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龙感怀 by 冒雪行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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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龙感怀 by 冒雪行疆(5)
·“你瞧见龙门将再开了吗金云连陆上都有了·”·黑龙点了点头:“许我吞器,天道觉我命不久矣,所以再开龙门·”·说起狐二要死,他很激动,轮到他时,他倒仿佛在说些平淡之语。
狐二牙痒心伤,一时只盯着他看··“你莫担心,”黑龙对他柔声道,“我死不了·”·伴生兽未见自己龙前,总不会甘心赴死·这身份本半分好处也无,此刻却也派上一丝用场。
狐二对他笑笑:“上次见面,你说出个长篇巨鸿,这次倒好,只会说‘莫担心’三个字·”·“望狐兄谅解·”·“我去海中见过你孩儿,蛋壳莹白,很是可爱,只身上结界单薄了些。
这物借你,”狐二从自己颈上将逆鳞拽下来,“大战已起,这个借他戴戴,权当个护身符·”·“借”·“我的东西,当然是借。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狐二对他道··黑龙瞧了瞧狐二掌心之物,抬手接了,轻声道:“多谢狐兄·”·“待他日后破壳,我若得闲,便带他来陆上和狐墨玩耍。”
“好·”·许是炼器费神之故,金眸黑龙瞧着比上次更呆滞了些,似颗春日里的仙草萌芽,说是瑟瑟,却也惹人怜爱·狐二想将他抱在怀里亲吻,却也知此刻稳他心神更重要。
他将他手拉起,对他道:“我想过多次,你为我着想,欲让我多活些日子,我便听你的·”·黑龙定目瞧他,仍是那副冷漠模样·狐二对他笑笑,声音低柔:“便是我失忆,重头再来也无妨,你从旁协助我,想来恢复的也快。
这次,我定不会疑心你,我们俩从头开始,做对最好的朋友·你总记得,你我此生,山海不变,情谊不变·”·黑龙缓缓眨眼,将他如玉额头抵在狐二眉间。
他金眸如海平静,内里燃着瞧不清的不甘和愤怒·狐二深望他一眼,听着他沉声道:“山海不变,情谊不变·”·狐二将几多果子全塞到他怀里,对他道:“海中还有贵客等待,莫再耽搁。
你安心炼器,外面现在有九尾顶着·器成之日,伴生兽来,我们便要那妖人血债血偿·”·黑龙将头抬起,也道:“便如狐兄所言·”·“你在封印之地中我若去看你,别将我送到幻龙那里,知道么”·“好。”
他缓缓来,又缓缓走·狐二见他走了,又向海中扔了两块巨大的石头··“水坑里的傻子·”·狐二瞬术回谷,摘了颗霜果,站在老树顶上。
他将果子捏开,瞧着汁水滴落在树下土地之上·他声音轻快极了,仿佛下一刻便长出翅膀,飞在空中··“黎明山,九尾谷……贪玩,莫忘归家路……”狐二细目如月牙弯弯,“寻……卷。”
·霜果落地,香气在空中化悠悠白雾,金云罩顶下,一目了然··白雾蜿蜒出谷,绕过清溪,绕过九尾湾,缓缓入海,丝丝不绝·大妖怪中,只九尾人丁兴盛,个中养育后代的方式,并不是他海中孤龙尽可知的。
“九尾名卷·”狐二轻笑一声,“能奔跑后,便可为母亲送玫瑰花,倒省了我为她寻滩羊·”·“先在你缩头父王那住上一阵。”
 · · · · · ·第54章 庆圆满(一)· ·西南妖兽来犯之后,接下来几日中,妖界各处陆续有妖兽来袭·寻蒙尘血肉的妖兽只白日来袭,夜里便如烟散去,也为疲惫妖族留了些许喘息机会。
狐二白日里上战场,晚上便带着霜果来封印之地找黑龙·炼器愈久,黑龙理人时刻愈少,只狐二喊他时,他才认真看过来,若狐二不说话,他便又将金色目光移走。
那模样瞧着令人心痒难耐,比金云上的烈日更灼心一些··几次之后,狐二便用璘粉又试了他一次·炼器后他外强中干,连这点昆虫本事都没躲过·狐二也算得偿所愿,涂一次,便亲他一次,每次见面,黑龙脸上除了那双金眸,各处都沾了莹莹璘粉。
狐二回回为他洁面时,心中都有些惭愧,不过想起他骗他的那些事,瞬间便释怀了——和他玩这个游戏,总比自己闷声向海里扔石头有趣多了··狐二猜仙器许炼得差不多了。
他昨夜前去,海中宴席已散,他却不知,仍如常从狐二那里接过霜果,而后道谢·想来被炼器所累,有些忘事·他一时疏忽,却更坚定了狐二心中,卷早已破壳之想:无酒可兑,也无客可宴,每日果子也消失无踪,总不会是黑龙口渴,将它们喝了。
黑龙这般情形,狐二也有些担忧卷的安全·他昨夜借着璘粉在他身上摸了一遍,将自己摸出邪火来,也未在他身上找到孩子所在·但狐二已懒得问他,总归他孩儿身上有他父王逆鳞,眼下也是安全极了。
为了骗他,当真无所不用其极··想起黑龙便心酸牙痒,狐二将手中水杯捏得“吱吱”作响,又听得身侧狐五道:“该开龙门了吧龙王有什么打算吗”·狐二也不知他有什么打算。
他猜测黑龙并未将龙门放在心上,心中主意便是等仙器炼成之日,单兵去抗那恭怀仙人,生死也早置之度外·他自然不能许可他如此,旁的不说,打架若不带他,便真的连朋友都不要做了。
“我今夜之后,便不到战场上来了,许在龙王那边留一段时间·”·“好,你在我倒紧张,好像小时候挨训一样·”·“你如今倒敢顶撞我了。”
“二哥饶命·”狐五说完便冲到了队伍前线··“是饶命,还是要命”狐二轻笑··正午时分,无名妖兽正是攻势极猛时候,狐二将水喝干,又执剑而起,助空中鸟族一臂之力。
狐二执剑斩妖,心中响起黑龙传音——·今日霜果烦请狐兄放在海葵坡上,我稍后自取··黑龙与他亲密时刻不少,却从未传音与他,第一次传音却说这些,似有古怪。
狐二将脑中念头收了,专心战事··战场上时光难挨,狐二四方走了一趟,疲惫不堪,才将将日暮时分·妖兽隐身,他回家中取了果子,往海中去··海葵坡旁没有人影,他惯常撩的那只海葵头上顶了个水晶盘子,想来是供狐二放果子用的。
狐二将霜果放在里面,将本命剑上了几层隔音结界,随后敛了气息等待着··父亲如何嘴硬,孩子总要吃饭·他蹲在这,一会一定能见到卷了··狐二在海葵中等了许久,未见到黑龙来,却等来了许久未见的孤鲸。
那鲸向来有自己移动路线,此次却避过黑龙寝殿结界,缓缓冲着海葵坡而来·狐二站在坡上,瞧着他微微开口,将水晶盘子吸入口中,不多时又将盘子由口中吐回那海葵头上。
一吸一吐间,狐二似乎在他前齿旁瞧见条白色尾巴,又只一闪而过·孤鲸极稳地游开,又按着自己原来的路径,上浮近海·狐二聚目瞧了瞧,那孤鲸尾巴上,穿着一根红绳,上面挂着的,正是他“借”给黑龙的逆鳞。
见此情景,狐二简直想为黑龙裱表彰一份,贴在通天峰上,挂足一千年··狐二心中又气又酸,径直开了封印之地的门,踏步而入·黑龙今日明显更呆了些,见他来了也未打招呼,单开着金眸站在崖边瞧着地心深渊。
那深渊中,狐二已经瞧过,没了三个仙器,便只是个上古深洞,并没什么可看··“傻龙”·他如若未闻,踏足向前,竟是丝毫妖力未用,便要跌下去。
“晤”·狐二上前一步,将他拉了起来·他望了眼深渊之中,不知何时,那坑底遍布尖状荆棘,若他不拉住黑龙,怕他不死也是半伤。
“你做什么”狐二喊道··黑龙忽然转头瞧了瞧狐二,金眸时燃时灭,如炉火将尽之前··“仙器将成,你要为它寻个出口”狐二指了指深渊下,“你将自己摔个七窍流血,待它破体后,你再将自己拼上”·黑龙不语,单静静看着狐二。
狐二却极心伤,若他不来,怕后日这人便捧着仙器若无其事地出现,仿佛那仙器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般轻易··“便是你如蒙尘,如龙王,哪怕你如麒麟,”狐二抖着声音道,“也不该这么作践自己。
我忍你骗我,不是让你如此对自己的·”·黑龙也不知听不听得见,狐二瞧他生气,将他推坐在墙角,伸手撩衣,直接按在他丹田之上·他丹田内里金红一片,已瞧不到元丹在何处。
狐二手下妖力一动,在团团烈火中,瞧见了金色的元丹··“热·”眼前那人忽然说··“身体里装着三个太阳,没将你元丹烤化已是万幸,不热便怪了。”
狐二嘴上这般说,还是运力为他缓解少许,柔声问他:“疼吗”·黑龙抓起他手,轻轻下移,按在人形俗物上:“这疼·”·狐二随他心意在那团软硬之物上揉了揉,轻声道:“你却会选地方。”
·黑龙又不说话了··他这模样已似宝炉烧透前一刻,想来今明两日,便可将仙器取出了·黑龙传音劝过他,他却自己巴巴跑来,真是合该折在这里。
“我先替你瞧瞧,然后再想办法·”·狐二将他衣服一件件解开,又用术法摘去·黑龙双手擎膝如个宝炉一般端坐着,通身肌肤皆如薄纸一张,底下闪着透骨艳红,连腿间长物也如透火一般。
·狐二瞧他半晌,将手贴在他脸侧,全心感慨:“晤是美景,也是奇景·”·黑龙也低头望去,虽是自观,也并无更多行动,但狐二瞧他低垂眉眼模样,却渐觉周身火热。
他觊觎黑龙多时,却瞻前顾后,左思右想,错失许多机会·今日便有此等要紧“公事”在前,或许也可容他一偿心愿··狐二跪于他身前,抬手将他黑发散开,瞧着他金眸道:“你我试试吧。”
黑龙轻轻眨了眨眼··“我便当你同意了,明日醒来可不要寻死觅活·”狐二对他一笑,声音已然含春,“我还有两条尾巴,一条给你做围脖,另一条便许我们在一起。”
狐二倾身向前吻住他,轻捏他耳骨颈侧·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也将手抚上他后颈,用力扣住了·这动作,倒和当日幻境中黑龙一般·多希望那时亲吻的不是幻觉,也是真人,便能在伤感中得到更多慰藉。
想起那日情景,狐二心中柔情难忍,唇齿间更缠绵体贴了些·黑龙被吻了片刻,将他软舌含住,手攥他后领,用力下扯·狐二瞧他暴躁,担忧激怒他,忙将自己衣服也摘掉了。
黑龙手下抓空,直直按在他背脊之上,又忽然将手松开了··“莫怕,”狐二将自己温热身躯贴在他透红薄纸之上,“我凉凉你·”·黑龙向后倒在他衣服上,狐二趴俯在他身上,亲了亲他脖颈。
这人自带海中咸涩味道,近处接触时却别有清甜,在狐二心中一直是个晶莹剔透的可人儿·狐二屈膝在他腿间撩拨一二,一边亲吻他,一边将手绕到他腰后,寸寸靠近。
黑龙一直极配合,却在狐二滑指入缝时,将他反身压住了··“晤”狐二抬头问他··他金眸未变,却让狐二觉得是在倾心瞧他。
他将狐二卷发散开,在他脸侧轻抚片刻,然后又将他翻转了过去·黑龙将滚热身躯贴覆在狐二之上,轻吻他脊背,一手环住他腰,另只手寻着他脑后硬骨,轻攥住他如丝发卷。
“是我着急了·”狐二心领神会·两人第一次如此,合该循序渐进··狐二侧面贴在他近身衣物之上,任他亲吻抚弄,心意松弛,渐生薄汗。
黑龙亲了半晌,略离开了些·狐二侧头瞧他一笑,又得到个清浅的吻··这人瞧着比他还不通此道,此时此刻,他这个略年长的该挺身而出·狐二抬身欲起,却仿似触了他逆鳞一般,被他抱死,执剑抵住了。
身后之人气喘如嘶,狐二忙轻抚他手臂,柔声道:“你松开些,我不走·”·那人未言,只将他向自己腹部折起·狐二暗觉不对,轻晃了晃身体,境况便更糟了。
直刃入体一刻,便觉滚烫灼热,狐二忍下翻身冲动,嘟囔道:“你倒不吃亏·”·黑龙似乎仍嫌他有逃跑嫌疑,将他上身也拽了起来,偏头咬住他脖颈。
狐二已经认命,略略放松示好好,他进得更深,终叹息着将狐二环抱住了··宝炉烧透仙器出,狐二今日来得巧也不巧·若他不在,黑龙少不得再吃点别的苦头,若他在,这苦头甜头便都给他吃了。
安稳只有一瞬,之后便是时时颠簸·狐二被他箍在胸前,承他怒火,也承他情意·幽幽清甜气息被他丝滑黑发拢在狐二耳旁,无论他如何发泄,那气息都似个无形霜果般安抚于他。
黑龙绝不肯离他半步,中途停歇片刻便再咬住他脖颈,竭力而为·瞧他如此不安,狐二心里最后那丝不甘便慢慢淡了去··也罢,生孩子他辛苦了·· ·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个标题啦~~~· · · · · ·第55章 庆圆满(二)· ·黑龙转醒时,浑身□□,周遭凝水中全是鲜血味道。
狐二盖着他黑色衣服,修长双腿露在外面,面容疲倦,闭目沉沉··“宜海”黑龙瞋目裂眦,几欲自绝,“宜海”·“自己的血也认不出么”狐二凉声道,“别吵。”
见他出声,黑龙放心许多,定睛看了看:鲜血泛金,并无他人血液·龙血如雾绕在狐二身旁,他默声将血收了,偷眼瞧狐二·寻伴生兽时两人时常合衣共眠,也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狐二……·总觉得哪里有古怪。
“狐兄”黑龙上前轻声唤他··狐二不动,黑龙便撑起双臂探头看他·狐二忽然将头转过,仰面瞧他,丝亮卷发铺陈在他深色中衣之上,银灰眼中如若失神,瞧着乖顺极了。
黑龙莫名吞咽一口,对他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想想·”·狐二这般说完,又将眼睛闭上了·黑龙一时迷茫不知该想什么。
他体内仙器不见了,人形俗物却似有不妥,冠肿体硬,似个人间的寻常男子一般·黑龙调息两下,并无用处,他瞧了瞧狐二身上身下衣裳,却也不敢挪动一片衣角··只能弓背跪膝而坐,用头发遮挡一二。
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昨日传音后不久,便觉仙器将破体,渊下裂骨阵布好了,他却浑身无伤……好像没用上那是怎么泄力取器的·“狐兄见着我体内仙器了么”黑龙绞尽脑汁想了半晌,捡了公事先问。
狐二冷笑一声,睁眼对他道:“你将我身上衣服掀开看看·”·“失礼了·”·黑龙有礼之言,只换了狐二一个白眼··他轻掀了个衣角。
衣物下,狐二也未着片缕,只有条火红软鞭将他双手和上身绑住,令他动弹不得·黑龙瞧着微微陷在他玉白肌肤中的红色鞭条,忽然便什么都想起来了···狐二助他泄力……仙器破体后是条红鞭……狐二要走,被他用仙器绑了……·最要命的是——他失血过多脑子不清不楚,瞧他挣扎,又压他一次。
黑龙心中有些担忧狐二身体,也为自己出尔反尔汗颜,但更多的,还是无可形容的喜悦和……圆满·他心知自己不该笑,若维持他此前说辞,此刻甚至该诚心和狐二道歉,却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当真夙愿一偿··狐二瞧他嘴角抽搐,傻笑不停,冷睨出声:“够了没”·黑龙头昂得更高了些,笑言:“多谢狐兄相助,也望狐兄海涵。”
“你不打算……”狐二口中吹气,露出一截颈下红鞭,“将这劳什子解开么”·黑龙喉中干渴,连连点头:“失礼了。”
黑龙将红鞭收回一刻,便被狐二飞起一脚踹倒在石壁上·他捡了地上发带赤身站起,冷面束起及腰卷发,坦荡地将身上诸多红痕露在黑龙面前·黑龙昨日只囫囵吞枣,并未细细食得滋味,此刻见他精腰长腿站在面前,本就控制不好的器物,更难治了些。
·“哦,”狐二垂眸一望,“龙王此前多番推脱,原是爱这玩法·”·黑龙忙摇了摇头:“并未如此·”·“昨日我当完器物,可是要回去的,好成全你孤勇英雄的念想……”狐二从乾坤袋中将他椅子拖出来,几步拽到黑龙面前,“是你蛮力留我,我又走不脱,才成现在可笑局面。”
黑龙脸上笑容未变,但将身体坐直,认真瞧着狐二·暗色木纹椅座和黑龙脖颈齐平,狐二敞腿坐在其上,俯身盯住他黑眸:“此刻身无一物,可能坦诚一谈”·“狐兄对我而言绝非器物。”
黑龙先答··“你知我那句只是在讥讽你,”狐二抬手捏住他下巴,“不要答非所问·”·“我确是蒙尘之子,元身却并不是龙,只是伴生兽。
我父亲是麒麟所化,我父王将我生下来,是想我承我父亲血脉,识破那妖日面目,完成他未竟之事·”·狐二拂了拂他眉眼,对他一叹:“这些事,我已有定论。
我还知你我之子名卷,已破壳,眼下被你藏在孤鲸口中·”·“你都知道了……”黑龙也是轻叹··“我昨夜被捆之时,前因后果想了很多遍。
这些事件件重要,待你我着装而出,便要为此奔波·”狐二将他头颅抬起,也放在自己椅座之上,“我此刻只想知,你现在要如何安排我”·黑龙虽心念他久矣,梦中却也未敢想和他此等亲密无间。
他一面期盼着他多活些时日,再造之日能寻着他命定之人,一面也盼着两人不顾生死,永不分离·他曾放他一条生路,片刻后便后悔了··那人纤手轻抚他发顶,黑龙在眼前浅粉庞物上轻吻即离:“若你死了,我便即刻寻你,你可愿意”·狐二手停一瞬,屈指入发,声音颤抖而愉悦:“乖。”
黑龙压抑心意如猛兽出笼,攥住他腕间红痕,倾身向前·含物入口一刻,又被狐二拉住了··他仰面瞧他,极困惑为何··狐二将束发玉箍唤过,对他笑道:“我求之不得,但怕是要穿着衣裳的事情了了,你我才可再行此事。”
“昨日不是……”·“你瞒我良多,我却对你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狐二说着化了元身,九尾之身,只剩一尾,凝水中弱弱摇动。
“你尾巴怎么了”黑龙拧眉问··“违背帧实契约的惩罚,也算个提醒·待我尾巴掉光,便是本命剑被腐,神志混沌的开始。
如今只剩这一条,原打算给你做条围脖,眼下看,似乎太寒酸了些·”·“只此一夜,便如此么”黑龙急道,“可有什么挽救办法”·“许是按次数来算,”狐二揶揄一笑:“或许龙兄让我尽数找回,那狐尾便生出来了。”
黑龙脸红片刻,低头不语··“生死相许之人,此刻却不愿让位了·”·黑龙脸更红了些:“我只是在想,该还多少次·”·狐吻在他额头轻触:“谢你有心。
其实自你荒漠中发现它细瘦不少,那之后便不可控了·”·“所以……这一年之中,你在西方练剑,还要瞧着它依次消失”·“那也没有听见‘海中侍女’四字难过,”狐二对他道,“许那四个字,一个便值一条尾巴。”
“我是个混人,只顾自己打算,却没想过你是何种心情·”·“你独自带孩子也辛苦了,我不追究这些·”狐二对他一笑,“若你同龙王一般选择,和人写婚契,才更心碎些。”
“只这一项,绝做不到·我虽拒绝了你,却也盼着你有丝疑心,偶尔瞧见神煞海时,能想起我来·”·狐二奇道:“若我将你忘了,还要想些什么”·黑龙似有羞腆,低声道:“海中龙王威严赫赫,容貌俊美,为何却未婚有子可是在等个什么人”·狐二忽而无言,半晌道:“你倒将自己想的,比我当初还苦情了些。”
黑龙耳根红若暖玉,胡乱从地上捡起件衣裳,低头问:“穿么”·狐二瞧了那褶皱亵裤一眼,点头一笑··两人穿戴整齐站于海侧滩涂,金云之上,正是烈日当头时分。
四方战场皆无传音,一切安好··行至今时,狐二心中坦然更多了些·虽前途未卜,总不至于死不瞑目了··黑龙将怀中山海盟约递到狐二手上,对他道:“虽阮氏不在,妖界、你我也再等不得,凤凰全权托付给九尾,此刻便由狐兄祭天。”
狐二点头接过:“海中可有另议”·“我只是伴生兽,因我父王荫庇成龙,本不应再有他求,现在却也另有一事要说·”··“请讲。”
“神煞海晤将功德归于黎明山胡宜海·感其旧时恩情,也望天道容我二人相处多些·”·“狐二却之不恭·”狐二对他点头一笑。
“海中无另种打算了·”黑龙轻拉住他手··狐火轻燃指尖,触及山海同盟一角,似有冷香袭来··“你送我大礼,我无以为报,”狐二对他悄声道,“昨夜之事,许你个恒久上位。”
盟约于银亮狐火中燃尽,映在黑龙受宠若惊眼中,似月夜流火,惊鸿一现··“口盟也算得,”狐二又对他道,“只是担忧写下来,被卷瞧去。”
“宜海对我向来宽宏·”·“你待我也是如此,”狐二将他手松开,问道,“我一会儿该做些什么”·黑龙将红鞭递到他手上,对他道:“稍后请狐兄为我护法。”
这红鞭狐二昨夜已领教许久,此刻捏在手中,仍稍稍畏惧,担忧它又将他死死缠住··“我将那三个法器合为红鞭一条,许到不了捆仙绳的程度,但也是个吸食法力的利器。”
黑龙对他道:“为龙我当尽卷日之责,为伴生兽,我当做个诱饵·稍后我将拔脊观日,那妖人定能嗅到我血肉味道,或许来得比父辈那时更快些·届时,还请狐兄切莫理会我与妖日,用鞭拽住他身躯,你我速战速决。”
狐二点了点头:“兴许你从封印之地回来,我便已将他屠了·”·黑龙对他一笑:“我信狐兄英勇·”·二人顿地而起,片刻后便站于金云之上。
金云红日,狐二仿佛站于龙血化成的浓雾之中·如寻常四望,目中刺痛不已·黑龙又向着烈日而去,狐二跟随两步,发落成灰,周遭衣物焦味不绝··黑龙背身劝阻:“你莫再向前,守在我身后。”
“好·”·狐二将本命剑唤出,立在自己身后,专注看他·他站在极近艳阳之地,手中泛金龙脊若巨样骨弓低垂·明明只黑龙站在那里,却让狐二觉得,龙王与蒙尘也在。
“那妖日是个什么”狐二问他··“没什么特别,”黑龙背身答道,“若太阳是个霜果,那妖日便是个托着它的碟子,只是贴得太近,难分开而已。”
脚下金云忽而下沉了些,海面怒涛之声隔云而来,与天际雷声混为一体··“龙门开了·”·“今次龙王运气不好,怕要我死了,才有听话的伴生兽来。”
黑龙仍背身而答··狐二一笑:“不提他人,总归你我一起·”·黑龙背对他点点头,愉悦道:“我去了·”·——龙王卷日,四方警备。
狐二传音一刻,龙脊如剑穿身,他化了亮黑龙躯,直冲炙阳·狐二紧盯着四方,余光却看到,他将一艳阳叼在口中,直直吞了下去··“晤”·狐二撕心唤他姓名,身体却丝毫不敢移动。
裂空之中,有浑噩兽音响起:·“吃的……吃的……”·它比狐二父亲口述中仍快了许多·金红浓雾中踏出一双煤黑利爪,下一瞬,一只单眼巨兽便已凑至他近旁。
“这不好吃·”· · · · · · · ·第56章 庆圆满(三)· ·眨眼之间,局势几变·黑龙隐于血样浓雾之中寻不到踪迹,眼前这兽,虽如此说着,仍张口咬来。
狐二闪身躲过,忍住心中所思,甩鞭将他脖颈缠住·他从来将妖界众人当成蝼蚁食材,并未想到就此受阻,当即怒道:“将链子拿开”·狐二沉心望他。
此裂目兽只得左眼,右眼处如乱线所缝,并未复原·想来蒙尘遗骨铮铮,当真碍他修行··“不要拿链子锁我”它怒吼挣扎。
这兽持前爪勾仙器,狐二对他冷笑一声:“若你轻易挣脱,倒显着我是个废物了·”·他见挣脱不得,转目瞧了瞧身后裂空,竟欲走脱·狐二施足全力将它拖拽出来,落云一刻,那裂空便瞬间合上了。
那兽忽转头撞向虚空,声如惊雷落地:“如此待我”·狐二这才见过仇敌全貌··虎纹裂目兽六足双尾,獠牙如象,腹若存海几乎坠地。
他臃肿兽体之上黑雾不散,如毒似咒,透过金红光雾,似地狱中所出恶瘟,半分仙人模样也无··它顿足嘶吼,混黑金雾中,只见他贪婪独眼:“今日便将你们吃光再回去”·“可来一试。”
狐二将红鞭随腕系好,将本命剑唤出··“你是当日伤我的瞎子·” ·剑鸣刺耳,渐不可闻·金雾浓烟皆不算数,他心中只有这命中宿敌,仰仗的便是他手中静寂利剑。
“我听我父亲说,仙心如玉,我便一试·”·红鞭依心意缩短,狐二倾剑而上·如试想中一般,那孽障张口欲咬,狐二将自己一侧肩膀递上,仍持剑直取。
已想好的疼痛并未到来,那兽闷哼一声,獠牙应拳而落·有黑龙之声沉沉响于耳侧:“你可是用这张嘴咬碎了我父王的脊背,吞了我的父亲”·血雾浓厚也挡不住黑龙金眸燃燃,狐二见他安然而至,心中更坚定了些。
黑龙深望他一眼,手中龙息燃起,化团戟一柄,将那兽穿云定住··“寻心之事,瞧狐兄英勇·”·狐二对他一笑,闭目向前··剑及仙心一刻,狐二听得本命剑碎裂之声。
有丝恶气顺裂缝而上,或如碎心之痛,也如父亲所说,万物混沌,但细细品来,都没他站在海中那个回眸令人难捱··“吃的……”那兽抬目望过,眼中更浑噩了些。
“你欠我妖界良多,便一次还了吧·”··狐二持剑向前,插入他心中转了转·仙心如玉,这兽却只得薄薄一层,内里早已腐化如泥··一击致命,狐二未拔剑出体,只沿着他仙心所在,直剖而下。
兽体破开无血,只有似火之物,触空而散··几近剖成两半,他似有半瞬清醒·单目瞧了瞧他们两个,忽而昂头狂笑:“我如此,汝等也命不久矣·”·“不劳费心。”
黑龙话落收龙息,狐二将他兽躯破开,了却此事·虎纹裂目兽身死不坠,摊在金云之上,头颅之下裂为两半·狐二将系颈鞭子松开,对黑龙皱眉道:“时才你还吞那法器做什么”·他眼中金眸不褪,对狐二道:“此去封印之地路途遥遥,我担忧你自己一人。”
“遥遥”狐二向下望了望,又道,“那你为何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担忧你分神·莫担心,”他对他柔声道,“总归,你我一起。”
“惯会说些甜言蜜语·”·本命剑已有腐气,狐二暗叹一声,持剑将它腹部全部破开·那兽腹中除却将熄之火,只余蒙尘焦黑骸骨蜷缩其中。
狐二对黑龙轻声道:“妖界神将终于回来了·”·“父王遗愿,总可达成了·”·“是,”狐二笑着点点头,“多亏有仙器相助,不然也是一场恶战。”
黑龙瞧他一眼,对他道:“还请狐兄替我将骸骨先行送回·”·“这地方金红一片,你留在这做什么”·“我稍后将那兽尸身变化一二,从云顶推下去,也算为龙门助力。”
“只盼着正砸在闯龙门那人头上,砸得他头晕目眩,成不了龙的好·”·黑龙又是一笑:“此前,你还说不论旁人·”·狐二在他下唇弹了弹:“若你是龙,我便觉得伴生兽多余,若你是伴生兽,多余的自然就是龙了。”
“幸而我身兼两者·”黑龙轻吻他脸颊,对他道:“回头见·”·狐二将蒙尘骸骨揽在怀中,对他道:“回头见·”·狐二身影从云端消失,黑龙将金眸转过,又盯住了虚空中一团人影。
他拔龙脊时,瞧见一人一闪而过,当时便疑心是谁,遂将法器吞了,也未敢离狐二半步·那团人影似动了动,黑龙对他道:“他走了,有什么话,你说便可。”
“你便是我那双生的兄弟,心心念念的食物么”那人说完,一晃而至·他单手卡住黑龙下颌,左右瞧了瞧,“多谢你将他杀了,他拖累我许久,眼下总算是死了。”
·白衣如仙,束高冠而- xing -情温润,知他所为,只觉道貌岸然·黑龙瞧他一眼,问道:“我屠恭怀,你只候于一旁,仙人皆是此等藐视生灵的存在吗”·“我与他,共名为恭怀仙人。
他吞食下界生灵,自毁修行,我自然不可为帮凶,待我回去,少不得也要秉于天道,此后恭怀二字便归我自己了·”·“你将自己说成出泥白莲,我却半分不信。”
黑龙将他手拨开,冷笑道:“仙界也受天道制衡,何故容你等猖狂至此”·“若我皆懂,我便是天道了·”恭怀勾唇一笑。
“听来只令人失望·”·“许你失望透顶,便成了我等仙人·”恭怀将金云吹散少许,斜目问:“云下之人,皆你亲故”·黑龙转目瞧了眼神煞海旁。
今次龙门冷冷清清,并无人逆流而上,许大多人仍在战场未归,而另有一些人依照此前计划,带着未成年的妖怪们藏了起来·海边只有零星几人,狐二跪在滩涂之上,将他父亲骸骨交给守候已久的狐父和阮若道,转目瞧着龙门若有所思。
“妖界竟还有闭目寻心之人,可叹他杀我兄弟时,那剑便毁了·便和你父辈谈好的,过往不究,若你将我仙器吐出,仍挂于天际供奉,我便留你二人一命·”恭怀瞧不清他情绪,只当他冷漠,又道,“你有何忧心之处妖生短促,便是他人烧死,也轮不着你二人死。”
黑龙看着他摇了摇头:“断臂救生尚要蛰伏些时日,你若当真毫无损伤,仍是位得道仙人,便剖腹取物吧·他吞我父亲,数百年不愈,此次也可取沾我血肉之物试试。”
“你便是挑战仙人权威”·黑龙擎息如剑,对他道:“多说无益·”·“我先杀你,瞧瞧你这没龙的伴生兽,是否也如你父亲般顽固不化。”
仙气如鸿,落在黑龙身上,便是伤口若干·他常年养尊处优,搏命之术尚不如幻龙,只这仙气碰之便伤,极为难办··妖不如仙,他只靠着一点,单手应付黑龙,脸上挂着讥讽笑容。
空中忽有惊雷而过,脚下金云竟如起沙,透出浓灰滚滚··“你在此搏命,下面便有人欲顶替你龙王名头,不若你我停手,我回我来处,你仍做你逍遥龙王如何”·“话多便是心虚,”黑龙对他道,“你且顾眼下吧。”
“当真固执·”·恭怀立眉而起,祭出一套双钉法宝·黑龙用龙息罩住法宝,瞄着他心口处,化了龙爪快速按压而入··他未闪避,龙爪却按如虚空,似要如烟散去。
瞬时茫然,令龙息停了一刻,双钉法宝便破息而出,将他匍匐钉在金云之上·黑龙挣脱不得,但听见他缓步而来,仿佛他是个路边蝼蚁般轻叹:“仙心若轻易瞧见,便不叫命门了。”
黑龙化了元身,将钉在龙鳞表面法宝甩落,再次怒吼而来·恭怀冷笑一声,对那双钉招手,它若有神识般,寻到他颌下一寸,钉了进去··“通身上下,只这一处破绽,还敢化龙身,当真小瞧我了。”
黑龙喉中有血,慢慢吞咽中,将那双钉挤出肉外··“我辈中人,也数龙最难缠·听闻龙骨三千余节,”他将手按在黑龙颅后,漫不经心的语气中暗藏些许杀意,“若我此刻将它提出来,你没了龙息,便留不住体内仙器。
我寿命无限,总等得到它净化之时·”··“皆如你所想,”黑龙嘶声道,“祝你活到它净化之时·”·他似乎气极,狠声道:“若我将他杀了呢”·金云之下,乌云如若实体,黑龙想瞧也瞧不见狐二,只在脑中想了想他可爱样子。
“他和我本就活不长,”黑龙忽笑如暖阳,“若你想动手,我也并不拦你·”·“你可真以为我没有办法”·黑龙点了点头:“是。”
“竟敢屡屡挑衅·”那人喉中“咯咯”,对他道,“我便拿你龙脊,和我兄弟遗骨再制个仙器,不过数百年,我等得,你却未必。”
寸寸抽脊时刻,熟悉的眩目感袭来·黑龙眼前金光渐渐退却,底下乌云也若块透明晶石·万物尽在眼中,他想瞧的,却仅有那只赤诚九尾·他没了额前发,也只剩了一条枯尾,仍拧眉朝着万尺波涛而去。
揣在他心口的本命剑已染锈迹,狐心却鲜活完整,是颗世上最珍贵的宝石·那宝物在他左侧胸膛中急剧起伏着,比他每个不眠夜晚里透过逆鳞听到的都要急促些·孤寂海中他枕着入眠的沉稳心跳,此刻振振如战鼓,半点也无后退之意。
“我听闻,成海陆龙王时,有天雷滚落,”黑龙回头瞧了瞧他人形兽心,对他笑道,“并不比凤凰涅槃时天火差些·”·“确实如此,”白衣堕仙皱眉而望,“你死前便说这些”·“我父王龙骨三千四百六十七节,”黑龙对他道,“我祝愿你来的及圆你痴梦。”
 · · · · · ·第57章 庆圆满(终)· ·狐二带蒙尘骸骨落地一刻,便被四方战场传音淹没了·不知为何,妖兽比上次炎鼎时更多了些,妖界成年妖兽倾巢而出,连他家中,也只剩了母亲和两个未成年的孩童。
原本狐三和芸歆守黎明山和神煞海附近,为他和黑龙护法,却也因海中妖兽来袭,□□乏术,只能由他父亲和阮若道来守阵·战场上亲人皆焦头烂额,却也惦记他此刻情形。
“虎纹裂目兽已死,龙王也将妖日拖了下来,待金云散后,妖界便只有一个太阳了·”·狐二与父亲和阮氏说明之时,也传音各方战场··“你怀中便是蒙尘骸骨”阮若道轻声问。
“正是,”狐二跪在滩涂之上,对他父亲道,“儿子将神将骸骨托付给两位,同样的还有儿子刚出世没多久的孩儿·”·“你的孩子”狐父拧眉问。
“是·”狐二点点头,“若儿子有命回来,再和父亲详论·他名为卷,眼下在海中一孤鲸口中,一问芸歆姑娘便知·”·“我速速去寻。”
狐父沉声道,“是否妖人仍未气绝”·狐父问话间,虚空中妖兽仍不断来袭,又被阮若道持法宝化解··“确有古怪,”狐二磕头及地,“儿子要去闯龙门,若儿子未过,便请家中兄弟同往云中一次,务必将黑龙接回。”
·狐二转身向龙门而去,瞬时入海··金云之上定有古怪··黑龙原应卷日,却临场改了吞日,吞日之后又消失了片刻·两人明明能一同从云上下来,他却坚持要狐二带着他父亲遗骨先走,连红鞭也塞在他身上。
还有那因吞了蒙尘血肉有些浑噩的恭怀,他为何说“如此待我”,是谁如何待他……他还说他与黑龙命不久矣……是大放厥词,还是心灾乐祸·黑龙呢是否在拔脊时刻,看到了什么知道他本命剑腐了,无法应付,才将他赶走么还是另有打算·狐二心中焦急愈烈,只想立刻掉头去那金云之上寻他。
可若那上头真另有其人,他自保尚且困难,又怀带如此仙器,恐去了只会给黑龙另添麻烦··归根而论,还是他不够强大,不能做黑龙依靠·狐二将成年时,遇见炎鼎大战,他父亲大哥终日劳苦,而他却束手无策;几百年过去,他成了最强九尾,却仍在复仇后,感叹自己弱小。
若他如龙,便可不惧那妖人之毒;若他如龙,便可挣脱帧实契约的束缚;若他如龙,黑龙便是没了龙脊护身,他也可保他一生无忧··迈入龙门水域,便有乌云罩顶,狐二在层层重压之下,化了寒酸元身,直冲而上。
龙王遇蒙尘一刻,定未想过,会有往后之事;而他遇黑龙之时,也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踏上此路··人皆道因缘际会,却只回望才知缘起何处·便在此刻感怀,而后踏上征途,一往无前。
他母亲最喜爱的如丝细卷,在强劲海流和暴雨冲刷下,渐渐脱落,露出□□兽皮·狐二足上已露兽筋,却也能凭着那丁点指甲,紧紧附在波涛之上,奋力向上··抵达水顶附近,云层中隐有雷电滚动,狐二喘息些许,将自己元丹吐出。
有浅金雷电劈在他元丹之上,狐二吃痛,却仍未后退·雷电颜色愈深,由赤转浓,终降黑色闪电将他元丹劈为粉末··便是身死,也是重生·他身后干枯单尾消失了,狐吻向着腮侧裂开,细挑狐目渐渐扩如铜铃。
有无尽金光聚于他身躯之上,狐二听得自己发出如龙嘶吼,在数道黑色惊雷加身之时,直冲云霄··龙名宜海,想来再合适不过了··铺天盖地的金红光雾中,竟还能更刺目一些。
恭怀举手挡光,下一刻便被一只若银龙爪从背后抵在仙心之上··“你抽我伴生兽龙脊,可问过我了么”·“尔等蝼蚁,何来过问的必要”·“哦,”狐二牵了牵腕间红绳,将他抽脊之手抖落,“做蝼蚁的木偶,你可满意”·“这原是我的仙器”·“挂在妖界天上,便是妖界的了。”
狐二从他身后探出头,对黑龙道:“是吧”·黑龙笑着站起,对他点点头··恭怀在两人间来回望了望,声厉内荏:“我是仙,弑仙的罪,你可担得起”··“此事便让天道来判吧。”
狐二伸爪向前穿过他腹部,透粉手指冲黑龙勾了勾,“来·”·黑龙点头,亦笼爪从前插进他心口,和狐二的手紧握在一起·与此前的裂目兽一般,这人虽瞧着冰清玉洁,内里仙心也已溃烂如泥。
“破开仙心,怎会是你想的那般容易”·“兴许,你已不是仙人了·”黑龙对他道··他松开狐二的手,任那如泥一团,流进堕仙的空荡外壳中。
恭怀似不敢相信,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腹,目中骇然:“我从未吃过任何下界生灵·”·“你驱使他害人,已是大罪·”·恭怀恨目望过,转头欲走,又被狐二牵住另只手腕,将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
“你似乎什么都知道,却不知自己占着仙人位置,养着团玉样烂泥·”狐二- cao -纵着他的手左右摇了摇,“你二人欠我妖界良多,赏给你个痛快。”
“若我兄弟神志尚清……”·“你欺我妖界死而无魂,却不知我妖界自有死不堕志的神将·”狐二转头对黑龙一笑:“此次你来,压压惊。”
“多谢·”·浓金龙息如剑,送了恭怀仙人同样下场··“我瞧见你越过龙门一刻,黑色闪电打在银龙之上,极其威风·”黑龙收手后对他一笑。
狐二挑眉瞧他一眼:“你龙脊几近离体,仍暗示我他仙心所在时,也很坚强·”·“坚强”黑龙摇了摇头,“没旁的更表赞许的词汇么”·“待正事了了,你我再论。”
狐二对他道:“憋屈了几百年,幸存之人都该有嘉奖·”·“好·”·龙门之势仍在,黑龙与狐二各抓了一头恭怀,将他们拽下金云,停于浪顶之上。
他二人仙心化泥,仙躯却也能增进妖力,滋养妖界·遥遥龙门之下,只有阮若道在对面清理怪兽,丝毫未瞧见狐二威风一刻··他这个惯爱看热闹的人,成龙场面却最冷清,无限唏嘘。
“唉,”狐二擎起金色龙息,对黑龙道,“此等威风,却没轮到个好时候·”·黑龙也擎息对准恭怀身躯,柔声劝解:“我每一秒都记在心里。”
仙躯燃起,便如烟雾扶摇而上·狐二瞧了瞧他如常面色,想起见到他时,龙脊几近离身,他化如矮马的惊险场面,终究忍不住开了口··“并非我此刻想和你吵架,”狐二皱眉道,“你是嫌自己活太长,还是觉得自己永生不死为何明知他在,还将仙器塞给我”·“若我留了仙器,他许不会这么快露面,诱饵便要有诱饵的样子。
并且,”黑龙挑眼柔柔看他,“妖寿再长也有终了,但与你一起,总让我觉得可以永生不死·”·“你以为你这时表白……”狐二银目闪烁,若有金光,“我便会原谅你刚才又骗我的事”·“只是试试。”
黑龙温和一笑,“若不成,我再想别的办法·”·“你知我会来”·“当然,”黑龙对他笑笑,“此前我那般糊涂,你也来了,此事漏洞颇多,你总会来寻我。”
“若我过不了龙门呢”·“一起死了也好,总之他也拿不到法器,不能再为害妖界,死也是早晚的事·”·狐二撇了撇嘴:“什么时候说你,你都头头是道。”
黑龙金眸如常,柔情也如常:“你问我答,难道不对么”·仙躯燃尽,尽归头顶金云·铺陈妖界上空的金云忽如晶而聚,在神煞海上空聚成鲜活金莲。
莲已熟开,外层花瓣摇摇欲坠,似有风吹一般··黑龙昂头一观:“成龙当日便开龙门,狐兄当真是妖界第一·”·“那也该谢你将功德送我。”
狐二与他说着,和四方传音··——妖兽已除,今次龙门盛宴,三族勇士拼杀后皆可来一尝··“没人来怎么办”狐二忧心地问。
黑龙将他手拉起,轻声道:“我便一人承你慷慨·”·妖界大地似有震动,两人站在遥遥极东,瞧着烟尘从西滚滚而起·待细细看去,便见各族之人,化了元身而来,从空中到水中,妖怪们各显神通,急速奔跑着,仿似一场突如其来的比赛一般。
龙门对面观礼台,不多时便坐满了人·有他父母,有狐七,也有似有愁眉的阮若道·叠狰也在,随他而来的南漠沙鼠,瞧不透刺目金云,被叠狰将头死死定住,瞧向他的方向。
叠狰在,他那几个兄弟回来的便快了··海中若有异动,狐三与芸歆从海中浮起,怀中抱着的便是他孩儿·果真与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只琉璃眼睛更显温柔些,像黑龙一般。
凡俗挣扎,不能事事如意,却也有此刻,极意畅快之时··“可觉圆满”第一片金莲坠落之时,黑龙悄声问··狐二点点头。
他在身侧,已不能更圆满·金莲落入掌中,如流金滚滚,竟是两人一手一团·两人若有惊愕,却也惊喜互望,携手颂喝:·“龙王晤,龙王宜海,同开龙门,请诸位欢。”
(完)· ·作者有话要说:·两位龙王再见啦~· · · · · ·第58章 海中侍女· ·狐七简直不能更纳闷··他二哥成龙,可家中人轮番找他谈心。
先来的是狐六·将他约到他游乐地,给他带了一堆鸟族吃喝,又不给他吃的机会·也不问问妖兽来时,他怕不怕,单劈头便问:·“你日日和二哥在一起,可知道他什么心事”·“什么心事”··“就……卷毛的,白的……”·“你说他床底下那堆白毛”·狐六摇了摇头,悄声道:“三哥从海里抱回来的”·“卷”·狐六一脸羞红,用力点了点头。
狐七头摇成拨浪鼓,忙到:“我可没偷看过他和旁人这样那样”·“好像你真有这机会一般·”狐六是张娃娃脸,翻起白眼来也没什么气势。
狐七想了想他二哥手段,莫名打了个冷战,也轻声道:“满星我瞧着二哥只和她关系近些·”·“满星成亲了好吗”狐六又翻了个白眼。
“成亲也——”·“算我白来·”·狐六失望而归,连吃的也没给他留··妖兽来那天,狐七挺害怕的,他母亲将他和狐墨护在身后,一人持剑,虽帅气但也瞧着危险。
或许,卷也该找到他母亲才行··狐七还未等再想更多细节,他五哥便将他从场地里揪了出来·他四哥也在,不出声站在一旁,对他笑笑··“如今也没什么风吹日晒,你总躲在鲛纱下面,什么时候才成年”·他五哥什么时候都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连教训人也如敲钟一般。
狐七想辩解两句,还是小声答:“知道啦·”·狐五塞他两粒甜丝丝的丹药,将他放下去了··终于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狐七觉得安定不少,仰头问:“有事吗”·他五哥忽然中气不足,蹲在他面前,音调也小了好几倍:“你日日和二哥在一起……”·“满星不是卷的母亲,那我就不知道谁是了。”
“你瞧着,”他四哥忽然也凑过来,“他总向哪儿去”·这可提醒狐七了··他二哥,常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若说最常去……·“谷中凉亭”狐七肯定地答:“无论烈日炎炎,还是烈日燚燚,每日定坐满四个时辰”·“你说卷的母亲,是谷中仙草吗”狐五皱起眉。
“胡闹”狐四又道,“怎么不说卷的母亲是茶叶呢”·“当真有草木的妖怪”狐七愕然。
“不可能”狐五皱眉更深,“你见过一个没有”·“人间话本子里也是有的,柳树精啊,杨树精什么的……”·狐七和狐五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抬头一望,狐四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走了。
狐五猛然想起什么,拍了拍狐七肩头:“战事还有些收尾工作,你我有空详谈·”·谈什么杨树精·哦,卷的母亲。
不是满星,不是想象中的草木精灵……·他二哥常去哪儿好像不怎么爱走动,近期常去的——·神煞海·狐七立身转了好几圈,终于想到了这个瞧着便逼近谜底的答案。
他大哥此刻也来了,站在稍远处冲他招招手··“大哥”·狐大将他抱在怀里,捏了捏脖颈,也开门见山:“你日日——”·“我日日和我二哥在一起,我觉得卷的母亲必然来自神煞海中。”
狐大将两个宝镯扣在狐七前肢上,随后轻叹一声:“果然先问你,才是对的·”·“正是·”狐七点点头,“二哥那时候总向神煞海去,神煞海里面漂亮姐姐可多了。”
“我听闻,海中侍女皆是龙王的后妃人选”·“大部分都是,”狐七道,“不过,二哥去了海里便和龙王在一起,也没见着他跟哪个姐姐特别好。”
“龙王……”狐大有些失望,“龙王是个男的·”·狐七忽然想起什么,忙问:“前几日不是海中有喜么”·狐大一叹:“便是卷了。”
“所以说,”狐七终于有了震惊之意:“我二哥在海中玩弄龙王后妃,珠胎暗结,然后……”·“然后龙王还将那孩子当做自己亲生一般养育,生怕累及你二哥。”
狐大摇了摇头:“我当日还觉龙王薄情寡- xing -,现在想想,家中委实对不住神煞海·”·“二哥说要和龙王做朋友,关系亲密,但之后又有一年多没见面……”狐七更震惊了些,“那卷的母亲该是何等相貌可是,如今二哥不是和龙王在一起么这……”·狐大轻叹一声:“许是你二哥做了什么糊涂事,生离死别后,两人还是释怀了吧。”
狐七也点点头:“果真不开帧实的九尾,感情生活就能丰富些·”·“你二哥出生入死许多次,你便得出这么个结论”狐大垂眸盯他。
“三哥呢”狐七乖巧一笑,“不来找我聊聊么”·“他也天天留在海中,”狐大皱眉,“那海中可有什么绊住九尾的秘术”·狐三在滩涂之上等候佳人,忽然打了个喷嚏。
海中关卡开启,青衣少女踏浪而来,对他盈盈一笑··“走吧·”·“好·”·狐三和芸歆去顺江上游放舟,沿水路先至黎明山,然后从溪流翻山而下,再抵达神煞海时,一天便悠然而过。
“昨日小殿下会翻身了·”芸歆对他道··“哦,小家伙长大不少,”狐三对她笑笑,也问,“你可知卷的母亲是何人吗”·“我听闻是陆上极漂亮的妖怪,黑发如瀑,见之忘忧。
听闻王上也很喜欢,只是那女子属意银龙王·”·狐三微微一愣,家中线报,卷的母亲是海中人,此刻芸歆又说是陆上人……··或许是只鸟吧,生了卷便不辞而别,而后两个伤心人便在一起了。
虽觉得哪里不对,但狐三并不愿意再想·总归二哥和龙王一起,芸歆便不用嫁给龙王,他总算能认识一下自己的意中人了··两人放舟至一处环山水湾,忽闻低沉歌声袅袅而来,狐三觉得熟悉,却也不知是何曲调。
“这是我海中人鱼的歌·”芸歆眼中一亮,“江里也有人会唱么”·轻舟转头而过,瞧见了对面乌蓬·那船逆水而上,如若顺流轻易,掌船的便是黑龙王。
他穿了件宽松蓝袍,低头看着自己膝上之人·他二哥今日也穿蓝衣,发却未束,丝丝卷卷铺在龙王腿上,似撒娇一般··狐三不敢细看,单点头对龙王致意。
他也对狐三点头致意,将怀中沉睡的卷露给他看了一眼·歌声未停,船也未停,只擦肩而过,仿似梦中相遇··“我们王上,可真是温柔啊·”待歌声消失后,芸歆小声道。
狐三点头应和,心中有些绝望——距离自己抱上孩子,想来还需些时日··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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