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死亡前100天 by 小清椒(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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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死亡前100天 by 小清椒(下)(3)
·“你想得倒简单·”林海媛嘲笑道,“我们是什么是人,是人就会有贪婪的心思,别人可以强大,为什么自己不能强大”·“陆攸契手上的那个指环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他能运用的体质却特别稀罕,作为一个医生来讲,我恨不得下一刻就把他解刨了,然后把相关原因研究出来,普及给大家。”
陆攸契听得背后一凉··齐运拍拍陆攸契的背,慎重道:“哥们,原来,你已经变成酒吧一级保护动物了·”·陆攸契拍开他的爪子,送了一个白眼。
“那三天之后的末日,你们有方案来应对吗”陆攸契双手十指相交,抵着下巴,眼神凝重地问道,“我们已经历过两次劫难了,细心的人,应该都能推测出来,每一次的末日袭击的方式都不一样,可能是天灾,可能是人祸,甚至可能是一些压根不存在的东西。
而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地面了吧·”·灰色的地面,渣滓仿佛从里面生长出来,蔓延生长,深渊的沟壑,似乎永远也擦不干净·陆攸契用脚踩了踩,说道:“每经历一次末日,地面上的裂痕就会更加深不见底,在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又会通向哪儿”·还有张玫的那件事,终究不能在他的脑海里散去。
他明明是有能力的,可以防止灾难,可以减少死亡··但他就是不能出击,因为一个害怕,因为一个避嫌,就必须当缩头乌龟吗·郭教授伸出手来按住陆攸契的肩膀,沉声道:“别冲动,该去的时候,我不会拦你,但现在不是时候,知道吗”·齐运在一旁煽风点火:“小心被解刨。”
陆攸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件事终究瞒不住,见过的人也不少,他们现在不发声,可能是因为那个江之幂,也可能是因为我不主动说,他们不敢坦白·但人到关键时候,为了保命,什么都会说出来,可到了那时候,会死多少人还来得及吗”·其实陆攸契现在处于一种进退两难的节点,坦白早,他自身的安全便会受到威胁,坦白晚,虽然他不会受到伤害,但为之陪葬的人也会达到一个不可估量的数值。
这无疑是一个你死我活的选择··齐铭旁听了很久,终于发言道:“其实,你们漏掉了一个人·”·陆攸契:“谁”·“石磊,那个留在警局的男大学生。”
齐铭从侧面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继续道,“还有他那个瞎子妹妹,他既没有留在我们酒吧,也没有留在江之幂那边,可他见过你,也知道你的事情·”·在场个人神色复杂地对视了一眼,周业楼就立马给下属打了个电话。
他们这些人,之前好歹也算同生死共患难过,勉强也称得上是一个集体,在其中,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彼此之间,哪怕是脆弱地联系着,但没人回去打碎··可石磊不一样。
在警局的时候,他主动提出留下,脱离这一张网,也就意味着,他不想再为此关系了··那他是想干什么呢·出于什么目的为了什么好处·陆攸契愣了半响,问道:“我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
“你当时要顾及这么多人,没印象很正常·”周业楼跑到隔壁房间打电话去了,应该是不想电话那边的人知道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以及陆攸契他们的存在,躲得很远。
而郭教授和他的默契很好,轻手轻脚地将周业楼还没来得及掩上的门关了,转身道,“石磊这个人,表面上看没有什么特点,也没有什么存在感,很容易就被忽视了,但细想的话,他其实很自闭,也很自私。”
林海媛:“怎么说”·“你和齐运都说过,让他帮忙,他在口头上答应了,却不付出实际行动,甚至还会在突然之间撒手不管,添乱。”
郭教授回忆道,“这可以看得出,他这个人很不负责,也没有集体观念,孤诣行事,这一点也可以从他在警局的表现看出来·这种人,要么是心里装了事,要么就是缺根筋。”
齐运好像发现了什么新星一样地叫道:“诶不对,教授,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毒舌了跟谁学的”·话音刚落,房间里面,只听见周业楼大吼了一声:“我让你去查你就去你是上司还是我是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五分钟,我要全部资料”·众人:“……”·不用再说,齐运实相地闭嘴了。
偶尔的活跃气氛,将这份压抑调和得恰好好处,不过于放松享乐,也不会因为前路的困苦而整天唉声叹气·但齐铭这个少年总是顶着一张与他的年纪不相配的面孔,除了冷,还是冷,总是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熟的人知道这是他的- xing -格,但不熟悉的人,就很难和他亲近了。
“小铭啊,你应该多笑笑,别让你弟弟把你的笑容全部吸走,他变成一个大傻叉,你变成一根冰棍脸·”林海媛逗他道··齐铭那眼神无论看什么,都大写着“嫌弃”二字。
他说道:“其实在这几天内,我算是和石磊有一些交情,虽然是泛泛之交,但我知道他这- xing -格,其实是有原因的·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想到他的存在。”
陆攸契顺口问道:“什么原因”·“他那个妹妹,我刚刚说过,是个瞎子·之前在江之幂的那个队伍里面,小孩也不少,但瞎子只有那个小姑娘一人,所以,一旦石磊不在,他的妹妹就会成为小孩之间的重点欺负对象。”
“其他的小孩要么是结伴而行,要么是有大人看着,而且在现在这个时期,没有人还会在意这些小打小闹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常见·石磊一边要做大人的工作,一边还得把他的妹妹看好,所以才经常眨眼间消失的。”
“旁观者不以为然,可被施\\虐者的苦情就说不出来了·”·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林海媛惊讶道:“还有这么一回事”·齐铭点点头:“嗯。
有一次石磊人不在,小女孩受欺负,恰好被我碰见,我就顺手把熊孩子赶跑了,再把他送回石磊身边,她一路上都颤颤惊惊的,直到看见了他哥·我想,他之所以不愿意去江之幂那边,也是有这个原因的吧。”
这时候,周业楼终于打完了电话··齐铭的叙述也到此为止,他的废话少,说每一句话都很有用,仅仅一时片刻,在众人心中,那个既不起眼,又孤傲的大男孩,瞬间多了一个新的形象——不顾一切的哥哥。
是因为他联想到了什么吗·“那个姓石的小子去被调去前线了,大概是上周的事儿·”周业楼摔门而出,骂骂咧咧道,“现在的老局长就是一个怂包,生怕有人不冲前线,不给他遮风挡雨,所以只要有个不要命的上,也不管是不是老弱病残,他就保准答应。”
“我呸,这个没良心的老东西,还嫌自己活得不够长吗”·陆攸契问道:“转前线和他泄密与否,有关联吗”·“当然有关联,那小子离死越快,就越容易说出来,而前线的人如果没有什么真的本事,基本上都是去送死的。
不行,我得想办法把他弄回后勤·”周业楼独自念叨道,然后又打了一个电话,“喂小王啊你问我是谁我是你爸爸老实交代,有个叫石磊的男大学生是不是来你们队伍了,帮我想个办法,帮爸爸我把他给踢出去,没有原因,看不惯他,你就说是未成年,不收。
放心,他给不出来证件,完事儿之后爸爸带你出去吃饭”·他一边说,就一边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有风蹿了进来··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酒吧内的光线并不是很好,几个孤零零的灯泡压根撑不起这一片昏暗的空间。
随着门的一开一合,搞得室内跟放走马灯似的,一明一暗··蹭着这个缝隙,一栋破败的大楼出现在了陆攸契的视线里··那栋楼就像是一个警报器,每看一次,就警醒人们一次现在的处境和环境。
郭教授坐在沙发上,姿势格外严谨:“说了这么多,其中有该说的,也有不该说的,但我想再提醒一下的就是,我们现在是处在大集体之中,‘收敛’二字十分重要。
有时候,比外面那些未知危险更可怕的东西,是人心·”·陆攸契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楼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猫叫,驱散了这浓厚的严肃,陆攸契他们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只被压在酒吧招牌下的猫被沉虔抱了起来——猫不是小猫了,拉长的身子和沉虔的个子差不多高,导致他们下楼的动作十分滑稽。
众人被逗笑了··沉虔的脑袋前挡着一个猫头,看不清,下最后一层的时候,完美的和大地来了个正面拥抱··猫被活生生地压在了下面,摊成一张“猫饼”。
陆攸契笑得前仰后翻,一只手提起沉虔,一只手提起老猫:“你俩叫人不安静是吧”·猫舞出花拳绣腿,跑了··“你的战友跑了,小同志,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了,有什么临终前的获奖感言吗哥哥人很善良,让你说。”
陆攸契捏着他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在众人的起哄下逗他··沉虔的脸突然就红了,隐约间,还无比严肃··“什么……什么都可以说吗”·陆攸契继续提着他,坐在沙发上:“对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这五个字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雳,劈进了沉虔这幼小的心里,惊起波澜万丈,一瞬间,他整个人僵硬成大铁棍,脸色就像一个即将喷出的火山。
陆攸契不明白他在搞什么,冲郭教授说道:“这孩子别不是吓傻了吧,天地为证,我不是故意的啊,你们也有责任……”·电光火石间,陆攸契只感觉手上这小子扒着自己的手臂,冲过来在自己的脸上小小地亲了一下。
“啾~”·沉虔这张闷鼓终于说话了:“我死而无憾了”·陆攸契:“滚”·· ·往昔 第十一· ·“巧克力, 要白的还是黑的”·“家里太多了,看看其他的吧。”
“嗯,那冰棍,小布丁呢一根的分量虽然没有以前够吃了,但比起其他的,还算行·”·“不行, 太甜了·”·“行行行, 那我去拿点薯片行了吧, 你这家伙真的要求多。”
“油炸食品, 不卫生,最好别吃·”·“……”·“你真的很难伺候诶算了,要吃什么自己去找, 我不陪你玩了”·齐运跳起脚来冲齐铭叫嚣,然后借着超市手推车的力, 穿过购物栏, 脚底一个发劲儿就冲了出去, 向左一绕弯, 消失在了后者的视线中。
齐铭:“……”·他默默拿下一包薯片,看了看口味,确定是齐运刚刚选的那一种, 然后放进了手上提着的购物篮里面··经历了危机的社会,金钱已经很难再被推送到以前的高度,毫不夸张地说,金坨子和银甸子甚至还没有一副刀叉有用, 现在的物资靠定量发送,每人每天按量拿取。
齐运这边,因为通了一点周业楼的关系,验货员对他们拿零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做过多的留意··齐运推着购物车没走多久,绕了一个弯,又回来了。
超市是个空旷的地方,很安静,仔细听的话,还会听见回声·齐铭一察觉那购物车哗啦啦的轮胎响动,就一个激灵地把快速薯片放了回去,转身,恰好看见齐运趴在扶手上,懒洋洋,堪称为“摩擦”式地回来。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齐铭讽刺地笑道:“怎么了不是说我无聊,不和我一起吗”·“哎,我就是说说而已,小气鬼。
对了,哥,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齐运笑道,说完又把那包薯片拿起,扔进自己的车里,“奇怪,这包薯片怎么还有温度,刚刚有人来拿过吗”·齐铭看着那包薯片,心情眼神都十分复杂。
他用手掩嘴咳了咳,问道:“别管薯片,你刚刚看见了谁”·齐运往一旁指了指··此时,一个女孩的身影从货架边走出来——可能是有些害羞,她最先只是探出了个头,本打算看看就走,结果说巧不巧,恰好撞上了双胞胎的视线,所以不得不完全走出来。
弥丫笑这着冲他们打招呼:“小铭小运,好巧啊,原来你们也在这儿,最近过的怎么样还好吗”·.·酒吧内,陆攸契被林海媛强制命令,每天五十个俯卧撑,前三十个小沉虔还得坐在他背上,休息五分钟,后二十个必须一口气完成。
然后就是一系列的长跑,高强度的训练··陆攸契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发颤,眼前天旋地转,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上:“林……林姐,别带这么很的折腾,行吗我又不是玩拳击的壮汉,我才是个大学毕业的学生啊。”
“你和我说可没有用·”林海媛翘着二郎腿,轻笑道,“去问那把镰刀,问他可以不可因为你是才毕业的学生就少消耗一点儿体力,免得你这个外挂开着开着就真的挂了。”
陆攸契哀嚎:“林姐,那能一样吗”·林海媛不接受任何反驳:“有什么不一样的体力不见长,嘴皮子到挺硬的,再加十个,小虔,坐上去。”
沉虔从茶几上跳下来:“好”·陆攸契连跑的力气也没有了,短袖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一张饼一样瘫在地上,脸贴地,十分狼狈。
他看着沉虔蹲在自己的眼前,用讨好似的语气说道:“好弟弟,你可怜可怜我吧,别听那个女巫婆的话,你不是最喜欢我吗实……实在不行,你减减肥也好,压死我了。”
然后沉虔对他摇了摇头,第一次拒绝了他的请求··陆攸契一声长叹··沉虔用纸巾给他擦擦汗,轻声道:“哥哥,加油,我待会儿把蛋糕分给你吃”·陆攸契:“呵呵…呵……”·还有一天,就是下一个末日了,不管是临时抱佛脚也好,或者是突击逆袭也罢,他们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下午,街区上的行人虽然在动作和生活作息上与平时无异,但从表情上却可以读出来,一股窒息的沉重已经压上了每一个人的头顶——他们的笑容是麻木的。
明天……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军区那边虽说有了应对方法,但他们压根不知道敌人是什么·这种事情没有人做过任何演戏,也没有任何经验,没有任何保证,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忐忑不安的。
这是一把赌局,下注是所有人的生命··赢为生,败则死··周业楼大清早的时候给郭教授打了个电话,电音断断续续地,但每个字在郭教授的耳朵里都无比清晰。
周业楼说道:“今晚,我是肯定回不来了,你们早点吃饭,然后早点睡觉·我们晚上就要行动,我…..我还是想给你说实话,胜算,不到百分之一十……”·“能跑就跑吧,被傻傻地在原地等死。”
“世界那么大,总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陆攸契在做到第七个俯卧撑的时候,林海媛突然无声息地哭了起来··仅仅是流泪而已,甚至没有半丝情绪上的波动,要不是林海媛这个人平时太聒噪,突然之间安静下来,变化太为诡异,别人压根不能发现她哭了。
陆攸契爬起来,揉了揉沉虔的脑袋,对大家说道:“没事的,不是还有我吗”·林海媛:“可是……”·陆攸契:“放心吧,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
躲躲藏藏终究不是办法,都已经是这样的危机时期了,如果我还是这样冷漠,自私地对待,我也许可以活下来,甚至活得比任何人都要长久,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呢”·“以后的每一次末日,就会有一大波人死亡,而最终的后果,就是我一个人留在世界上。
无休止的孤独会向我扑面而来,我找不到任何活着的生物来对他叙说我的苦楚,绝对- xing -的寂静,那才叫真正的地狱,我这个人不是什么英雄,但也绝对不是怂包,我很普通,像所有人一样害怕死亡,害怕落单,害怕遗弃,害怕离去。”
“但我最害怕的,是大家都不在了·”·说道最后,陆攸契挠挠头,笑道:“哎,我是理科生,语言组织能力不好,你们凑合着听个大概意思就行,应该还是能懂吧”·最后一句话把所有人都拉回了现实,他们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带着眼镜,有时候傻,有时候暴脾气,喜欢穿着运动服乱窜,逗小孩,却在意外之间变得宛如神佛一般强大的人,也是个普通人。
林海媛的眼泪终于留了下来··陆攸契连忙去找纸巾,双手奉上:“诶你哭啥我刚刚就是不想让你继续哭,你又哭大姐大,你这样让我好尴尬,给点面子行不我”·“谢谢,谢谢你。”
林海媛向陆攸契微微鞠躬··陆攸契连忙去扶她:“哎哎哎,你何必呢”·林海媛打断道:“不一样,你压根不知道在这个决定作出之后,今后会发生什么,很抱歉,我也不能完全想象出来,没有人能预知结果,但我知道那是很可怕的事情。
但是,无论你以后作出什么决定,干出什么事情,别人会对你抱有什么想法,我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的这一边·”·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酒吧内零零散散,一共四十余人,跟着林海媛一起鞠躬,层层而下。
·陆攸契被围在中间,有点措手不及··郭教授看了看手机里周业楼才发来的短信,只有七个字:有异变,注意安全··郭教授删除掉了已经打好的那句话,改敲为“一定都会过去”六个字,发送回去。
他放下手机,跟着众人鞠躬··林海媛郑重道:“宛如神明一般的存在,我们的救赎,感谢你的存在·”·沉虔抬头仰望着陆攸契,像是注视着黑暗中那颗最明亮的星星。
酒吧内像是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平庸的男孩被推上神坛,而往后一切的起点,都将从这里开始··昨天,他们还迷茫不前,而今天,已经尘埃落定··很快的转变,却很真实。
因为人,本身就是最真实的怪物··齐铭齐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回来了”林海媛在沙发上整理靠枕,听见大铜门打开,发出叮铃一声,“吃饭了没有厨房里面还剩了一点,自己去加热。”
齐运提着两大袋零食,里面有着巧克力,棒棒条,薯片……他的嘴里还叼着一根冰棍·炫耀似的说道:“不吃了,吃饱了,去超市开后门拿的,你们要不要”·“垃圾食品,齐铭,你怎么管你弟弟的”林海媛讽刺了一声。
齐铭:“少吃一点,没事儿,不常吃·”·郭教授端着咖啡从一边路过,快上楼的时候,晃眼一撇,这才发现双胞胎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孩··郭教授:“这位是”·弥丫笑着摆摆手:“我是小铭小运的老乡,路上碰见的,跟着聊了一会儿,顺道回来看看你们住的地方,天快要黑了,我也不久留了,你们先休息吧。”
她说话的样子急急燥燥的··林海媛挑眉:“不进来坐坐都这么晚了,敢一个人回去”·弥丫尴尬地笑了笑,使劲儿摇头。
齐运跟着瞎嚷嚷道:“对啊,弥丫姐,我们这边房间多,不打扰的,你们那栋楼房离这里太远了·”·“不用不用,你们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其他事呢。”
弥丫一边摆手一遍后退,也拒绝了郭教授提出送她的话,独自转身跑了··林海媛感觉这女孩简直莫名其妙:“她真的是你老乡”·齐运:“是啊。”
林海媛:“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齐铭带过门,然后补充了一句:“她一直就是江之幂那边的人·”·“砰”的关门声,将室内室外变成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天地,同时,也割断了一切可能发出的求助。
接近晚上十点··本来是属于夜市内刚开始热闹的时间,却在这个大背景下,已经很安静了··弥丫几乎是跑着回去的,街道上,或者说从超市开始,她就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一股无名的恐惧一直在追击着自己,黑暗尾随在她身后,立马就要追击而上。
月亮是惨白色的,虚弱地打在地上··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老巷子内闪出,以很快的速度,掠过无人的马路··本就还很明亮的路灯偏偏在这时候短路了,等灯光再次恢复照明的时候,人行道上,只剩下了一块被人手心体温捏化掉的巧克力——可能是用力过度,巧克力浆已经挤出包装袋,并且完全变形了,·中途有传来了弥丫的尖叫,却没有人听见。
静谧的夜晚,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孩到底在刚才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回到自己的地方··半夜十二点··一辆军用卡车开了过来,石磊和他的妹妹被扔下车,一个全身武装特警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头盔,模糊不清地说道:“小孩子就回后勤去,别这里捣乱。”
说完就开车走了,干脆利落··石磊拍拍身起来,背起自己的瞎子妹妹慢慢悠悠地走了——他反驳过,但是没有用,他也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年纪。
他想,自己可能是被什么人下了套,说定了是未成年,就肯定是未成年,即使有证据也无济于补··那就算了吧··瞎子妹妹在背上哼歌,跑调跑得很远,路过马路的时候,她突然惊呼道:“哥哥,是巧克力的味道,附近有巧克力吗”·石磊往四周望了一眼,最后的视线定格在自己的脚下,回答道:“地上的巧克力,很脏。”
瞎子妹妹:“没事,我不喜欢巧克力,我的娃娃喜欢而已,没有就算啦·”·石磊:“妹妹的娃娃叫什么名字啊”·“Alice”·· ·往昔 第十二· ·前半夜安静得不像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连野猫走路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后半夜,没有需要任何闹钟的提醒,陆攸契很自然地醒了过来,绕过床脚的沉虔和那只老猫,临走前又折回来帮他们掖了掖被子, 再关门, 然后蹑手蹑脚地下楼··酒吧的灯没有开完, 只有头顶的那一盏灯孤独地亮着, 照明了一隅之地,周围都是昏昏暗暗的一片,可尽管是这样, 依旧能看得出来有许多人聚集在此。
陆攸契换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骤然从一位普通大男孩脱胎换骨成了一位令人心生寒意的人, 只听他低声问道:“位置确定好了吗”·晃眼间, 众人仿佛看见他的瞳孔变成了血红色, 随时都要溢出血来, 亮得吓人。
郭教授最后一次查看确认,点头道:“天亮的时候,第三次末日来临, 地点是南边的城墙·”·陆攸契点点头,又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将桌子上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口。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整个人在一瞬间清醒了大半··“我们负责帮你打掩护,送你达到目的地之后, 大家就会离开了,只留下我,教授,还有齐铭齐运四人,但都不会跟着你进去。”
林海媛严肃道,“到了那里,你别急着出头,先找个地方躲起来,首要是保护住自己的安危就好,等到他们真的扛不住了,你再出现·”·“千万要记住这一点,到时候我是没办法提醒你的,知道吗”·陆攸契对她笑道:“好,我知道了。”
林海媛的神情依旧不太放心··按照他们的想法,无论周业楼那边是否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场末日的对抗,最后的胜利一定会属于人类·因为陆攸契这张王牌,已经默默地站在了所有人背后,替他们接下所有不能接下的困难。
·在这期间,郭教授一直在和周业楼保持联系,相互交换着双方的信息··郭教授给他们看了看发过来的信息:“他们那边,具体的细节情况,周业楼也不能说是完全了解。
但有一点很奇怪,除去基层人员和军队组织,其他领导阶层的人似乎都有着很奇怪的自信,这股自信说不上是从哪儿冒出来,但很邪门,也肯定不是空城计或扑克脸,我说不清。
反正,关于这件事,你得注意·”·郭教授:“周业楼的原话是:我觉得我们像是被抛弃的兵,而真正的杀手锏,留在了最后·”·陆攸契:“他们应该不知道我的事情吧。”
“肯定不知道·”郭教授的牙关紧了紧,“不然他们现在已经把你‘请’过去放在前线当活战旗了,那些人都是一群怕死鬼,等不了那么久。”
陆攸契叹气:“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就连当下的这一步都很迷茫,何谈放眼远观的说法呢·“可你一旦迈出这一步,就真的没办法回头了。”
齐铭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昨天晚上回来的路上,我找弥丫问了问情况,和我们的猜测差不多——江之幂警告了所有人不准说出你的事情,至于原因,她不知道,但你别往好处想。”
陆攸契尴尬地笑了笑··郭教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她现在不会说,我们就暂时不想这件事·好了,再聊天的话,时间就来不及了,有什么事情回来咱们慢慢说,现在出发吧。”
夜色已经经过了最深的时候,月亮歪歪斜斜的,也开始准备往下坠了,霜重露寒,似乎每次吸一口气,都会带着冰刀子裹紧肚子里,刺激神经··半夜四点。
天空虽然在慢慢恢复明亮,但黎明破晓前,却是人间最黑暗的时候··众人一路上心惊胆战的··等到全部人都离开了酒吧,二楼的左拐尽头的房间内,木门才被一只小小的手吱呀一声打开。
沉虔走下客厅,看见了桌子上剩下的半杯水··“哥哥你走了吗”·沉虔突然开口问了一声··无人应答。
沉虔在心中突然害怕的起来,没有来头,就是一阵心悸的感觉突袭了他的全身,他立马提高了嗓子:“哥哥你在吗”·楼上的猫被惊醒了,站在楼梯口,伸出脑袋望着他。
两对冰蓝色的眼睛相对,心中却在抱怨不同的事情··三秒之后,沉虔猛地反映了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立马拔腿跑上二楼,翻箱倒柜了几分钟之后,拿着那根被陆攸契当晾衣架用的锈铁棍,再次冲下了楼。
没跑到一百米,他一个急刹车,像一个陀螺似的转出一百八十度急转弯,返回酒吧,从后门跑了··他要超近道·石磊在街道上绕了好几大圈,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最后坐在一个街道的长椅上,背上的妹妹已经在途中睡着了,小脑袋搭在他的背上,甚至留了一些梦口水在肩头。
石磊把她的脑袋换到另一边干净的肩头··长椅隐匿在黑暗中,提供了一个天然完美的躲避场所,他首先看到了一大圈的人往战区的方向走去了,本来没有多想,可还没来得及迎接第二批瞌睡的到来,他又看见一个小孩气冲冲地提着一跟铁棍,追上去了。
石磊发现自己认识他们··稍后,他起身,顺着这群人的路线反方向行走,来到了一个复古装修的酒吧门口··他轻轻地推开了门··.·公元二零一八年,某一个夏天的凌晨,世界迎来了第三次末日的席卷。
市区南边的城墙边,空气中藏着火药的味道,热武器重重地压在上面,肃静而沉重,每个人全副武装,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卡不出来谁是谁·空地上,原本没有多少人在这里坚守着,却凭借这一副钢筋铁骨的架势,活生生地显现出了浩瀚的场面。
瞭望台上的领导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终于下定决心,点燃了城墙上的火炬··好像是在效仿古时候的烽火台,却又更加密集和具备防御功能,发撒开去的火圈火烧燎原似的包裹了整个市区,形成了一道防御枷锁,仿佛永远也不能熄灭。
大地都在颤抖,熊熊烈火冲天而上,刷红了整片天空··“末日还有三分钟到位”·“所有人员准备”·“已经检测到了前方有巨大的不明物体在行动,只有一个”·“第一批炮\\火准备”·“轰——”·周业楼费力地低头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在平时的话,现在天应该已经亮了,但头顶的这一片黑云来的明显颇为诡异,好像不是原来的天空,而是有一层密不透风的黑布,包裹住了苍穹。
“目标还有1000米,第二批出击”·所有的军力都被调动了起来,耳侧边全是枪声和炮声,黑暗袭击了每一个人的眼睛,朦胧间,他们只感觉到一个喘着粗气的庞然大物快速吵他们奔来,那只比十人抱团还要粗壮的手臂挥舞着流星锤,一砸死一片。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这一次的敌人,是黑暗和巨兽吗·人类与命运的对抗,最后的底牌,到底是什么·这一场让所有人胆战心惊了一个月的战争,终于来了·所有人分成三批,分别从前、左、右不同的方位包裹住了这个怪物,指挥的无线电已经失效了,每个人都凭借自己的潜意识和经验在相互配合,每一次的冲击都是踏着同伴的尸体上前。
厮杀,残忍血\\腥的厮杀,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和平的年代··但它就是这么意外地发生了··周业楼心想,这个怪物,怎么就这么“勇往不前”呢怎么就不会知道停顿呢怎么就没有那么一丝弱点呢·趁乱,陆攸契手握那把巨大的银色镰刀,蹲在了一个烽火台的下方。
他向齐铭齐运比了一个手势,暗示自己已经就位··酒吧来的已经回去了,只剩下林海媛郭教授他们在远处伫立着··趁乱,陆攸契再次握上了那把银色的镰刀,冰冷的触感刺激着身体内的每一丝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被炸碎飞出的四肢躯干到处都是,已经不必再驻足惊叹。
他与郭教授还有林海媛一起,硬着头皮蹿进这黑暗与热浪交织的空间··齐铭齐运站在城墙大门内,一左一右伫立,居然看起来有点像那些玄幻大陆上的左右护法。
·两个一模一样的护法··或者说,是守着地狱之门的黑白无常··双方隔着高空交换了一个手势,暗示到位,便分头行动,各司其职了··隔着一面沉重的厚水泥墙,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陆攸契找了一个勉强能作为遮挡的地方蹲下,林海媛从双肩包内视线准备好的医药急用物品,郭教授则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四周——他们同时发现这次的“敌人”是一个体型巨大的怪物,以及围绕在怪物身边,吞噬天地的黑暗。
陆攸契笑道:“教授,这么着急,你看见你心上人了吗”·“这么黑,我连人都看不见,更别说周业楼了·”郭教授毫不见外地笑骂回去,“纠正一下,不是心上人,是心尖儿上的人,这个世界上就剩下这么一个了。”
陆攸契:“真不害臊·”·郭教授:“都是这种年纪的人了,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我的同事都结婚生子了,属于正常话题·”·陆攸契:“还是很不害臊。”
郭教授摆摆手:“那就害臊吧·”·这个世界都混乱成这样子了,还需要纠结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吗不如将所有的混账打包成一锅浆糊,轰隆一下全部倒下去,将错就错算了。
这时,陆攸契接住了一个被巨浪震飞的无名士兵,带到这个平台上来落脚避难,那人铁头盔的上半部分已经完全毁掉了,露出双眼流血的面孔,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攸契,片刻后,直接在后者面前跪下来磕头。
林海媛跑过来,立马开始帮他做紧急的伤口处理··郭教授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飞快说道:“怪物目前没有再前进了,奇怪,周业楼他们是怎么办到让他停下来的物理- xing -的攻击应该没有用啊。”
陆攸契:“你别管,停下来了是好事儿·”·林海媛使劲浑身解数,但都不能帮那名士兵止血,她的后背因慌张被汗水浸- shi -,到了后期实在是没法了,直接用上了蛮力,用裹着药粉的纱布堵住伤口。
不经意间,士兵突然一个暴起,双手扒在了陆攸契的肩膀上,又用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看了看郭教授:“周……周队的…教授朋友”·他们这些当送命兵的人,学历都不高,一个大学教授,足以在脑海里刻下一辈子的印记,所有,他只看了郭教授一眼,便认了出来。
林海媛惊呼道:“你别再说话了你别再用力气了”·“不……”士兵摇晃陆攸契的肩膀,一开口,喉咙里面就开始涌出鲜血,“谢谢你……朋友,你很厉害……”·“但是,跑吧,又来了,又来了一个更恐怖他们打起来了”·陆攸契有点懵,他还没听懂这个人想表达什么,士兵的尸体就倒在自己的肩上,死不瞑目。
什么叫又·陆攸契转头问郭教授:“他在说什么又什么”·郭教授摇头,伸手将士兵的未来得及闭上的眼皮抚下。
几十只刺耳的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轰隆隆地炮火声骤然停止,习惯了震天响的耳朵突然寂静下来,一阵虫鸣就应接而上··然后,就是指挥员用喇叭放大的说话声骤然响起:·“全体撤退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再次重复,现在全体撤退至墙内”·“全体,为最后的武器让道”·· ·往昔 第十三· ·大门还是依旧紧闭着, 但无数根救援绳已经密密麻麻地在往下落了,那些早已经在死亡边缘走过一圈的人,听到这个命令后,首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在怪物震天的嘶吼下缓过神来,如梦初醒, 像潮水一般往后奔涌去。
“沿着救援绳往上爬”·“炮火手准备, 为他们断后”·“快快快我们坚持不了多久赶快”·一开始, 陆攸契他们也没有搞明白这条指令究竟是什么意思——怪物还没有倒下, 甚至可以说是毫发无损,但是论火力或者时间,都还剩下很多, 军力目前来讲也足够。
这种做法无疑是在半途而废··郭教授用手指擦了擦沾满灰尘的望远镜,再调整了一下焦距:“不, 指挥员不是让他们半途而废, 而是他们的此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陆攸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郭教授把望远镜扔给陆攸契, 接着就开始在一根钢铁上开始固定救生绳, 再将扣环与自身腰上的特定腰带相连,飞快地说道:“你看十一点钟方向,在第一个怪物的后面, 又来了一个,这两个大铁头正在互相打架。
你在这里先看着,我去去就回·”·说刚完,郭教授的整套装备也已经弄好, 他的手一放,“嗖”地一声,整个人就顺着尼龙绳快速地滑了下去··在这个令人发寒的高度,毫不犹豫地纵身而下。
好家伙,平时看起来不怎么经打,骨子里居然是这么胆大灵活··“啊两个,还在打架”陆攸契用望远镜看了看,果真看着两团黑乎乎的东西扭打在了一起,紧接着,就扯着脖子往下吼了一句,“喂教授,他们打他们的,你这是又要去哪儿啊”·郭教授:“我去找周业楼”·陆攸契:“诶不是我说,你这就样走了喂……”·算了。
陆攸契心道,这两个人无论是谁,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都会瞬间失去脑子,外人绝对是扭不过来的··然后他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两句话的功夫,郭教授已经到达了城墙下。
门外面的世界其实是很残忍,救生绳再多,数量也比不过那些想要通过往上攀爬从而获得救援的人,陆攸契看到有的人明明已经登上城墙,在即将握住接应人员手的那一瞬间,却因为后面挂着的人太多,救生绳不堪负重,而活生生断掉摔死的。
还有因为没有抢到救生绳,而被当做垫脚石活生生踩死的··甚至是徒手爬到一半,被飞来横祸拍死在墙上的,血肉模糊··情况皆为惨不忍睹··两只怪物似乎并没有提前商量好作战计划,还临时闹出矛盾,暂停下了一切骚扰人世间的动作,兀自开干起来,有点像是为了争夺领地而相互露出爪牙的野兽。
·林海媛收拾好了一边的药物,向那位再也不会有任何生命特征的战士短暂地默哀了几秒钟之后,便转身对陆攸契问道:“你有没有发现,后面来的那一只怪物,有点眼熟像一个人。”
陆攸契:“都是四只胳膊一个脑袋,用两只腿走路的东西,这很正常吧·”·林海媛:“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再仔细看看·”·“你究竟想让我看什么”·后面来的那只怪物在个头上明显比之前的那个小一些,但力气却不会占下风,甚至因为这较小的身体,在灵活度上还有具有格外的优势。
它一把握住前者的脑袋,就使劲儿往后面扯,紧接着,调转角度,来到对手的身前,抬起脚猛地一踹·前者发出哀嚎,倒地的时候震得大地不断颤动。
陆攸契看着就疼,下意识地咋呼道:“我怎么觉得它打架跟个小姑娘似的还要扯头发和踹\\裆·”·“小姑娘”·陆攸契恍然意识到,这位“怪物”小姐不仅仅在行为举止上像一个人,甚至具有作为人类的意识和认知。
打到敌人之后,她也没有再对城墙发出攻击,甚至连前进的想法都没有,而是伫立在远处,静静地遥望这城内的土地··若不是因为长相太过模糊的原因,陆攸契都快觉得这家伙是在哭了。
“能上来的都已经上来了,现在听我指令,收起救生绳,攻击”·“怪物停下了,蹭现在,快把它杀了”·“轰——”·炮火不能对她造成任何身体上的伤害,但却能逼她步步后退,此时此刻,她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被一炮轰得瘫坐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那扇又厚又大的黑色铁门,最后,可能是无处宣泄自己的伤心,居然又一脚踹上了那个已经躺在一边的“同类”。
那不成,她真的是人·这个想法一旦蹦出脑袋,就有着无尽的凉意蔓延上了陆攸契的脊梁和脑袋,手上的银色镰刀顿时变得沉重无比,他甚至感觉自己再也握不住了。
之前是疯掉的中年男人,紧接着又是变成怪物的小姑娘,还有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是人为还是天灾·如果是人为……·林海媛点点头,语气不善:“你才发现吗我说的像人,不是只长相,而是它的行为动作。”
这座城市,究竟还隐瞒了什么·最后的武器,就是说的她吗·所有还活着的士兵已经撤退完毕,墙外显得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两只黑压压的怪物和无数的尸体。
这在这时候,齐铭齐运跑到陆攸契他们身后大吼道:“陆攸契你快去杀了她”·陆攸契没听懂他的意思:“啊杀了为,为什么”·“利用刚刚的空隙时间,我们在旁边的那个实验基地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事情,这座城市之所以能存活下来,绝对藏着秘密”齐运飞快地说道,他躲过一块从天砸下来的铁块,闷哼一声后,立马叙述重点,“具体的待会儿回去再说,别管了,你现在先杀了她,她的精神坚持不了多久了,不然她会变得比之前那个怪物还要难对付”·怪物小姐对“同类”的下手宣泄越来越严重,她嚎啕大哭起来,如同齐铭所说——像是快疯了。
是因为感受到了被抛弃,而痛苦吗·陆攸契看了看齐铭,又紧了紧手上的银色镰刀,沉下一口气,飞升跳出遮掩台··原地待命已久的铁链立马兴奋起来,紧随主人身后。
那边,周业楼刚刚爬上来,只有一只手勉强抓住了城墙之上的地面,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最后一口猛劲的气还没吸够,就被突然冒出的郭教授死命拽住了胳膊,赶在他脱力之前将他拉了上来。
周业楼瞬间忘了天,忘了地,忘了自己还在逃命,惊吓赶不上惊喜,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在这儿不不不,你怎么认出我的”·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他的头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大铁头盔,看起来就跟一个机器人似的面无表情,但在头盔之下,却能堪称丰富多彩,甚至喜极而泣。
郭教授累的几口大气并出,摆手道:“你的流氓气息太重了,我闻到了·”·周业楼也不管自己身上到底干不干净了,上去就是一个拥抱··算是战后幸存的庆祝吧。
一个黑影逆流人群冲了出去,银色的刀身反- she -着刺骨的寒光,陆攸契回想着离开之前和齐铭的对话··“难不成她就是最后的武器”·“肯定是的。
还记得两月前,我们在外面遇上的一群搞科学实验的怪人吗那种人,在市区里面也有,而且更多,更疯狂·”·“你是说,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来对抗末日的怪物”·“对。
不仅仅是为了对抗实验,还有你·”·“我”·“一个既能熟练掌控这种意外的力量,并且保持神智的人,他们用失败品,来引出你这个成功了的人。
他们不允许你既拿到了力量,还躲藏在幕后·”·“那你能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吗”·“弥丫·”·“”·弥丫昨天来了一趟酒吧,告诉了齐铭江之幂那边的情况,连门都没踏进,水也没有喝一口,就一个人回去了,她拒绝了任何人提出送她回去的建议,难不成她没有顺利回到江之幂那里,而是在半路上被人拦截了她很胆小,是肯定不会主动提出作为实验对象的,那一整晚都没有人说听有女孩求救的声音,难道她是自愿的她一早就知道所以才不要人送她。
条件呢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吗·铁链给他铺好了前进的道路,陆攸契居高临下的看着整个荒原,以及它延绵无边的死寂,一个怪物抬头仰望着自己,扭曲的脸上,却能读出祈求的神色:·“救救我,杀了我,我好难受”·杀了你一个,这场末日就彻底结束了,人们又会换来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安宁日子。
但是那些人就会发现这个方法有用,然后开始无休止地抓人做实验,一个陆攸契不够,还得多来一点,反正失败时候,也有底牌替他们清扫障碍··多么中肯的理由,为了更多人活下去,请你们做出牺牲小我的准备。
·本以为是一座团结一心的市区,却这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下,隐藏着比外界更加不堪的暗潮涌动,和互相谋杀··人们,总是作茧自缚··铁链一根接着一根地穿过弥丫的身体,毫不留情地将她锁在原地,可她却流不出血液,只能从那张奇大嘴里流出不断分泌的唾液,他作为人最后的尊严也被剥夺殆尽,死得像那些不知来源的怪物。
陆攸契闭着眼睛,举起手,镰刀一斩而下全部东西都被斩断了·第三个末日,也跟着结束了··城墙上还弥漫着未来得及散去的硝烟,老局长找到周业楼,先假装嘘寒问暖了几句,然后拍了拍他和郭教授的肩,用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嘴脸,- yin -测测地说道:“周队长,你看,我没有说错吧,哪怕他再胆小,再懦弱,终究还是会站出来的,这就是命,每个人的命都不一样。”
“只需要我们一些小小的手段·”·“守护我们的神明,就会自己从天上降临了·”·· ·往昔 第十四· ·在酒吧的时候, 沉虔其实一直都没有能睡着,拽着被子的手被无意识间冒出的冷汗彻底浸- shi -,冰冰凉凉,黏黏腻腻地贴在手心上,长睫投下的- yin -影一直在不安地颤动。
如果不是陆攸契太缺心眼,沉虔这没有任何骗人技术含量的装睡, 压根不能成功过关··也不可能发生后来的偷跑事件··整个夜晚, 他都穿着松松垮垮的透风睡衣, 挤着一双大一号的拖鞋, 手拧粗铁棍,气踹嘘嘘地穿梭在街道之间——沉虔本来是准备超近道的,结果忘了这个酒吧身处在一个嘈杂的棚户区, 大大小小的巷子不计其数,错综复杂, 完美地酝酿了他第一次的迷路。
可这也是最后一次迷路, 因为此番经历, 让他深刻地记下了这里的每一寸地形··现在这个时间点既找不到过路的行人问路, 也看不到那些比他自己高出好几个头的指示牌,沉虔只能凭借一股鲁莽的劲儿和心中的一个执念,不停地撒着脚丫奔跑。
夜空没有星星,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红月亮,红得仿佛即将滴出血来·一个小男孩拖着一根粗铁棍,以及整个偷跑的“犯罪全过程”,只有那只不睡觉的老猫目睹了。
至于为什么要跑, 却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就算沉虔的年纪再小,对于很多大人们口中那些所谓“不得不干”的事情来不及有认知,但他也能在朦朦胧胧之间预感到一些不好的东西,那些让他感到害怕、不安、甚至恐惧的东西。
所以他才会如此急切的想要寻找回安全感,回到那个让他内心安稳的人的身边··整个世界,天大地大,也莫过于一个陆攸契哥哥··小孩子的世界是最单纯的,可这一份单纯,却又出乎意料地脆弱,一碰就会出现裂纹。
待这个小小的世界完全支离破碎了,外界的寒冷开始蔓延进来,席卷了整个温暖的空间,也就是他们开始长大的时候了··例如现在··等沉虔好不容易绕了一大圈,晕头转向地找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亮了。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陆攸契背对着他,屹立在由几条铁链堆砌的顶端,微微侧头俯视着人群,眼神还带着没有完全退尽的凶恶,银色镰刀可能是因为反- she -的阳光,还算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 yin -冷,有了一点人情味——至于那次的寒冷世界,沉虔是在陆攸契怀里度过的,一点也不会有此时的隔离感。
第一个发现他来了的,是林海媛··当时林海媛手里还拿着一大卷绷带,大汗淋漓地来回奔跑,指挥着一些业余的人帮伤员包扎伤口,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光着脚丫的小孩站在这碎石头遍地的地面。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谁家的小孩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脚都摩出血了,快过来……小虔你怎么来了”·林海媛是半个近视,加上鲁莽的- xing -子,非得把人扯到了自己的眼前,才看清这个人是谁。
沉虔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拽着睡衣,林海媛也不知道他在干嘛··好一会儿,双方都没有反应··事情很多,容不得一时半刻的休息,林海媛也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花费在他身上,只得飞快地说道:“小虔是来找你陆攸契哥哥的吧,他......他现在手头有些事,你找不到他的,不过没事,大家都很安全,你放心吧。
现在跟着其他叔叔去休息室等着,姐姐忙完就过来接你,好吗”·沉虔点点头··林海媛还是不很放心,拍了拍他的背:“你别怕,真的没事,今晚大家还是会在酒吧的。”
“其实......我看见了·”·林海媛:“什么”·沉虔说话的语气并没有多大的波澜,但仅仅是这些话的内容,从他这个小孩子的嘴里说出来也够折磨人了。
“姐姐,你不用骗我,我大概知道哥哥在干什么,也知道他在哪儿,我看见了,基本上都看见了,尽管我不是很明白......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耍小孩子脾气去烦他的,我这次来,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个子小,但小个子也有小个子的好处,很多小缝隙的角落我可以进去,应该有用的。
我这条命是哥哥救的,就算让我还给他,我也绝不推迟”·林海媛被他这一番与年纪不符合的话吓得掉了下巴,机械地重复道:“等等,你,你说什么还什么”·沉虔憋红了脸,自我上升了舍小家救大家的精神,再次说道:“我说,我不怕死”·“谁要你死啊”·林海媛听得哭笑不得,也总算明白了小家伙说这一番话的中心思想,一爪子呼上他的后脑勺,拍出个愣头青,再叫来一个人帮忙把这位“不怕死的小孩”拧去休息区。
同时,也在心里沉了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世界,让孩子们都想冲锋前阵了·真的这么缺英雄吗·还是单单因为小家伙心存什么英雄梦·一群大人,竟然都比他还要胆小。
沉虔跑了大半夜,结果连面都没有来得及见上,就只能夹着尾巴回去了,可想而知,现实和理想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戏剧- xing -的场面终究不能放在现实生活中,这一次,被他自己概括下来,失败点在于有勇无谋。
光顾着跑了,没有思考究竟如何才能见到他··不过,好歹还是远远地望了一眼,瞧见了一个侧脸··周业楼强吸一口气,费劲儿地提起即将涣散的精神,才勉强看清老局长那因为肥胖而显得臃肿的笑脸——脸还是那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却是第一次让周业楼背后的汗毛竖立,活生生地骂不出来。
老家伙既然爬到了这个位置,肯定是有他的本事的,平时无论显得有多么无害和笨拙,但在关键时刻,后背锋利的爪牙还是能致人于死定··郭教授冷冷地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顶上陆攸契的”·开门见山,大家都不委婉说话,老局长背着手笑道:“都是一把老骨头了,我怎么还能记得只知道很久了,起初准备让他自己站出来,可是这小子惜命,就是时候需要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家伙推一把了。”
周业楼感觉自己有一股被污垢黏上的恶心感,胸口的淤血还没散去,就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血来··郭教授连忙帮他拍拍背··“我去你的,老东西,你真的不会把人当人看吗”周业楼骂道,“你迟早有一天得把自己的狗命也搭进去死得比任何人都要难看”·“周队,你有一股流淌在血液里面的冲劲儿,对激励战士很有效果,领导能力也很强,看在这个份上,我就不和你争辩了。”
老局长说话的语气没变,但眼神已经完全像是一个陌生人了,“但请你珍惜好自己的这份‘有用’,还要防止别人代替你,想好了,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才能保护自己和想要保护的人。”
老局长的话字字诛心,但都是事实,周业楼也心知肚明··淘汰,每一场末日都是一个淘汰,过滤掉弱者和无能的人,既无情,也真实··直到最后,周业楼卯足全身的劲儿大吼一声,一拳砸上了老局长身后的墙面,墙面立马龟裂成圈,要不是被郭教授拉着,裂开的都是老局长的脑袋了。
郭教授抱住倒下的周业楼,对老局长坐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别在我面前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了,我懒得听·我就只问一句,陆攸契,还能回酒吧吗还是直接被你们接走”·郭教授的眼神落在周队长不小心沾上鲜血的侧脸上,再用手温柔帮他擦去:“你们肯定不会让他回去的,对吧但是现在也不会动他,你们在想,要用什么要挟他,让他尽心尽力卖命呢是靠拯救苍生这四个虚无缥缈的字,还是直接靠整个酒吧人的- xing -命。”
老局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 xing -格,最不愠不火的就是他,也是因为他,周业楼这个随时可以爆炸的定时炸弹才被套上了安全锁··老局长:“你把话一口气说完吧。”
郭教授背起周业楼,在卷着血腥味的晨风中,和他面对面地擦肩而过:“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老东西,你这次是真的做了多余的事情·就算你不用小姑娘作为诱饵,陆攸契也会主动站出来,成为你们最后的杀手锏,因为我们已经提前商量好了,先保别人,再保自己。”
“陆攸契,根本不是一个冷漠的人·”·话音刚落,老局长背在背后的手就微微颤动了一下,而震惊只进行一瞬间,便很快又被他自己压制住了。
郭教授和周业楼已经走远了,那两只怪物已经毫无任何生命气息地倒在地上,新的一天开始,夜晚的杀戮仿佛只是一场噩梦,陆攸契在站在众人的顶端,明明可以俯视一切,却在看到这片遍地的狼藉之后,十指插进头发,无声无息地跪了下来。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他这次,真的是站得太高了··一旦摔下来,便死无葬身之地了··.·政府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有士兵带着消息来酒吧说需要陆攸契在一周之后过去。
林海媛正在倒水的手一顿,就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不过··她问道:“去哪儿呢”·士兵撇了撇在一旁沉默的陆攸契,说话的语气既激动,也带着畏惧:“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上面的事情,我们这些小角色根本打听不到,不过我猜,应该是实验室吧。”
结果林海媛当场就把他踹了出去··沉虔从沙发背后探出头来,瞧见了一脸丧气的陆攸契,就钻进了他的怀里,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颈子上。
虽然双方都没有说话,但这个举动,明显地让陆攸契浮躁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像是在乱草丛之中,找到了一朵小小,向阳盛开的花··陆攸契一把抱住自己身前的小沉虔,温声道:“林海媛说,你之前来找过我”·沉虔害怕陆攸契会因此骂自己,迟疑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他更不想骗哥哥。
“你比我勇敢多了·”陆攸契对他笑道,“我这辈子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找到一个人想为他这样心甘情愿地拼命过,不料,却变成别人拼命的对象。
有点意外,有点惊喜,还有点……害羞·”·沉虔的脸一下子又红了··陆攸契正色道:“我有什么好的呢就因为我救过你吗”·“好了好了,我不逗你这些,你的脸都快烧成炭火了,我们这里可没有烤肉。”
还未等沉虔开口,陆攸契又开始了他那停不下来的碎碎念,他终究还是一个平平无奇之人,说话的时候喜欢东拉西扯,“我跟你说真的,如果有一天,我想让你帮忙,但是很危险,你愿意吗”·沉虔看着陆攸契的眼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进了那双潭水之中,再也不想爬出来。
陆攸契悄悄他的小脑袋:“说话啊吓傻了”·“为你,万死不辞·”· ·往昔 第十五· ·“……你, 说啥”·“死死个屁啊”·沉虔刚一脸正经地说完这句话,就被陆攸契拍了个脸埋沙发,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就听见攻击者振振有词地说道:“臭小子,让你死你还真的死,你傻叉啊况且谁要你死”·沉虔感觉自己很委屈, 却又很开心, 是个实打实的欠揍。
然后就没有声音的笑了起来··陆攸契看见他都笑不出声了, 首先是吓了一跳, 急忙把他从沙发馅儿里提起来坐正,又扯了扯那张笑得凝固的脸说道:“哎哎哎,先别急着傻。
你听好, 无论以后任何人遇到任何危险,你都不能这样不顾- xing -命地冲上去, 你必须得活着, 小崽子还没长大, 以后用处多着呢”·沉虔激动地问道:“我有什么用处啊”·陆攸契一口断定:“继承遗产。”
沉虔:“……”·他默默地离开了··“诶诶诶, 你别走啊,真的有遗产的·”陆攸契原本是盘腿坐着的,不过为了追上沉虔, 只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中途有茶几挡道,很不方便,“你看, 这栋酒吧大楼,这些红木家具,还有那些柜台上的陈年红酒……妈呀”·“咚”·沉虔:“”·林海媛原本没空理会他们两个胡闹,也听惯了这种“打打杀杀”的背景音乐,明摆着的坐视不管。
她现在正忙着全身心地摆弄着这台现磨咖啡机,但骤然间发现空气凝固,还是不由得回头看了看——·林海媛:“陆网线你个大猪蹄子害瞎眼了,死\\全家啊”·陆攸契:“我他\\妈也不想啊快过来帮把手,我闪到老腰了啊”·“轻点,痛啊你不是个医生吗,技术呢是靠给钱才混到毕业证的吗”·“你再嘴贫我就走人了”·因为茶几挡道,再加上陆攸契这个人眼瞎心瞎的毛病,前腿垮过了障碍物,就把后腿还在原地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结果当场摔了个头朝地脚朝天,而且还拉上了站在前面的沉虔当垫背。
不……不是垫背··是面对面··于是,当林海媛回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陆攸契把小沉虔压在地上的场景··而且几乎是鼻子贴着鼻子……·小兔崽子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摔到了,当场僵成一条顶天立地的人棍,湛蓝色的瞳孔两眼昏花,躺姿堪比带着红领巾敬礼的少先队员。
陆攸契则是闪到了老腰,叫得比杀猪还凄惨··等林海媛把陆攸契拉起来的时候,沉虔嗖地一下跑进房间里,门板猛摔,还把正在睡觉的老猫给踹了出来··陆攸契被那震天响的声音砸得肩膀一耸,抓紧时机学着那些广场舞大妈开始指指点点,嘴上不断气儿地啧啧道:“看看,小兔崽子要上天了,这一脚得你真传啊,就连动作和力度都一模一样,大姐,他这是生气了吗”·林海媛看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切齿:“大哥,请问你脑残吗”·陆攸契:“……啊”·陆攸契挠挠脑袋:“好了好了,别放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看着我,我又不是沉虔,小学没毕业吗逗你们玩玩而已,以后要是想再一起当混蛋,都没时间了。”
这次,换林海媛说不出话来了··人这种生物很奇怪,他们混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心没肺,独处的时候,却能变成感伤时运的深夜诗人··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闹着玩的时候与平常无异,可一旦安静下来,就会立马注意到这昏黄不定的灯光在隐隐跳动,叫人看起来,会下意识地在心中生出一种空空荡荡的悲凉感。
一夜之间,风云聚变··末日设定一旦被接受,剩下的就是反复抗击了,前前后后算起来,他们好歹也是经历过了三次的“老油条”了,手段,经验,方法,都有所长进。
奈何岁月峥嵘,就连运气也丝毫不留情面,好好的大活人说没就没,等到他们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时候,能争取的,也没剩下多少了··历史上兜兜转转了这么多次的改革,其中,没有哪一件,不是用血流成河拼凑出来的。
而英雄却是少之又少··收拾残局的事情用不着陆攸契他们担心,上头会安排好一切,城外的场景看起来腥风血雨的,本来就让无关人员不要接近,可偏偏有那么一两个不听话的,蹭着大伙忙的时候爬上去探出个脑袋,然后吓得屁滚尿流地回家了。
“一两个不听话的……”陆攸契琢磨道,“对了,那个叫石磊的呢周业楼不是把他踹出去了吗他能去哪儿”·林海媛继续摆弄咖啡机:“我哪儿知道,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活命吧,他运气够背的,你也是。”
陆攸契:“你们做那么多,又是提防这个提防那个的,现在全都前功尽弃,心情如何”·林海媛还是那句话:“你也一样。”
这几天的太阳出奇的好,有的居民甚至还有闲心晒起了被子,老太婆与老太婆之间的架还是照样吵,生活完全没有要因此而暂停的意思··齐运和齐铭又去那个超市提了几大袋的零食回来,可这一路上两者都是病恹恹的,拖拉着冗长的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回去。
齐运突然道:“哥,反正不远,要不我们去看看弥丫姐吧·”·那天之后,人群散去,陆攸契在离开之前,去城外给弥丫立了个小小的墓,地点在墙角的一颗树底下,整体看上去说不上有多大,但还算精致,哦对了,因为她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不成人形的怪物,所以墓下面埋葬的也不是尸体,是一个衣冠冢。
齐铭:“外面还没有完全收拾干净,环境……”·“没事儿,现场直播我都见过,不怕的·”齐运道,“弥丫姐她……我们和她再怎么说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也经常一起玩,虽然现在联系少了,但是如果我们都不去看她,那便是真的没人会去了,毕竟——”·“毕竟家里面的人还剩下多少,谁也说不准。”
后半句齐运没说出口,用一个笑容带过,但无论谁见了,都知道他的意思··只是不想说出口而已··仿佛不说,就可以自我麻醉,甚至不用承认这个或许已经存在的事实。
齐铭点点头:“那好吧,我们去看看·”·两人提着超市的零食袋,来到城墙边上,与荒漠的背景十分不贴切··齐铭扯着不太习惯的笑脸:“这位大哥,我弟弟的东西在之前落在了外面,挺重要的,能麻烦行个方便,放我们出去一下吗一会儿就行,哦对了,这瓶酒送给你。”
守门的士兵打量了他们一下,最后把视线停留在酒瓶子上··齐铭:“大家都工作辛苦了,为了集体,向你们致敬·”·士兵:“滚滚滚……”·“哎别急。”
另外一个歪过头来,接过酒瓶子,“我认识这两个双胞胎,小伙子办事能力不错啊,是周队长的朋友吧去吧去吧,从那边的小门走,注意躲着摄像头,别被人发现了。”
·齐铭又放了几罐啤酒在地上,都是平日里比较贵的,难得喝上一口,没想是在这种时候··齐铭:“谢谢各位大哥了·”·齐运看着齐铭这一套下来的圆滑,用酒开道,笑脸作陪,突然感觉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个高智商低情商的哥只是一个幻想,这家伙明明全身上下都是戏,以后要是去坑蒙拐骗,除非自己暴露,不然铁定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自己也不会知道··他盯着齐铭看,仿佛要在齐铭的脸上看出一个洞来,就在这时候,齐铭转身:“到了·”·“这么快”·齐运低头看了看,果真看见一个小小的墓碑,碑上的字体刻得歪歪斜斜的,但是下笔却很锋利,能勉强看出是“弥丫”两个字。
估计是陆攸契找先找来石头,再蹲在地上,用镰刀刀尖一笔一划地帮着这个并不熟悉的姑娘刻,看着这个成品,光是想想那家伙创作时的模样,就莫名地好笑··齐铭抽出一张餐巾纸,低头替她擦了擦灰尘。
明明没有几天的时间,却好像已经经过了一个世纪,荒原的环境已经为她铺上了一层灰··早在齐铭齐运二人来之前,其实在墓碑前就站着一个女人,江之幂见他们没有打算开口说话,于是也沉默了。
直到扫完墓之后,她才开口:“可惜了,弥丫,是个好姑娘·”·“你这话说得跟分手之后你是个好人没有任何区别·”齐铭讽刺道。
江之幂笑了笑:“早知道会这样,我肯定会拦着不让他她出去的·”·齐铭:“说重点·”·江之幂:“她的东西还在房间里呢,跟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别,我们都没碰,哦对了,除了一碗面条,你们知道的,那东西不收拾的话,会发霉,其余的,你们待会儿去收走吧。”
“万一以后你们运气够好,能在新世界中活下来,就吧东西带回你们家乡去,把她安葬在自己真正家门外的树下,前提是你们能活下来的话·”·江之幂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多大的情绪起伏。
齐铭冲她点点头··“谢谢·”·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不客气·”·江之幂礼貌地欠了欠身,撑着伞离开了··大太阳的天气,她的遮阳扇下确实黑漆漆,仿佛哥觉得不是紫外线,而是来自外界的所有光芒,很冷。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守门大哥醉醺醺地抱着酒瓶子来催了,齐铭才带着齐运起开,然后去江之幂那边收拾东西——全部东西装下去,也才一个小包,拧着既不占手,也不费劲,和那两大包零食比起来根本叫做微不足道。
打开酒吧们的那一瞬间,满桌子的菜香味扑面而来,二人才找到一种真实感··沉虔好像是在吃鱼的时候被卡住了,周业楼和郭教授急得团团转,而陆攸契作为罪魁祸首,正在一边挨骂。
陆攸契瞧准这个时机,大手一挥道:“齐铭齐运,回来了就来吃饭啊”·林海媛一根筷子头下去:“你究竟有没有脑子”·沉虔一阵干咳,终于将鱼刺吐了出来,众人悬着的心落下,陆攸契赶紧赶在林海媛再次发火前去把碗洗了,又跑去哄沉虔,沉虔这小家伙不矜持,一看见陆攸契就脸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等到陆攸契三下五下就解决掉了他,这才逃脱死罪。
但在这之后,齐铭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齐铭说:“我和齐运,想回家了·”·陆攸契起初没反应过来,问道:“回家哪儿的家”·显然,在众人的意识里,酒吧已经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
“今天下午,我们碰见了江之幂,然后去收拾了弥丫的遗物,看见这些东西,就突然想回村庄了·”齐铭说道,“我们的家在北方的一个小镇,那个地方小,转来转去就是那么几户人家,我想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人……还活着。”
“离开了这么久,是死是活,还是想看一眼的·”·林海媛有点急了:“可是万一你们在路上遇见了末日,或者危险什么的怎么办还有物资,你们吃什么这不现实啊”·齐铭:“我有办法,只是我和齐运的话,可以干粮带走,找两个大一点的背包,足够了。”
林海媛:“可是……”·齐铭摇摇头,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表达出了最诚挚的拒绝··心意已决,是拦不住的··陆攸契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至少让我们帮你们准备一下吧。”
齐铭:“明天一早就走·”·“好吧·”陆攸契说,“那我明天不赖床了,来,抱一个,别在这时候闹别扭,害羞个屁,以后就抱不到了。”
齐铭齐运一起扑进陆攸契的怀里··所有人都抱在了一起··双胞胎才16岁,未成年,但个子已经快赶上陆攸契这个应届大学毕业生了,生存能力也是在三次末日的淘汰下筛选出来的,同年级中,称得上是相当厉害。
当天晚上,周业楼在郭教授的房间里凑合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目送着齐家兄弟离开,临走的时候,他在全身上下摸了摸,结果摸出一把抢来··郭教授一愣:“你这是要干嘛”·现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干脆一口气做到底,周业楼把手\\枪塞进齐铭手里:“拿着,这东西虽然对付怪物没有用,但对付坏人还是可以的。”
齐铭笑道:“我是一般市民·”·周业楼:“管他这么多,我的持枪证都是擦边过的呢,现在还是世界末日,注意安全·”·“行吧。”
齐铭说道,“我先帮你保管着,如果你以后需要,我再还给你·”·周业楼:“去你的,老子这辈子都用不上·”·齐铭哈哈笑了两声,带着齐运便离开了。
离开之前,齐运塞给陆攸契一张小纸条,低声道:“我和我哥在第三次末日的时候,在实验室里面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现象,挑了一点重点,圈写在上面了,你凑合看吧,包括发现弥丫姐,在上面也是写了原因的。”
陆攸契紧了紧手:“好,去吧,一路小心·”·“再见·”·送走了他们的第三天,实验室的人就来接陆攸契了。
 ·往昔 第十六· ·人间几月, 夏去冬来,反反复复··恍若大梦··一晃眼,距离齐铭齐运他们离开,陆攸契来到实验室,就已经有三年的光景了。
连弥丫的坟前都开始长出小花了··末日降临的间隔越来越长,怠慢着人们好不容易紧拨起来的神经, 它从才最开始的一个月一次, 变成两个月, 三个月, 直到现在的半年一次。
和之前不同,能抗大镰刀的小伙子加入后,一切都是显得那么游刃有余··自从有了陆攸契的帮把手, 众人心里的那一块悬在半空中的巨石终于落地,找了一处可以放心躺下的安稳栖息之地。
老局长拉着陆攸契的手, 脸上笑出了更多的褶皱, 感激涕零道:“等新世界来了, 我们就给陆同志在城门口雕一座神像, 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得拜一拜·”·陆攸契- yin -着脸摇头:“……不用不用。”
老局长说话的腔调拐着弯地变:“诶,年轻人别害羞,这是你应有的荣誉, 以后还可以光宗耀祖呢·”·陆攸契:“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就请你心现在立马滚蛋,我想睡觉。”
“……”·老局长碰了一鼻子的灰,哪怕在心中已经准备好了千万种捏死眼前人的方法, 但现在都不敢表现出来,不仅不表现,还得一脸笑嘻嘻地点头称好,嘱咐他早点休息,虽然“没事儿多出去走走”这件事情是不允许的,但想吃什么,喝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海里游的,他们都可以给陆攸契弄来。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只要片刻还需要仰仗陆攸契,就得片刻不停地伺候他··因为没有人知道末日还有多久才结束呢以后还有什么危机等着他们呢·都是混一天安宁日子,就苟且偷生一天。
门一关,陆攸契就把自己甩到铁板床上去,这东西睡了三年了,可都还是没法习惯,仿佛天生的作用就是克他,随意地一翻身,都能把自己弄醒··所以陆攸契养成了一个习惯,在闭着眼睛的时候,就回忆一下每天到底干了那些事。
杀敌,锻炼,配合实验调查工作……·他活生生地从一个涉世未深的应届大学毕业生,变成了现在人们口中相传的大英雄·而在这中间,只存在一个“运气好”和“误打误撞捡到武林秘籍”的差别。
真他娘的体验感极差·市区就像是一个看似美好的世外桃源,这里有活神仙庇佑,有政府照顾,治安民主,物资充沛,任谁都先挤着脑袋塞进来·可也只有伸进了脑袋的人才知道,他们分明是去了一个大脑中臆想的幻境,所有的美好都建立在残忍的筛选和淘汰之上,贼船,才是这座城市的本来面目。
人间,没有救赎··“砰砰砰”·陆攸契的思维想到此结束,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困意,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吵醒了··“砰砰砰”·陆攸契:“谁啊”·“砰砰砰”·“我问你是谁”陆攸契暴躁地爬起床,拉过一边的外套搭在肩上,天色的棕色头发乱糟糟的,毫无形象可以,抬脚踹开门,就骂道,“拆迁大队的吗你们现在没事儿干吗我说过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沉虔在门外躲得及时,没有中上那一脚,却莫名其妙地中了白大褂这个词的枪。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白色的衬衫,诺诺道:“哥哥,下次我一定穿黑色的·”·陆攸契:“……”·陆攸契在实验室里被关的窝火,每天都处在爆\\炸边缘,一戳就碎,但也不是针对所有人,比如沉虔。
他有一次发火的原因是这里的食物太难吃,虽然种类多,但跟挤牙膏似的,看着就恶心··结果不知怎么的传到了沉虔耳朵里,至此,这小兔崽子隔三差五地就会躲着人来给他送吃的。
林海媛说他脾气越来越臭了,跟个孕妇似的··陆攸契扬扬筷子:“你每天都被关在房间里面练级打怪试试”·“你……”陆攸契看了看沉虔手里的那个篮子,又咽了咽口水,半天没挤出一句话,“你……我……那个啥,我最近只是上火,不是发火,别误会了,你先进来吧。”
沉虔笑笑,没说话,井然有序地将篮子里面的饭菜端出来··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他的个子却长了不少,和初见时候的那个只会咬人的小毛孩完全不同,已经可以用“衣冠禽兽”四个字来形容了,再加上先天混血的优势,不得不说,小伙子长得越来越抢眼了。
沉虔放好了东西,这才发现陆攸契一直盯着他··“哥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陆攸契端起碗筷,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今年几岁了”·沉虔比了一个十。
“才十岁”陆攸契有些惊讶,回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小学四五年级这个样子吧,在干什么呢刨土的年纪过去了,哦对,他想了起来,当时在上各式各样的补习班。
沉虔笑道:“我也觉得我长得很慢·”·陆攸契打断:“这话我就不赞同了,长慢一点好,真的,等你长大了变成小帅哥,我就是糟老头子了,那得多凄惨至少现在,我们两个搭档组合,依旧是普光市的颜值担当。”
沉虔:“如果是哥哥喜欢,我肯定很愿意在你心中保持才遇见的那副模样的,但是我同时也想长大,越快越好·”·陆攸契嘶了一声:“小兔崽子,都能说这些话了,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啊又在着急什么呢找女朋友吗”·沉虔耸耸肩:“可以这么说。”
陆攸契笑骂:“死小子,这嘴碎得·”·三年来,陆攸契的脾气越来越爆,沉虔的- xing -子却越来越能磨了,两人正朝着不同的方向进展··陆攸契拍了拍吃饱的肚子,毫无形象地打嗝:“沉虔啊,给你说个好消息,这次来了之后,以后就不用来了,就算你来,我也不在这儿了。”
沉虔收拾碗筷的手一顿··这个动作很轻微,缺心眼的人根本看不见,但陶瓷碗却将这份感情表现得很真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还大有摇摇欲坠之意。
陆攸契这才注意到··“这算什么好消息……”·“啊”·沉虔有点勉强地说道:“没事,哥哥,我不怕麻烦的,反正成天没什么事情干,你为什么不让我送了呢”·“等等等等,你这话没有说对,什么叫我不让你这还成了我的错了”陆攸契说道,“你说你这家伙,是中文不好还是脑袋不好行了,过来,让我揉揉脑袋,别独自一个人生闷气,我告诉你吧,那群科学家研究出来了一些末日的来源,想出城求证一下,我得跟着去,顺道也在外面就帮你们把危险挡了。”
沉虔红着眼眶看着他:“要离开多久呢”·陆攸契:“那我就不知道了,听他们说,现在只查出来了一个源头,运气好的话,几个月就能搞定,但如果运气不好,几年,十年,甚至几十年。
你想想,我们都在防御这条战线上斗争三年了,结果没有任何用,明摆着的治标不治本,必须主动出击,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看着小帅哥的表情越来越- yin -暗,陆攸契难得聪明了一次,将更多类似于“其实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话掐死在了嘴里,改口道:“别哭了,我也没办法,你以为我想走吗”·沉虔两只袖子一过眼睛:“没哭。”
“没哭个屁·”陆攸契又是一爪子给他后脑勺拍去··他就是这样,安慰人的时候揉脑袋,损人的时候就拍脑袋,可跟沉虔相处久了,狗嘴里还是吐出了那么一两颗象牙出来:“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的时候,我们半夜从酒吧溜了,但你这小子居然骗人装睡,准备爬起来在半路拦截我们,结果呢结果自个儿在大街上迷路了,当了一晚上的夜路鬼。”
陆攸契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喋喋不休起来:“真是个混账东西,你说你何必呢不好好的待在家里,还非要拖着一根大铁棍来受罪,你知不知道睡眠对小孩很重要可以长个儿的。
这次不许跟来了,知道不不然我揍你”·“肯定是上辈子欠你钱了,这辈子来还·”·说完,又给沉虔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沉虔挨得很开心,收拾好东西,又跟以前似的往陆攸契身上粘了粘··直到最后没有时间了,不得不走了,陆攸契才成功的把黏虫扯下来,放在一边站好··沉虔要回酒吧,陆攸契得去实验基地,他们有不同的目的地和相反的方向,以后要做的,也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但这完全不妨碍沉虔拉着他在耳边说最后一句话:·“哥哥,夜路鬼喜欢缠着不归人,只要你不回来,我就变成那个鬼。”
听完,陆攸契整张脸都红了··他想,应该是被气得吧··.·开了春,一群人就浩浩汤汤地走了··沉虔没能赶上送陆攸契离开的车队,实际上,就算是他赶去了,也挤不进去,那天堵在城门口的人太多了,大家都很好奇这个传说中如神一般强大的少年到地上什么模样。
陆攸契坐在车里面,没有看见想看见的面孔,到底是有些失望的··他横躺在后座上,心中琢磨道,我之前在他们面前瞎晃这么多个月,就没见有人对我长什么样子感兴趣的,这倒好,一飞冲天后,各色各样的人都聚到一起凑热闹了。
悲惨啊·至于沉虔为什么没能来……·因为今天酒吧内破天荒地吵架了··郭教授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件事——他报了名,想去警局里面做顾问,以往的顾问是负责遇见案子动脑子,现在是特殊情况,顾问就是古时候打战用的军师,唯一相同的也是动脑子,但这事情扔在周业楼的嘴里,他先当场跳了起来,紧接着,唠叨加着破口大骂一起冒出来了:·“少就你少折腾一点吧,你瞧这细胳膊瘦腿的就像去打仗拜托了这位大爷,你全身上下能用的只剩下这个脑子了,求求你对它好点,让它省点心,顺带我也省点心,爸爸养你不容易,还记得我们高中毕业的时候,在河边摊的那事儿吗要我说,你就在这里坐好,哪儿也别去”·郭教授在人前温和了多年,但这一次无论都不买账了:“你没脑子,只能单干,拳头也不够硬,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业楼哎哟喂了一声:“老子的拳头再怎么不够硬,捏爆对方的脑袋还是可以的,你的这是在绣花吧”·郭教授:“反正事情已经定下来了,由不得你。”
周业楼:“什么哪个孙子允许通过的警局屁大点地方,都还没明白郭楼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他门周大队长通缉榜的排行第一了吗”·简直吼得乌烟瘴气的。
林海媛看着沉虔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心中跟明镜儿似的知道他在想什么,走上前笑道:“不去也好,反正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估计等几天他们就回来了,陆攸契那个人你知道,现在在人前虽然听威风的,但实际上就是一个胆小鬼,遇上半点事,就会自己夹着尾巴回来。”
沉虔:“多谢林姐,我知道·”·“你说你多大一个孩子,怎么整天放着大好时光不玩,总是来学大人瞎- cao -心这些呢”林海媛道,“隔壁楼的那群小朋友比你小不了多少,但别人一天活得多自在,想吃吃想喝喝的,你家陆攸契哥哥还能把你养得更好,你却变成了个小老头,心事重重的。”
他被林海媛这样说习惯了,但在听到“小老头”三个字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昨天陆攸契说自己“糟老头”,不由得又笑了,这次没掩饰住,连肩膀都弓了起来。
林海媛转身心想:完了,真的给他们拍傻了··没人知道沉虔现在的小心思,以及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扑腾燃烧的那一簇小火苗,就算是“糟老头”本身也不知道。
他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用手把心口捂得死死的··所有的秘密也被摁在了脑海深处··烧水壶突然响了··林海媛刚关了火,大门又响了,她感觉自己就是这个酒吧任劳任怨还不用付工资的老妈子,现在既不敢打扰吵架的两位,也不敢惊动一旁笑得神秘兮兮的沉虔,只得自己亲自去开门。
·“石磊”·敲门的人是石磊,他自从被赶出前线之后,在外面瞎晃了几天,就转步去后勤了,偶尔在众人面前会露面,与他寸步不离的瞎子妹妹是个特色,放在哪儿都算得上显眼,所以林海媛认识他,也不奇怪。
石磊说道:“我是来找郭教授的,局长的批准书已经下来了,让我交给你,明天开始就去上班·”·郭教授应了一声··直到信件交到郭教授的手里,这时候,周业楼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下令调去后勤部的人,反过来倒坑了自己。
是石磊帮郭教授上交的··郭教授:“哦对了,还有一件事给大伙讲一讲,从今天开始,我让石磊来我们这边住了,他有个妹妹,需要人照应,总是住在警局的宿舍不太好,过来之后呢,也能陪沉虔一起玩。”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林海媛:“行·”·沉虔:“哦·”·周业楼:“什么”· ·往昔 第十七· ·然而还没等周业楼这颗爱吃醋的心过完劲儿, 就在当天晚上,市区内又出事了。
实验大楼的底楼突然发生爆炸,因为时间点和位置的问题,消防车赶到的时候情况已经十分恶劣了,熊熊大火卷着高压水枪喷洒出的白浪肆意撺掇,蒸发出来的雾气圈绕住了整个市区, 也蒙蔽了看透真相的双眼。
人们睡眼惺忪地从床铺中爬出来, 一抬头, 就瞧见了这被烧红的半边天, 三年前的那些可怕的场景又立马浮出水面··他们这才想起来,现在的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安全。
- xing -命随时会被意外夺取··而唯一的安全伞已经离开了··周业楼是被电话炸醒的,他一个翻身就跑去警局, 现在的警察分工不是那么细致了,只要是活的, 有编制的, 四肢脑袋还健全的, 能上的都喊上, 这些人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总算是把火势控制住了,然后再干瞪眼了一个早晨, 大火才完全被扑灭。
周业楼脱离地坐在地上,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如果陆攸契他们离开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点……·天亮之后,很多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也能随之看清,实验大楼被火舌席卷, 如今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钢铁架子,孤零零的立在空地之上,甚至有些歪斜了,横装建筑都被烧得像是黑炭,什么也没有剩下。
郭教授也觉得想想就后怕:“这场大火应该不是因为末日的原因吧·”·“肯定不是,如果真的是末日,现在已经全城在燃烧了,说不定火都还会是绿色的,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能被我们解决。
大楼的火势由底层向上蔓延,是很明显地想要封死我们上楼的路,等到火灭了,东西基本上也被清理干净了·”周业楼累得抬不起眼,但唯独这句话说得很肯定,“是人放的火。”
“而且这个人和城区高层领导没有任何关系·”·郭教授补充着他的推论,周业楼发出“嗯”的一声闷声示意继续。
郭教授:“资料,时间,手法,顺序,都极其不专业,但凡是有一点背景的人来干这件事情,都不会如此莽撞·纵火的人估计是看准了陆攸契他们离开的时间,为了某种原因,才来匆匆放的火,至于后果,他恐怕从来就没有考虑过。
但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掩盖某种东西还是为了销毁什么存在呢”·周业楼躺舒服了,伸了一个懒腰:“啊——谁知道呢”·“你不想追查下去吗”郭教授有些意外。
“不是我不想,而是暂时不能·”周业楼说道,“以前我们抓住了坏人,可以将他们绳之以法,该教育的教育,该送监狱的送监狱,甚至该杀的就得杀,可现在我说一句好笑的话,我们连监狱都没有了,那栋楼改成居民楼了。”
郭教授听到之后感觉无法反驳··郭教授:“就这么不了了之”·周业楼:“上面是这个意思·但在我看来的话,凡是欺负我兄弟的人,我都不会放过,这件事情在明面上不能搜查,因为会恐慌人心,好不容易凝结起来的氛围不能因为这个被打乱,可是在暗地里,我还是必须去看看的,。”
一个小警察跑过来,向周业楼报告了一些资料,然后又匆匆离开了··看那背影,他估计还没有满18岁··就算是齐铭齐运,现在也应该是19了··郭教授突然说开口道:“帮我个忙,对沉虔隐瞒这件事。
他现在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孩,一听见陆攸契三个字就要上房掀瓦,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我怕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反应更加激烈·”·“行·”·周业楼突然起了个坏心眼,勾了勾嘴角,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问:“你对别人都这么上心,我呢”·“你我现在不就正在上心你吗快起来,回酒吧了。”
周业楼一跳而起,犹如血满复活:“好嘞”·全城的警戒又加严了一圈,局长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十几只航海用的探灯,安置在城墙口上,只要太阳一落山,就用那极亮、穿透力极强的白光来回扫- she -整个城区,仿佛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异动,就会被巡逻的人在第一时间发现。
同时,也在逐渐恢复这个世界应该拥有的秩序··现在末日的时间间隔久了,影响减少,生活也跟着慢慢踏上正轨,便和之前差别不大了··是夜··背街的后巷里,一辆从暗处探出的黑色小轿车缓缓开进人们的视线范围内,再自然地融入其他车流里,完全隐没了刚刚不正常的行踪,不留丝毫痕迹。
司机是个中年人,开车的时候完全没有年轻人的暴脾气,该让道的时候让道,该停车的时候停车,鹰眼般的瞳孔扫视着街道边的每一处风景,这个举动看似在注意周围的安全,却也把路上所有的变化与行人尽收眼底。
“没有被人盯上”坐在后排的女人问道··司机:“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人·夫人,你说过的那些地方我们已经开车去过了,兄弟们也一直远远地观察着那个警察,都没有任何异动,但是我总感觉哪儿怪怪的,会不会……他们会不会是其实已经知道是我们干的了,因为那个教授和队长一直在嘀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可由于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偷听的哥们听不清,然后等我们回去之后,发现警察直接在院子里面等着逮捕我们”·后排的女人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轻轻地勾起了嘴角,手上一直保持着某个摩擦的动作。
三年的间隔,江之幂已经从当初那个在实验楼里面渴望存活的邋遢女人,摇身一变成了十七八世纪那些贵妇人的形象,本来脸上的底子就好,再加上如今周身上发出的气质,显然看起来和之前不像是同一人。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而她的追随者们,也跟着改口尊称她为“夫人”··江之幂:“如果他们真的有这么聪明,那么早在三年前,很多事情的演变方向都会完全改变,我们压根不能活成现在这幅模样,说不定,已经死了。”
司机没太听懂她的意思,“啊”了一声··江之幂笑道:“没事,先回去吧,空气中已经有水的味道了,估计是快要下雨了,我们可是没有带伞的。”
她的话像是算好了时机,话音刚落,马路上的红灯就跳成了绿灯,斑马线上的人流如同断带一般戛然而止,前后左右的汽车一起发动,传出一阵像是野兽暴起前的低鸣,踩下油门,刚拐过一个弯,雨滴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可能是晚上四周太黑的原因,刚才的一切变化看起来十分诡异··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浸出一层薄薄的冷汗,瞳孔四处乱晃··后视镜内看不到江之幂的表情。
车窗全部关了起来,还开了空调,她是怎么闻到外面空气中水的味道的而且后备箱不是有一把黑色的雨伞吗今天刚买的,虽然样式复古了一点,对女人们来讲,装饰的作用肯定大于功效,可为什么宁愿淋雨,她都不撑开呢·雨伞不用来遮雨,那能用来干嘛·江之幂……江之幂这个人,在这三年内安分守己,甚至可以说是是默默无闻,成天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在脸上,活得与常人无异,可只要和真正她接触过的人,就能感觉到,在这个变态得扭曲的世界,她其实并不弱小。
甚至可以称得上为强大··她的强大几乎是在一瞬间产生的,但是由于她个人的原因,以前一直捂得死死的,直到那位“神明”离开以后,舞台的聚光灯下没有了主角,她才选择站了上去。
江之幂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炸掉了陆攸契生活了三年的实验室,抹掉了一切关于他的痕迹··就像是荒原外的那幢横向倒下的临时实验基地,什么也没有剩下··而这一切,在她的口中说来,都像只是第一步。
想到这里,司机也已经将车开回了目的地,等下车的时候,他发现原先在下的雨,已经停了··一切,都恍若大梦一场··江之幂也早就开门走了··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和酒吧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酒吧之前是一个供不良少年们吃喝玩乐闹的地方,再加上柜台上那些陈年美酒,时不时地被那些坏孩子拿出来解馋,香气四溢,所以终日都有一股挥散不去的花天酒地的味道。
但在这栋冰冷的单元大楼里,- yin -冷和死气沉沉才是覆盖一切的魔爪··江之幂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前,没有进去,而是左转打开了弥丫的房间··房间的主人三年前死于非命,现在已经变成城墙之下的几株野草了,现在只剩下空空的一个房间,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
江之幂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个收纳盒,盖子打开,女孩的遗物还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这是她当年亲手收拾好的,分类装捡,还包括调包作假··那齐铭齐运带走的又是什么呢·那群每天在实验室里混吃混喝的老头整日干不出一点成绩,研究出来的都是废物,没有任何用,江之幂稍微利用人做出一个错误的指引,他们就兴奋地大动干戈地拉着陆攸契走了,临走前还不能把屁股擦干净,给江之幂留下了许多麻烦,增加工作量,需要她现在慢慢扫除障碍。
收纳盒内,弥丫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是彩色的,大山腹中,小姑娘梳着两个粗细适中的麻花辫,穿着他们民族特有的服饰,背对着镜头,微微侧头,只露出一个红透的侧脸,嘴角和眼角弯曲得恰到好处,乖巧得就像是大自然中最纯洁的精灵——压根不像是遗照。
江之幂看的笑了笑,她其实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小姑娘,所以她才会如此憎恨实验楼里面的科学疯子··她又放了一张照片进去,这次照片上面的画面是齐铭和齐运,齐运的手搭在齐铭肩上,手里晃悠这一盒白巧克力,但两兄弟都没有暗镜头——拍摄者是偷拍的。
三年的时间,间隔这么久,江之幂给他们的“遗物”终于“派上用场”了·双胞胎带着那东西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是死是活她不知道,但却成功地引走了陆攸契。
关上收纳盒盖子的那一瞬间,可能是塑料用得太久,已经开始变得不再结实了·盖子右上角的裂纹再也经不住磕磕碰碰的折腾,碎了下去,看那趋势,估计是要把江之幂的手指划出一条血口的,却在即将接触的那一刹那,被一股看不见的外力猛地弹开。
江之幂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银色指环,样式普通,毫不起眼··但那枚指环,却和陆攸契手上的一模一样·· ·往昔 第十八· ·至此, 距离陆攸契他们离开,已经有好几天的时间了,但是周业楼他们却半刻没有能停下,实验大楼的爆炸像是一个起点,紧接着,城区内各种各样的大小事件也跟着接连冒出头, 给可怜的警察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大人们压根没空去管那些可有可无的打闹了··一般情况下, 沉虔早上起床后是看不周业楼的, 下一个就是心事重重的郭教授出门了, 石磊跟在他的后面,最后就是林海媛,女孩子的心思虽然要比大男人要细致一些, 但终究还是不会面面俱到。
紧急,压抑的气氛在他面前暴露得相当彻底··就像是这个酒吧那盏永远不能照明整个大厅的吊灯, 昏黄的灯光总是朦朦胧胧地覆盖着这个空间, 总是自以为是地把所有的污泥都隐藏在了黑暗之下。
林海媛心不在焉地伸手揉揉沉虔的脑袋, 这个动作有点像陆攸契的, 却又少了手心中最关键的温暖,和那声缺心眼的傻笑,然后她每天重复着一句相同的话:“在家里听话, 别乱跑,想吃什么自己去厨房拿。”
然后她也走了··直到晚上,这群人才会回来,不过回来后也没有什么存在感, 基本上都是倒头就睡··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沉虔就在这样反反复复的日子中,用那个完全超越普通人成长速度的脑袋,以及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开始琢磨着干起了自己的事情来··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一边快速的长大,一边融入哥哥的生活呢·他必须稳妥,自然,不留痕迹。
他首先大摇大摆地占领了陆攸契的房间,理由是一个人去陌生的房间不习惯,可他却没有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去,而是将就着陆攸契剩下的用品继续使用下去,甚至睡衣外套都会用哥哥的,每天晨昏的打扫是必须的,酒吧里面的那只猫爱掉毛,他便趴在地上,凑到各个角落清理猫毛。
所以,陆攸契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像外面的那圈错综复杂的街道一般完整印入了他的脑海,什么样的东西喜欢放在什么地方,哪些东西会好好放好,哪些东西可以随意乱扔,顺手的是什么,讨厌的是什么,喜好是什么……全都一清二楚。
这一切行动起来都是那么的畅通无阻,有大部分的原因在于他表面这幅天真无邪的皮囊,可是在皮囊之下,却是一张开始慢慢成型的蜘蛛网,温柔地将猎物吞噬在了自己精心准备的陷进里面。
可这终究只是在酒吧内折腾的小心思,自己折腾而已,沉虔找到机会往外爬升,是源于石磊他们··那天,石磊的瞎子妹妹发烧了··沉虔走下楼倒垃圾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女孩独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表情愣愣的,尽管他们俩的年纪差距只有两三岁,但先天的外族差异血统,让沉虔看起来比她大了起码五岁以上。
沉虔关上门,发出“砰”的一声,天花板都给震得晃了几下,白灰簌簌掉落,老猫发出不似正常的叫声以示抗议,但小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她不可能没听见……·沉虔又故意地摔了一下门,可小女孩依旧没有反应。
“喂,你没事儿吧”身为酒吧暂时最年长的小哥哥沉虔,他终于舍得伸出手去碰了碰那个瞎子小女孩,“你没听见我……喂”·“咚”·瞎子妹妹突然倒在了沙发上,手中的人偶猝然摔在地上,圆滚滚的脑袋和身体分离了,尽管这玩意儿平时都不太固定,但她都是宝贝儿得不离手的,小女孩脸上的红晕压根不是因为害羞,身体的温度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她发烧了··沉虔立马跑到吧台那边,准备给石磊打电话,但临到拨号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和这个人压根不熟,于是改道给林海媛打电话——她好歹也算是一个医生。
林海媛:“我通知一下她哥哥,小虔乖,在家等着,我们一会儿就过来·”·沉虔:“我送她来,你直接叫石磊去医院·”·“啊”林海媛被他这冷静得可怕的语气吓了一跳,“你说什么”·沉虔也好像意识到了这一点,立马改口道:“嗯……我是说,我现在想办法把妹妹送来医院,你叫石磊哥哥直接去就好,不耽搁时间。”
林海媛有些意外,又有些怀疑:“你一个可以吗”·沉虔笑道:“可以啊·”·“反正平时都是我一个人。”
外面的天气越来越热,叫人烦躁不安,血液之中都带着难以忍耐沸腾,仿佛预示了一个充满绝望气息的炼狱,市区医院的条件大不如从前,除去普通患者,还有不断在往里面运送的外勤伤员。
每天都会挤着满满的人··等到石磊赶到的时候,小女孩已经在医院打着点滴,呼吸平缓地睡着了,病床边站着林海媛和沉虔··接到通知的时候,石磊感觉自己整个人砰地一声炸开了,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幸好当时郭教授还在他身边勉强支撑着场面,叫他先赶紧地往上面递了假条,才狼狈离开警局地跑过来,全身上下被汗水浸- shi -透了,像是才从水里面捞出来似的,却又不想因此耽误别人工作的进度,气踹嘘嘘的时候,腋下还不忘夹着一大堆办公用的资料。
石磊此人,话不多,存在感不强,浑身上下找遍了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简直就是典型的背景人物,他为了能在这种世界生活下去,只能加把劲儿埋头做事,不让自己被淘汰。
结果却忽略了自己最亲的人··林海媛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表情没有贤慈到三秒,就摇身一变开启了臭骂模式:“你说你一个当哥的,妹妹生病这么久了,为什么不知道最近流感很猖狂,小孩子是重点传染对象,我在酒吧给你们强调过几次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酒吧又不是什么绿化防卫卫生做得很好的地方,只能我们自己高度警惕,你倒好,弄成了这副模样,今天要不是被小虔发现了,你就等着回去收尸吧”·石磊任由她骂,骂完了,才诺诺地问道:“对不起。”
说完,他又补充道:“她……我妹妹她,怎么样”·“不太好·”林海媛双手环抱在胸口,眉头一直没能平展下来,“酒吧是回不去了,她必须得住院,你留心一点吧,很有可能是肺炎,要是继续恶化,就是肺癌了。”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极度刺鼻,病房外护士小跑的步子仿佛是踩着心脏跳动的节拍,被有意者听到后无限放大··石磊几乎没站住,在原地颤了颤··沉虔在一旁堵了半天的耳朵,终于忍受不下去了,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骂道:“嘘你们太闹了,要吵出去吵。”
林海媛和石磊目瞪口呆地对视了一眼··果真是慌了神了,连这种事都需要小孩来提醒,还是沉虔的举动太不符合现在的年纪了·这一场病,除了小瞎子自己,还累坏了石磊和沉虔。
石磊不可能每天守在病床身边,林海媛虽然人在医院,但顶多也是帮他们行个方便,她也有自己的工作,也有自己的病人,于是这件任务就落到了沉虔的头上··沉虔表现得很乐意,连连点头,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很多事情说一遍都能清楚的记得,并且做起来有条不絮。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只不过眼神依旧如同他那蓝色的眸子一样冰冷··石磊便每天晚上来接替沉虔,也逐渐对这个小大人放下了防备的心思,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和跟进妹妹的病情之中,完全没有看出某个不起眼的计划。
他心中的蜘蛛网还在不断形成……·直到一个星期之后··林海媛拿过报告,抬头,对石磊正色道:“很遗憾,你妹妹的肺炎是没跑了,而且又化癌倾向,我们当预警来处理,今晚就安排做一个简单的全身检查,你要来陪着吧。”
·石磊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今天晚上,他刚好被安排了一项跑腿的工作,这是郭教授和周业楼好不容易帮他争取到的,要把近期收集的资料转交到前线手中,再由前线派人递给远在外面的陆攸契他们——种类太繁杂了,传真不仅浪费时间,而且怕被打乱顺序,中途的任何一项过错,都会带来不可避免的后果,还有时间也不能耽搁。
林海媛从他的迟疑之中读出了那么一点原因:“工作又比妹妹重要是吧不来”·石磊:“不……,但是那边。”
——但是那边不得不去,不然损失更大,而且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损失··是关乎道所有人的安全··林海媛叹了一口气:“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们这些男生,你们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吗结果呢原本最初的目的被你们抛到了脑后,家人在病床上躺着,你们还在外面瞎跑,简直是本末倒置。”
林海媛:“我只是一个医生,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也做,其余,不参合了·”·没错,瞎跑——这次词真的是形容得特别准确··对他来讲,对他这个小小的普通人来讲,到底是哪边更加重要·石磊将头埋得很低,消瘦的几乎碰到了锁骨上,双眼直视着自己的脚尖,感觉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切都让他感到那么害怕,那么陌生,那么遥不可及,哪怕是费劲全身力气地跳了起来,还是不能触及。
支撑了他一个星期的自尊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纹,石磊的双手插进头发,惊慌无助:“对不起,我……”·“我帮你吧”·沉虔站在他们面前,因为小小的个子并不起眼,但单凭这四个字,就已经完全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沉虔说话的语气十分笃定:“是要给陆攸契哥哥的东西对吧你告诉我需要怎么做,我去做,我一定能完成的,你就在这里陪着你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不是学医的,如果有问题欢迎指出,但温柔一点QAQ·(鞠躬)· ·往昔 第十九· ·替石磊送资料的当天下午, 沉虔又帮陆攸契上上下下收拾了一遍房间,亮闪闪的地板一尘不染,成缕的阳光照- she -进来,连飞舞的灰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再从衣柜里翻出了被自己擅自霸占接近三年的灰白色睡衣,拿去楼下的洗衣槽,找来一根矮板凳, 踩在上面亲手洗了··水龙头流出的水声很大, 哗啦啦地砸在面槽中, 溅起白色的水珠, 在接近夏季的天气,凉水依旧能刺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酒吧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睡衣的袖口上有一个猫爪印补丁, 肉垫是粉色的,从色调上来讲, 贴在这件衣服上或许会显得很突兀, 可它却是沉虔眼中为数不多的能一直依赖着的温暖。
——才来酒吧的时候, 沉虔经常会做噩梦, 半夜惊醒,汗水将他全身浸透,仿佛才从酒坛子里面捞起来·他浑身颤抖, 想不起来自己具体梦见了什么,画面是呈碎片的形态进入他的脑海之中。
——首先,他发现自己的眼前全是高大的陌生人,没有脸, 黑压压的一片,他也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然后,一只宽大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脖颈,让他呼吸困难,喉咙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把他扔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洞- xue -。
这还不是最为致命的,在下落的过程之中,四周的崖壁仿佛变成了无数双细小的眼睛,他们观察着沉虔,注意他表情和身体上的每一丝变化,就像是在记录一个即将濒临死亡的实验小白鼠。
身在深渊,孤独一人··他害怕啊……·沉虔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久,也不知道这份折磨持续了多久,直到记忆深处一股热牛奶的清香突然蹿进了自己的鼻腔,所有的恐惧才在一瞬间消失得无隐无踪——陆攸契把他叫醒了。
此后,沉虔就理直气壮地搬过去和陆攸契一起睡了··而猫爪补丁下面的这一条口子,就是在他惊醒的那一瞬间,被胡乱抓破的··因为这个破口,齐运和林海媛不止一次捧着肚皮给陆攸契开玩笑说:“你是断袖吗”·陆攸契总是扯着半张脸回骂去:“去你的,这是袖吗这是袖口”·然后再给沉虔的后脑勺补上一巴掌。
“死小子,名声都给你折腾没了”·想到这里,沉虔不经意间向上扬的嘴角突然落下去了,他想,哥哥当时的话,应该算是否认吧··不行……现在还不行。
出水管在他的疏忽之下被衣服堵住,凉水浸出水槽,这才将沉虔走神的思维给拉了回来··等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的面子功夫,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给他抓住机会了。
“呃,你……你就是帮石磊送东西的那个……小孩”城门口巡逻的警察看见沉虔从背后的书包里面掏出一袋厚厚的文件,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给自己,自己接过来后又粗略地检查了一下,东西倒是没错,可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他知道这次来送资料的后勤换了人,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换成这个还没有他胸口高的小孩··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沉虔提着背包的屁股抖了抖,给他确认里面完全空了,再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警察叔叔,是这些吧”·巡警:“对对对,就是这些,辛苦兄弟……小朋友了。”
沉虔就这么站在原地,歪着脑袋,保持着笑容,八风不动,似乎只要没人赶他走,他就可以直挺挺地站到天荒地老··巡警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是想要赖着不走,脑袋里面冒出的原因大概类似于是小家伙嘛,多半是想讨一点奖励表扬,压根没有猜到真正的目的。
“去休息室玩一会”巡警给他往那边指了指,“里面有点饮料,好像还有奶糖,你挑自己喜欢的拿·”·沉虔看似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道了谢,就哒哒哒地跑远了。
巡警看着他奔跑的背影,什么也没想,毫无防备地回岗位继续工作了··城墙就像是一条加粗加厚了的三八线,经过三年的过滤,里面和外面嫣然已经变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他们头顶上还有晴空万里,而远处的天边却是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人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干燥的风从那里吹来,拍了巡警们一脸的石沙子,却透不过这面墙,只能绕个弯地离开了。
·巡警们闲聊着打发时间··“诶,你说,这面墙真的管用吗万一它垮了怎么办时间久了,我都快要记不起来以前城市的模样了。”
“你管他以后有没有用,现在有用就是了·”·“你这人怎么这样看看外面的环境,你觉得我们能活下去吗”·“兄弟,你仔细想一想,比起那些早就埋进底下的,你都苟活了三年多了,知足了吧,这时间真的偷得够回本了。”
墙角的小花无声无息地动了动,像是在点头··说话的巡警用右手敲了敲自己左手,发出了“砰砰砰”的响声——那是机械假肢,他的左手已经在三年前的那场战争中没有了,要不是陆攸契把他救了下来,现在的他,连转世投胎后的时间都足够用来断奶了:“换班了,交了手上的资料,回去睡一觉吧,什么都别想。”
“诶·”回答的人伸了个懒腰,“行,一起努力活下去吧·”·同一时间··因为警力不够,所有的警察都开始了长期的超负荷工作,稍微一点换班中途的休息时间,都是倒头就睡的。
沉虔踮着脚尖拉开休息室的门,吱呀一声响动比起那由内而外,堪比震天响的呼噜,简直微不知道··沉虔就这样明目张胆,却又蹑手蹑脚地走进了休息区··臭汗水与烟灰味缭绕,还夹杂着跌打疮伤药膏的味道,在休息区的尽头,有一扇与周围风格不搭调的铁门。
铁门显得过于年轻,也过于坚固了··沉虔总归是有一些紧张的,他秉着呼吸,未成形的喉结上下颤了颤,冷汗从鬓角流下,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罐可乐,心虚地捏在手里,后背紧紧地贴着冰凉的铁门,慢慢滑落蹲下。
深呼吸……·透过了这些鼻鼾声,沉虔竟然奇迹般的听见了在背后的谈话··“你想好了,这消息一旦发出去,他们那边必然会发生变故,是好是坏现在还说不准,而且陆攸契的那个情况本来就不好,你再这么一说,我们,我们万一没有了这个保护伞……”·回答的是一个声音沙哑的老人:“你真的当他是神仙下凡能有他一个,就能有第二个,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您的意思是”·“万事都不能做的太绝,留一手,便是我们本- xing -——我已经有候选人了,至于他们,随意死活。”
“那陆攸契那边”·“继续发消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在下一个末日之前回来,赶他们出去,根本就不是为了探索什么末日的来源。
我只想知道在城墙之外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就算是他这种已经超前的人类,面对那些怪物,究竟能不能活着回来·”·“那城内”·“我刚才就说过了,城内的神明,已经有下一任接替了,就算是回来了,也绝对不允许又两个人的存在。”
——上一位,终究会被淘汰掉··沉虔起初没听懂是什么意思,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想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脑袋里面已经是一片空白了,手上的罐装可乐由于脱力,“咚”地一声掉落在地上,带着气泡的水遍地都是。
以至于休息区的门被换班休息的人突然打开,诧异的视线落到了沉虔头顶,偷听这事情被暴露,他都没能发觉··视觉,听觉,甚至是嗅觉,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一张黑布给封闭了起来,沉虔湛蓝色的双瞳在一瞬间失去焦点,变成深不见底的深渊。
原本是身在深渊,孤独一人··可恍然间,他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比深渊还要更加剧烈的恐惧——我身处断崖的底部,无比绝望,不仅不能救赎自己,还要眼睁睁地看见自己最心爱的人,在众目睽睽和朝下之中往下坠落,无能为力。
哥哥,到底是出去干什么的·他知道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们,不仅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还甚至把他当做实验室的小白鼠吗·他们说下一个下一个什么替换丢掉·不行绝对不行·自己最敬仰的神明,凭什么能被他们这些肮脏的人所玷污·一个在脑海已经尖叫得发穿透了耳膜的声音告诉他:“绝对不可以”·“杀了只要杀了,哥哥就会没事了”·“杀了”·“喂,这里怎么有一个小孩”这时候,办公室里面的人才终于察觉到了外面的异动,警惕地闭上了嘴巴,开门。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防盗铁门一打开,沉虔就也跟着失去了最后的力量支撑点,十指插进头发深处,双膝“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上··里面的人是老局长,他对着沉虔佝偻的背部踹了一脚,骂骂咧咧道:“你们不知道这里是军区吗怎么让一个小孩进来了快把他给我弄回去,要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回去乱讲,你们担待得起吗”·“对不起局长,我们这就……”·“你们,都得死”·巡警:“什么”·这一句带着半分震惊,半分防备的问话还没说完,沉虔就已经一个暴起扑到了老局长的身上,完全失神的表情显露出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干什么,脑内是一片混沌,他就像是一头即将被夺取生命的野兽,不顾一切得撕咬上去,在发劲儿的那一瞬间,绕是一堆成年人也拦不住。
老局长被措不及防地躺倒于地面,后脑勺撞上了门檐,当场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液体流淌在了脖颈上··沉虔在混混荡荡之间,口齿不清地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老局长一下子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老局长吼道:“快拦住,不,快杀了这个疯子啊”·巡警们训练有素地掏出手\\枪,落下安全栓,枪口整齐划一地对准沉虔的脑袋··“砰”·“咚”·一片腥红色的液体铺满了这个冰冷的地面,尸体落地的时候或许是有些不服气,挣扎着动了动,却被一只脚沓在了脸上,阻拦了他生而为人最后的自由,脚的主人可能是还不解气,又使劲儿地在上面踩了踩,直到头骨发出“咔嚓”的响声,才终于肯罢休。
·沉虔单手握住一个巡警的枪口,强行扭转了子弹的航道,使被夺去生命的那个人变成老局长··他此时此刻,在别人眼里,就像是一只挣脱了管束的恶魔。
而在他的眼里,一切都将变得不再安稳··已经大半年了,城墙那看起来好像已经荒废的警报灯猝然拉响,在整个城区回荡起来·远处的乌云围了过来,雷声阵阵,天色聚变·而这份维持了三年的皮囊,也终于分崩离析了。
虚假的世界,构造出来的环境总是美好的,幻像打破,在无比接近真实的那一刻,你也接近了真相··我于深渊深处接住了天上赐予的神明,从此,便再也不想放手了。
 ·往昔 第二十· ·沉虔是被下一颗插着脖颈而过的子弹给惊醒的··他伸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把, 幸好,伤口没有出现在致命的位置,却还是摸到了一大片- shi -热的液体,将他的掌心一丝不漏地完全染红。
但此时此刻,沉虔居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也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产生眩晕的征兆, 这醒目的颜色反而像是一道利剑, 刺破了他多年压抑在心中的痛苦和不敢, 于深渊之中, 将他一把拽了起来,任由释放。
巡警们的瞪大了双眼,放下枪口, 有些慌张地往后退去··——眼前的这个小孩,真的, 还是人吗·不知苦楚, 不知恐惧, 甚至不知畏惧。
沉虔低头看见自己脚下这个已经死透的老局长, 老家伙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双眼眼球格外凸出,仿佛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抱有着最后一丝做梦的侥幸;看见了人们以一种打量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憎恨却又不敢上前, 暴涨的青筋在他的颈部和脸颊游走,扭转的局面迫使着他伫立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巡警:“举起手来,抱头蹲下”·“不许动”·“给周队报告,说这里出事了, 先把这小子扣下来,快去”·在身边嘈杂的吼声中,沉虔终于想起来了,早在末日诞生的初期,陆攸契将他从火车隧道的铁皮车里面救出来的时候,很多诡异的事情就已经在发生改变了,他本来应该是逃不出去的。
隧道那么黑,那么长,伤口那么疼,那么深,他又那么小的一个,岂是说出去就能出去的·在他的记忆中,首先是- shi -漉漉的,寒冷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紧接着,他听见了脚步声,说话声,再次微微睁眼的时候看见了刺眼的白光,自己躺在了一块冰凉的地上,周身没有任何力气,也说不出话,这个画面几乎是转瞬即逝的,然后沉虔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了荒原上,而中间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对了,其实仔细想来,沉虔这么小的一个混血儿,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长途火车上又是怎么在没有跟着陆攸契他们一起行动的日子里,独自活在这一片近乎是弥漫了死亡的荒原上的·难道这一切不会让人感到奇怪吗·“喂听到了没有,叫你抱头蹲下”·巡警抬抬枪口,不敢放松他的任何一丝细微动作。
沉虔愣愣地说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想要干嘛”·这些只负责守卫的士兵们当然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事情,不过在这中间还是有一两个聪明一点冒出头来,企图平复他的情绪,做了一个双手缓缓下压的动作。
“你别想太多,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沉虔就又自言自语地打断了对话,“算了,问了也是白问·”·他们双方都不知道彼此想要干什么,沉虔也觉得继续僵持下去没有意思,刚准备想离开,已经僵硬了的双脚突然一个趄趋,他整个人就朝前扑了过去。
眼疾手快地,沉虔抬手撑住了一旁的木桌,才立马稳住了这短暂的失力,只不过他把所有的资料全部打翻了,并且覆盖上了浓厚的血迹··有他自己的,也有老局长的。
将就着这个动作,沉虔一甩手,在漫天飞舞的白色纸张中翻出窗外,逃走了··巡警们不敢乱开枪,更不敢轻举妄动,等到视线恢复正常,却也看不见沉虔背影的同时,才举着对讲机靠在嘴边,深吸一口气,说道:·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追上去”·“全体立马开展搜索”·“罪犯是一个混血小孩,行动不似普通人,现已纳入危险分子,找到后请立马击\\毙,注意,别惊动城区的人。”
最后一句“别惊动”在现在看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再次回到街上的时候,习惯了安逸日子的市民们已经因为毫无征兆的警报,开始自先乱起阵脚来,出动的巡警们还没来得及去追捕指令中的罪犯,就被这些市民给堵在了路口。
人民们满脸惊慌:“警官,警官别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别怕别怕”巡警心里烦躁无比,却又不敢发泄出来,“大家都回家去,散了,别再这里堵着”·“末日又要来了吗那个人呢他,你们把他叫回来啊”·“安静”·他们说的那个人指的就是陆攸契。
沉虔听到这些人不断地提起陆攸契,心中就是一阵恶心翻涌上来,凭借着尚且还算是矮小的个子,带上外套帽子,弯腰没入了人流之中,他既没有逃走,也没有去找林海媛或者周业楼他们,慢慢地回忆起三年前那天晚上迷路后的教训,他依照脑内的地图,选择最近的一条路,头也不回地回到了酒吧。
从混到道安稳,花费了三年··可从安稳到彻底乱套,原来真的只需要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沉虔一进门,就直接跑上了二楼自己……陆攸契以前用过的房间,还在睡觉的老猫被他这副血腥的样子惊醒,当场下了一跳,侧着身子从窗户口溜走了,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巴了,血迹也早就用袖口胡乱擦去,恢复的速度简直叫人惊叹。
然后,这位正在被全城通缉的高端危险分子,当着十几位持\\抢巡警的面亲手杀掉警局局长的罪犯,就在这张大床上,纯白色的被褥里面,将自己卷缩起来,哭了··这个房间绝对不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不得不承认,这却是他主观意识地以为最安心的地方。
而且,除了这里,沉虔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老猫还没来得及跑远,就看见了混乱的人群,今天的天气很是不好,潮味很严重,似乎要下暴雨了,它便机智地脚底绕了一个弯儿,又屁颠颠地走回来了。
·雷声响彻整个上空,昏昏暗暗的,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借着房间内微弱的夜灯,老猫用还算清澈的眼睛看着床上的小人儿,下意识地不敢靠近,长满了杂毛的尖耳朵颤了颤,似乎听懂了这句一直被眼前人不断重复的话:·“在哪……哥哥,在哪儿啊……”·.·城外。
刚才下过一场突然造访的暴雨,将众人一个不漏地淋成了落汤鸡,他们找了个洞- xue -躲了躲,过现在已经雨过天晴,黑压压的乌云已经飘远了··飘去了城区的方向。
陆攸契的手指猛地一缩,但还是没有逃脱掉那根藏在草丛中间的倒刺,指尖擦过尖端,在一阵短暂的疼痛之后,一颗圆滚滚的小血珠就冒了出来··“该死”·陆攸契把这碍眼的红色在卡其色的工装裤上擦了擦,再顶着一脸踩了狗屎的表情甩手走人了。
莫名的烦躁,不安,背运……·陆攸契甚至觉得自己快要魔怔了··这已经是他跟着这群探险员和科学家们出来的第二个星期了,外面的环境差,别说是酒吧,连实验室里那张冰冷冷的铁板床都比不上,每天除了爬山就是爬山,以地为席以天为被,但辛苦了这么久,他们依旧没有半点收获。
那个发出地震源——简单来讲,也就是造成末日源头的地点,只在实验室里的检测仪器上出现过一次,它仿佛是夜空中滑过的流星,突然到来,轰轰烈烈地引起所有人的关注,但很快,也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范围内,再也早不到了。
外面的荒原地形复杂,而且断带很多,深不见底的裂缝和底部浓郁的黑暗让人从本能上感到了害怕,选择绕道行走,这也是导致他们前进的速度也相当缓慢之一··原因之二,就是这群“科学家们”实在是太久都没有出门了,随便走走都能要了他们的老命,几乎是三步一小喘,五步一口粗气,十步就得坐下休息。
陆攸契突然有点想沉虔小时候那个活蹦乱跳,用头四处乱撞的样子了··虽然他现在收敛了一点,但其他某些地方却开始不对劲儿了,陆攸契冥思苦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可以用来形容他的词——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简直就是一个衣冠禽兽·因为需要长途跋涉的原因,质量和功效必须过关,所以身上的衣服也是组织分配,人体均码,很不贴身,陆攸契现在十分嫌弃自己的一身行头——迷彩服工装裤外加马丁靴,外面还有一个黑色多功能小夹克,以供放一些零碎的小物件,看起来就像是枪战游戏里面被糊满马赛克的人物,若不是他自以为是地认为靠颜值和身高身材撑起了大半江山,绝对会当场帅流氓,表演起脱衣舞来。
所以,再怎么看也应该是侦查队长的身份吧·就是脸上的这幅黑色大框眼镜有些出戏··“陆先生,陆先生城区那边又来消息了,这是最新的,来给你看看……啊哟”·“…………”·从老远的背后传过来的声音,贯穿了整个“科学探险队”,激起所有人的阵阵耳鸣,将陆攸契从自我陶醉中拉了出来,他不耐烦地转过身,就看见了一个穿着不是那么白的白大褂小老头,笑得口腔内露出只剩下一颗门牙,大褂生风,自下而上而起,迈着两只像是枯木棍的腿,一个劲儿地跑过来。
陆攸契连忙赶在老头给自己跪下之前拖住他的双手:“诶,小的在这儿,大爷请起,我受不住·”·老头唾液横飞:“臭小子怎么说话的来来来,先看看这个”·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他把一叠厚厚的文件塞入陆攸契手中,笑嘻嘻地盯着他。
此人姓董,算是实验研究院中年级比较年长的一类人了,怪胎科学家们以中年人居多,可每个人都长了一张标志的倭瓜脸,论谁见了都会怀疑自己是否在上辈子欠了他们的钱,在这之间,也就眼前的老头子稍微和气一点,没事儿的时候会和陆攸契扯扯皮,拌拌嘴。
那个测量出末日来源的机器就是他一手设计制作的,所以也得大家的一声尊称为“董大爷”··董大爷人如其名,就是一个老大爷的形象,生平没有什么别的喜好,就爱和那些机械零件打交道,此生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儿子讨厌他的工作,在十八岁的时候,自己偷偷跑去外地的大学上课了。
至于现在,估计已经在某个废墟里变成一具干瘪瘪的尸体了吧··董大爷经常对陆攸契感慨道:“那孩子脾气倔,什么事情都喜欢在心里憋着,要是他像你一样,有什么不开心都会说出来,看不惯就骂就好了,当父母的,这辈子已经看到头了,肯定是要以他们为大的。”
陆攸契心道,我很爱骂人吗·文件的封口已经在董大爷赶来的路上被拆开了,但内容还是安安分分地放在口袋里,陆攸契白了一眼这位兴奋得开始搓手的老头,刚把准备把东西取出来。
“唰”的一声,里面凌乱的纸张瞬间掉落,就连文件袋也脱胶散成了一张完整的纸··懒洋洋的陆攸契和兴奋的董大爷从不同的表情同而化一,同时瞪大了眼睛。
陆攸契:“我就只是把它取出来而已·”·董大爷:“我就只是把它拿过来而已·”·众人扶额··在不知道究竟是谁偷工减料的情况下,二人也懒得计较,同时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可还没有见到奇怪的东西,一股血腥的味道就已经扑面而来。
陆攸契的后背一紧,立马认真起来,双手掀开了最表面的假象··董大爷大惊:“这是”·这些信件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摩擦迹象的血痕,深浅不一,甚至覆盖住了原有的内容。
血液已经变得乌黑了,肯定不是才染上去的,那就是在市区内,会是谁的呢他为什么会受伤·送文件的人究竟知不知道这里面让人倒吸凉气的画面城区内还好吗·无数的问题如同潮水一般涌入陆攸契的脑袋,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细细研究被污染的文字到底写了什么,只感觉这些乌黑的区域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心里,甚至渐渐出现了眩晕的感受。
晕血大地也不过如此了吧,但问题是他不晕血啊·“陆攸契停手”·陆攸契其实不是被这一声喊醒的,他是被纸张锋利的边缘给划疼,惊醒的,手指上那才被倒刺扎了一个血洞的位置,再次不幸地变成了一条血口子,几颗血珠接连冒出,紧接着就成小股顺着指节流下,浸染上了纸面上乌黑的血液,让它重新变得鲜艳起来。
·陆攸契回过神来,才发现因为自己的失控,周围已经被好几根特制的铁链环环围绕,牵扯出了一个特殊空间了··“对不起·”陆攸契收好信件,摆摆手让它们撤了下去。
撤退的时候,有一根铁链的动作似乎慢了“同伴”半拍,它像一个人似在空中又试图拉了拉自己的身体,反复几次,却都没有效果,猛地回头,泪眼汪汪地看着陆攸契。
这种铁链由地面冒出,也由地面撤退,众人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铁链生根的地面,有着一个很大登山包,登山包正好压在了那个收缩的位置,才导致了“交通堵塞”。
 ·往昔 第二十一· ·陆攸契把登山包挪开后, 铁链才瑟瑟地退了下去··董大爷蹲在地面上,用手指不断地戳着那个消失的洞,发现真的变成了实心,之后,他又调笑道:“这铁链子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还知道告状。”
陆攸契点头:“嗯, 打起来也跟个小孩似的, 不要命——不要别人的命·”·玩笑话顺势就变成了一身鸡皮疙瘩, 董大爷乖巧地闭嘴了, 起身之后,他才想起来那封染上血的文件,瑟瑟地问道:“上面的内容还能看吗”·“你说呢”陆攸契把厚厚的一叠纸张还给他, “表面的那些内容都是没有任何用的屁话,就跟小学老师教你开头写的你好差不多, 每次都一样, 重要的在后面, 但是你自己看吧, 反正是我是无能为力。”
董大爷接过来,上下左右的旋转着看了看··陆攸契:“你还真的能看懂”·“不不不,当然看不懂·”董大爷立马就认怂了, 但却在其他地方找了一丝不对劲,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乌黑的血痕之上,来回比了比,“不对……陆先生, 你把你的手借我一下,右手。”
陆攸契感觉老头子是不是痴呆症提前了··而他刚刚把手印在了上面,就发现了不对劲·陆攸契:“好小,这双手的主人是个小孩吗”·比起陆攸契和董大爷的手掌,纸面上的这一位明显不只小了一个型号,却留下了十分有力的痕迹,拖拉很长。
这肯定不会是在无意识之下印上去的,再怎么也得发生过一场打斗,敌众我寡,“他”在反抗之余抓住了这张纸,准备卯足最后一口劲儿再次冲上去之前,做出的最后精神力。
三年来,城区经历过大大小小十几次末日,特别是前三次,淘汰掉了太多人,小孩本来就是弱势群体,像这种没完全发育长大,却已经空有一身蛮力的小孩更不会剩下太多,现在还活着的,几乎用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所以会是谁呢·陆攸契的头皮在一阵阵地发麻,拿着信件的双手不自主的颤抖起来,心里一直默念道:千万别是他·死小子的命可硬着呢·董大爷并不知道陆攸契现在丰富的内心世界,他只感到了奇怪,层层纸面铺展开来,仿佛可以形成一张巨大的拼图,而这幅血腥的画面,呈现出来的就是一只手从深渊之中抓住了一块壁沿的石块,正在努力向上攀爬。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那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沉重的呼吸黑悲切的呐喊,甚至还带着绝望的啜泣··陆攸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太刺眼了。
周围的科学倭瓜家们围过来,他们并不挂心这个血迹的来源是谁,也不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工作进程和命·陆攸契把登山包拿起来甩到一边后,他们的关注点其实一直就在包裹里面了。
其中一个人以报告似的口吻说道:“喂,别看那个了,来看看这个,这个登山包是城区里面的人带出来的吧·”·能判断出是“城区里面的人带出来的”这个信息其实很简单,大致翻一翻里面压缩食品或者罐头一类,生产日期基本上都是在第一次末日爆发之后,就知道了。
“还会有人要出来这不是找死吗”董大爷的注意力很容易地就被吸引了过去··除去吃食,背包里面大多数都东西其实是探险物品,例如救生绳,手电筒,以及急- xing -药物等。
因为被闲置的时间太久了,大多数已经不能再使用,但这确实是属于人类文明的用具,甚至还有高科技的武器··可是都没能帮助主人抵挡外界的侵犯··它们被排成一排地展现在陆攸契一行人的眼前,由于岁月匆匆过隙,已经在上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老旧痕迹,迫使他们加入了荒漠特有的颜色。
陆攸契没吭声,但心里已经慌到了极点··首先是带了血掌印的文件,其次又是登山包,他们前几天和这片荒原还称得上是相安无事,可在顷刻间,以往所有的疑点都铺天盖地地打了过来,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心里却真真证证地知道,三年前,齐铭和齐运是离开了城区的,当时他们全身上下,也就是一人背了一个登山包。
 ·眼前的这些东西,有多大的概率是他们又有多小的概率不是他们呢·他们现在又在哪儿·倭瓜组合带着一个在队伍中勉强能称得上是小鲜肉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个已经沦落为满口只剩下门牙的糟老头子,继续往着目的地前进,终于,在五天后,一个断崖下面的小山洞内得到了以上问题的求证。
此时已经离城区有相当一段远的距离了··登山包确实是齐铭齐运的··但这件事的真相只有陆攸契知道,其他人并不知道,也不用知道,因为他们是无法从两具已经化成白骨的尸体中判断出死者身前的身份,至于他们是如何确认此次的发现和之前的登山包有关联,是因为在尸体旁边放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登山包,包内的用具,所属厂家以及生产日期,全都一模一样。
两具白骨有着一模一样的骨骼,无论是从形状还是纹路上来讲,都活像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复制粘贴出来的,就连最细微之处也大同小异·他们半躺在地上,后背微微抵着断崖裸露的石壁,其中一人的位置偏高,就将另一个怀抱在自己的怀中,嘴唇抵在了他的额头上,温柔无比,似乎死前最后的一个动作是在亲吻。
如果非要说出那么一点细微的差别,大概就是那位“高个子”的白骨磨损较大一些吧,估计是一直护着怀中人的缘故··傻老头董大爷挠挠脑袋,无意间,说出来一句令陆攸契一直紧绷着的精神全盘崩溃的话:·“不像是野鸳鸯,嗯……这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双胞胎吧,不然也太像了。”
·倭瓜团进来的时候,破坏了这个小山洞早已摇摇欲坠的保护措施,风霜雨雪混合四打,一起蹿了进来,就再刚刚所有人的不经意间,再有一阵强风挂过,“哗啦”一声,这塑堪称完美艺术的人骨造型就此散架。
凌乱的骨节遍地都是··董大爷又补刀:“散架了怪可惜的·”·陆攸契一直没有说话,不过他已经颤抖得开始蹑脚往后退了。
他还是在本能上的不敢相信,甚至拒绝面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死离别几乎都是一瞬间的事情,连眨眼的间隔都不需要··紧接着,一个用鸭舌帽遮去了大半张脸的调查人员扯着鸭脖嗓子,在干瘪瘪的机器响声中吼道:“老董,你这破机器是不是出问题了它对着这个登上包一直在叫,吵死了,你快过来看看,别告诉我这个包就是末日源,”·董大爷:“不可能我看看”·老头子气鼓鼓地跑到登山包附近,刚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以示他技术的优越- xing -,却煞时脸色大白。
三年间,当所有人都以为苦难已经过去了,末日已经被人类的智慧和天降的神明慢慢压制,所有的发展都朝着美好进行的时候·殊不知,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暗处酝酿发酵。
然后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人们的眼前··咕噜咕噜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脚边停下了··陆攸契弯腰,双手捧起不知道是齐铭还是齐运的头颅,脑袋空白一片,连生理- xing -的眼泪都留不下来,唯一的感觉就是胸口发闷,透过这双空洞的眼骨,仿佛看到了那些不为人知的事。
死者在倾述,活着的人倾听··——时间倒退回三年以前··.·“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行了别吵!”·“我哪儿吵了啊,没吵啊!这叫吵吗我是真的有事儿!哥,你搭理我一下嘛!”·“闭嘴!”·“哥你看我”·齐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化的土地上,背后背着一个大登山包,本来就寸步难行,走得很不稳当,结果被齐运这大嗓门抵在耳边一吓,当场崴脚,小半个人都陷了下去,扑腾起了小半边天的黄沙。
齐运下意识地躲了躲,下一刻就想到不该这样,于是又献殷勤似的跑过去,双手抱住齐铭的腰,凭借一股蛮劲把他提上来,还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哥,你走路看路啊!”·这是两兄弟离开城区的第二天,刚上路,他们就遇到了一个小型沙尘暴,天气十分恶劣,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小洞- xue -,勉勉强强躲了一晚上,却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又得继续启程了。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荒漠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洞- xue -多··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唯独头上的这个太阳没变,大清早,还称得上是金灿灿的阳光撒在地面上,折- she -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美。
像幻境,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却不过只是拥有一个漂亮的皮囊而已,内部终究是浑浑噩噩的一片,参合了虚假与窒息··起初,齐铭怕从小锦衣玉食的齐运吃不了这些苦,甚至在半路发少爷脾气,为此提前担心了好一阵,可在看到这小子在眼前活蹦乱跳,精神像永远也挥霍不完似的后,那颗悬在心坎上的巨石突然就消失了。
对啊,自己比弟弟大了多少几分钟可能几分钟都不到吧,又何必每天装作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呢·其实,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整天躲在哥哥后面叽呱乱叫的少年了吧,是人都会长大,齐运只是慢一点而已。
把哥哥从坑里提起来之后,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次齐运善心大发,稍微安分了一点,不急着蹦跶了,可尽管这样,他还是齐铭远远地被自己甩在了身后··齐运又脚底绕弯跑回去:“哥,你走路怎么这么慢,咋了”·齐铭在原地愣了愣,憋着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叫上传来的不适导致他整个身子都歪歪扭扭的。
片刻后,整个荒漠上爆发出齐运的一阵狂笑,而原因,纯粹是齐铭刚刚在掉坑里的时候把脚崴了··齐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哥,你要笑死我了,就这么浅一个坑都能崴脚你可真是个人才,诶诶诶你别走了,我背你吧,等着等着,站着别动,我先把登山包背到胸口去。”
齐铭已经快被这智商欠缺的弟弟给气得吐血了··而肇事者却毫不知情,大有一股助兄为乐,热心好市民的高大形象··两下三下之间,等齐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趴在齐运的背上了。
如果非要在这篇荒漠上找出一点好处的话,那就是人少,少到方圆十里都看不见一个,让齐铭这幅自认为很丢脸的模样只有自己和弟弟能看见,齐运前胸一个登山包,后背一个哥哥,哥哥背上还背着一个登山包,活生生地四层叠加,走起路来却不带喘气的,还时不时地哼两首歌。
齐铭扶额:“你到底在开心些什么啊”·“你说我啊”齐运嘿嘿笑道,“我们要回家了诶,你难道不开心吗哥,这么多年了,我才发现,你……原来你是一只白眼狼啊”·齐铭:“……”·两兄弟之间的谈话,多年以来练成的习惯,总是齐运一直说话不停,齐铭偶尔搭几句,但这几句话,却既能表明自己的观点,还能给齐运找到一个新的话题继续下去。
齐运:“等我们回去了之后,你先让我昏天黑地地睡三天,然后让妈给我熬点汤喝,要热的,浓的哥你就睡沙发吧,别给我挤在一起,接下来就是把弥丫姐的遗物带给村长,帮她立个衣冠冢,还有还有……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啊对了,现在这个时间段,要不了多久就该过祭祀节了吧,说实话,从小到大,我是第一次这么想要过这个节日呢”·齐铭:“好好好”“行行行”“听你的”“我睡沙发”……·心中怀着那么一点点期望,路途就显得不再那么遥远和无聊。
幸运的是,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意外··直到三个月后,他们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山峦,穿过一个洞口,北方的那个小村庄就展现在了眼前··作者有话要说:先别急着说bug,看完下面一章再说·嗯......如果我能在下一章到的话· ·往昔 第二十二· ·眼前是一片河清海晏的画面。
齐运瞪大眼睛, 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把落到胸口的下巴合上,激动得泪流满面:“哥哥哥哥哥哥你看看,你快来看看,我没看错吧,没做梦吧”·“嗯,看着呢。”
“我们村子居然没事”·“嗯”齐铭翻过最后一块拦路的石头, 难得地勾了勾嘴角, 笑道, “看到了·”·大大小小经历了几次劫难, 就算再傻,再闭着眼睛抱有无限的期望,齐铭齐运也知道, 想要看到和离开前一模一样,毫发无损的家乡, 多半是不可能了。
这是一场面对现实的归途··就在昨夜, 齐铭还很隐晦地问过, 当我们翻过最后一座山的时候, 看到的,如果是一片废墟,你打算怎么办·齐运怕冷 , 在洞- xue -里用毛毯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大粽子,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和哥哥背靠背地坐在地上:“反正我们也不愁没地方去,带的东西也够,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就先把弥丫姐给安葬了,然后,然后我想想,对了,要不我们找找还有没有活人,收拾一下之后,就回去找陆攸契他们吧。”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哥,我在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可能- xing -,如果大家都还活着呢”·老天爷最近这一年都把眼睛给闭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却好像偏偏在这天晚上掀开了一条缝隙,瞥见了这对双胞胎不切实际的愿望,大手一挥,让它十分诡异地成真了。
两兄弟僵硬地坐在自家的饭厅里··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咕噜噜地冒着白烟,排骨汤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齐母熟悉的背影在他们眼前晃悠,嘴里哼着歌,轻快的模样居然反衬出压抑,屋内一切布置也没有改变。
风尘仆仆地赶回家之后,等待着他们的竟然是一场丰富的盛宴··齐运伏在饭桌上,蹑着屁股,吱呀几声将板凳挪到齐铭身边,低声道:“哥,从火车隧道出事之后,我们有多久没有回家了啊”·齐铭:“半年吧,具体记不清了,估计更久。”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齐运咽了咽口水,倒并不是因为排骨汤的味道太香或者肚子太饿,而是背后那阵凉飕飕的- yin -风一直没有散去:“都这么久了,妈……,妈为什么不发火怎么连我们去了哪儿都不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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