一面走,视野里突然闯入一抹豆绿色的身影,衣轻尘将目光定格,便见一名身穿豆绿色袄裙的小姑娘摔倒在地,她试着想要撑起身子,却已经虚弱地连起身的气力都没有了。
 ·衣轻尘赶忙迎了上去,将之扶起·· ·小姑娘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上有很多炸了线的口子,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还糊着黑漆漆的土灰·· ·小姑娘扶着衣轻尘的手臂颤颤巍巍地站直身子,双手摸到了衣服上的口子,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衣轻尘当即慌了神,忙揉着小姑娘的脑袋,安慰道,“无事无事,衣裳而已,哥哥去找心灵手巧的姐姐来给你缝好不好”· ·小姑娘没有反应,但是眼泪却稍稍收住了些,衣轻尘还想再宽慰几句,却注意到这姑娘藕节般的手腕上缠着一只草绳编的蚂蚱,衣轻尘越看越是眼熟,下一刻,突然回想起了这姑娘的身份。
 ·京城小巷,自己和慕容千遇到过她,是个又聋又哑眼睛还不如何好的小姑娘,当时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无量和尚,可是眼下她怎又孤身一人了· ·衣轻尘纠结很久,还是选择将小姑娘的身份告诉了花沉池,花沉池却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淡淡道,“你想救她”· ·衣轻尘也有些为难,“有夜萝作为先例,我再不敢轻信小姑娘了,只是她看起来确实可怜......”话未说完,小姑娘便松开了攥着衣轻尘衣袖的手,十分知礼地与衣轻尘鞠了一躬,而后继续摸索着往一个方向走去。
 ·结果没走几步,便又被横亘在路中央的房梁绊了一跤,这次直接脑袋着地,磕在了石块上,破了一大块,血流潺潺·· ·衣轻尘吓得直接叫了一声,顾不得三七二十一,直将小姑娘抱回来给花沉池查看伤势,花沉池默默地将小姑娘额头上的血止住,敷了些伤药,抽空抬眼去看衣轻尘,发现衣轻尘眼中已经盈满了心疼二字。
 ·花沉池无奈地叹了口气,“暂且带回去吧,不论如何,她姑且算是个病人·”· ·衣轻尘方才放松了神情,颇为开心将小姑娘抱起,小姑娘下意识搂住了衣轻尘的脖子,衣轻尘便更加欢喜了,“可还记得哥哥我们在京城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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