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龙感怀 by 冒雪行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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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龙感怀 by 冒雪行疆(2)
·“那你呢”蒙尘问··“我”龙王目光柔和,语气却满不在乎,“我不成亲,胡九尾除了打仗时候,见天围着妻儿,当真无趣。”
“叶子能取下来了么”蒙尘忽然道:“盖在脸上有点痒·”·“怎么不早说”龙王轻呼一口气,蒙尘清秀的脸便全部露了出来,他抬手从睫毛上取下一只蚂蚁,举给龙王看:“哦,是它。”
龙王将他手挥开,严肃道:“我不拿走叶子,你便看着它爬进你眼睛里吃你的肉么”·“肉只能给你吃·它没什么大不了,你看我这样,”蒙尘忽然又将眼睛闭得极紧,眼角挤出几道皱纹来,“它就爬不进来。”
龙王用须点了点他眼角,又道:“它如果找了伙伴来,撬开你眼皮又如何”·“吃了我们龙王的食物……”蒙尘弯眼一笑,“烦请龙王灭他九族吧。”
“你不是我的食物·”龙王认真纠正··“开玩笑而已·”·“那也不行·”龙王想了想,认真道:“你是我的朋友,比朋友还要好的……知己。”
蒙尘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忙坐直了身体,跪于龙王面前:“我……”·“你什么你,何故诚惶诚恐”龙王轻轻推了推他的头,“灭这蚂蚁九族的事,还要问过狐九尾才行,”龙王故作轻松地短叹一声,“话说,他不会生到九个才停吧”·龙王说完之后,笑嘻嘻地看着蒙尘,蒙尘眉心紧了紧,点头道:“我也愿当渊的知己。”
龙王似乎不信自己的耳朵,比按住逆鳞的那刻还要紧张:“真的”·“当然,”蒙尘攥住膝盖道:“必不辜负你的心意。”
“哦”龙王仰天大笑两声,又对其得意道:“可还催我成亲”·“这两件事并无冲突吧”蒙尘偏头看他,“你自应娶妻生子,小龙王出生之后,我可带他来陆上玩耍。”
龙王僵笑在当地,对他点了点头··阵雨易过,幻境须臾,一龙一人消散的时候,黑龙与狐二皆站在原地,没有走开··“我与伴生兽相处,怕不会有父亲与蒙尘这般融洽。”
狐二瞟他一眼,不知他是真看不出,还是装的·联想一下之前他的“知己”说法,狐二打算当他是真傻··“胡伯父名为九尾”·“姓胡,名九尾。
九尾家九尾家,说的就是胡九尾的家·”狐二轻叹,“给我们兄弟几个取名字,可是累坏他了·我大哥出生时,他以为只有这一个稀罕孩儿,千挑万选选了个‘宜山’,待我出生,他稍微为难,顺着山字,取名‘宜海’。
从我三弟开始,他便彻底放弃了,孩子在地上抓了什么便叫什么·”·“那狐七还好,抓了树,尚算有意境·”·狐二轻咳一声:“那是因为我带他出门,将他挂在了树上。”
黑龙笑笑:“当真有趣·”·“我是为了去见龙王,老龙王·”·“你称呼父王为龙王即可·”黑龙笑笑,“你称我为龙王时,多半是动了怒。”
猜得到他的心思,却看不透龙王心事,这龙许是忽聪忽傻·狐二笑着点头,问他:“我提了与龙王的事,你不问么”·“说不想知道是假的,”黑龙答,“但我更希望你我看鲸喝茶时,再来说这些。
我很思念他,却不愿惹母亲伤心,若闲暇时能与你聊一聊他,再好不过了·”·“好,”狐二笑答,“等事情结束,喝茶时再来谈这些·”·——————————————·狐二与黑龙继续上路,却听不到龙宫中狐七的阵阵哀叹:“我二哥怎么还不来接我”··“兴许是两人谈- xing -渐浓,忘却了时间吧。”
龙母在旁边答··“已经过去两日了·”狐七对龙母做了个揖,“龙伯母,我能去龙王书房瞧瞧么”·“大妖怪间的事,你现在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若和我一起好好看鱼。”
“也是·”狐七宽了宽心,继续看鱼··龙宫里的鱼极神奇,能仿花,也能仿人,今天扮的是火烧云,如真的云一样千变万化·狐七专心看了半晌,又开始惦记自己的二哥,渐渐心不在焉起来。
“我猜,我们王上应该是带二公子去了封印之地·”半晌后,龙母对他说··“那是什么地方”·“在虞渊后头,里面有什么我并不知道,但凶险是必然的。”
虞渊龙母带他去玩过一次了,她还从里面给狐七找了些好玩的小玩意·没想到他二哥竟离他那么近,早知道和他二哥一起去了··“那他们两个是被困住了么”·“不好说,不过寻常妖怪却是帮不上忙的。”
“唉,”狐七抡爪砸了下自己的头,“我怎么还不成年啊”·“七公子万万不可如此·”龙母道:“王上与二公子想来是有把握,才去的秘境,你我静静等待便好。”
·“我以前是不爱修炼,但我如今改了呀,”狐七急急道,“这几天二哥没看着我,我也好好修炼了·”·“七公子可是想早点成年了”·“对”狐七点点头:“给我二哥和龙王帮忙”·“我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让你快速成年。”
龙母低声道··“真的”狐七眼睛一亮,又马上摇了摇头,“我二哥告诉我了,修炼不可走捷径,一个不好,便要走火入魔的。”
“我怎会如此待七公子”龙母温柔笑笑,“是我夫婿当年疗伤时剩下的一点良药,能增进修为的·”·“龙王吃的东西”狐七眼睛亮了亮,“那我能吃,好吃么”·“我没吃过,但定然是好吃的。”
龙母示意他低头,“不过,吃了那药,还需要七公子答应我一个请求·”·“不吃了吧”狐七为难地摇了摇头,“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很小的事,”龙母笑容慈祥,“对九尾来说只是举手之劳·”·“那不好吧……”狐七道,“你帮了我大忙,我却回报不了你什么。”
“于七公子是举手之劳,”龙母拍了拍狐七的爪子,“于我,却是再造之恩·”· · · · · · ·第14章 见龙梦(三)·黑龙似乎恢复得确实不错,这次赶路两人脚程快了不少。
出了龙王疗伤的那片区域再向东南,是九尾家经常活动的三山两泉,狐二对这一带很熟悉,带着黑龙抄了不少近路··狐二觉得和黑龙相处还是很舒服的,两人不多谈龙王,也不避讳,更多的是谈公事。
狐二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龙王的儿子热火朝天地聊那些枯燥乏味的公事,看法一致时相见恨晚,有些不同的地方,争执一会儿也觉得有趣··两人常常聊得口干舌燥,然后幻想喝上两杯清茶,因为这个期盼,走得更是快。
幻境中的第五日,两人站在山坡上遥遥地望见了九尾谷,狐二拉着黑龙继续向南,黑龙却拉住了狐二的胳膊··“别去看了吧,”狐二摆手道,“出去后,啊不,你开了龙门之后,我请你去我家做客。”
“有那三个法器在,我怕开了龙门也不便离海·”黑龙道··“确定要去你之前拉着我去看龙王遗骨,我们两个便开始了这场漫长徒步。”
黑龙站在原地没动,对狐二说:“你本命剑仍揣着我这里,不知是何缘由·”·狐二看了看他,认命点头:“看来是混熟了·”·黑龙笑着揽他肩膀,被狐二一肘抵开,他离狐二稍远,负手看着他,温柔地笑了。
同一个人,温柔的笑和傻笑能有什么区别多半是看的那个人,觉得他顺眼了点而已··狐二冲他踢了块石头过去,与他闲聊:“说来也怪,龙王似乎无需时刻留在海中。”
“我问过父王,他说以防万一·”·说不通··狐二这么想着,带着黑龙下坡去往九尾谷·刚入右侧树林,天色忽然由亮转暗,热度却一下升了起来。
“哎,”狐二转头看着黑龙笑,“不知这次是何时的龙王·”·“狐兄,父王身旁的是蒙尘吗”黑龙皱眉问。
趴在龙王身旁的是只双角的棕色矮兽,体态并无喜人之处,体覆短毛,尾如半环,颇似西南谷地的顺鬃矮马,唯兽眼如蓝绿琉璃,见之忘忧·他大哥为他画的龙王出征图中,蒙尘大致便是这个模样,年少无知时,他一度以为蒙尘是龙王的珍惜坐骑。
狐二又确认了一下后,点头道:“是神将蒙尘·”·“父王好像受伤了·”·“听我父亲说,炎鼎大战前的龙王只喜欢四处找人搏命。”
狐二也看了过去··正是傍晚时候,五个太阳一起堆在山海交界处,艳色晚霞漫天,整片树林如笼血雾·渊不知去哪里打架回来,又喝了许多酒,仰面躺在树上睡着了。
天气炎热,本应渐渐凝固的龙血,一直缓缓地顺着树向下流淌,有条环纹细蛇边观察他,边在树皮上小心舔舐着··“醒醒·”·朦朦胧胧之间,渊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放眼望去,除了自己气喘吁吁的伴生兽并无旁人··“我今日与胡九尾比试,不是让你好生留在海里”渊皱眉,“可是没东西吃了”··“王上,你的血要流干了。”
蒙尘急道··“我是做梦了么”渊大力地在他头上揉了揉,“你竟然说话了·”·“王上,血要流干了。”
蒙尘推了推他··“这一点血不算什么·你以前怎么不与我说话”渊将他整个举起来,左右看了看,“别是有人变幻来骗我。”
“王上·”蒙尘拼命扭头,示意他的手掌··“龙血,”渊不在意地笑了笑,“喝一点·”·渊将手掌按在蒙尘口边,蒙尘马上将头扭到了一旁。
“你不要”渊逗他,醉目瞧见了隐在树叶下瑟瑟发抖的细蛇,“我瞧她倒是喜欢·”·那蛇听见渊在叫她,俯身更低,快速溜走了。
“她有点怕我,”渊笑着将蒙尘抱在怀中与他对视,“你怕不怕我”·蒙尘没有说话,眨着琉璃兽眼,对他笑笑,露出细小的参差犬牙。
“听龙王说,伴生兽不能语、不能化形,只是个解闷的宠物·”渊将他举得极近,轻声问:“刚是不是我听错了”·“有时可以说话的。”
蒙尘愣了片刻,轻声问:“王上怎么受伤了”·“本来要赢的,”龙王将敞开的胸口给他看,“胡九尾他婆娘挺着肚子路过,我让她一下,被九尾刺中一剑。”
“疼不疼”蒙尘眼里蓄着泪小声问··龙王低头看了他半晌,笑了两声:“我过了龙门这么多年,日日找人拼架,还没有人问过我疼不疼……你再说一次”·“疼吗”蒙尘努力撑起眼睛,不让泪掉出来。
“不逗你了,”龙王擦了擦他的眼泪,仰头看了看天道,“如今这五个太阳,日日挂在天上,连我的伤口都愈合得如此慢·”·“五个”蒙尘急道,“王上您怎么了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其他只是围着它转的法器而已。”
·龙王酒醒了大半,将血止住,然后挥手开了结界:“你再将刚才的话说一遍·”·“只有一个太阳,其余的是——”·龙王挥手制止了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丹田处:“你来看看,这里有什么”·蒙尘眨了眨眼,极小声地说:“内丹。”
“说得详细点·”·“金色的内丹·”·“我的伴生兽竟可识破万物·”龙王眯眼问他:“你我相伴许久,我还未问过你,你从哪里来”·蒙尘张了张嘴,却毫无声音,它似乎想起什么来,眯眼在密林逡巡,急切地寻找着。
“又说不出了”渊轻叹,“早知不聊这些没用的,应该问问你最爱吃什么·”·蒙尘不语,找准方向后,在龙王手里挣扎起来。
“你爱吃刚才的蛇吗”渊向她逃跑的方向看了看,“她偷吃我的血,不日将化形,妖怪修炼不易,吃别的蛇可好”·蒙尘看了眼渊,停止了挣扎,示意了一下两人头顶的果子。
“我得给你取个名字·”龙王跃起摘果子时轻声说··蒙尘如若未闻,静静地趴在他面前·龙王将果子递给他,他用嘴唇包住犬齿轻轻咬住了,然后慢慢咀嚼起来。
龙王盯着他半晌,摸了摸他头顶:“我是不是被九尾捅傻了”·龙王与蒙尘消失于幻境之中,狐二悄眼看了看黑龙,他脸色果然不怎么好看。
“未见得那蛇便是龙夫人·”狐二小声道··“虽体型小得多,但那便是我母亲·”黑龙沉吟半晌,低声道:“她亲口对我承认过,她是炎鼎大战后与父亲相识的。”
“龙王应该是知道的,许是为了母亲的骄傲,才对你有所隐瞒·”面前的黑龙仍兴致不高,狐二想了想,又对他道:“我觉得,说谎或者隐瞒不说都有他人道理,并非是故意为之。”
“你以前便是这么劝解自己的么”黑龙看着他问··“是·”狐二也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此,”黑龙略想了想,“走吧,去你家。”
黑龙抬步向前,狐二紧跟在他后面,实在想不通何以定要去他家坐坐·狐二思绪翻飞,却不防他忽然转了过来,害狐二玉冠刮到了他的耳朵,心中一惊··“下次见面,你我带个简单束发的好。”
狐二边扶冠边道··“是我回身急了,”黑龙点点头,对他笑了一下,“我父王提到的孩子,是你么”·“应该是,我大哥说原来他们仨住在峰顶,风吹日晒,我母亲怀了我之后,天气又热得厉害,这才搬了下来。”
“想见见小时候的狐兄·”·“和狐七一个样,毛卷点而已·”·黑龙忽然又不说话了,抬眼细看狐二用玉冠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看到狐二后背发毛时,笑而启齿道:“狐卷卷。”
狐二本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之事,却等来了个他母亲都不曾叫过的昵称,当下双手抱拳:“龙兄自重·”·“此时怕有点迟了,”黑龙笑言,“你我互看过元丹,若在人间,也算是一同泡汤的情谊了。”
狐二懒得与其计较,但听到“元丹”二字,忽然想起他新得的那枚来,本想问问,又觉过于亲近·顺着黑龙的话讲,如若相问,怕是相当于两人裸身泡汤时,关心对方近日是否持久。
狐二这边胡乱想着,不多时便到了自己家门口·九尾谷外立着一块巨石,上面的字是父亲用本命剑小心地写上去的··“终于到了,”黑龙感叹,“每次派绿芜来送信时,都想着是我站在这个地方,当面向狐兄致谢。”
·“此事容易,我先进去,你一会儿便来叩门·”·“多谢狐兄容我胡闹,”黑龙笑笑,“我定要来这,除了为自己,还是想能不能碰上我父王。”
“可是想打探什么事”·“炎鼎大战的山海同盟是在九尾谷签的,我想来试试能否见得到·”·“可是有什么疑问”·“观蒙尘,伴生兽一生凄凉,总该想个法子,助其解脱才好。”
“他若现在得知,必感动不已·”·黑龙摇了摇头,笑言:“我只是不想与狐兄饮茶时,旁边还有别人而已·”·狐二看了他半晌,仍是不知接什么话好。
龙气势本就极强,他又声音沉缓,目光镇静,有时随口之言也如应许一般,若不是狐二已知他一二,怕是极有可能便被他带进误区·· “谢龙兄抬爱,”狐二温声诚挚道,“龙兄胸怀广阔为人赤诚……开了龙门之后,不妨多出去走走,天高海阔山巍峨,与你- xing -情相投的人,想必极多。”
黑龙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虽不出神煞海,但神识遍布水域,见人无数仍未觉相知·可我初见狐兄时,便觉熟识,想与你亲近,想来这种情感并不多得吧。”
狐二又一次哑口无言·这黑龙句句剖白,字字带情,若不是几日相处,知道他于情爱极不开窍,将他打成风月高手也不为过··又或者……都是装出来的。
狐二并不愿如此想他,单笑笑示意他向前··黑龙运气不错,两人刚入了谷,便看到龙王坐在谷中凉亭的背影,蒙尘伏在他脚旁,而他父亲与阮伯父坐在龙王对面,似有愁眉,又有壮志。
“你们父子连心……”狐二边感叹,边抬头看了看天··五日并行,苦不堪言,连九尾谷中全年常盛的仙草都已经枯萎了·这便是他们父辈面临的困境。
 · · · · · · ·第15章 见龙梦(四)· ·“我便是如此想,你二人替我护法,我将那多余的日头挨个拖下来,沉入地心封印。”
“龙兄所言非虚,”阮若道说,“人间有后羿- she -日,妖界未必不能有·”·“此事凶险,又非龙兄不可,敢问龙兄是否已有决断”狐父问。
龙王点点头:“此事不可再拖,西方水泽干涸近半,黎明山滩涂也宽阔数十丈·”·“那便如龙兄所言·”狐父点头··“龙兄说妖日有四,可否告知是何道理”阮若道边拟盟约边问。
·“此乃水族密辛,”龙王说了半句,冷声道,“现下妖界如燎原之地,即便那日头天生如此,也容不得它们挂在天上·”·“我家小二还没见过天光,”狐父点头感叹,“外头的小妖又要如何挣扎度日……”·“天道如何不公,弱小也要有存活之地,”龙王轻摸了摸蒙尘的头,暖声道,“这才是最该有的命。”
“好了·”阮若道于锦帛上停笔,将盟约递给两人看··“九尾当竭力·”狐父看了看,第一个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龙自然如此·”龙王也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凤凰亦然·”·阮若道签好之后,意欲兴法酬天,又被渊拦住了··“稍等。”
龙王将蒙尘从脚边抱起来,割破了它的前掌,将它掌印按在自己名字上面·淡淡血色渗过“渊”字,慢慢隐去,如若未印··“龙王这是为何”阮若道问。
“蒙尘乃我海中神将,自当与我一体·”·“听龙王言·”·山海同盟在空中被凤凰真火点燃,竟不觉炎热,只觉有风经过··“龙王想与蒙尘平分功德。”
阮若道笑说:“甚是慷慨·”·“为妖界,此事势在必行·于私人,你旨在修仙,九尾志在安家,而我,确是希望蒙尘得功德尽早化形。
今日之约,乃是蒙尘与诸位之约,神煞海龙王渊以元丹为保,以龙息为劳,必将鞠躬尽瘁,事成之后尽数功德也皆归蒙尘·”·同盟在凤凰与狐父震惊的目光中燃尽,龙王仿似未见,只将蒙尘抱在怀里,轻声道:“君子一诺。”
阮若道将目光投在蒙尘身上,低声道:“龙兄为蒙尘做如此打算·”·“蒙尘虽不能语,但仍是我不可多得的朋友,日后与我们同上战场时,还望两位对它多加尊重。”
“自然·”阮若道轻轻点头··龙王与狐父凤凰告别后,带着蒙尘从九尾谷出来·他轻车熟路地将手掌划开,红中带金的龙血瞬时涌出,不多时他怀中的蒙尘眼神渐渐清明,见到他残害自己身体后,无奈地别过了头。
“蒙尘,”龙王晃了晃他,“我和他们说好了,三日后,便是第一次行动的时候·”·“他们问王上如何知道的了么”·“阮若道问了,但我没有告诉他。
妖界凶险,虽当下与他们联盟,但难保他们心中没有他想·若寻常妖怪将你捉去,我还能轻易讨回,若是他们两个,总要费些周折·”·“阮若道和九尾都是很好的人。”
“我自然是信你,才与他们结盟·”龙王犹豫片刻,问蒙尘:“你听到我和凤凰他们说的话了么”·蒙尘摇了摇头:“那时候浑浑噩噩的,只瞧见王上和他们说话了。”
“你这情形似有古怪,待这件事了了,我再好好去问问前龙王们·”·“王上不要再去找已逝尊者打架了,我并无不妥,王上不需为我费心。”
·“我与他们打架后,不怎么来陆上找麻烦,现在口碑极好,都说我成熟了不少·”龙王解释了几句,又道:“你我三天后将上战场,你上次与我说,你来自沙漠里,那我带你回去看看可好”·蒙尘忽然将头埋在腹部,闭紧双眼并不回答。
龙王看了看自己尚未愈合的伤口,惊奇道:“你居然不理我”·蒙尘似乎有些害怕,偷眼看了看渊··渊呆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你从来对我千依百顺,如今这样,是不是愿意将我当成朋友了呢”·蒙尘又不理他了,渊却似乎更高兴了一些。
狐二与黑龙又一次站在入九尾谷的岔路上,看着渊与蒙尘如梦境消散·黑龙在这点上与彼时的龙王倒是相似,两人似乎都不懂,追着和一个人做朋友,千种许诺,便已经超过了朋友两字的界限,或有所求,或已然倾心,皆是为己,而非他人。
“每次看父王与蒙尘,都觉得可惜·若他没有战亡,两人现在定然也是极好的朋友·”·“嗯,”狐二十分佩服地点点头,“可找到龙兄所需的线索”·“我与父王想得一样,”黑龙笑了笑,“我也想用封妖物的功德,来助伴生兽化形。”
“蒙尘似乎并未因功德化形·”·“此时彼刻并非完全相同,知道父王也是如此想就足够了·”·“九尾谷去不成了,”狐二问黑龙,“我们继续向前吧。”
“可惜,”黑龙想了想问,“狐兄的寝殿是什么样子的”·“寝殿”狐二笑了,“于龙宫比,最多算个寝室而已。”
“里面是玉石多些,还是珍木多些”·“普通极了,随便凿的山洞,靠里放了石床,床边是张木头桌子,”狐二大致比了一下,“若你真的好奇,出去后便带你去看。”
“好·”·从九尾谷出来,再翻过一座山便听到了海浪的声音·两人站在山顶望向神煞海的方向,烈日澄空,碧浪如歌如诵,此山海横亘天地间,万事都无需忧心。
“总算快到了,”狐二对黑龙说,“从这往下,有条溪流,几经蜿蜒后入海,常人步行亦不过一日·”·“狐兄似乎极其熟悉·”·“小时候每个晚上我都顺着这条路去九尾湾练功,跑过无数次。
那时候我还会随身背一块板子,顺流而下,速度更快·”·黑龙看着那溪流半晌,回头对狐二道:“我倒是有个更快到海边的办法·”·“什么”狐二。
黑龙露出个少年意气的笑,贴于地面化成龙形,龙首低至狐二腰间·狐二弯腰与龙首平视,细目如线:“龙兄若带我挤进那溪流,怕是它登时便干了·”·“试试。”
黑龙眨了眨黑亮龙目··“如此……却之不恭·”狐二在他头顶找了片平地,盘腿坐好··黑龙低吟一声,龙腹贴于溪底,直流而下。
溪流两侧的树犹如绿色残影,耳边风声飕飗,比狐二自己划木板快了不是一星半点·炎鼎大战父亲与大哥双双负伤,他从成年后便没有过这等童真时刻,于这幻境之中得以重温,快意无比。
“好玩么”黑龙扬声问他··“当——然”狐二附于他耳旁答··黑龙速度更快,似乎也并不拘溪流轨迹,遇见了树也一头撞倒。
狐二低头隐于他头顶鬃毛间,听着碎石木屑打在龙鬃上噼啪作响,极轻地笑了··这龙所求的“知己”,狐二怕是做不来,但做对喝茶的朋友,却是可以。
几刻钟后,黑龙停了下来,消失过一阵的海浪声又响于耳侧,清晰至极··“到滩涂了·”黑龙对他说··狐二从他头上翻下来,回头望了望莫名宽了不少的溪流,对黑龙道:“龙兄好手艺。”
黑龙略有腼腆地笑了笑,刚要回答,却见烈日当空消散,天上挂着两轮明月,海面生辉,伤重的龙王躺在两人稍远的地方,而蒙尘跪在他身旁与他对视··今天是个什么日子,竟遇见了龙王三次。
这许龙王第一次见到蒙尘人形,妖的人形与元身多少有相似之处,蒙尘人形变了不少,但眼神仍是清澈忘忧·渊盯着他看了几眼,嘶哑着嗓子问:“蒙尘”·“是我,”他震惊了一下,然后笑了,“王上认得出我”·“你化形了”渊声音极兴奋,“可是我们拖下妖日的功劳吗”·蒙尘沉默了片刻,有点局促地问:“还行么”·“什么”渊仍极兴奋。
“没什么,”蒙尘马上摇了摇头,“王上还有哪里疼”·“不疼,只是海水咸涩,充斥鳞片伤口间,惊得我睡不着·”渊又细细打量蒙尘一番,咧嘴笑:“负日的神将蒙尘却是个清秀的小伙子。”
“很难看吗”蒙尘小心地问··“好看”渊急急回道,猛咳了几声,“刚感觉尾巴细痒,是你给我上药么”·“嗯,”蒙尘点点头,“可以吗”·龙王又闭眼咳嗽了两声:“这样挺好,看见九尾就想揍他,想打架。”
“伤得这么重,就不要想打架的事了·”·“你是如何化形的”·“王上屡屡挑衅九尾,他胡乱上了一通药便走了,王上血越流越多,我有点着急,忽然就变成人了。”
蒙尘眼如明星闪闪,“人形很好,照顾王上方便得多,我很开心·”·“你开心我受伤你便能说话,伤重无法化形你便能化形……”龙王吹了吹龙须,喊他名字,“蒙尘,你知道这件事么不要对我说谎,沉默也不行。”
·蒙尘收起笑容,轻点了点头··“那你还知道什么”·蒙尘摇了摇头··“不想说”龙王问他,“那你要我永远保持这样么”·“不要,我希望王上尽快好起来,我怎样都无所谓。”
龙目忽然泛红,紧紧盯着面前的青年,似乎想看出点破绽来·海水来来回回多次冲刷着龙身,渊沉声道:“我希望你一直保持这个样子,能言能化形,不要做只浑浑噩噩的宠物。”
“王上·”蒙尘忽然有些不知所措··龙王扯着千斤重的身体向蒙尘那边靠了靠,余光瞧见只鸟快速飞来,落地化人,不耐地直呼他姓名。
“渊·”·来者身着黑色戎装,眉目凛然,高高束起的黑发隐约发红,和狐二熟悉的阮伯父相去甚远·· · ·作者有话要说:·哎,昨天发现狂欢第一章也锁了诶那文都没人看,有啥好锁的呢· · · · · ·第16章 悟前尘(一)· ·“阮若道你穿这么整齐来做甚”·“来给你上药,顺便扛你去北部密林,我找到适合你疗伤的地方了。
对了,九尾说你再用尾巴抽他,他就要练了鞭子来抽你·”阮若道皱眉与他说完,看到了他藏在身后的蒙尘,眼中的不耐都消失了,笑如艳阳:“未知这位是……”·“我海里的人。”
“你日夜在陆上打混,我道你除了蒙尘并无侍从,已被神煞海除名了·”·“王上是最好的人·”一直隐在渊身后的蒙尘出声维护。
“倒是有人为他说话,”阮若道笑着拱手,“我名为阮若道,仙子哪日空了,来我家中做客,你我细聊·”·蒙尘看向渊,等他代答··“他问你,你便答,不需问我。”
龙王闭目养神··“阮大人,我不去,”蒙尘小声道,“我要和王上在一起·”·“我叫阮若道·”凤凰笑着道。
“我叫渊·”龙王撩眼道··“我不去了,”蒙尘又说了一遍,仍是极紧张,“我和渊在一起·”·“他除了打架别的都不在行,我除了打架不如他,其他都了解一二。”
蒙尘不知又要如何拒绝,低头不语··“凤凰,”龙王忽然出声道,“我伤好了一点之后,你带他出去转转吧·”·“这便是了,”阮若道拍了拍自己的护臂,“仙子如若无骨,可坐于我左臂上,人间有昆仑巍峨,我妖界自有通天峰风光无限。”
“酸得我头疼,快走·”·“那密林你如何去得”·“你留下个指路标志,蒙尘自会带我去·”·“这倒省了我的力气。”
阮若道拔羽留影,转头与蒙尘笑笑,化了元身飞走了··“他你认识吧”龙王问··“认识·”蒙尘饶有兴致地盯着空中凤凰的虚像,“原来凤凰是彩色的,我以为是红的。”
“他打架确实不太行,书倒是读得最多·”·“哦·”蒙尘回头对他笑笑,仍仔细看空气中的七彩残影··“人看着吊儿郎当,其实不会怎么样你的。”
蒙尘点点头,问:“王上也能化成七彩的么”·“七彩的龙”渊忽然笑到伤口疼,“开龙门的时候,便像条雨后彩虹么”·“那也很威武。”
蒙尘想了想认真道··“你与我相伴多年,以后像刚才一样称我名字便可·”渊对他点点头,“伤病期间,有劳你照顾了·”·蒙尘笑着点头,眼前幻境便有所松动。
狐二轻咳一声,意欲离开,却被黑龙一把拉住了·他皱着眉死死盯住将消散的两人残影,对狐二道:“我觉得,父王不太对劲·”·“何以见得”·“他明明不想蒙尘离开,却又让他和阮若道走,如此口是心非,要如何称得为友”·狐二低头看了看他指节发白的手,忽然发现,自己许是要见证黑龙开窍的瞬间了。
“那我们还入海吗”狐二问··“我父王与蒙尘的交往多在炎鼎大战后,在陆上才见得多·”黑龙道:“我要在这耽搁一阵,狐兄,抱歉。”
“你可是心中已有所想”狐二无奈地问他··“总要亲眼见到才行·”·“他的梦境里向来只有蒙尘一人,你还要坚持看下去么”·黑龙默声点头,狐二长叹一声,拉着他隐在一片草丛中。
“这是为何”·“若一会儿真的看不下去,还可将草拉过来挡挡眼睛·”·黑龙苦笑一下,与狐二并排坐在一起,等幻境变幻。
狐二想找点话头,看着他极度紧张的脸,又觉得哪个都不合适,干脆同样沉默静候着··龙王梦境中夜晚连着另一个夜晚·墨黑龙躯从山坡上冲下来,气势汹汹地冲着神煞海而去,他许是已经好了一些,蒙尘在他身后追得极为吃力。
“王上”蒙尘边追边喊··“我不配”·“渊”·龙王停顿了一下,蒙尘终于抱住他的龙尾,急跪在滩涂之上:“我错了,请你原谅。”
“何敢提原谅”渊怒极反笑,“妖界靠着你的双目才得以摆脱炎鼎,而我要靠着你的血肉才能迅速恢复,你应该原谅我才是,若不是我,你不必当个宠物,也不必受诸多限制。”
·“我不该骗你的,我只担心我说了,你便不要吃,我希望你早点好起来·”·“好起来干什么再去天上拖那死物,然后吃你的肉么若我不是装睡逗你,你打算瞒我到何时”龙王转过头看他,“你可知见你剜肉我是何心情我曾赞叹那血肉滋味非凡尘所有,你听入耳中可欢喜”·神煞海突起惊涛骇浪,有深海沧龙浮于海面,露出荧绿凶光。
“你不要生气,”蒙尘抽出一只手捋了捋龙须,哀声道,“我不知从何说起,但你先不要生气·”·“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渊目光沉沉,“若再说谎,我当下将元丹捏碎碾入尘土,你我一起死了吧。”
“伴生兽,伴生兽本来就是能吃的·”蒙尘小声说,“你伤得这么重,理应吃我·”·渊将元丹吐出,攥在前爪中:“我自认此生从未亏欠于他人,却得你陪伴多年,如今又仰仗你解决此等难题,若你只是个宠物便罢了,你能言能化形,分明是个有神志的妖怪”·“我知你将我看做朋友一般,也是真心为我着想,但我首先是你的伴生兽,然后才能做你的朋友。
你说我好看,我便开心,说我好吃,也是同样开心·”蒙尘声音忽然大了一些:“我确是你的影子无疑,但我一心为你的情谊也半分不假,若你定要将我和伴生兽这个身份分开,那便是你想错了。”
“狗屁”·“你说我什么都可以,”蒙尘别过头不看他,“最多我自己伤心而已·”·“说的都是——你变了元身给我看,”渊气到发抖,“若是不肯,我便——”·蒙尘马上化成矮马模样匍匐于地,将已露白骨的两条后腿藏起来。
“我居然还傻到以为赚功德给你有用·”龙王眼中悲怆愈浓,“天道愚人,竟如此无情·”·“会好起来的·”蒙尘道,“你化形之后,我便会好起来的。”
“那时候,你便又是只宠物了·”·“这样很好·”蒙尘小声说:“我生来便知有一日会陪伴你,能否说话,能否化形,我都不在意。”
“哼,”渊不想理他,“明天我便让阮若道那学究来管你,治治你膝盖发软的毛病·”·“你离海水远一点,”蒙尘仿佛未闻,“把元丹也收起来。”
“你为什么不恨我”龙王仰头将内丹吞了··“怎么会”蒙尘惊奇道··“若是我当了伴生兽,定要伺机咬断那龙的脖子,一了百了。”
“若他人不错,你也要这么做么”·龙目左右转转,哼了一声:“若是和你相似,我便考虑留他几日·”·蒙尘甜笑一下:“渊是个好人。”
“他们都说我桀骜不驯,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水域也治理得一塌糊涂,即便这样,你还是愿陪伴着我吗”·“当然,”蒙尘干脆地回答,“这是我出生的意义。”
“若你……不是我的伴生兽,可还愿意和我做朋友”·“愿意,”蒙尘点点头,“打架厉害是最光彩的事了”·龙王忽而开心许多,自豪道:“除了九尾捅我那一剑,我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
“那是之前,”蒙尘若感悲伤,“现在浑身都是伤,若我不说天光有假,你也无需如此·”·“我总是要解决五日凌空的·你若不说,也许我第一次上天便被真的太阳烤熟了呢”·“没关系,就算是那样,你将我吃了,伤势很快便会痊愈的。”
“你真当自己是什么灵丹妙药么我吃了你,我又去哪儿再找一个蒙尘”·“再开一次龙门,很快就有新的伴生兽来找您了,同一条龙的伴生兽,想来都是差不多。”
“若如你这么说,”龙王冷哼,“我现在将你吃了,可会立地成仙”·蒙尘认真想了想,对他道:“若你想成仙,炎鼎之事解决之后,便将我吞了试试,若你能如愿,我也很开心。”
“如此清秀之人,说的话却句句可怖,”龙王盯着他说,“你陪伴我已逾两千年,我不想成仙,也不想要别的伴生兽,总之你记得,你不负我,我定不负你,势要找到两全的办法,让你做个独立的妖怪。”
“我都说了,我并不在意·”·蒙尘眼中毫无芥蒂,当真不介意,可龙王眉却越皱越深·梦境如烟消散,天恢复日光,狐二悄悄瞟了黑龙一眼,他的眉头拧成一团,比龙王还要吓人。
·狐二没什么好说,也感觉他已经不敢认识朋友两个字了·若这便是神煞海龙王心中朋友的定义,怕是九尾的意中人都要向后站了·他闲来无事时挺爱看热闹的,但龙王和蒙尘这事……即便他与龙王闹得并不愉快,想到两人结局,也有点不忍看,一根筋的黑龙心里恐怕更不好受。
“走吧·”狐二轻咳一声··“不走·”黑龙咬牙道··“恕我直言,别的龙王还有娶两位龙后的……”·“那是别的龙王,并不是我父王,”黑龙固执道,“我父王绝不会如此。”
不会如此·狐二心中轻叹,曾几时他也是这么想龙王的··“看看看·”狐二索- xing -躺在了地上··“狐兄这又是为何”·“若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我便把自己就地埋在这里。”
黑龙转头看他,拧成一团的眉毛也松开了:“为何觉得狐兄这几日活泼了许多”·“我原来就不是什么严肃的- xing -格,讨厌神煞海才摆出那副嘴脸的。”
·黑龙忽然笑了:“你还是第一次正面承认讨厌神煞海·”·“讨厌的不行,”狐二仰面闭眼,“现在更讨厌了·”·狐二听得自己身边窸窸窣窣一阵声响,下一刻那不知朋友为何物的黑龙便躺在了他身旁,与他隔了两拳距离。
狐二想动也懒得动,左右是幻境,出去后再当陌生人吧··“不要讨厌我便好·”隔了会,黑龙小声说··“最烦你·”狐二笑说。
 · ·作者有话要说:·黑龙:当朋友么· · · · · ·第17章 悟前尘(二)· ·龙王坐在海边,将自己手掌割破,任由龙血流淌着。
“不要这样,”良久后,蒙尘在他身旁柔声说,“你要上战场了·”·“你很久没有和我说过话了·”·“明日之后我便能说话了,你何必着急。”
渊看了看他剃光的兽躯,柔声问:“你和阮若道约好了吗”·“嗯,”他点点头,“约了下个月去浮城·”·“怎么那么迟”龙王皱眉问。
“那你怎么办”蒙尘惊讶道··“你给我留了吃的,便自己去忙·”龙王说:“你不能化形之后,阮若道和我问你好几次了。”
“不去,”蒙尘摇了摇头,“我不能放你自己在陆地上冒烟·”·“他们都说我是妖界的大英雄,”龙王仰头感叹,“可我怎么就成了你的累赘呢”·“为何又说这种傻话”蒙尘用尖牙咬破自己前肢,将滴血的爪子递到龙王嘴边,“喝一点。”
龙王伸出舌尖舔了舔蒙尘的前肢,笑说:“甜的·”·“喝血·”蒙尘躲开他的舌尖,多逼出一些血液来··“你也喝点我的。”
龙王将手掌凑到蒙尘面前··“渊·”蒙尘无奈道··“知道了·”龙王衔住蒙尘前肢,含混道:“蒙尘。”
“又怎么了”蒙尘无奈地问··“大妖怪的规矩多如牛毛,”他吸了一口,继续道,“阮若道,凤凰,二次涅槃后记忆也会完全丧失,虽然他未必那么倒霉,需要二次涅槃,但你也要防着点,不要全心全意地对他。”
“我知道了·”·渊吸了一口,又对他说:“玩累了便回海里,我在龙宫里给你装了个沙盘,你会喜欢的·”·“我通通知道了,”蒙尘催促他,“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
“我只是想和你多说几句话·”·“凤凰主家邀请我多次,我一个小小侍从再推脱下去并不好,我去看一眼,也许吃个晚饭,月上中天之前,我一定回来了。”
“我没有不让你交朋友的意思·”·“当初让我去的是你,现在苦着脸的也是你·”·“你去你去,我不拦着你·”渊深吸几下,摊在蒙尘面前的手掌伤痕迅速愈合了。
蒙尘满意地眯眼笑了,乖顺地趴在他身旁··渊碰了碰他前肢:“神煞海真美啊,哪里会有这么美的地方等你去了鸟族,这么美的地方就属于我自己了。”
蒙尘蹭了蹭他的腿··“过了明日,你便与阮若道明说吧,”龙王将他前肢握在手中,“你是我海中神将,与那只红毛鸡不相上下·”·蒙尘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点了点头。
“我与你说的通通算数,等妖界有了春夏秋冬,换你做龙·”渊望着天空笑了笑,“好好的一句话,竟让我说成了打油诗·”·蒙尘将他胳膊叼开一个缝隙,自己钻进他怀中。
渊等了很久,海浪渐渐与渊的呼吸保持一致,如若龙王的情绪,怅然忧伤,等他感觉到自己完全恢复的时候,蒙尘已经变回了普通宠物模样··“为了你,我翻了很多书,攒了不少故事,”渊的声音从未有的轻柔,“等你和阮若道玩耍回来,我再给你讲。”
“先讲两个好了·”·“阮若道给你送过一个故事,我压在你最怕的海蛇洞中,有时我会偷偷拿出来看·里面讲人间的两个男子,住在一条死胡同的两旁,其中一个是有钱的公子,另一个却是别人家的普通佣人。
公子有更好的院子,却抵死不搬;佣人呢,每日早出晚归,只够那院子的租金而已·两个人早晚互相问安,佣人会将两人院口扫得干干净净·开头不错吧后面就没了,阮若道那个骚人怕是勾着你去问他,所以只送了这几页。
他见你未回那封,之后给你送的都是全本了·”·“还有个沧海桑田的故事,昨日的山峰,明日便是海底沟壑,虽只是用来形容时光易变,但我觉得正合适我们俩。
你我此消彼长,你说你是我的伴生兽,说我是你的也并无不可·有时候真的羡慕阮若道,能让你有个说不的机会,我却是你拒绝不了的主人,即便相问,也不知有几分是你自愿。
妖怪啊,旁的都不如人,只有随心一项,最为重要·你和他也认识几百年了,就算炎鼎事成之后,你与阮若道成婚,我也愿你幸福,终究我是不能强迫与你的·沧海桑田,等有朝我做了你的伴生兽,我定会勇敢地问你一问。”
·“你家中良田无数,可还放得下我”渊仿着蒙尘的声音轻声说··原来平静的海面忽然波涛汹涌,有浓黑密云从极东而来,裂天幕般的暴雨打在千里波涛之上,蒙尘被巨响惊得抬起头,微微发抖。
“这不是我在伤心,怕是九尾家又生孩子了·”渊抱紧蒙尘,移步入海,“莫怕莫怕,现在便带你回家·”·幻境中的神煞海依旧如故,狐二看着他们消失入海,竟有些希望此刻他与黑龙才是假的,天道能再给龙王一次机会,让他明日将蒙尘从那巨兽口中救回来。
为什么妖不是人呢可以轮回转世,即便一切重头开始,也算有机会弥补刻骨的遗憾···“他并没有想与蒙尘做朋友知己,他爱极了蒙尘。”
黑龙看着海面,欲言又止··狐二看了看悲怆中的黑龙,竟也希望他永远看不懂这件事··“他喜欢蒙尘,却娶我母亲,”黑龙转头道,“这只会让他的深情看着像笑话。”
这句话,狐二在自己心中曾想过无数次,但听见黑龙说出来竟有些生气:“这是他不欲让人知道的过往,是草丛中的我们猥琐至极”·“若如他所言,为了蒙尘,他闯过多次龙冢,见过多次龙王记忆,那么怎会想不到有一日也会有人来这里质问于他他将蒙尘放在这里,就该知道会有人来”黑龙怒极,轻笑一声,为龙王做了定论:“他是有意的。”
狐二怎么都想不到·怎么都想不到,时隔几日,在他以为他和黑龙也许可以心平气和当个朋友之后,又会因为龙王的事情吵起来,而他竟是维护的一方··“那你让他如何”狐二冷冷问,“他伤残至此,难道守着蒙尘的一只残掌活一辈子么你们水族除了头领还算像样,其他都是绿芜那种化形都难的妖怪。
他不生你,难道等着天道再派一个龙王来吗还有天上剩余的那个祸害,等谁来收拾他也去死,然后让那已有警觉的堕仙将整个妖界一口吞了么”·“所以他便随便成婚,将我生下来,然后弃我们母子而去。”
“你怎知他对你们毫无感情难道蒙尘死了,他便再不可结亲吗”·“若你是他,可还会爱别的人么”·“人总有身不由己之时。”
“那是人,魂魄入轮回,崭然迎新生,”黑龙盯着月亮道,“妖无论强弱,妖寿须臾亘久,都只得一生,委曲求全四个字,理应不知如何写·堂堂龙王,竟为了子嗣委屈自己,这不是一个王该有的样子;若他真的爱我母亲,那我又瞧不起他,龙王誓言全是空话么可是,正如你所说,他这么做,又有什么错呢”·狐二侧目看了看他。
他语气已经和缓下来,但那银白月光映在黑龙眼中,仍若泛泪·狐二不自觉靠他近了些·这人字字句句皆是他当初想法,只是他没有人可倾诉,留在心里慢慢积累成茧,时间久了便忘了那份情感有多复杂,只剩了最简单的厌恶。
每个人总有感怀旧日时光之时,却并不一定如狐二此刻一般激动·那些本以为早就不在乎的事情,夜深梦中也不会想起的记忆,就在此刻从心底生发出来,它们没有具象,却都笼在一张经年累月织就的密网中挣脱欲出。
“我为了早日成年,时时苦修·我知我成年之时,怕就是他离世之日,仍顶着痛苦速速成年,只希望他早日从病痛中解脱·没想到……没想到,我只是成全了他寻爱的心愿而已。”
“为自己父亲达成心愿,不是子女最大的幸运么”·“他可曾真的将我看成他的子女”黑龙沉默了片刻,低声问,“若有一时片刻他那样想了,我才不算白活。”
“你以为,你是他的工具·”狐二目光闪动地看着他,不知该是笑还是哭,“真是太好笑了,我曾经也以为我是他的工具,为此还迁怒于你,认定你们神煞海皆是薄情寡义之人,现在却又为了他,在此与你争吵。”
“狐兄何意”·狐二言他,句句又在言己:·“他在你心中伟岸无比,你愿为他奉献所有,到头来却发现他根本不是你所想般近乎光明。
你明知你只是他实现目标的工具,却又不愿面对这件事·也许数十年,也许百年,那个人就会变成你无法言说的禁忌,与之相关的一切,你都不想碰触·别人以为你如遭情伤,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只是不想面对那伟岸身影倒塌的时刻,或许,在你心里,那身影一刻都不曾倒塌,总有一点希翼,想着你发现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活的越长越明白,你只是他的工具,而他也只是个懂得权衡利弊的普通妖怪而已·披荆斩棘的人是他,委曲求全的人也是他,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随心而为,即便是最强大的妖怪也是如此。”
“即便这样,我心底仍是不信的·”黑龙皱眉看着他,如墨双眼中竟真的泛泪··“龙兄,”狐二淡淡一笑,“感同身受大约就是如此了。”
 · ·作者有话要说:·九尾:不生了不生了,不会取名……· · · · · ·第18章 断前缘(一)· ·感同身受四个字说完,黑龙本欲流出的泪忽然便收回去了,他仰面倒在草丛间,如一尊被推倒的雕像一样木然地看月亮。
狐二观他平息许多,也跟着倒了下去··妖界的夜晚很柔和,无论白日里烈日如何肆虐,气候如何不可理喻,夜里两轮明月都万年如一日地照拂着妖界所有生灵·狐二干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大哥来。
他哥早就见过他嫂子,却待炎鼎大战后,才将她接回来·他嫂子未觉异常,他哥却知何为苦尽甘来,闲来无事总喜欢拉着他嫂子在山坡上躺着看月亮·狐二刚成年那会儿,常被他大哥叫去还画债,捉了萤火虫然后再秘密地从他们头顶方向洒下去。
他那时候觉得极其没必要,明明用术法便能驱使的虫子,却要他一个个亲手捉来放;还有——·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聊天,看起来真的傻透了··如今他来做这傻子,竟觉得……还行。
双重月华似烟浮于面前,整个人从未有过的放松,别人问的话,不需经过脑子就能回答,若发现不对,就地将自己埋了便可··“我出生时,你并非闭关修炼”·“在我寝室中生气可算”·“我成年时,你并非负伤不便前来”·“负伤如今妖界,你没有出海砍我,我负什么伤”·“我父王去世的时候,你也并非在外回不来”·“我那时确实在找麒麟大神,但回不来是假的。
大妖怪来去如风,哪里回不得”··黑龙忽地轻笑:“我们现在啊,即便躺在神煞海旁,仍是不知如何出去·”·狐二侧头看了看他,来来回回说了几轮,他仍是在看月亮,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密匙一般。
“你后悔过没送他一程么”他复问··“掌家之后,年岁渐长,悲欢离合也见得多了,我曾屡次后悔过,”狐二看着他侧脸道,“无论怎样,龙王过世我应去送行的。
可能对自己也是极为懊恼,那之后更不想提神煞海的事了·”·“我却按着九尾家喜庆之日,及时给你添堵,每次都生怕礼物送的晚了,显不出我海中诚心。”
黑龙伸出食指在空中点数起来,“恩公在上,拜谢恩公,恩公敬启·”·“我家里人都是一本正经看热闹的表情,一屋子相似的狐狸眉眼,小心地撩着眼皮望我,当真恨得牙痒痒。”
“难怪狐兄不想再收礼物了·”·黑龙第一次将头偏了过来,眼眸仍是黑白分明,却似乎暗藏忧愁,远不是刚见面时的贵气傻子了··狐二笑笑,又对他道:“虽不想收礼物,但也觉的你字迹古朴,也许是个好人。”
“怕真的是也许,我与你坦白讲,”黑龙踌躇片刻,抿唇道,“入幻境前,我回眸看你,你对我笑了笑,我事后想起来那个时刻我是很想亲亲你的。”
“想亲哪儿”狐二眯眼问他··黑龙脸上红晕褪了又起,喏喏道:“没想好·”·这一次,狐二放声大笑,真的笑到满地打滚,肚子生疼。
黑龙见他大笑不止,忙从地上坐了起来,触了触他的背:“狐兄”·“你怎么这么实诚”狐二也坐起身,边擦泪边问。
“你问我,我便答了,没想更多了·”黑龙略有无措地答··“我还想若说错了什么,便将自己就地埋了,如今怕龙兄更想如此吧……”·“还好,”黑龙拄膝笑了,“在狐兄面前,怕也不能更丢人了。”
“怎么讲”·“我缠着你做朋友、知己,还怪狐兄待我刻薄,现在想来,我和登徒子竟没甚区别·”·“那时我待你确实刻薄,”狐二笑问,“你现在呢……可还要与我做‘知己’”·“我初见狐兄便觉熟悉,”黑龙腼腆道,“待你也极为不同,却也不敢妄想现在便与你做那等知己。”
狐二拍了拍他肩膀:“那你我便做一对喝茶的朋友·”·“先做喝茶的朋友,”黑龙纠正道,“之后……”·“怕没什么之后,”狐二也摆了摆手,“不是我假意拒绝,而是九尾自有命定之人,龙族于婚娶无设防,你且眼光往别处望望。”
“我懂,”黑龙点了点头,“喝茶的朋友也很好,谢狐兄抬爱·”·“也谢龙兄抬爱·”·两人身后日光渐起,从九尾湾那边传来了龙王沉缓的脚步声。
狐二起身远眺,看到刚成年的自己在巨石后故作老成练习走路,自以为是个潇洒模样,实则只是个探头探脑的小鬼而已··“在看什么”黑龙问。
“我和龙王·”狐二回头对他说,“他滞留岸上时,我经常躲在九尾湾那边偷看他·”·“父亲便是那时利用你的·”黑龙低头道。
“过去看看吧·”狐二弯腰问··“不了,”黑龙摇了摇头,“说好以后喝茶的时候再说·”·“到时我再给你讲别的事。
现在去看看吧,”狐二笑着对他伸手,“难得当事人允许你看·这一路我见到的水族密辛,怕是够龙兄追杀我几百年了,现奉上一点旧事,博君一笑·”·“可当真笑得出”黑龙攥住他手腕,站了起来。
“我那时痴态,应比你日日趴在火珊瑚上修炼还要来的精彩·”·“现如今你连自己的热闹也要看了”·“当然,”狐二笑着点头,“我真的不再怪他了。”
“我却还要消化一阵·”·“自然应如此,五百年了,也是直到你落泪的时候,我才释怀·”·“我没有哭·”黑龙辩解。
“嗯,龙兄目如新磨宝石,单是映着月华而已,是我看错了·”·黑龙的手从他手腕离开,又摸索着攥紧了狐二的手:“借握一会儿·”·“可。”
狐二回握了他··山海相接处,浑身是伤的龙王走走停停,不入海也不上岸,有枯叶从山崖之上刮落,他蹲在那里看叶子也能看上半天·若不是此刻看到,狐二都快忘了,炎鼎大战之后,妖界有那么一段时间是有春秋两季的,狐七有几年每年换两次毛。
狐二见着自己在石头后犹豫了许久,然后故作镇定地走向了龙王,那步伐尚算稳健,只是背在身后手抖个不停··“龙王·”狐二深吸了几口气,喊住那落寞男子。
渊回过了头·他脸上皆是细小伤口,脖颈上也有一血洞微微渗血,狐二已偷看他许久,他似乎从未整理过自己,总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样子··“哦,是九尾家的小二。”
渊胡乱擦了擦脸,将拾起的叶子递给他,手掌上伤口纵横,皆深可见骨··“多谢龙王·”狐二伸手接过了··他没有起身,半蹲在地上问狐二:“什么时候化形的还愿玩叶子吗”·“上个月便化形了。”
狐二认真地答:“爱玩,叶子很好玩的·”·“是个好孩子,”渊轻声对他道,“你哥哥总提起你·”·他已经扯不出什么笑容了,单静静地看着狐二,眼睛里没什么期盼,也没什么恨,似乎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您怎么了”狐二小心地问··“大概是……”渊停顿了一下,“活不下去了·我有一个很爱的人,他死了,告别不能,复仇也是不能,连寻死,都是不能。”
“前几日,我偷听到了你和我父亲的对话·”·渊仿佛活过来一点,从地上站起来,语气也忽地变冷:“既然听到了,为何还不离得远一点”·“您设想的不错,九尾能见到自己的意中人,也能帮别人见到他的意中人。”
“你父亲已经回绝了我,”渊神色不耐,“九尾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他不愿你浪费在我身上·而且我想了又想,没理由因为我想见他一面,便搭上你的一生。”
“您不是随便的什么人,您救妖界于水火,若没有您,我终生只能生活在地洞中·无论我父亲怎么说,我都愿意帮助您·”·“这对你没有一丝好处。”
渊冷眼看他,“趁我还有点良知,走吧·”·“我已经来了·”狐二看着自己脚尖道··“你刚成年不久,许多事还没想清楚。”
渊对他摆摆手,“走吧,我无甚耐心哄孩子·”·“我这几天已经想清楚了·您想再见一见他吗”·龙王看了狐二很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极爱他,却担心他因为我开口而勉强与我在一起,若再得见……”·“您无需为了与我解释,如此伤己。”
狐二对龙王郑重道:“炎鼎大战时,我是个无能之人,现在能为您做点什么已经很好·”·“若你父亲得知,便是眼盲,也少不得要另捅我一次。”
“我想过了,谁我都不会说,以后便做个深沉的妖怪,再不化元身便是了·”狐二快速道··“如此……”龙王对他做了个揖,“大恩不言谢。”
“无需如此·”狐二对他连鞠好几个躬,抬头问:“您有属于他的东西么”·渊从贴心之处将蒙尘半只手臂拿出来,双手递给狐二。
狐二举手过额,将那只尚带余温的残臂小心地接了过来··“他上战场的时候,担心被火所燃,都会将毛发剃光,他元身要比这可爱许多·”龙王温柔地看着残臂,轻声道。
“您爱的……是神将蒙尘么”·“不可以么”龙王移目看他··“当然可以”狐二点头,复又摇摇头,紧张道,“我没资格评断您的。”
“你不必如此紧张,我从未想过,有一日也能成为妖界的景仰之人·”·“您是英雄,总是要被众人景仰的·”狐二认真答,“您呢有什么信物没有”·“你需要哪里”龙王在自己身上四处看了看。
“不需断肢,”狐二忙道,“毛发、鳞片也可·”·“逆鳞可算”渊翻掌递过一块边缘焦黑的龙鳞··“您受了很重的伤么”狐二接过后问他。
“还好·”龙王答:“一段时间后便恢复了·”·“那您稍等·”·狐二化了元身,微卷的额前发随风飘动着,被他用前爪整齐地拽下来,露出额头上银色的环形印记。
“我大哥说,一会儿会有异象,想见的人,便在异象之中·您看到的将是他那一刻的真实样子·”·“若那人已经死了呢”·“便是他死前一瞬的样子。”
狐二小声对他说··渊轻呼一口气,对狐二道:“不止龙族,九尾的术法也是残忍的很·”·“那您还要看么”狐二低头想了想,“或许您还有什么差遣,我已经成年,什么事都愿替您完成。”
“要看,”龙王轻扯嘴角,“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一试·”·“好·”狐二点了点头··“一会儿你站远一点,”龙王将双目闭紧,沉声对他说,“龙息全开许会伤到你。”
“好·”狐二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然后将他微卷的额前发扔在空中:“去吧·”·银色卷曲细丝如吹散的蒲公英,在空中轻轻漂浮着。
狐二心中生出不舍,下一刻便坚定地吟诵起来:·“思无邪,念无涯,若得见卿,山海相隔不相负,生死相离不相欺·”·狐二将自己的元丹吐出,如丝如线的额前发借着妖力,结成一张细密的银网,将残掌和逆鳞紧握在一起,两样伤痕累累之物如心脏般起伏着,仿佛那银网有了生命一样。
“蒙尘·”龙王睁开了金眸,静静地看着虚空,当年狐二看不到的画面,清晰地出现了在他眼前·· · ·作者有话要说:·周日没更。
 · · · · ·第19章 断前缘(二)·“渊”·蒙尘是人形,身上的布衣已破旧不堪,眼神仍极明亮,他本蜷在一团红火之中,见到龙王后,竟挣扎着站了起来,笑着问他:“你的伤还没有好吧可还疼手骨上的肉足够你化形么”·“蒙尘。”
龙王轻轻地叫他名字··“金眸啊……是又要开龙门了么”·“你竟然还活着么在哪里我去救你。”
“我应是在他腹中,”蒙尘骄傲地说,“我的肉只有你才可以吃,所以他消化不了我·”·“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龙王痛苦道,“现在看竟是生不如死。”
“你不要难过,我也许是快死了·”··“我竟对不起你至此·”·“你怎么能来看我我竟然看到金眸的你,还听到了你的声音。
是我在这里困了太久,做了梦么”·“九尾家二公子送我来见你,”龙王仔细地望着他,“许见不长·”·“九尾还有这样的术法么定要好好谢谢他才行。”
蒙尘笑着对他说:“我极爱你·刚喊你名字时,我听到你许多心音,听见你觉得心痛,还听见你在问我这个问题·”·“你无需哄我,”龙王轻声说,“我……”·蒙尘在那团红火中艰难地向前挪了挪,仍笑道:“其实被这堕仙吞了的时候,我便想说,我爱你很久了。
伴生兽本不应开口,只安心做龙的影子,但我想和你相识,想和你聊天·我自认懦弱无能,当年于密林中开口唤你已是我全部勇气所在了,所以,对不起,以前没能告诉你。”
“现在说了也是一样·”龙王眨了眨看似冷漠的金眸,语气极温柔,“妖无来生,你我相伴数千年,他日我将与你断掌一同下葬,这便是你我结局了。”
·“好,虽不能更亲近,但与你相伴的时光已是足够了·”蒙尘细看了看他,一直忍着的泪落了下来,又急急用手擦掉,“吞我这堕仙如今正在养伤,妖界总能安稳一段时间,你要保重。”
“我死了,你才能解脱,我又为何要保重”·“只要你活着我便不甘死去,即便我毫无神志,哪怕只余尸首,存在他腹中,也能碍他修行,总不能让他白吞了我。”
“太残忍了,”渊轻声道,“我很想你·”·“那便记牢一些,”蒙尘又擦了擦眼泪,“我观过你打架,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能输。”
“好·”渊笑了笑,“蒙尘是神将,总不会输的·”·“渊,”蒙尘也唤他名字,“你也不要输啊”·银网如蚕丝般脱力断开,龙王重失明珠,世上再无蒙尘。
那个时候的狐二却是一无所知,他只是抱着手臂和鳞片在离龙王稍远的地方等待着·从龙王开金眸开始,神煞海便如凝固了一般,丝毫不动,狐二等了很久,直到神煞海又一次如叹息般涌动,他才将那两件东西送到他身边去。
“我和你说我爱蒙尘,”渊轻声道,“他也如我期盼的那样爱我·”·“那很好·”狐二点点头,“龙王现在可安心了么”·“安心”渊抬起头看向狐二,竟面如死灰,“自然是安心的,恩公名唤为何”·“何来恩情,”狐二忙摆手,略有腼腆地说,“我叫胡宜海。”
“宜海……”龙王忽然对他笑了笑,“神煞海在你们黎明山后院,成器的妖怪并不多,以后还要拜托恩公多多照顾·”·“龙王无需如此,等您恢复健康,水域也会好起来的。”
他又笑了,脸色极为苍白,似乎比开龙门前还要虚弱··“您不舒服吧”狐二关切地问,“我给您带了许多敛涩树的汁液,我听说有点用处。”
“多谢·”龙王似极冷,轻咳一声对他道:“多谢恩公,我本觉得无需再多活一日,因你馈赠,今后定然会振作起来·”·“嗯,”狐二松了一口气,“眼下妖界如此,龙王定要保重。”
他点头将逆鳞从蒙尘手臂上捡起来,递给狐二:“这个给你,他日兴许有用·”·“我不要,”狐二又摇了摇头,“我帮助您并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渊笑了笑,“我曾想送给他,他没有要,如今他死了,这东西便没有意义,只有用处了·若你去海里游玩,这东西能指路的,兴许也能帮你打架。”
“嗯,”狐二将鳞片攥在手里,“我自当仔细保管,若您需要,也请随时来取·”·“恩公言重了,”渊对他道,“若我海里有什么是你需要的,也请不要客气。”
“我听闻月升日坠之时,海中极美,是真的么”·渊极轻地点点头:“蒙尘很爱看,若有机会,恩公也可去看·”·“好,”狐二点点头,“他日我去看过,龙王便与我扯平了,还请不要再叫我恩公了。”
“好,你不喜欢我便不叫了,”渊咳了几声,面染冰霜,“你且放心,我不负蒙尘,定也不负于你·”·“还请龙王随心,”狐二对他行了个礼,皱眉问,“龙王可是觉得冷”·渊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狐二,终究只是点了点头:“许是旧伤,我先回海中,你我他日相约。”
“嗯,”狐二笑答,“您要早日康复·”·龙王点了点头,又对狐二道:“虽未见得用得上,但若碰上龙息全开的龙,你还是躲避一二。”
龙王作揖转身回海中,狐二在他身后喊住了他:“龙王,还请节哀·”·龙王愣了一刻,回头笑笑:“多谢,定然如此·”·日光随龙王入海,回过神时,两人仍是笼着月华站在滩涂之上。
黑龙的手越来越凉,狐二用同样冰冷的手轻攥了攥·神煞海一望无际,谁也无法猜测其中还有多少秘密··未想到,他的一腔热血只换来了他们两个更残忍的离别。
“我父王……为何要将我生下来他与蒙尘如此……我与母后竟如此……”黑龙愤慨后,只余颓然,“竟如此多余。”
狐二松开了他的手,低头道:“抱歉,不该带你来看·”·狐二听着黑龙向他又挪了一步,于他头顶轻声道:“你我行路至此,似乎道谢与道歉都是一个意思了。”
·狐二欲抬头,却不防被他拉进怀里·贴于黑龙胸口的本命剑急速嗡鸣着,黑龙将他的头向心口按了按,轻声道:“我父王与蒙尘求仁得仁,你也已牺牲颇多,只有那堕仙死不足惜。”
“若他生我,是盼着早日为蒙尘复仇,那我做便是·”·狐二心中涩然,将玉冠抵与本命剑处,低声道:“也为了龙兄与龙母,少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似乎我书房中的盟约派不上用处了·”黑龙正了正他的玉冠,将他拉起来,“狐兄可否与我详细讲讲那法术”·“那术法名为‘帧实’,用九尾妖力留住想见之人的片刻时间。
我曾以为相见只有一瞬,见像寻人而已,没想到术法不仅不拘时空,还能容龙王与蒙尘说上几句话,做个残忍的告别·”狐二说完,自嘲一笑,“这么珍惜的法术,竟只用来找意中人,如此小儿女,难怪我们九尾当不了顶尖的大妖怪。”
“找意中人并不比修仙品格低,”黑龙将他冰凉双手牵至一起,搓了搓,“若都如那堕仙一般,吸食他人法力,仙不修也罢·”·狐二一时忘了将手抽回来,对他笑笑:“我对我父亲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与狐兄确实投缘·”黑龙将他双手轻轻拢着,低声问:“九尾的意中人只可有一个么”·狐二不知如何回答才不伤人,只含糊道:“目前是。”
黑龙松开了狐二的手,低声道:“他只是见他一面,你却永远无法找到意中人了·”·“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等双日凌空之事解决,我便出外云游,也许哪天我便和他遇见了。”
· “我待狐兄极为不同,也盼狐兄可如此待我,” 黑龙不舍地看着他,终拱手道,“我更盼着你有一日能寻得到他·”·“多谢龙兄祝愿,”狐二笑着点头,“我知我未必寻的到他,但终究不敢轻易相负。”
“抱歉,若无我父王,狐兄此刻想来也如令兄一般,家庭和美·”·“说来话长,其实也并非见到意中人便能如愿·”狐二略想了想,仍是和盘托出:“龙王成亲生子之后,我也后悔过几次,签龙夫人请离书时想过,你出生时也想过。
若他并非蒙尘不可,何故为此小事坏我姻缘但我也深知,见蒙尘一面,对龙王来说并非小事·我曾长久困惑于龙王与蒙尘的关系,也曾怀疑龙王为人,然此次入幻境,见过他诸多不易和为难,此刻已经半分悔意也无。”
“现在想起,我从出生开始,竟时时刻刻在挑战你的耐心·”·“现在不会了,”狐二笑着对他说,“龙王是龙王,晤是龙王的儿子,却也是我不可多得的朋友。
此番游历,心境开阔不少,想来也能改改我在别人心中尖刻- yin -沉的印象·”·“无论我父王与蒙尘如何,与我母后又是如何,终究是神煞海亏欠于狐兄。”
黑龙愧疚道··“往事不可追,我也并不是龙兄口中不求回报之人·现今只盼着龙兄的伴生兽也如蒙尘一般神眼通透,早日解决你我心头大患。”
狐二略沉吟,复问:“我夸蒙尘两句,你可生气”·“不会,”黑龙摇摇头,“蒙尘乃我海中神将,写在典籍中……也是我父王说的。”
狐二回看滩涂,释然一笑,“那么也如龙王所说,等妖界有了春夏秋冬,你我春饮雾顶,冬饮乌龙·”·“好·”黑龙点点头,盯着他看了半晌。
这人发傻,似乎从不分火候时辰,想发呆便立刻呆住·狐二忽然疑心自己如今看起来如何,经过这几日长途跋涉,那玉冠锦袍可还有衬托人神色俊朗的能力·狐二看了看对面的金冠,尚可,仍带贵气。
对面的人黑眸沉沉,狐二忽然希望此刻他是个金眸,少不得又能听见些可爱的傻话·他盯着狐二,狐二便笑着看他,绝不做第一个开口之人··“这是我父王幻境,我却有些不舍离开。”
半晌后黑龙对他说··“这是何意”狐二抱臂嘲笑他,“好像我们走得开一样·”·黑龙笑笑,温声问:“我父亲的逆鳞,你可气极扔了”·狐二愣了下,笑说:“你出生时扔过一次,后来又巴巴地捡回来了。
如今在狐七身上挂着,若你需要,出去后我自取了给你·”·“虽少了件饮茶时说的趣事,”黑龙看起来终于轻松了一点,“但我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 · · · · ·第20章 断前缘(三)·狐二有心问问他何时找到的办法,是在他抱住他之前还是之后,又觉得事已至此,问了倒显古怪,不如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且……目前这情形,似乎也并不合适问——黑龙此刻是元身模样,仰着巨大龙首,将咽喉处露给狐二看··没什么特别,和龙王一样,黑亮的圆形龙鳞,只是边缘处泛金而已。
狐二盯着那巴掌大小的鳞片看了半晌,虽手有点痒,但终究未敢如蒙尘一样伸手摸摸··“逆鳞质软,是我们身上唯一迎日透光的鳞片,历来龙王为防近处遇袭,都会将它练成护命的法器。”
狐二仰头看了半天,点头道:“果然是块极好的鳞片·”·龙目忽地转了过来,正对着狐二鼻尖:“你这个语气时,心里便在想‘这龙没完没了’。”
“不若你将我本命剑还我,”狐二眯眼笑,“你揣着它,似乎能听见我心声·”·“一会儿还你·”黑龙无奈收了元身,对他道:“我父王将它送你,定要护你- xing -命。”
“茫茫幻境,只我二人……所以,”狐二道,“你要来砍我了·”·黑龙点点头:“还请狐兄信任于我·”··“来吧,”狐二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我知道水族这许多秘密,龙兄砍死我,也是应当。”
“狐兄说笑了·”·黑龙擎息向前,风声簌簌,本命剑鸣,都不如他身上带来的咸涩气息让人紧张·龙息贴于脸侧,金光透过眼睑如秋日暖阳,狐二想起他与龙王告别的秋日,龙王垂头坐于岸边,现在想起,夕阳西下人虽极伤感,但仍是美景无限。
他愿将那一刻放入梦中,想来,生死离别对他来说仍是没有两情相悦来得重要··那他便没算帮倒忙吧··上一瞬神煞海还在狐二身后轻叹,下一刻便又回归寂静。
狐二睁开眼,两人已从幻境中离开,他拥着黑龙挡在龙王遗骨前,金龙所化的渊手握金光,看到狐二的瞬间便冲了过来··这个样子的渊应刚刚知道蒙尘可语,许是他喜爱萌芽之时,却是蒙尘情根深种的果。
狐二将黑龙藏在身后,对龙王映像笑了笑:“龙王,人生不易,宜海愿你在梦中愉悦·”·——————————·挂着龙鳞的狐七仍是万事不知。
他又在神煞海住了几日,狐三来看过他一次,见他无碍,便匆匆走了,丝毫没有带他回家的意思·他在神煞海里好吃好喝样样不少,就是分外思念他严厉的二哥·这日游鱼秀结束之后,狐七在铁树上趴俯许久,偷偷喊他二哥名字:“胡宜海啊,胡宜海,快来接我啊,快来接我。”
狐七百无聊赖之时,瞧见龙夫人独自从廊下经过,手里端着的是他很熟悉的杯子·那日她说助他成年,便给他吃了一种古怪东西,味道极好,修为也飞速增长,就是不知为何,总觉得肚子里似乎不太舒服,也许他二哥来打他一顿才能好。
“龙夫人好·”她走到园子里时,狐七从铁树上跳下来,向她行礼··“这给你,”龙母将杯子递给狐七,红中泛金的液体中浮沉着一块莹白之物,“再吃这一次,许就成了。”
“那白色的药极好吃,红色的水就差了点·”狐七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他们二人也去了许久,待你成年,我们便找个法子将他们救出来。”
“您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狐七惊喜道:“那无需等我成年,我这便告诉我另外几个哥哥,总能将他们救出来”·“九尾家中人丁兴旺,”龙母微微一笑,“真让人羡慕。”
“成亲生子,我看满星兄妹家、山后白犬家都是如此,妖怪想来都差不多·”·“那是普通妖怪·”龙母与他耐心道:“大妖怪多感天地灵气所生,于肉身中孕育的,怕只有你们九尾一家而已。”
“黑龙王……”狐七忽然有点迷糊··“王上便是极少见的情况,”龙母拍了拍他手,“所以才让我格外羡慕九尾一家。”
“那您的意思是……”狐七更困惑了,他肚子疼,脑袋也疼,忽然觉得龙母这药,他许是不该吃··“你若要偿还于我……”狐七恍惚间,见到龙母脸上的皱纹如蛇皮蜕裂,冷艳的少女褐色蛇眼如针,对他温柔道:“便让我再见意中人一面。”
“可是我不会啊”狐七揉了揉眼睛咧嘴道··“你说什么”龙母皱眉··“我虽听狐六提过,但没人教过我怎么做啊”·“怎会如此”龙母少女面相转瞬即逝,狐七稳固神元后看到的仍是那副慈母模样。
狐七刚想回答她,却忽然发现自己之前恍如梦中,并未听得龙母说话··“您刚才问我什么了么”·龙母似乎愣了一下,笑答:“我问,你可要吃点炖海梨。”
狐七刚要作答,忽然呼吸一滞,虚空之后仿佛有人勒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急速向后拖过去··“绿芜”狐七高喊··玳瑁龟急急爬来,仍是极慢。
“龙夫人救命”·“大家救命”·众人听见他呼救,慌乱赶来,却并无任何作用·狐七被无名的力量从龙宫中拖出去,直直飞向极深海底。
狐七闭眼等着被水淹,却发现他可自由地在海底呼吸·他忽然又觉得好玩儿,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面前不断赶来救他的众人·那些花朵一样的姐姐们终究没有他身后扯着他的力量快,不消时便化了元身,紧紧地追着他。
最前面的是蛟龙姐姐,后面跟着数不清各式各样的鱼,不仅颜色各异,几个头的都有,几条尾巴触手的也都有,来海中这数日,此情此景才可称的上最大奇观··大家加油狐七无声地冲着他们摆手。
似乎神煞海中的所有生物,都在他面前追着他,但终究狐七更快一步,可见到的人影越来越少,最后似乎只剩了龙宫中能说得上话的几个妖怪··无怪龙夫人着急生龙子,这神煞海确实太不成器了。
等他终于停下来时,正紧紧地贴在一处水壁上,狐七动了动脖子,终于有机会说了句话:“勒死、勒死我了”·“鬼哭狼嚎的做什么。”
狐七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从他背后的深蓝处伸出一只他极熟悉的手,手指修长,指甲透粉,常年握着的不是公函便是宝剑,训他时,喜欢捏他耳朵,拎他脖颈皮肉。
狐二将龙王逆鳞捏在手里,勒得狐七又是一咳,但他什么都顾不得,单哭啼啼地扑到狐二身上:“二哥啊你去哪儿了”·“和龙王出去转转。”
狐二淡淡答··狐七向他身后看了看,他哥哥和神煞海的黑龙王穿着相似的红衣裳,手拉着手,极像婚宴上敬酒的一对新人··“龙王好·”狐七低头行礼。
“狐七好·”黑龙对他笑笑··狐二这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皱眉看着狐七头顶·他这个弟弟,似乎有点不一样了,身上除了九尾妖力的味道,另有一丝淡淡血味。
·“你抬头我看看·”狐二对他道··狐七仰头对他讨好一笑,狐二脸色大变——他额间银色圆环将要闭合,正中暗泛妖冶桃红,竟是走火入魔的兆头。
追着狐七而来的人群已经渐渐有了轮廓,狐二再顾不得其他,一把将他拎起,指着他眉心厉声问:“你最近做了什么”·“我”狐七诧异,“我就吃喝看鱼,然后思念你呀”·狐二伸手探了探他眉心,皱眉问:“修炼可有什么异常”·“没有,”狐七说,“到了时辰我就去岸上趴着,天亮了就回海里,规矩极了。”
“吃食呢有什么异常”·“吃的”狐七茅塞顿开:“你与龙王好几日未归,龙夫人便给了我灵药,说能涨修为,我吃了,确实涨了很多很多修为。
我还想着成年后便去搭救你们,没想到你们自己出来了·早知道我就不吃了,吃了肚子很疼的·”·“是何灵药”狐二身后的黑龙皱眉问。
“一杯金红色的水,里面还有一块莹白的药,吃了几次,我便是这个样子了·”·狐二震惊地回头瞪住看似憨厚的黑龙,一时竟觉头昏目眩·他这几日沉浸旧事,单想着龙王不易,却忘了那般不易的龙王仍娶妻生子,而他与由他一手带大的新龙王认识也不过匆匆数日。
他仅知些神煞海如烟□□,但这龙知道的却是九尾生存大事·交浅言深,怕是他害了自己弟弟··黑龙一直困惑地看着狐二,似乎不懂他为何如此,待看了看狐七额头后,了然地垂下了头:“你我困于秘境几日,狐七便有此祸事,狐兄理应不信我。”
狐七并未听到黑龙的话,仍向自己哥哥撒娇:“龙夫人说是龙王吃的东西,我以为我也吃得,可谁知,好吃是很好吃,但肚子真的很疼·”·追赶着狐七的那群人终于赶到,听到狐七如此说之后,一时竟一片死寂。
狐二来海中多日,还是第一次见到龙宫侍从,各色明媚水族少女一次便看了个齐全,领头的那应该就是与黑龙近于婚嫁的蛟龙·于幻境之中时空瞬变,时过不觉,回到现实才发现,他与那黑龙怕是越界太多,失了结盟分寸,要被他压下一头了。
黑龙一直站于狐二身侧,不怒自威的模样与狐二熟知的傻子并无半分相同·狐二悄悄将自己弟弟拉入怀中,心如滴血·· · · · · · ·第21章 断前缘(四)· ·众人低头向黑龙请安,片刻后狐母从绿芜背上走下来,站在队伍最前,笑对黑龙道:“王上与二公子总算回来了。”
“你们先散了·”黑龙对众人道··得闻一二的水物们散得极快,领头的龙夫人看着对面三人半晌,冷冷笑了:“都说九尾知恩图报,我予七公子海中密药,助你修行,七公子却如此待我不保密便算了,为何要告诉他人”·“我二哥并不是旁人。”
狐七小声辩白,“而且你还让我帮忙了呢”·“母亲如此,求了七公子何事”黑龙移步向前,将狐二和狐七挡在身后。
“失魂老妪能有何事相求你自小便与我不亲近,如今又帮着旁人来怨我·”龙母细目,冷漠道:“若不信我,不如便就此断了母子情分罢。”
“母后何故如此说”黑龙皱眉道:“还请回答儿子问题吧·”·“并无请求,七公子意欲成年,我助他一二而已。”
龙母慢慢道:“正如七公子所说,我给他吃的乃是你父王当年疗伤圣药,食之生肌健骨,修为大增·我本就来自陆上,未过明路的东西自然不敢奉上·”·“母亲为何不等我回来若真是良药,何必急这几日”·“七公子急着成年,我又能如何”·“你可知那药为何物”·“若说半分不知当然不妥,”狐母目光转转,轻声道,“那金红血液是你父王遗物,而那良药,只养在他血中才可保形,若离了龙王血液,不多时便干了,确是极珍惜之物无假。”
“说这些怕也是无用·狐七,”狐二出声叫他,“她让你做什么”·狐七于脑中搜索半晌,颓然道:“龙夫人只说举手之劳,但并未说是何事。”
“终究是七公子还我清白·”·“母后……”·“清白怕不是我这未成年的弟弟说出来便有的·”狐二冷笑,“神煞海圈圈绕绕,规矩甚多,狐二无意观神煞海家事,你们母慈子孝,意欲如何,怕都是在我为弟弟讨回公道之后。”
“狐兄稍安·”黑龙急急转头与他道,“我自当……”·狐二看他一眼低声道:“你我于幻境走一遭,皆知那物为何,此事你母亲绝非无意。
妖界大事需你龙族决断,我愿为龙王牺牲,如今自然也可为你,而我弟弟却绝绝不可·若以为九尾皆是我这般任人宰割之物,你们这算盘怕是打错了·”·“你们”黑龙声音极低:“我知你会如此想,但亲耳听闻,仍觉伤感。”
“我如何想并不重要,”狐二与他道,“神煞海做了什么才最重要·我不欲与你撕破脸,但若你要拦,便趁此刻,拼个你死我活也罢·”·“我信狐兄公允。”
黑龙后退一步与他道··狐二心中一涩,转头与龙母道:“龙夫人曾是我陆上走兽,虽没得四肢,仍踏我陆地,受九尾辖御·你自请脱籍后,便受龙王统领,若真无他想,便将元丹吐出,容龙王盘问一二。”
“二公子此言,是否过激了些”龙母收起笑容,郑重道··“我知龙夫人不愿,”狐二冷冷一笑,将狐七抱于胸前,“陈年旧事盘问起来,又何止今日一桩九尾与水族尚有山海同盟在身,狐二也不欲再起争端。
我便问问我这弟弟,若真如您所说一心为他,我便带他回我谷中悉心调养,绝不烦劳神煞海一分一毫;若并非如此,怕您今日便要给我一个说法·”··“二公子此前可是问过七公子了。”
“你自陆上来,又住我九尾谷附近,自然知道九尾珍惜幼崽·我带他入海,便不可不留护体术法·”·狐二在狐七头顶拂了拂,便见他趴俯于铁树之上,狐母与树下对他慈善一笑。
“就是那杯东西”狐七悄悄指了指··狐七这厢喝干,于龙母坐于树下闲聊,龙母先是试探于他,问了些九尾生子密事,然后要求他让她见龙王一面。
“前面我记得,这后面我却是不记得·”狐七对狐二摇了摇头··“你自然不记得,”狐二冷笑,“龙夫人入海多年,修为大进,对着幼崽施术都如此宏大。”
狐二伸手将自己本命剑召回来,剑尚带余温,此情此景下,竟仍觉眼窝酸涩··“你欲见老龙王,狐七确实不知……”狐二笑意全无,只冷道:“不如来问问我。”
“二公子当年助龙王见神将蒙尘,解龙王痛失手足之憾,”龙母极哀痛,“可否怜我失爱已久,让我也见上他一面”·“你这样说,我如何做都不算冤了你。”
狐二瞟她一眼,刻薄道:“你如今这副嘴脸,差了蒙尘不知多远”·“你”龙母如踩痛脚,眼神如针。
“你筹谋已久,却因我及时赶回功亏一篑,”狐二将狐七揣进怀里,对黑龙道,“我今举剑向她,也不欲你做个不肖子,且擎龙息吧·”·黑龙摇了摇头:“抱歉,是我母后过于思念父王……”·“此前种种,你我皆知,她的苦楚也猜得一二,但此刻我怕是听不进任何和你父子二人有关的话语了。”
“我懂·二公子入海后一步一环,环环相扣,没有说皆是我的指示,已是宽厚无比了·”黑龙向旁边让了让,拱手道:“眼下狐七公子更为要紧,肉需得尽快取出,龙血带的修为,还可慢慢化解。”
“我谷中枯草遍地,此事便不劳龙王费心了·”·“我知你不愿,仅此一次,”黑龙急道,“此后非公事,自然不会再做打扰。”
狐二将目光从狐母移到黑龙身上:“你如何做,怕我也不会再信你·”·“我懂·”黑龙点点头,“只求宽待我母后一二。”
“王上”·黑龙侧目,平静道:“母亲之前筹谋,便已是将儿子置于此地,后事待你我回宫细谈,此刻便不要作声了·”·黑龙将自己妖丹吐出,化做元身,于深蓝海水中浮浮沉沉。
他神色明明极为平静,狐二观来,竟有些蒙尘死后,龙王坐于岸边的样子··“那良药裹于我父王血液中,许是带得出,”黑龙慢慢道,“还请七公子将嘴尽量张大些。”
狐七看了眼狐二,将狐吻张得极开··黑龙将自己妖丹送入狐七体内,几个转吸间,狐七便连龙血带药一并吐出,金红龙血被黑龙吸入腹中,那莹白“良药”落入海水中只有片刻,便如初雪融化了。
狐二与黑龙隔水相望,又匆匆移开目光,于幻境中所得的朋友情谊,怕也如是消散了··黑龙失了内丹后,通体发寒,绕着龙身的海水中似有冰晶,他轻咳道:“我的元丹便留在七公子那里,何时七公子恢复如初,何时再还于我。”
·狐七将他元丹吐出,急急道:“不要不要,龙王还要开龙门,这东西留在我这怕要碍事·”·“眼下山海同盟确是第一位。”
狐二看了看霜起难消的黑龙,摆手道:“还请龙王收回吧·”·金色元丹漂浮于两人之间,却未得主人收回·狐二瞧了瞧半附冰霜的黑龙,扯了下嘴角:“若是苦肉计,龙王怕将我想得过于天真了。”
“我母亲心怀不轨,但未铸成大错,还请二公子网开一面·”黑龙轻声道··“未铸成大错……”狐二轻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我幼弟不才,修行五百余年仍未成年,此番难责又少不得要吃点苦头,在此便请龙夫人折一半修为,此事便算了了·”·“王上”·黑龙转目看了看龙母,开口道:“便如二公子所言,母亲自行散了功力吧”·“若如此……”龙母声如泣血,“我便能见你父亲一面吗若能见他一面,元丹尽碎又能如何”·“此事你我之后再议,我神煞海本就亏欠——”·“此事以后也绝无提及的必要,”狐二厌烦皱眉道,“龙夫人尽快动手吧。”
“我若说不,你能奈我何”·“龙夫人若已决心如此,狐二自有后话·”·“母亲莫要一错再错·”黑龙出声劝阻。
龙母仰面于海水中,声音似哭似笑:“一错再错不听你们的便是错了若要修为便拿走吧,只要我活着便不放弃见他一面。”
“你见他一面又能如何”狐二冷笑,“若你们夫妻情深……”·“你什么都不懂”龙母忽然站了起来,状似癫狂,“你们九尾什么都不懂”·“若懂了便是龙夫人模样,还是不懂的好。”
狐二略愣了愣,轻笑··龙母妖力于海底振荡远去,竟是散尽全身妖力,只余个人形外壳,形如离魂·黑龙一直在她身边静静漂浮着,待她呼吸平稳后,用龙身将她卷起。
狐七一直窝在狐二怀中不敢抬头,听到龙母散修为时的震荡声,悄声对狐二说:“我是不是又闯祸了”·“没有,是哥哥的错·”狐二轻抚他头顶,低声安慰。
黑龙已霜及头顶龙鬃,狐二与其拱手道:“元丹还请龙王收回吧,我这便离海,不做停留·”··“可是七公子”·“我九尾不如龙,却也不是束手无策。
狐七,”狐二轻声道,“把元丹吐出来·”·“哦·”·狐二张口将他元丹吞了,稳了稳元神,对黑龙道:“正如令堂所说,我九尾人多势众,一人替幼弟养个几十年,修为便回来了。
此乃九尾与龙私人恩怨,今日也已与旧日恩情一并揭过,再相逢,便只是山海同盟,共商妖界大计·”·黑龙将元丹吞回腹中,寒霜渐褪:“同盟约书明日便送去九尾府邸,还请二公子查验。”
“狐二恭候龙王信使·”·狐二裹着狐七从深海径直而上,浮于九尾湾·陆上风光并无变化,刚出生没多久的侄子竟已开始练功了,被他大哥扶住,颤颤俯于火红珊瑚之上。
“从神煞海回来了”狐大对他们两个笑笑··“嗯,”狐二应答,“签了盟约,我要完成父亲和你未完成之事。”
“那很好,”狐大拍了拍狐二肩膀,“新龙王人怎样”·狐二怀抱狐七回望神煞海·海风由东而来,深蓝海面遍染素银,竟与幻境中所见无半分不同。
此山海万年不变,总不会在他手中变了··“和老龙王一样·”狐二淡淡答·· · · · · · ·第22章 换信物(一)· ·狐二带着狐七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狐三来他房中找他,他才将将醒来。
外面艳阳高照,狐二却浑身僵硬,似乎睡了一辈子一样··“二哥,父亲母亲回来了·”狐三顶着两个黑眼圈对他说··“嗯,”狐二点点头,“我正好有事找他。”
“昨日神煞海派乌龟送来了盟约,我替你接了·”狐三又平静道··“挺好·”狐二从床上站起来,抓了根发带,对狐三道:“你也少睡一些多练功,许是又要战乱了。”
“听大哥说过了,”狐三对他道,“我自当竭力,若能死在战场上才是最好·”·狐二手下顿了顿,对他笑了下:“胡宜土,你这志向确实不错,我都想借来用用。”
“何故唤我姓名”狐三挑眉,“二哥去海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没什么事,”狐七从被里钻了出来忙道,“我胡乱吃东西,掉了些修为而已。”
狐二和狐三同时回头看狐七,他缩了缩脖子,又重复了一遍,小声道:“是我的错·”·“他若如此说,便先如此·”狐二看了看他,又对狐三道:“是我的疏忽导致他修为掉了多半,如今他元丹在我这养着,等我去了战场再还他。
若我不归,家里剩下的人轮流吧·”·“不若你现在便交给我,左右我在家中也无甚作用·”·“他白日里便你来带,晚上我再带他修行,”狐二将头发绑好,回头对他笑笑,“再容你休息几日。”
狐二将狐七扔到狐三怀里,从石壁上一跃而下·狐父在亭子里该是等他半天了,草编的蚂蚱叠成一座小山,旁边还有一座搭了一半的葫芦山·在这堆绿油油的东西旁边,便是叠成一张手帕大小的盟约。
“父亲·”狐二隔了一步向他行礼··“小二来了·”狐父见到他之后,笑着点点头··狐二在幻境中并未得见自己父亲,稍稍无法将眼前这编小玩意儿的中年人和那捅了龙王一剑的人联系在一起。
“当年的山海同盟叠起来也就是这样薄薄几层·”狐父将盟约递给狐二,“宜山和我说的时候,我还没想到这么快便成了,毕竟这一次和海里似乎关系并不大。”
“新龙王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先打开看看吧·”狐父对他说··上古纪年一万四千三百四十五年深秋,晤与胡宜海会于龙宫思过阁,代九尾、龙与凤凰三族签战时盟约。
双日凌空,终为其患,三族结盟与此,旨在还妖界四季分明,许妖界修仙坦途·此艰责,三族均举力而为,此大功德,亦由三族均分·后续若有口盟及细则,亦应此约。
·此为山海同盟,身死不毁,神灭不违,谨请日月昭··黑龙已将自己的名字签好,盟约上黑龙的字迹仍是古朴纯真,狐二多看了两遍,将盟约递给父亲。
“字迹比你阮伯父郑重不少,他幼时我见过一次,是个稳重妥当的孩子·”·“确实如此·”狐二点头道··“我有一件事,思来想去这几百年,如今确要问问你。”
狐父将他残破的本命剑抽出来,放在桌子上··狐二忙将自己的本命剑也放在一旁,对狐父道:“请父亲责问·”·“战后渊曾来找过我一次,求一成年九尾施术,让他见蒙尘一次。
依他的意思,他想设法回去那刻,将蒙尘带回来·那时唯有你接近成年,他便指名求见你,我知他心伤难愈,才有此匪夷所思之想,遂与他详谈一番,婉言将他送出了谷。”
“你我皆知帧实那个术法,一生只用得一次,却不拘时空,能见得一人真实模样,即便那人死了,你所见的人也并非残像,而是彼时真人·”·“若你没有施法于渊,那他之后娶妻生子,便是他生而坚强;若你施法于渊,”狐父严肃道,“那他便没有救回蒙尘。”
狐二心潮澎湃,仍低头细听··“都是旧时伤感之事,我本不欲再提,可于心总是不安,今- ri -你我本命剑皆在,你与神煞海恩情究竟为何”·狐二睡下之前曾以为醒来之后,所有事情都过去了,除了替狐七取些修为,皆是新篇章,这刻才觉何为未竟之事,便是如影随行,不死不休。
狐二半跪在狐父面前,低声道:“龙王……没有救回蒙尘·蒙尘并未死在被吞的一刻,在我们都以为他死了的时候,他仍活在那孽兽肚子里·”··“蒙尘”狐父握拳怒道:“那孽畜竟欺人至此”·“龙王折损于炎鼎之战,神将蒙尘又蒙此冤,于水族也是奇耻大辱。
我与新龙王便是如此达成盟约,待他开龙门后,便有行动·”·“你可是从新龙王那里得知这些事的”·“说来话长,但此事确真无疑。”
狐二点头答··“龙王赤诚,你也如此牺牲,却得到……”狐父捂面哀道,“那孽畜,竟欺人至此……”·“儿子定然为妖界雪耻,还请父亲放心。”
“我自当再上战场,”狐父沉声道,“这一次,定让那孽畜有来无回·”·“自然如此·”·“你可以怪我。
当年我没有应允渊,已于心不忍,并未关照你防着他,之后你成为神煞海恩公,我更是不敢问,昨日盟约送到,我彻夜无眠,总想着要尽一点父亲的责任·”狐父将自己的本命剑奉于狐二面前,“若他当年逼迫你如此,便不要签这盟约,我与你阮伯父含恨未死,又听闻蒙尘如此,便是打草惊蛇也要将它引来,以命搏命,总能将它扣在妖界。
这一次,胡九尾便是拼死一搏,也绝不让你再受折损·”·“父亲何故如此想”狐二跪于他面前,“是我当年偷听了你们些许聊天内容,自愿如此。
父亲当时为我拒绝龙王,我已极为感动,还请莫要自责了·”·“那你呢”狐父踌躇半刻,颇有些不习惯地问狐二:“你施了帧实,却未见意中人,冥冥之中确为失约。”
“我不成亲便算了,如此也不算毁约于他,自然也不必受反噬之苦,父亲也无需顾忌我孤单,族中这些事务也够我忙完此生了·”·狐父将狐二扶起,声音几抖:“即便如此,也辛苦你了。”
“这便是我为何不说,”狐二对父亲笑笑,“说了,你们便都将我当成受害者,不说,你们还有个猜测的乐子·家中姻缘虽美满,但都无趣的很,儿子愿博大家一笑。”
“知你、知龙王、蒙尘,可要如何才能笑得出”·“所以,还请父亲当做不知,”狐二深鞠一躬,“不然母亲他们的乐趣便没了。”
“只有大仇得报,才算结局·”·“正是如此·儿子这几百年来也反复思量,罪魁祸首只那孽畜一人而已,我想大哥也是等了良久,我那侄子刚刚学会滚整圈,便赶着他去修炼。”
提起孩子,狐父脸色缓和许多:“你侄子前几日选了名字了·”·“哦”狐二笑问,“叫什么”·“胡墨,”狐父一脸地期待表扬,“这次可还行”·“取眼睛黝黑之意,”狐二点点头,“不错。”
“我还有一事,想问问父亲·”·“什么事”·“帧实是我九尾密事,龙王却是如何得知”·“此事我也曾奇怪,后来想起,你大哥刚出生时,我极兴奋,亲自摆过一次贺喜宴,来参与的妖众多,我酒醉之后或许与他人说起过也未可知。”
“难怪之后父亲便不再露面了·”·“我惯不会说谎,也不善应酬,只有这剑,曾算顶用·”·“那便再练练吧,”狐二对他道,“也再重新教教儿子。”
狐二拿着盟约回自己房间,将它摊在桌子上重新看了一遍,阮伯父如今仍不知去向,不知开龙门后能否尽快赶回·桌上另有狐三给他的留信,说是随盟约一并来的,是指名给狐二的信。
信封上行楷流畅,字迹清淡了些,是封随函··狐二左右瞧了瞧,仍是打开了··狐兄敬启:·盟约即已送至,还请狐兄转于凤族阮氏一观,待我伴生兽越过龙门之后,盟约再行祭天。
我后日起将闭关至龙门开启之日,若狐兄有事,可击打信物唤我··                                                                晤敬上 ·狐二将信封在手心磕了磕,从里面滑出一块掌大的鳞片来,并不是他物,正是他曾展示许久的逆鳞。
如父如子,都是不将宝贝当宝贝的英雄人物··“还写信来做什么”狐二食指点了点墨纸,“担忧我忘了你么还是送东西来让我出气你可知你那情深似海的父王,还曾做过逆天来救蒙尘的梦”·狐二将他那逆鳞捏在手中细看,黑龙鳞片下缘比龙王的似乎略尖,也或许是龙王也曾略尖,只是事后燎焦了而已。
狐二半晌后对着日光看了看,果然如他所说,能透光·两人幻境中闲聊时,黑龙曾说他身上的黑鳞都是天长日久淬炼成的,幼时都是金色的,动起来会如金叶子一样哗哗作响,龙王难能安眠时,他便一动不敢动,担忧吵醒他。
狐二想了想遍体金鳞的自响幼龙,竟坐在桌前轻笑了几声··便是如何愤怒,如何怀疑,睡了一觉起来,仍想和他聊聊·即便各种算计都是真的,只要后果狐二能承受得起,就还想和他再聊聊。
若那些算计都是真的,最多是狐二识人不清而已;若不是真的,那便是天大的喜事及……委屈了··狐二将逆鳞收好,接下来半日便窝在自己房中忙个不停。
夕阳西下,将是狐七修炼之时,狐二从洞里探出头来,对着狐三的房间喊了喊:“狐三替我送个东西·”·“去哪里”狐三洞里探出一人一狐两个头。
“神煞海,回函·”·“快接了这烫手山芋·”·狐三将狐七隔空甩给狐二,捧着个法术封着的木质锦盒入海·入关处无人把守,狐三一路行至龙宫,在正门瞧见了原地打转的玳瑁信使,和他身边威颜正坐在石墩上的黑龙王。
龙王身上的金冠锦袍衬着他威严赫赫,只是面容稍觉疲倦,似乎坐了很久的样子·他见到狐三后,起身做了个深揖:··“三公子好·”·“龙王客气,”狐三将东西递到他手上,将狐二那句极怪的话一并奉上:“若得空,可多练练。”
黑龙接了东西,似乎有了点精气神,对狐三灿然一笑:“一定·”·“龙王并未见东西·”狐三提醒··“无论是什么都好。”
黑龙笑容更盛:“你且告诉狐兄,一定·”·狐三去去便回,刚回谷,便见他话痨弟弟正静静地蹲在一块挡风石上,似乎极困惑的样子··“小七干什么呢”·“你刚把我扔进去。”
狐三耐心等了一下,无奈问:“然后”·“我好像看见二哥屋子里有一大堆白东西,轻飘飘,白中带闪……那是什么”·“没看清”·“没有,”狐七点头,“刚瞄一眼,就被二哥也丢出来了。”
“二哥不让你看自有他的道理·”狐三对他道··“会不会过度- cao -劳……”狐七神情高深莫测,“脱发了”·狐三瞅他一眼,咬牙道:“待你成年,怕我们哥几个轮番打你一顿。”
屋里的狐二看了看一地白色卷毛,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废料·他叹了口气,将它们通通塞进一个乾坤袋中,随手扔到了枕头旁·他向外走了几步,又觉不妥,返身将它扔到了床底下。
“这便是自作孽了·”出门时,狐二低咒一声··“二哥”狐七听见他脚步马上回过头··“走,修炼去。”
狐二对他眯眼笑笑·· ·作者有话要说:·出门在外,电脑故障无法上网,APP扫描然后用手机更了一下,可能有标点错字,大家看不懂的可以问我,正常版本等我能上网了再替换吧。
 · · · · ·第23章 换信物(二)· ·黑龙派绿芜送狐三离开,空寂的偌大海中便只闻混混声响·他转身回龙宫又去看了一次他母后,她该是醒着,但又确实不想见他,单闭眼躺在床上。
“儿子等到回信了,这便与您告别,闭关修炼去了·”·龙母眼睛转转,仍是未开口··前日狐二带狐七离去,他本有一肚子话想问问他母后,但她醒后,并不愿和黑龙说话。
黑龙问了她许多,为何打开虞渊的密门,为何固执要见父王一次,可知那药狐七吃了,日久生患·龙母皆不作答,单静静看他,却也并非在看他·如今连看都不愿了。
“您所求之事,确实不可,也毫无用处,切不要再如此打算了·我不日将开龙门,会为母后将修为补回一半,届时便不会这般虚弱了·”·“我只想见你父亲。”
“母亲惦记父亲,却丝毫不愿体谅儿子么”黑龙轻声问··“王上言重了·”·黑龙又等了半晌,他母后再没有说别的话,沉沉睡去了。
黑龙看了看她,又嘱咐了侍从几句,离开了龙宫·送客归来的绿芜并未看见黑龙,仍在原地不停打转··“你留在这,照顾我母后·”黑龙捏住锦盒对绿芜说:“不要再转了,转得我头昏。”
“太后一定不是故意的,只是忧心七公子修炼过慢而已·”·“你不懂前因后果,此事是神煞海的错·”黑龙对他道:“看好母后,若她醒了,便告诉她我闭关修炼了,余下事务我稍后处理。”
“七公子会好起来么”绿芜扬起头,小心问··“会的·”黑龙低头看了看锦盒,“我也会为他另找办法。”
“那就好,”绿芜龟壳晃了晃,“我也会勤加修炼,还请王放心·”·黑龙捧着锦盒回了自己住所,坐在床榻之上,一时竟舍不得打开。
他曾什么都有·幼时活在父亲掌心,母亲愿与他笑谈成亲之事·于幻境走一遭,什么都没有了·他父亲并不爱他,只当他是个工具;他母亲恨他不作为,也不愿理他。
他曾在他父亲那里是个多余之人,忽然之间,他发现在母亲那里,他也变成了多余之人··还没等他开龙门,便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黑龙暗叹一声,坐在自己床沿,抚摸狐二送来的锦盒。
清漆的雕花木盒一掌半宽,约两掌长,若是装着退回的鳞片,怕是大了点··只要不是退回来的,里面装什么都好,哪怕是绝交书信,他也愿意接受··黑龙呼了一口气,将锦盒小心打开了。
锦盒打开后,一分为二,左侧盒内嵌了张纸条,黑龙心跌至谷底,连盒带纸捧到近前细看··来而不往非礼也,还望龙兄笑纳··黑龙揉了揉眼睛,又看了遍纸条,才不敢相信地去看右侧的礼物。
盒内锦帛上平放着从大到小四支毛笔,木质笔杆暗紫近黑,毫头洁白尖润·黑龙捡了最小的一支细细看,怎么都觉得那笔尖材质似曾相识·他轻轻用手触了触,几日的委屈忽然都如烟散了——·他数次见过他元身,幻境病中也依靠他取暖,却不知他是怎么从那一身卷毛中挑出这些许做笔材料的。
黑龙将每一支都拿起来细看了看,每根细毫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粗细一致,修理整齐,不知费了多少工夫·他看着看着便觉眼中酸涩··两人分别前说好了只做盟友,是他写完盟约之后,不忍就此断了联系,才厚颜将鳞片寄给他。
他以为要等他很久,他也甘心等·他在那石头上坐着的时候,便想好了,他等上三日,若没有回信,待他忙完,还会去那里等··谁知不过两日,他便原谅他了。
他父亲母亲都对九尾如此,他也误了他救弟弟的时间,明明他才是这天底下最该怪他的人,却轻易地便说“算了”··“你说笑纳,”黑龙将头扬起来,“我便哭不得。”
·黑龙又揉了揉眼睛,看着床榻上的礼物笑了几次,心酸几次,随后化了元身从住所冲了出去·他现在没有颜面亲见狐二,却可以偷偷去九尾湾看看,也许和上次一样,能看到他常服接狐七回去。
黑龙收敛气息,浮于近海··刚入夜九尾湾的人却不少,岸上立着那株如火的万年珊瑚,树下摆着聚灵椅,兽毛卷曲的狐二趴在椅子上,九条尾巴如祥云纹团绕于珊瑚周围,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狐七在树杈上僵硬地蹲着,还有另一只更小的九尾,在枝杈间跳跃,时而故意滑倒在狐二蓬松的尾巴上,假意嘤嘤两声,便又被狐二送回珊瑚上··黑龙想笑,又马上收住了。
送鳞片已是无赖之举,万万不能让他知道,他还偷窥他日常生活·黑龙向后退了退,狐二的身影模糊了一些,但只要看得到,他便觉得心满意足·哪怕他父亲只将他当成工具,他母亲也只是透过他寻找他父亲,只要岸上的人好好地活着,他便别无所求了。
总有一天他能证明,他绝对没有利用或者伤害九尾的意思,即便他只是个山间野狐,他仍愿意将他顶在头上,看遍妖界风光··黑龙又看了他几眼,竟有些惦记自己房中未加封印的礼物,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几眼,还是决定扭身回海。
不过盏茶的功夫,他房间并无异常,那四支莹白的笔安安全全地躺在他枕头上,也半分损伤·黑龙跪在脚踏上看他们四个,伸手挨个摸了摸··“我要再去龙冢一次,”黑龙对着那四支白莹莹的笔小声道,“我母亲情况多有疑点,我新得的元丹也并非我想的那般有助力。
原本还想着借给狐七一枚,我自留一枚,却没想,吐出的时候便要冻僵了,确似卖惨·海里如今一个能问的人都没有,少不得再回去见龙王幻境·若顺利解出谜团,我便去你家中寻你,总要找到让你彻底相信我的办法,我才能与你做毫无芥蒂的朋友。”
黑龙将笔细细收好,放在枕畔,然后换了身便服,向深海游去·到了龙冢入口附近,日常陪伴他的孤鲸与他走了个碰头,黑龙在他头顶拍了拍:“近日便不需唤我起床了,什么时候见到金云笼于海面,我才回来。”
孤鲸绕他而过,黑龙待他走后,开启了龙冢结界,拱手道:“龙王晤再请入境·”·狐二将他与狐七的内丹前后置于空中,一点点褪掉其中异族印记。
狐墨人小胆子肥,一直拿他尾巴做弹跳的游戏,狐二第十七次将他送到珊瑚上,抽空看了看神煞海,墨蓝海面屡起波涛又平息下去,可想那黑龙现在心情不错··狐二心情也不错。
他瞟了一直战战兢兢看他的狐七,问:“怎么典籍背完了”·“二哥,”狐七紧紧抓着自己侄子的尾巴,“能问个小问题么”·“你问。”
狐二对他点头··“你额前发呢”·“嫌热,剃掉了·”狐二淡淡答··“真的么”狐七担忧道:“会不会家事太繁重,你脱发了”·狐二抬头望了望狐七那颗隐约泛红的元丹,示意他向前。
狐七贴紧石头根,小步挪了过来,狐二点了点他额头:“你知我此等秘密,今日便不用背典籍了,将你筐里的额前发给我织一顶来,我遮盖一二·”·“那也算家事么”·“算,家务也是家事一种。”
狐二对他道,“好好织,需要□□无缝,完成之前千万别来打扰我·”·“筐呢”狐七问··狐二将一个乾坤袋扔在他脚边:“自己掏。”
“二哥·”狐七打开袋子,又停住了··“又怎么了”·“我希望你别怪龙夫人了·”狐七对他说:“她也许只是太……有点不择手段了。”
“那件事已经结束了·她那些修为散给陆上妖怪,我都记在你功德上,待我将这些功德炼化,也许你还能多得点功力·”·“那当时为什么还和黑龙王吵那么凶啊剑都□□了,黑龙王也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
“你就不担心是他授意他母亲的吗”·“便是他授意的又能如何”狐七奇怪道,“反正盟约履行后就不会再联系了。”
“我却没这么想·”狐二悠悠地对狐七说··“什么”狐七问··“我想和他交个朋友。
原本已经答应交朋友了,”狐二看了他一眼,“如今只有等你修为都恢复之后,才能交朋友·”·狐七身上的毛炸成一团,仿佛河豚一条·狐二将银灰色眼睛凑到狐七面前去,神色似乎冷淡,语气却极柔和:“我这次非常对不起你,所以知会你一声,容你消化一段时间。”
“我已经不在意了,你如果喜欢,现在便和他交朋友吧·”狐七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若你不嫌弃他算计你的话·”·“或许算计我。”
狐二纠正道··“哦,很奇怪啊,二哥你一面看起来斤斤计较,一面又看起来宽宏大量·”·狐七一贯没心没肺,这话却说得不错·他如此反复,只是因为有些事矛盾的很,百思不解,却又不忍盖棺定论。
狐二用尾巴扫他头,轻声道:“你几岁,懂什么”·“我曾经距离成年只有一丁丁点·”狐七沧桑道,“马上就是第一只领悟走火入魔真谛的九尾了。”
“是我对不起你,定要交这个朋友·”狐二将眼睛闭上,心情轻松道:“且去吧,绣娘·”· · · · · · ·第24章 入虞渊(一)· ·送了礼物后,又已匆匆半月,神煞海一直未有回信,狐二稍觉奇怪,却因事务繁忙,并未做他想。
狐七元丹中渗入不少龙息,老龙王虽已离世,但镇压起来仍很辛苦·狐二时常做梦,梦中常闻海鸣,醒来却又记不起什么具象,有时觉得记住了一鳞半爪,想来又成空。
·“二哥”·狐二抬头看狐五,他惩戒恶妖归来,回报案情,狐二刚听他说了几句,便神游天外了··“嗯,”狐二对他点点头,“辛苦五弟了。”
·狐五微微一笑,又皱起眉:“我听三哥说,炎鼎大战要再开了·”·“是,”狐二点点头,“待龙王开龙门后便做打算。”
“如此甚好·我在西方荒原遇见过一次阮伯父,鸟族那边的情况比走兽还要差些,几乎无妖展翅于天,不惯住在陆上的,只窝在树荫间等死·”·“青雀回我信时也略略提了几句,我已代阮伯父应承了山海同盟,只等他回来签盟约了。
他带着他女儿在外游历,书信不通,早知你遇见他,应托你向他言语一声·”·“确是可惜,我不日将再出行,特意向那边寻一下便是·”狐五眉间愁绪不解,又问:“小六来找你不曾”·“没来过。”
狐二问:“他不是觉得无聊,去外找你了”·“却是如此,不过他半月前感应到小七将要成年,先我一步回来了·”·“没见他回来。”
狐二心沉了沉,“大哥处可找过了”·“大哥、四哥那里都找过了,传音也未回·”·“那便不是自行修炼去了,”狐二皱眉道,“可碎果寻过”·狐五摇了摇头:“尚未。”
“走吧·”·狐二带狐五往谷中后身走去·九尾虽是肉身生子,生母却没有乳汁,新生儿降生后便喂谷后一棵老树上的霜果,生来饮三月果乳,再行其他饮食。
若在老树下捏碎霜果,便能寻到妖界中任意九尾,若有年幼九尾迷了路不知如何回家,也可循着霜果的独特味道走回九尾谷·他们兄弟还小的时候,夜里山中乱蹿,他父亲常这样找人。
“黎明山九尾谷,贪玩莫忘归家路,寻胡宜花·”·狐二将幽香果汁滴在树下土壤中,有点点白光从地上腾起,汇成一条雾白细线,轻飘飘地指向了神煞海。
狐二将果壳轻抛在树下,回头笑问:“我可看错了”·“怎会在海里”狐五皱眉··“你不在家中这些日子,错过很多热闹。”
狐二轻叹,又如自言自语,“黑龙闭关,我六弟便被抓了,若总是如此,倒让我更信黑龙一些了·”·“发生了什么大事吗”狐五困惑,“而且我看小七也没有成年。”
“说来和小六一个劫难,是我没顾好他·有人知道了九尾帧实术法,想借用一番·”·“那人却是如何得知”狐五奇道,“若他心有不轨,该拘回九尾谷再做打算。”
“此却不可·”狐二对他道:“待大事了了之后,会和家中人细谈·”·“可是龙王做的小六已成年,海里除了龙王,还有什么厉害人物将他捉住”狐五急道,“若是龙王,此事确实棘手的很。”
“不担心他,既已结盟,便是盟友,去盟友家中坐坐总没错·”狐二捡了块石头砸在狐三门口藤蔓上,不一会儿狐七叼着笔将头送了出来,狐二对他勾勾手,“过来。”
“去哪儿”狐七兴冲冲地跳上狐二肩头··“找龙母谈谈,顺便把你六哥接回来·”·“神煞海竟然把我六哥也抓了”狐七讶异。
“龙母又是怎么回事”狐五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都是小事,无需闹大,你安心练剑·狐六已经成年,自保不成问题,怕是被困在什么地方出不来,我将他带回来便是。”
“那我留在岸上接应你·”狐五皱眉,“不是说你是神煞海恩公么怎么如今又出了这些事”·“恩将仇报的人多得是,”狐二轻叹,“好在还有个儿子来抵债。”
“这又是什么典故”狐五一头雾水··“去去就回,你且在滩涂入关处等着·”·狐二跟着路引走到了神煞海旁,双重烈日下的神煞海如腾颗粒烟雾,微风吹过,近海空气如波光闪闪,呼吸间竟觉粗粝,仿佛置身与隐形沙漠中。
“龙王快开龙门不成么”狐七哀叹··开了龙门,便有伴生兽,若如蒙尘一般可爱,也许他与黑龙这朋友也做不长··狐二心念一转,对狐七道:“你我皆有龙王信物,可随意入海,这次便不通报,瞧瞧龙母到底想做什么。”
“到底闹到何时才算完”狐七撇嘴,“大敌当前,简直不可理喻·”·狐二将狐七脖子上的逆鳞摆了摆,对他道:“这伶牙俐齿,一会儿可要用起来。”
“这个,”狐七小声说:“欺负老人家不太好吧·”·“你却将面相看得重,”狐二对他道,“她施法惑你时,那个少女面相才是真的。”
“她到底对这世界有何不满看鱼也心不在焉,说要害我吧,也并未怎样·她将我劫持起来,然后威胁家里帮她,也许现在都如愿以偿了。”
“一会儿我便问一问,她儿子不在,有些手段便可以用了·”·“二哥,”狐七惊道,“不做朋友了”·“便是为朋友排忧解难来了。”
“二哥,你真的这么信得过黑龙王么”·并非一丝怀疑都没有,只是礼物送出的时候便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我还输得起。”
狐二说了个判断,不待他再问,便拽他入海·水中远比陆上凉爽舒适,两人沿着雾白路引,急速向前·狐七习惯了水压后,便探头看与他们错身而过的浅黄燕鱼群,有的鱼躲闪不及,马上撞了个头昏眼花。
他嘻嘻笑了几声,忽然发现自己又喘不上气了·狐七将头整个伸出来,他们俩正停在一片极静水域前,一直为他们引路的霜果细线已经消散了···“二哥,这是哪儿啊”·狐二伸手探了探,他们前面的水域看着并无异常,却仿佛在沼泽中,前行都难。
他想起初次来时,黑龙曾吞吞吐吐地问他,要不要进去逛逛·现在想来,仍是有趣··“虞渊·”狐二对他说:“我未来的朋友曾邀请我去看,但我没有。
你六哥在这吗”·狐七闭眼想了想,沮丧摇头:“感应不到·”·“那便只当来看个热闹·”狐二将狐七揣进怀里:“先进去。”
虞渊两侧“摆放”着不少东西,像个没有置物架的藏宝阁一样·狐二一路向虞渊深处,见到不少和黑龙相关的东西,却碍于正事在身不及细看。
当时他二人困在封印之地时,黑龙提过虞渊深处有扇门,若打开的话,便会将封印之地完全挡住,形成第二道关卡·他当时以为黑龙说谎,如今却可验证一二··狐二一路向下摸索,直到自己也呼吸困难的时候,终于摸到了黑龙提过的那扇门。
那门看着像水做的,却如精钢一般厚重,狐二将自己脖子上的龙鳞拽下来扣在掌中,将那门缓缓推开了··门内是个宽敞的大厅,虽充斥海水,却如陆上明亮,除了正中的一尊两丈有余的四足雕花圆鼎,最显眼的便是坐在台阶上的布衣狐六。
他被困在一个浅红结界里,双手捂着头,一副极痛苦的样子,结界外站着的便是龙母··“今日呢可愿助我一臂之力”龙母对他说。
“你少来这些魅惑之术,对我没用,”狐六无奈道,“说了很多遍了,我并不会那法术,我虽然成年了,但没人教我,你需要去问我二哥·这事他说了算,他说可以,我大哥才会教我。
教会了,便立刻用了,根本留不到我再来找你·”·“你看,六哥比我嘴还松,”狐七对狐二道,“成年了还被条蛇逮住·”·“那鼎有古怪。”
狐二对他道··龙母仍不放弃,继续问:“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说谎”·“说谎”狐六抬起头,娃娃脸鼓了鼓,“你这点儿修为,犯得上让我说谎么你以为能困我几日我家中人是没想起我,待我二哥想起来……”·“我不信,”龙母语气烦躁,“难道你们九尾家,都听狐二一个人的么”·狐六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这女娃娃甚是奇怪,不听我二哥的,难道听你的么”·“你”·龙母似乎气极,狐二却轻轻笑了。
“二哥”狐六忽然冲着他的方向摆了摆手,“来救我了吗”·龙母骇然四顾,明艳面容与当年并无不同,何来半分衰老之相。
狐二忽然觉得时光倒退,她自请离籍时便这张面孔,只是没有这癫狂神色而已··“你这样子好看许多,何故扮成个老妇人”狐二撤了敛息法术,抱着狐七走了过来:“九尾家我是最易相与的一个,你有事还是和我直说吧”·“你怎么进得来这里又怎么找来的”龙母花容失色,“你不是与我们神煞海绝交了么”·“二哥”狐六从台阶上站起来,恭敬道:“她把我骗来此处好久了,这鼎极怪,有它在,我怎么都走不下这台阶。”
“无妨·”狐二将狐七拽出来,扔进结界里,“现在抱着他出来吧·”·狐六攥住狐七脖颈,试探着走了一下,竟真的走出来了。
“多谢二哥”狐六鞠躬道··“你来海中寻他,他也来此迎你,此事便作罢·身后的门已开,你现在速速带着他去滩涂,你五哥在上面等你们。
剩下的事,我和龙夫人谈·”·“龙夫人”狐六看了看龙母,又看了看狐二,终气不过道:“二哥,你不是神煞海恩公么”·恩公,怕是狐二此生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了。
“先走·”狐二无奈对他们摆摆手··狐六与狐七同时离开,狐二反手关了虞渊的门,一步步走近龙母·她明明吓得发抖,眼中凶光却愈来愈浓重,仿佛她才有天大的委屈无处诉说。
“我之前劝你算了,你不信,偏又要试试·”狐二心平气和道:“如今,你儿子不在,我们两个应好好谈一谈·”·“他不是我儿子。”
龙母咬牙道··“这个开头不错,”狐二笑着点头,“这样谈起来,兴许不会误了您下午茶点·”· · ·作者有话要说:·哎,这故事能有二十万字我当时怎么估摸的呢· · · · · ·第25章 入虞渊(二)· ·龙母说完那句话似乎后悔了,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急着摆脱和龙王的关系,可是埋怨他没有维护你母亲尊严”狐二对她道:“且不论是你错在先,便是因我与他有不可撕毁的盟约在身,他请你让步也无可厚非。”
“你与我们王上关系不错,”龙母抬头道,“不来拷问我,倒替他说起情来了·”·狐二淡淡一笑:“我不欲知晓你海中秘闻,只盼龙夫人不再找我陆上麻烦便罢了。”
“他确不是我孩儿,”龙母摇头道,“虽心中失落,但说出来后也觉轻松不少·”·“那狐二今日便洗耳恭听了·”·她忽然又不说话了。
狐二站着等她半晌,最后从乾坤袋里拿出把椅子,悠哉地坐了下去,打量这厅中圆鼎··那鼎暗暗带着金光,呼吸间仍能嗅到丝丝血味,隐约有夜里做梦的感觉,虽不知具体是什么,但会令他感到不甘于急躁。
狐二感觉到狐七的元丹跳了跳,忙念诀暗自压制了一番··“那鼎中,是渊的血液·”龙母忽然道···虽已猜到一二,狐二仍站起身遥遥望了望。
无怪气味浓厚,五人合围,两丈余高的圆鼎已装满大半,泛着金光的红稠液体里,隐约起伏着几块莹白物体,想来便是龙王的良药,他人消受不起的宝物··“他为了能与蒙尘说话,经常损体放血,久而久之,便积攒了这许多。”
龙母又道··“龙夫人对蒙尘确知不少·”·“你可知,那血中白物是何良药”龙母轻声问··狐二挑眉望她:“你上次说只知龙王血液而已。”
“上次我还未领略二公子手段,轻视您了·”龙母垂目道··“这次,我也未用什么手段·”狐二轻笑··“我却愿与二公子坦白作言。”
龙母在台阶下向狐二施了个礼,“还请二公子上来一观·”·狐二对她点点头·那鼎附近红光不断,是关了狐六半月的结界,此事刚刚发生过,多人在场,却不知她现在又如此直接地请他过去,是何用意。
狐二心道奇怪,仍按她所说将椅子收起来,向鼎那边走了过去··“请二公子放心,我已将结界收起,并不会影响您的行动·”狐母对他道··“多谢龙夫人。”
狐二对她点点头,一路走到鼎边,又沿着梯子走到了鼎沿处,于近处望了望蒙尘血肉·龙的伴生兽虽羸弱,却也有其倔强可贵之处,已过了五百年,仍和他在幻境中见到的一样莹白,不染血色。
“那白物,便是蒙尘的肉啊,妖界的英雄就是靠着他才称的英雄呢”龙母怪音道··狐二回头看了看台阶下的龙母。
她今日状态比那日还不如,不仅行事乖张,毫无章法逻辑,而且并不像妖力散尽之人··“龙夫人近日身体可还好”狐二俯视着她,问道。
“怎么会不好,”龙母略有急躁地说,“于这厅中站久,更觉力量充沛,想来也是蒙尘的功劳·”·“说起来,这件事与我九尾并无干系,但我一直不明白,龙夫人到底如何看待蒙尘”·“蒙尘”龙母喉咙里“咯咯”两声,“蒙尘便是那鼎中血肉啊”·狐二从鼎沿一跃而下,静静地看着台阶下的龙母,忽然他觉得应该先回去,等黑龙出关了再说。
狐二抬足向下,却不防被红光挡了一挡··“你们九尾,总觉得自己能力非凡,便轻视别人,你父亲是,你也是啊”狐母极为欣喜,“既然抓那两个小的无用,我便抓住了你。
离了你,你九尾家中六神无主,必会同意我的要求·我定能见蒙尘、不不,见龙王一面,不,”狐母忽然咬住了自己的指甲,“见蒙尘,我见蒙尘又是为何见龙王,见龙王……”·“你做请求那日,我便极困惑,你想见的到底是谁你说我们都不懂,那你都懂些什么”·“我懂的,为何要告诉你”龙母忽然笑得极猖狂,“便是功力散尽又如何,不过是我夫君一杯金红血便回来了。
待我将这鼎中龙血饮尽,开龙门之日,定能成龙到时再有九尾秘术加持,这次定能将他拉回来”·“他是谁你是要拉回渊,”狐二极怜悯地看着她,“还是蒙尘”·“渊蒙尘”龙母极困惑地看了狐二半晌,竟默默流了眼泪,“我等久矣,可蒙尘又如何”·这龙母,竟是龙血饮多,在这鼎下迷失自我了。
“龙夫人,”狐二轻叹,“六神无主的不是我九尾家,说的怕是你了·”·“你如今又在说些什么”狐母疑惑地看着他。
“你为何觉得这明晃晃的结界能困得住我我若没有准备,又怎么会轻易走上来·”·“你仰仗的不过是龙王信物,现在龙王信物已经被狐七带走了。”
“可我还有这个,”狐二将掌心里的龙鳞示意给她看,“晤的逆鳞,在我这里·”·龙母神色忽似极悲又若极喜:“前几- ri -你二人决裂时,我便观你二人关系亲密,并不似普通盟友。
如今更好办了,若你不帮我,我便告诉王上,他并非我亲生子,”龙母蛇目立起,如若无瞳,“便让他不仅没了父亲,也马上失去母亲,当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你当日那般对他,便已经不是个母亲样子了。”
狐二在结界中缓缓对他道··龙母忽然笑了,用少女的面容与音色,说着看尽沧桑的话:“母亲我却没有当好一个母亲,他也没有让我当一个母亲,有蒙尘在,我也不需做个母亲。”
狐二不忍再多听她剖白一句,他将龙鳞收好,从结界中跨了出来:“龙夫人,你受龙血过久,怕是被龙息侵染,失了自己神志了·你一心向龙王,龙王却一心向蒙尘,这才是最初的因果。”
“并不是的,”龙母瘫坐在台阶之下,将自己元丹吐出,喃喃道,“你来看,我才是一心向蒙尘的·”·她将妖族极珍贵之物,随手扔在狐二脚边,蛇族元丹多为褐色,龙母的却褐中带红,龙气萦绕,已是入魔了。
狐二将她元丹捡起,用妖力将龙息吹散了些·蛇形的龙母似乎清醒了一点,但仍固执地看着狐二,等他给她答案··“你若不再饮龙血,元丹给龙王将养一阵,长久以往一定能恢复得了。”
“你看了吗”龙母急道,“我是向着蒙尘的·”·“我这次来,却有点问题想问你,现在看来,我自己来看,似乎更合适些。”
狐二对她道:“报上名来吧”·龙母眨了眨蛇目,轻声道:“我名为渊·”·狐二回想了一下她当年签的请离书,对她道:“雨落,那是他人姓名。”
“雨落”龙母瞧了瞧狐二手里的元丹,轻轻点头··————————————·雨落躲在稍远的地方偷看龙王。
浑身是伤的渊坐在敛涩树下,已有大半日一动不动,手里攥着的,仍是蒙尘的半只残臂···“龙王·”雨落站在远处叫他··“是你。”
龙王对她道,“化形这么久了,可找我有什么事”·“蒙尘死了吗”·龙王仿佛被人捅了一剑,浑身抽动了一下:“你总跟着我们两个,可在这树下见过蒙尘的鬃毛么我记得我有一次叼他时,似乎咬断了几根。”
“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救他·”·龙王缓慢地转过了头,血红着眼睛对她道:“你想要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你既然记得蒙尘,那便都送给你。”
“我,”雨落踌躇片刻,“我因龙王的血化形,在陆上修炼进展缓慢,我想请入水籍,不知龙王可应允·”·“这不算什么事。”
龙王点头道··“谢龙王应允·”雨落朝龙王走近了几步,“九尾有个秘术,能见人一面,或许能将他救回来·”·“便是见一面,又能如何我若想见他,也能将那时情景再现出来。”
“不一样的,九尾见到的是彼时真人,并与之定契,还能将那人接回来·”·“若九尾真有此等密事,你是如何得知的”·“炎鼎大战之前,我已经快要成年了,去参加过九尾家大儿子的新生宴,那喜酒中洒了许多精纯妖力,我忽然便能施用蛇族术法了,九尾当家喝多,无意中了我的术法,亲口对我说的。”
“那已经是很久的事了,为何你到遇见我才成年”·“新生宴之后不久,忽然烈日炎炎,我白日里出了几次门,便再也不能成形,修为屡屡倒退,直到无意间饮了您的血液,才得以成年。”
“你也是受炎鼎之苦·”龙王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便去九尾处问问,若确有此事,能救蒙尘,我自然回报于你·”·龙王摇摇晃晃向着九尾谷而去。
雨落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缕棕色的鬃毛,将绑着的绒线解开,将它们埋在了树下深坑里,然后用宽大的叶子盖好··“你以后便留在此处,”雨落对着叶子温柔道,“我自当替你永远照顾他。”
狐二将她入魔元丹在手中捻了捻,本欲捏碎,却忍住了··“你明知龙王必败,也知九尾秘术珍贵,却还是让他去找我父亲,”狐二对着蛇形龙母道,“我等大妖怪,为天下筹谋,竟只是你算计中的棋子。
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说我们太宽容”·“我并不记得这种事,”龙母不停颔首,“还请您救救蒙尘,不,”龙母又惊恐摇头,“救救渊吧。”
龙母抖如狂风中的旗桅,狐二忽觉无奈,狐六皮糙肉厚,再关个一年半载想来也无事,他实在没必要急急走着一趟··“我今日便不该来海里·”·狐二轻舒一口气,将她元丹凌空转起,片刻后便又见到了龙王模样。
 · · · · · ·第26章 入虞渊(三)· ·雨落和龙王对面坐在龙宫花园中·龙王已经不是在岸上徘徊的颓废模样,人虽消瘦,却已仔细收拾了一番,更似他人口中新伤初愈的英雄模样。
“今日请你来,便是为了当日之事·”·“龙王请讲·”·“我按你所说去了九尾谷中,九尾家二公子也许我秘术,但我并未将蒙尘带回。”
龙王对她道:“九尾的秘术并不是你说的那样神奇·”·“对不起,浪费了您的时间·”雨落连连道歉··“我此前说,回报于你,”龙王严肃地看了看雨落,启齿道,“眼下你可有相爱之人”·“未曾,”雨落摇了摇头,“我本就不是什么珍惜妖族,又一直专心修炼,并无人相邀。”
“那你可愿与我签婚约”·雨落似乎未想到他会如此说,看着龙王略有紧张地答:“愿听龙王所言·”·渊点了点头,对她道:“我将只与你签婚约。
日后这龙宫珍宝便归你所有,我也会为你留足修炼所需龙血,待我身死魂灭之际,我若无子,你便可自行离去;若有,”龙王低沉的声音略提了提,“还请你做个慈母,爱护他一二。”
雨落脸红了一瞬,低声道:“龙王寿命绵长,我也自当努力·”·“我寿命未必多长,你也做自己便好·”·龙王将一张胭脂色的薄纸递与雨落,战场上的血光意味淡了下去,他身上忧愁之意更为浓重。
“龙王对我有什么要求吗”·“九尾二公子日后便是我神煞海恩公,你需要答应我,此后不可将九尾密事吐露出去,亦不可谋害九尾- xing -命。”
“您不是说,九尾的秘术并无甚作用么”·龙王看了看她,未回答她的问题:“我并不信胡九尾是无意中了你术法,也不信你全心为蒙尘。
你跟着我二人多年,从不做讨厌之事,让我信你天真无邪,怕是不能·”·“王,我……”雨落急急辩驳··龙王对她摆了摆手:“世事艰辛,我成年便化龙,从不知无计可施是何滋味,如今也已懂了。
有手段可使,有人可算计,仍说明未入穷途,尚有回转余地,现在想来,即便不光彩,也是极幸运之事·我是个粗人,除了和人搏命其他一概不会,若你心细如发,愿为孩子前程算计,对他来说总不是坏事。”
龙王讲完,雨落的脸已白煞如纸,她将笑容收起,小心道:“我以前所为确是为了修行,今后便不敢了·我很感谢您与蒙尘对我的多年照顾,若没有您,我撑不到化形,若蒙尘因我偷饮龙血将我杀了,我也无话可说。
往事如烟,婚后我自当为龙子尽心筹谋,绝不敢有半点恶意·”·龙王看着她手中婚约,沉默片刻,又对她道:“蒙尘不会的·”··雨落低头道:“谢龙王宽厚。”
“你既提及蒙尘,我便再问你一次·你可想好要不要签这婚约,若不想如此,我亦可留你专心在海中修炼,再不踏上陆地半步·”·“我愿意,”雨落低头道,“本就是借着九尾秘闻,才得您垂青,如今能与您结为伴侣,雨落绝不会不识抬举。”
“如此也好·你仰赖龙血修行,极易走火入魔,有婚书作保,风险也会少些·”·“谢龙王·”·“无需谢我,如此种种皆是你自己争得的,”龙王瞧她害怕,又重新承诺了一遍,“龙王婚书虽薄纸一张,却可保你此生无虞,你且放心。”
“我信龙王·”雨落将自己名字签好,递给龙王··龙王接了婚书,又对她道:“你可看仔细了若违背誓言,便是丢尽修为,永失神志。”
“我愿意·”雨落点点头··“君子一诺,我定护雨落姑娘安全,也请姑娘谨记今日所言,万万不要给陆上再添麻烦·”·“请您放心。”
狐二将她元丹停住,心中不平地对龙母道:“你便是如此履行你二人婚约的”·“你不要看这些,”龙母摇了摇头,“你应看看我与蒙尘日夜相伴的模样。”
“雨落姑娘,那是他人故事,便是你旁观多年,也成不了当事人·”·“那怎么会是他人故事”龙母声嘶力竭地辩解着,“我夜夜梦里见得到,我感受的到蒙尘是我至爱,便是我身死,也要将他找回来”·“龙血虽有助修行,也请你以后不要再饮了。”
狐二将她元丹抛还给她·雨落假意告退后,隐于回廊看龙王·他压着婚书一直在椅子上呆坐着,身后七彩鱼群天真无虑地摇摆着·战后他的左眉断了一半,留下一道极深的疤痕,他人若有此相,或许凶残或许滑稽,他却状似极哀,欲哭无泪。
不负蒙尘,也不负你··直到那一刻,龙王仍没有背弃与狐二的约定,一时之间,狐二竟不敢想之后发生过什么·他指了指龙王,对龙母道:“那才是渊,你是他的信徒,被他龙息侵蚀了而已。”
“竟是这样的吗”龙母看着记忆中的龙王怔怔道··“你的记忆被龙息侵蚀,我也无暇为你整理更多,待龙王回来再为你打算。”
“我儿子呢”龙母皱眉道··狐二无奈地看了看她·也不知这半月她饮了多少,竟比他刚进门时更糊涂了一些·厅内血味更浓,狐七内丹也隐隐有异,不若先出去这地方再做打算。
·狐二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对她道:“这会儿你倒是忘了,龙王并不是你的儿子·”·“他当然是我儿子·”龙母忽然又激动起来,“不然他是谁的儿子”·“这神煞海,我确实该少来。”
狐二仰头感叹,随后对她道,“我并不知道龙王是谁的儿子·”·“他是我的儿子,”龙母眼泪忽然又涌了出来,“他是我和蒙尘的儿子。”
“雨落姑娘这话,更是糊涂了·”狐二对她笑笑,“若如此,怕龙王早将你烧成灰了·”·“你不信吗”龙母泪目涟涟地看着他。
“睡吧·”·狐二施了个安魂术,将她送回了龙宫·今日龙宫也极为安静,一个守卫都无,只有那玳瑁龟在门口打转··“绿芜。”
狐二想了想他名字··“二公子·”绿芜见着狐二,弯了弯脖子··“你且叫几个侍从来,将龙夫人带进去·”·“我们太后不是在园子里看戏”·“许是觉得闷,出去走了走,”狐二环顾四周,对绿芜道,“你海中众人呢”·“修炼去了,待我们王开龙门,便会有很多人化形,到时水域会热闹得多。”
难怪水域少有猛将,黑龙居然都是些只有急智的下属··狐二对绿芜点点头,他笑着道:“我去叫人,二公子稍候·”·狐二将龙夫人立在一旁,运力四下打探了一番,这深海寂寂,一时也不知道黑龙在何处闭关。
不知道他可满意自己的回礼,一些随季节脱落的毛发确不如逆鳞珍贵,若他不喜欢,狐二还可为他替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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