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死亡前100天 by 小清椒(下)(4)

分类: 热文
返回死亡前100天 by 小清椒(下)(4)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齐母:“小铭小运,你们在说什么快过来帮忙拿一下碗筷,开饭了·”·说这些话的时候,齐铭的视线一直紧紧地盯着自己母亲,她的举止投足间没有半点奇怪的变化,还是和往常一样粗手粗脚却行云流水地做着家务。
屋内很温暖,但总给他带来了一股发寒的感觉,冷汗却已经滑到达了下颚··齐铭皱眉,语气僵硬地回答着弟弟的问题:“我不知道·”·他不仅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不问自己这半年消失去了哪里,还不知道整个村庄到底有没有经历过末日。
从踏进村门口的那一刻起,周围的环境和氛围就让他俩感到了不对劲··一切都太正常了,记忆中所有的模样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连毁坏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如果不是因为弥丫的遗物还放在登山包里面,齐铭甚至会认为之前所经历的一切末日都像是一场持久而恐惧的梦境。
村庄,好像从世界上被剥离了出来,再单独包裹上了一层保护膜,在外界动荡黑暗的日子中维持着自己以往安宁的生活··齐铭的脑袋在这个看似和谐的场景中飞快地旋转着,心道,到底是哪儿除了问题·齐母回头见两个小毛孩在原地僵硬不动,也没多大的反应,她像是看不见孩子脸上的- yin -霾,只是骂骂咧咧地自己行动了起来:“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小时候的样子多乖啊,奶声奶气地说帮妈妈做事,哥哥就牵着弟弟跟在后面,现在居然懒出了一副怪脾气。
喂,傻小子们在嘀咕什么呢”·齐运试探- xing -地问道:“妈”·齐母嘿了一声:“有话就说一个大男孩,怎么说话这么别扭了”·齐运:“村长家的那个弥丫姐,她死了,连遗体都没有,遗物就在我们手上,你知道吗”·齐母的笑容没有改变,冲烧得咕咕响的排骨汤里面撒了一勺盐,满意地以手做扇闻了闻。
齐运:“妈,你知道我们出去了多久吗”·她关上了灶台上的火,没有用任何手套或者抹布做隔绝,直接把手放在了被烧得通红的砂锅上,端起汤就走向桌边。
齐运:“妈”·这一声大喊就像是一个锥子,“砰”地一声打破了看似平静的玻璃表面,还在翻滚的汤折腾出了一个最大的动静,终于如愿以偿地洒了出来,瓦罐紧接着落地变成碎片。
齐母这才像是恢复了感觉似的,嗷嗷地叫了两声说好烫手,低头,看见自己辛苦了一天的佳肴就此毁掉,公式化的笑容才出现了一点裂缝,抄起手来转化为标志形的骂街动作:“死小子,你鬼叫什么呢”·齐母:“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了还叫不叫人吃饭了啊什么弥不丫的村长家有女儿吗还好意思问我出去了多久说起这事儿就来气,你们两个昨天大半夜地跑出去玩,现在才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还居然在你老娘面前大吼大叫,无法无天了是吧”·话音刚落,俩人的脑袋里就同时出现了空白,那根在神经深处一直紧绷的弦,也跟着突然断掉了。
齐铭起身上前一步,半边肩膀往右靠了靠,下意识地将齐运护在了身后··齐母继续在原地咆哮着她的话题,恍惚间,模样竟然看起来像是那些末日来临时才会出现的怪物:“你俩楞个干嘛傻了啊算了,今天这个饭我们谁都别吃了,你俩给我滚回屋里去面壁思过,明天才准出来”·说完,她“砰”地一声摔过门,离开了,好半天都再也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像是就此在门的后面消失了。
空荡荡的房间,连风声都没有,耳朵已经安静出了细微的耳鸣,只剩下兄弟二人面面相觑··齐运:“哥,这……这是我们家吗你真的没有走错路要不我们重来一次”·齐铭说不出话,捏着眉心,心如乱麻,刚准备坐到沙发上去冷静一下,侧头间,却又看见了地上的那一滩混合着油的汤水,天花板上灯泡发出的光线借此反- she -到了他的瞳孔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看起来格外恍惚。
·齐铭:“你找找扫把,我去拿抹布,先把这残局收拾一下·忙活了这么久,今天就早点睡吧,别去找妈了·”·除了齐铭,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齐运谁的话也不敢听了,连连点头,做事的时候,眼角还一直往哥哥这边瞄,生怕在眨眼间就找不着了。
一夜无好梦··荒漠,黄沙,烈日,炽热……,齐运梦见他们还在旅途中行苦苦地奔走着,压根没有到达村子,他眯着眼睛,扯着干渴的嗓子冲着走在前方的齐铭叫了一声,后者顿了顿身形,应该是听到了,可还没来得及转过来看他,就直接往前方倒了下去。
齐运大惊,再也顾不上疲惫的身体,甩开了身上所有的负重,想早点跑去齐铭的身边··相隔的距离似乎比看上去要远得多,被扔下的登山包就地滚了几圈,拉链承受不住这种恶劣的摧残,兀自滑开了,弥丫的遗物盒脱落出来,也毫不示弱地跟着“大伙们”咔嚓一声摔开,里面的物件在狂风的作用下漫天飞舞,如一根蹿天的火炮。
场景就在这里定格,狠狠地映入了齐运那颗剩下内存为数不多的脑袋里,等他再次睁开眼,抹去一额头的冷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大中午了··虚惊一场··齐运心道,和梦境比起来,好像现在这个情况稍微能让人更加容易接受一点。
不远处,一阵毫无章法的铜锣声突然响起,屋檐上的几只鸽子都被吓得飞走了,领头人也可能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靠着中气十足的肺活量大吼了一声停下,又唠唠叨叨地瞎指挥了一番,再次合奏的时候,终于有点人模狗样的行头了。
赶巧,马上就要祭祀节了··齐铭回到房间的时候整个人蓬头垢面的,像是才去挖了煤炭回来,他先去厕所洗了手和头,然后从衣柜里换了一个外套:“趁你早上睡觉这会儿功夫,我把弥丫给安葬了。”
“你一个人”齐运接过他递来的水··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齐铭:“早点做完省事儿,拖拉着没意思,看着也刺眼。
对了,我在回来的时候,去村子里面转了转,观察了一下情况·”·齐运:“那现在是什么情况”·齐铭:“两种·第一,我们这半年来关于末日的经历全部是假的,我俩同时脑震荡了,第二,还是我们同时脑震荡了,现在正在做梦一模一样的梦。”
齐运:“哥,你说话难得开一次玩笑,要不下次换个活泼一点的吧,这个听起来好瘆人啊·”·齐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齐运:“好吧,我比较倾向于后一种解释,但我绝对没有脑震荡,我的脑袋除了空间不足以外,其余一切都很好很健康,除了昨晚做了一个噩梦其他一切正常。
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留在这里还是回去啊”·这个问题在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没有回答的意义了··才结束了长途跋涉,就再次返回,对身体的磨损是相当大的,且先不说他们能否坚持得下来,就算行,但他们这次离开,肯定需要物资,物资从哪儿来如果大量购买,肯定会引起村里人的注意,然后他们又该如何解释呢·说你们太奇怪了我们有点怕·说得出口吗·纠结了小半天,直到外面那些敲锣打鼓的声音逐渐远离了,齐运才回过神来:“要不,我们先把明天的祭祀节过完再说吧,好歹能吃点大鱼大肉的好东西,这一路上的罐头加压缩饼干,还有昨天晚上的那顿惨案,我都快饿死了。”
村落的祭祀节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是提前敲敲锣鼓,村里面几十号人聚在一起,把晚餐搬运到半山腰那座标志形建筑白塔下面大家一起吃,凑凑热闹··入了夜会比较好看一点,在黑漆漆的环境之下点上比成年男子还要高的篝火,红彤彤的光线照在脸上,气氛和韵味还是足够的。
如果这里,真的是一个可以逃离末日的地方,留下来,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们可以假装外面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不认识陆攸契,不认识周业楼,选择忘记这半年内发生过的一切,反正他们最初的目的就是将弥丫的遗物带回家乡,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至于要不要再返回城区,也由他们自己定夺,谁也不能勉强他们。
而且回去的路上也会有诸多未知的危险……·这两天的时间里,齐铭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爆炸前夕的一颗□□,根本无法做出令自己满意的判断,外界的一切都让他拿捏不定主意,让他止步不前,但时间不等人,他必须赶在下一次末日之前,找到好的归宿,不然等着他们兄弟二人的结局就只剩下死亡。
他肯定不想自己的弟弟死··齐运总爱在自己跟前晃来晃去,问东问西的,齐铭也总以为自己会一直给出他最好的建议或者答案,帮他扫去所有的障碍,可以永远不用担心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是不是错了·其实,自己压根没有没有这样的实力·“诶,小伙子在想什么呢要不要一起喝一杯”祭祀的篝火会上,一个醉醺醺的壮汉突然勾住了齐铭的脖子,打断了他的思维,迫使他将视线从齐运的身影上离开,因为重力不稳,两人又同时一个踉跄,杯中的酒撒了出来,胸前都- shi -透了。
齐铭:“……”·醉汉:“嗝儿……,对不起啊小伙子,我眼神花了,你要不要回去换一件衣服这个天冷,着凉感冒了可就不好了哈哈哈哈嗝儿。”
齐铭懒得和醉汉计较,推开他,过去给弟弟知会了一声,就准备回家一趟··背后是一片热闹高涨,酒疯子唱着跑掉的歌,获取了小姑娘们的一大堆嘲笑。
而当他走下半山坡,顶着- yin -冷的风再次回到村庄的时候,整个人突然一僵,之前所有的犹豫顿时消散,刺骨的恐惧从脚底蔓延上来,传到了阵阵发麻的头皮上··眼前是一片废墟。
· ·往昔 第二十三· ·醉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傻愣在这儿干嘛没见过吗”·齐铭猛地回头, 背后黑压压的一片昏暗席卷了视线,根本看不到任何身影,山下似乎就只有自己一个活人,而刚才那句话好像只是他的幻听,就连再次回忆的时候,内容也跟着模糊起来。
村子里的房屋已经尽数倒塌, 道路面上出现了狰狞的裂痕, 深不见底, 和外界毫无差别·明明在下午离开的时候, 一切还是好好的,他既没有听见任何响动,这几个小时内, 也没有出现过半点意外,所以根本不会是在他们上山的时候给毁坏的, 如果排除这种想法,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它本来就是这副模样。
·那层光宣靓丽的保护膜好像终于被撕掉了, 露出了其本质最底部的肮脏··难道这才是村落真正的模样·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齐铭凭着记忆走到了自家门口前, 在一堆废墟面前停下了脚步,衣服上的烈酒已经完全蒸发掉了,此时此刻, 他无比清醒,从离开城区,甚至更早的回忆开始,细细抽出, 想要找到端倪。
他俯下身,不顾疼痛,双手开始疯狂地翻开砖瓦··齐铭想要找到那个登山包··半山腰上,祭祀盛宴的热情还在不断高涨,齐运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他瘫坐在椅子上,无视一切喧闹,怀里还抱着一个空掉的大酒瓶,通红的脸庞看着这座被火光印红的白塔,把瓶身上那个反- she -出来的倒影看成了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哥哥,对着他口齿不清地喃喃道:“哥……,你看起来好傻。”
“傻”字刚脱口,齐运就无端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地没个停,也没有人管他,可在笑到一半之后,被冷空气呛了一口,感觉快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了,便再也笑不出声了。
他拿起酒瓶子,双眼直视里面的“哥哥”,正色道:“哥,不对啊,你看这地方,这里不是我们家,我们肯定走错地方了,你这个死路盲,又带错路了·哎,算了,我们回去吧,回陆攸契他们那里去,我以后都不闹了……绝对听话。”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白塔被烧得通红,仿佛快溢出血来··黑夜还很漫长··孪生两兄弟之间,可能是因为打娘胎起就待在一起了,所以总比常人多了那么一些默契。
齐铭吐出一口颤颤的重气,刚准备歇停下一会,脑袋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来一句回答“行啊,这可是你说的·”·于是他又继续行动起来,掀开最后一块压在地上的木板,拍了拍沾满了灰尘的登山包,此时的双手已经血痕斑斑了,不过他没在意,一股劲儿地闷心干事,打开拉链,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抖了出来。
里面果然有一个陌生的小东西··那一刻,所有的细节都串联起来了,一个巨大的- yin -谋慢慢浮现出水面··其实,仔细想来,关于回家路上的经历,无一不透露着古怪。
首先是时间,在这片环境地形恶劣的荒原上,面临危机问题,面临物资问题,面临各式各样的自身问题和外界问题,别说是三个多月到达目的地了,如果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当初跟陆攸契等人一起行动,在他强大的庇佑下,从郊外的火车隧道,走到城区,甚至还联系了周业楼来接应,众人都用了一个月多的时间,而他和齐运两人的独立行走,跨越大半个中国的距离,回到北边小小的村庄,为什么才仅仅用了三个月他们真的有这么厉害吗还是末日看不起他们二人,懒得理会·其实,最简单的答案,就是他们压根没有达到村庄·他们其实还在路上·村里完好无损一片祥和怎么可能末日的经历是做梦想得太美好了吧。
弥丫不存在更加不可能·在做梦的只能是他们··少女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地牺牲掉的,第三次末日,与其说是被陆攸契给镇压住了,还不如解释为是靠弥丫徒手打败了那只怪物,再由陆攸契善后,全城的数万人口才得以存活下来,不然等到救场的人醒悟,可能早就横尸遍地了。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存在·齐铭拿起登山包里那个多出来的东西,在修长的手指间来回转动,反复观察——它是一个机关小方盒,但找不到打开的地方,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设计者为使用者准备的,压根就是一个死局。
就像他们走向了这个如死局一般的假村落,却还在开始的时候毫不知情··他想起来了,是江之幂在替弥丫收拾东西的时候,顺手把这个给了自己,说带着一起吧··这是江之幂的东西·齐铭突然觉得很好笑,他一直觉得城区里面的人是没必要防着的,大家一起抵抗了这么多场灾难,早就是出生入死过的伙伴了,甚至就在刚才,他还抱有一丝幻想,哪怕自己这次真的是误入了“地狱”,也或许是因为运气不好,可现在看来,完全是人为——江之幂借着他们回家的由头,成功地将兄弟二人变成了实验物品,为她完成一项远途的工作。
他不知道江之幂到底想干嘛,但他知道,这个虚假的村庄,肯定而她脱不了干系·以及,他现在必须立马知道,这个幻境究竟为什么会产生,又该如何离开·想到这里,齐铭发现自己眼前的光线突然变得红彤彤的,猛地回头,只见祭祀节用的那座山,半边天都红了,灵巧的火舌席卷着土地上的枯枝树叶,“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和锣鼓声无限重合了起来,欢呼声变成了划破天际的悲惨求救。
齐铭拔腿就往上山跑去··这样的气氛令他无比熟悉——灾难来得十分突然,毫无起因,毫无防备,基本上所有的人都会葬身其中,仿佛死神降临,地狱大门敞开——这就是一次末日降临的状态·可村子里面的人说,这地方不是没有出现过末日吗难不成这还是第一次·齐铭:“第一次……”·穿梭在树林间,大口大口的冷气被吸进齐铭的腹中,由剧烈奔跑带来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却没能让他放慢速度。
“第一次”三个字一脱口,这场骗局最后的面纱也跟着被揭开了··这确实是村庄的第一次末日,和他们在火车隧道出事的那次在同一个时间点,从此之后,这个村子便不复存在。
而齐铭齐运,恰好回到了这个起点,观看到了这一场巨变·可他们为什么会回到这个时间点呢穿越做梦不可能。
齐铭抛开这些完全不切实际的想法,心道,想想,这个世界已经变得一切皆有可能,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们带到了这里·爆炸一声覆盖了一声,一块熊熊燃烧着的木块接着冲击力的作用飞了出来,齐铭眼角瞥见了这一个攻击物,闪身一躲,虽然躲掉了这个“天外来客”,却因为用力过猛,让自己一跟头给栽了下去,滚出三五米远。
对了,郭教授说过,用“末日”这次词语来形容这场世界的巨变其实很不准确,因为它可以以任何形态,任何方式来击垮人们的精心防备,你永远也不知道它下一次的来临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登场,更或许,就连它悄然到来了,你也不知道。
·齐铭的脑袋里闪过一丝很不可思议的解释——这次的幻境,难不成就是第四次末日·第四次末日早在他们回到村庄之前就已经来临了,某个天亮,当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幻境之中,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察觉,就已经浑浑噩噩地走进了魔爪,还妄图过永远留在此地,将外面真实的世界拒之门外。
齐运已经被烟雾呛得无法行走了,热浪滚滚让他近乎脱水,周围的人只顾自己逃命,根本不会去留意谁被落下··“哥”齐运看见了逆流人群冲着进来齐铭,费劲全身力气才喊出了一声,“哥我在这儿”·齐铭捕捉到了这一声细微的求救,慌张地跑过来,背着他就准备离开。
在这期间,齐运也将事情的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十分害怕,却又努力克制情绪地说道:“哥,我想回酒吧,我再也不走了·”·“哥答应你。”
齐铭道,“但在这之前,你得乖乖的,别乱跑,我们才能出去”·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烈火燃烧的速度肯定比人跑步的速度快,没过多久,他们就被围在了火山之中。
齐铭最后的一个动作,就是把齐运从背部转移到了身前,猛地趴下,用着和弟弟相同大小的躯体护着他,咬牙忍受着从背部带来的灼烧般的炸痛·时运如风,说转就转,这两天他们经历了太多了变革,如今看来,都通通在这一次的山呼海啸之间给淹没了。
一个小小的机械方盒掉落了出来,“砰”的一下整体碎开,从中掉落了一个闪动着的发- she -器··远在南边的江之幂,是在城区数万人之中,第一个接到这个消息的——第四次末日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齐运的脑袋终于恢复了一点混混沌沌的意识··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他就先感受到了一股冷风从下贯彻而上,肌肤上的每一个擦伤都如针扎般地疼痛,甚至还带有火辣辣的趋势,鸡皮疙瘩由脚趾爬到了头顶。
人在这时候会本能地去寻找温暖的地方,齐运也不例外,他下意识往一个抱着自己的人怀里挤了挤,熟悉的味道立马包裹了他的鼻腔··“嘶……”·刚做出一点细微的动作,身上人的嘴里就漏出了一声闷哼。
齐运:“哥”·齐运这才睁开眼睛,视线内的光线不是很强,不知道是因为在夜晚还是山洞内,可这一点微弱的光线,却刚好能让他看见自己眼前的齐铭。
相比之下,齐铭的情况就不是那么好了··他有一只眼睛睁不开了,只能紧紧地闭着,顺带牵扯出面部的表情也不是那么轻松了,鲜红的血液顺着顺着头顶流了下来,经过脸旁,却在下颚的时候有了明显的擦拭痕迹,想必此人是不希望这脏东西滴到怀中人的身上,凡是露出来的肌肤,都被烧伤,红彤彤的一片。
齐铭不爱笑,林海媛以前开玩笑的时候说过,可能在娘胎的时候,齐运就把齐铭这辈子所有的笑容偷走了··可是,现在的他,在齐运眼中,嘴角和眼角都是微微弯曲着的·齐运立马就慌张了起来:“哥,你没事吧疼不疼啊”·齐铭还算从容:“你别动,你别动我就不疼,乖,再让我抱一会儿,自从你上了初中之后,都不准我抱你了,说会被同学嘲笑,知道害羞了。”
齐运简直懵了:“哥……,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现在说这些事”·是那场爆炸·第四次末日,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是什么自然灾害,而是给人们创造出一个最逼近与真实幻境,让你沉醉其中,然后等到你精神变得最为脆弱的时候,再给予致命一击,保留所有伤害,将破败的身躯扔回残酷的现实世界。
没有人还能在这时候能继续谈笑风生··而齐铭齐运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个北方小小的村落了吧··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也就晚了。
“哥,你别怕,没事的,你肯定会没事的,不就是爆炸吗这不是还有我吗包里什么药都有,你休息一下肯定就会好了”齐运想避开他身上的伤口蹿出来,可只要一有动作,那些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又会裂开,“哥,你忍忍,你忍忍好吗你能别继续流血了吗”·从最开始的假装冷静,到后来的控制不住,感情和悲伤混合着眼泪一起冒了出来。
齐铭将他搂得更紧了:“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是不想哥哥抱一下吗真是个白眼狼·”·“……”·齐铭:“小运,别乱动了,快把鼻涕擦擦,陪哥哥说说话吧。”
冷风比刚刚吹得更猛烈了,可齐运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他红着眼眶:“好,你想说什么”·“有一件事情,我可能要食言了。”
这是齐铭第一次说这种话,以往的他,挂在嘴边的从来就是“嗯”“没问题”“这有什么难的”,仿佛天塌下来,这个哥哥的,都能为弟弟扛着。
齐运茫然道:“什么事啊”·齐铭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想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一下,却在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后,又断绝了这个想法,缩了回去,改为用这辈子所有的温柔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回酒吧吗我可能,不能带你回去了,你得自己走……”·齐运微微一愣。
齐铭:“咳咳……哥哥不是那位所向披靡的神明,也不是那些大公无私的伟人,他这个人很自私,也很小气,甚至连普通的人际交往都有一些困难,但是他这辈子还是很满足,因为他最后,保护住了自己的弟弟。”
齐运:“别说了这个言你不能食”·齐铭:“你听过一个传说吗”·“双胞胎,如果有一个死了,那么这位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成为自己兄弟或者姐妹的守护神,一直看着他,陪伴他一生一世。”
齐铭:“我也能当你的神明了……”·他的语气和神色都十分坚定,可面色却越来越惨白了,到了最后,连声音听不清了·齐运明显地感觉到托着自己身体的这股力慢慢退去,在不经意间改为自己支撑着他。
可能长达一个小时,也有可能只有几秒钟,齐铭就用着仅存的一只眼睛,一直注视他,像是要将他的一切都刻在瞳孔里,印在脑海中,仿佛把自己都变成了一尊不能移动的雕像。
·齐运大概还是不肯罢休,他轻轻地伸出手,想拖出齐铭的脸··可就在下一刻,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齐铭,就突然倒下了,嘴唇恰好就触碰在了齐运额头上,如同十几年前无数个昼夜,哥哥在睡前给弟弟留下一个晚安吻。
但夜晚已经过去,天亮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山洞之中,大抵是角度正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照- she -进来,让原本躲在黑暗中的一切都顿时明朗。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每次末日过后,都会有这样一个大好的天气,仿佛是在庆祝新生的喜悦··可惜,那个倔强而鲜活的生命,却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胞胎的那个说法,我临时脑袋发热瞎编的,也不知道有没有030·放心,都是he,暂时刀一刀,毕竟小虐怡情嘛· ·往昔 第二十四· ·“后来呢”·“后来后来就是齐运也没有离开, 就一直陪着齐铭身边,跟着把自己的生命终结在了这里。”
“啊这算什么他傻吗”·“这小子本来就傻,但更多的原因,可能还是因为不想丢下哥哥吧,毕竟他俩从出生开始就黏在一块,突然少了一个, 就像让你砍掉朝夕相处的胳膊大腿和脑袋, 谁会习惯”·“哦, 也对, 换做我,我也会选择不如死了算了。”
“环境所迫啊……”·自己心中的一问一答,擅自帮主人做了个主, 勉强圆了一个说法,让他从这场堪称鬼扯的意外中暂时走了出来··陆攸契说不出现在的感受是什么滋味, 全身上下突然有了一种流失的感觉, 仿佛脑袋变成了一个沉甸甸的实心铅球, 压迫着紧绷的神经难受不已, 末了,直到实验队的倭瓜们大叫他的名字,才缓缓地恍惚过来。
他还是不甘心地在心中暗骂道:死小子, 居然真的就这样死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出来了一趟,可能直到世界毁灭,都不知道两兄弟到底出了什么事吧··董大爷看他表情不对,凑过来问道:“怎么你认识这两人还是睹物思人了”·何止是认识陆攸契心想。
可就算认识又如何有用吗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结局已经注定,说再多的话,都是给逝去的人,给自己,给听者徒增麻烦和悲伤罢了。
再多的苦衷和不甘,到了现在,也只能换来一句“节哀”··除非将一切打乱从来,重新开始,完全扭转,但这可能吗·所以他干脆省下了这份工夫,如果不看惨白的脸色的话,语气还算得上是平稳。
陆攸契摆了摆手,缓过了神,便说道:“不,只是看着可怜而已,这两人都化成白骨了,怎么可能还会认识不提这个,对了,刚刚那群倭瓜不是说,有什么新发现吗”·董大爷:“倭瓜”·实验队的人着装统一,发型统一,装备统一,相处的时间长了,就连表情也不由自主地统一起来,最主要的还都不是美型款,这样看起来就有一点吓人了,于是陆大神大手一挥,给他们集体取了一个“倭瓜”外号——原因很简单,他只把植物大战僵尸玩通关过。
倭瓜们到不会去计较这些细节,其中一个抬起头,打报告似的说道:“我们在实验室里面收到的末日来源信号,根据追踪器上显示的位置,就是这里了·”·“这里”陆攸契一愣,回头一看,就发现说话的那个人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方盒子,从土里挖出来的时候没注意看,擦干净之后,才发现它的做工十分精致,只可惜表层有一道缺口,里面的东西早就不知所踪了。
陆攸契:“你真的确定是这个吗”·倭瓜眉头一皱:“请不要质疑科学的力量·”·陆攸契虚虚笑道:“不,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信号不好,或者出现了一点差错”·倭瓜:“永远不会。”
陆攸契:“……”·这个急转弯似的发展同时也让众人愣了好一阵,其实陆攸契也知道,只要是和研究相关,从倭瓜们嘴里说出来的东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都不会错。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白忙活这么久,抱着揭开旷世秘密的心情激动了几十天,就是来看这两具白骨的吗末日的来源,就是这个摔坏的空匣子吗·为什么齐铭齐运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是他们被人耍了还是现实就真的这么扯蛋·董大爷难得的皱起眉头,又拿起那一份被鲜血弄脏的信看了起来,兀自喃喃道:“哎,白忙活是常事,见多了就习惯看了,你们就是经历得太少,要是能看清楚这里面写了什么就好了,估计有一些线索。”
“别看了,你把它看穿了也读不出什么内容·”陆攸契道:“给脑袋腾一点空,想想现在要怎么办吧,往回走吗其实距离下一次末日的时间还剩下很多,反正都出来了,你们大可继续调查下去,我陪着你们就是……”·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倭瓜队员打断:“我们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再坚持就是做无用功,我提议休整一下队伍,然后就回去。”
这些研究员说话很气人,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委婉和礼貌,但好在不乱说话,不说废话,每一次字一个词,都能直击要点,不绕圈,快速地给出自己的想法和提议··众人围在一起讨论了一阵,最终决定此行以无果告终,明天就打道回府,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那只快掉的小木盒子了吧。
而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讨论起身旁的两具白骨,甚至连眼神都不分一个·他们已经不是活灵活现的人了,如同这片荒漠上的石块和砂砾,完完全全地融入进了那容易被忽视的天地背景之中。
将就着山洞过夜,基本上每个人都是靠着手臂就睡着了··第二天,陆攸契是被一阵翅膀的扑腾声给惊醒的··他的一个反应就是想骂人,多年以来的坏毛病,以前没人管,后来有沉虔惯,可这次没有间隔到一秒钟,近来所有的记忆先一步铺天盖地地蹿进了他的脑袋里,陆攸契一个翻身坐起来,和董大爷异口同声道:“又来信了”·社会是有着现代文明的社会,可随着每一次末日的毁坏,网络瘫痪,到了后期,像手机这样的通讯工具都已经无法使用了,退化到了还要用信鸽或者传递员的古老时代。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之前传递信息的频率大概是三到五天一次,报告的都是一些可与可无的现状,绝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一天一次·众人心口一紧,同时心生一个想法,会不会是出事了·董大爷急得跳脚:“快打开看看。”
这次的文件很薄,轻飘飘地滑下来,陆攸契还大意地没能接住,落到地上,正面朝上,六个简单刺眼的大字赫然出现在了他们视线里面:·“速回,城内大乱”·“……”·得,内部和外部一致协调,这次是不得不回去了。
陆攸契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一直跳不停,像是在进行合奏会似的,太阳- xue -都快被自己的大拇指揉穿了,却还是没能消停下来,只能在心里一直默念道:“千万别出事。”
而事实证明,相信墨菲定理总没错,这种话是千万说不得的,最好连想都不要想··断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大雾格外浓厚,董大爷单手抓着摇晃不定的铁链,松松垮垮的嘴皮在狂风的吹动下四处张扬,仅存的门牙和粉色的牙龈一起露了出来,场面颇为好笑。
只听他破声嘶吼道:“我去谁带的路啊——”·“陆同志,你快让这些链子拉我上去啊这样下去真的要死人啊”·一行人急着赶路,本就没怎么注意周围的环境,直到听到“咔嚓”的声音从脚下传来,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全身上下突然失去重力的时候,他们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掉裂缝里了。
这些裂缝从末日第一次降临的时候便存在,随着每一次变故的发生,它就如同会生长一样,越来越深,导致现在根本不能一眼望穿,至于底下会有什么东西,便更加难以想象了。
陆攸契在董大爷的斜上方,姿势更加不舒坦,头朝下脚朝上,仅凭腰间缠绕着的铁链支撑着力量,他在掉落的一瞬间释放了十几根铁链,供实验队员们抓住,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耳边的风声,呼喊声让他的烦躁不已,似乎身上所有的鲜血都汇集到了头顶,难受至极··陆攸契以同样的方式回吼道:“大爷你要我怎么拉我现在只要有任何举动,你们一堆人就会掉下去”·董大爷愣了一会儿,想来确实如此,又低头看了看下面,乖乖地缩手,闭嘴了。
陆攸契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怎么就变成了这个下场呢·他卯足一口气,对大家说道:“你们别急,我现在挨个挨个地,慢慢地钓上去,还能继续坚持的说一声,谁第一个……好吧,我这句话收回。”
第一个肯定是这位叫苦连天的董老大爷··意外虽然来得突然,但除了拖延一点时间,费力一些之外,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这三年里,陆攸契也不是吃素的,对于铁链的掌控已经- cao -作到了十分精巧的程度,如果说以前只知道横冲猛撞,那么他现在也能玩出一些花样了,最后一个上来的是自己,在脚底踏上大地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单凭手上的银色镰刀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去。
董大爷伸长脖子,往下面望了望,又“哒哒哒”地倒退回去,捂着心里乱撞的小鹿道:“妈呀,这掉下去可就绝对死翘翘了·”·陆攸契抹了一把汗:“下面会是什么呢”·“我咋知道”董大爷吹胡子瞪眼道,“你感兴趣就下去看看呗,反正你那么厉害,死不了的。”
陆攸契:“也对·”·董大爷:“对吧……啊年轻人你说啥”·其实,在送这些人上岸的时候,陆攸契就有一半的精神力放在了这个深渊之中,脑袋里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下面究竟是怎样的一幅场景,纠结着待会要不要下去看看。
他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董大爷虽然老,但不老糊涂,他立马反应过来陆攸契的即将要做的事情是什么,连爬带跑地准备去抓他:“小子你冷静一点,咱们现在先别管这件事,回去再说,喂”·组织发配的衣服没有耍帅的效果,更没有可以被拽住的衣角。
然后,陆攸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反转了一下手上的银色镰刀,将其紧紧地握在身后,纵身一跃,留下飘飘的一句话:·“等我,待会儿就上来·”·他做事雷厉风行的,像一头乱撞的斗牛,情急之下,董大爷只能回头,对着一群无动于衷的倭瓜道:“放绳索我要下去盯着他”·· ·往昔 第二十五· ·陆攸契此人, 自从被推上了“救世英雄”的位置后,本以为会和历史传奇中的那些伟岸形象一样,每天高坐在瞭望台上,来回视察着自己的领土,对着俯首称臣的追随者们扬扬手,然后迎着风转身, 衣袍翻飞, 留下一个既神秘, 又不可高攀的背影。
然后林海媛吓唬他, 说别想得太美好,你压根就是去当导弹的,导弹是什么有用的时候推你上前, 没用的时候就关在地下室里,因为怕你误伤自己, 估计哪天无聊了, 还把你拿出来研究解刨一番, 看看能不能制作出更多的“导弹”御敌。
和未来幻想电影中的黑心联盟组织没有差别··但事实上, 陆攸契从离开酒吧来到实验室的这三年来,除了每天训练强化身体,配合实验室的大小倭瓜们一起折腾, 炸炸仪器,来怪的时候打打怪,饭菜难吃觉睡不好以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有时候, 沉虔偷跑过来陪自己玩一会,倭瓜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直到今天,他才终于发现了那么一点不同的特权——他有足够的力量去探索自己想要探索的任何事情,也可以随意地去追求一切真相。
例如现在,陆攸契就觉得在这黑漆漆的裂缝内部,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和末日的存在息息相关,或许和齐铭齐运死亡相关,甚至和城区的存亡相关……无论怎么样,他只需要动一动手和腿,就可以下去了。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陆攸契凭借铁链缓冲下坠速度带来的力道,到了最后,将镰刀在手中饶了一个弯,刀背平滑地在地上旋出弧形,堪称最安全最完美的落地··董大爷在他的头顶上叫嚣:“喂你落地了就来接我一下呗”·陆攸契:“……”·陆攸契从起跳道落地只花了不足一分钟,但是如果背上了这位老顽童董大爷,来来回回,就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好在,比起倭瓜,陆攸契还算得上是个懂得礼貌的年轻人·虽然他的眉毛已经拧在了一起,嘴角强拉硬扯地上扬,青筋爆出,但终究还是拼凑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扭曲的神色:“大爷,您下来干嘛”·就在两个小时前,是谁不顾形象,哭爹喊娘地要第一个上去的·“是啊,我怕啊”董大爷的八字胡一横,鼻孔喷出白气,硬是把自己的歪理扳成正道,倒打一耙,“可你这小子乱来我更怕,你说你们好生生的,是嫌命长了还是坑浅了啊说跳就跳,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牛逼吗”·陆攸契费劲儿地保持和善笑容,面对着冲他一挑眉。
董大爷继续喋喋不休唾液横飞:“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底下有什么都三年了,该有什么坏东西早就出来了,何必等这么久让你主动下去找他你以为是古时候在深闺未嫁的姑娘吗陆攸契,我研究长的身份命令你,你只有两个选择,一,现在,立刻,马上把我和你自己弄上去”·“研究长是个什么身份”陆攸契心道,然后抱手微微侧头,心不在焉地问道:“那第二呢”·董大爷感觉自己苦口婆心的话起作用了,“浪子”似乎在看回头岸,于是一擦腰,竖起两根手指后往他身后一指:“第二,先把你身后这个小朋友弄上去,再把我你和弄上去回去之后交五千字检讨……”·谁料,刚说道这里,陆攸契突然打断他的话,倍感遗憾地摇了摇脑袋说:,“哦,原来你也看得见这小孩,我还以为只有我能看见他呢。”
“对了,大爷你老糊涂了吧,首先不说我为什么要带小孩下来,我们队伍里面哪儿来的小孩这家伙本来就是裂缝里面的人,嗯……,观摩这深度,你也可以理解为地心人。”
“或者地狱的亡灵·”·有那么一瞬间,董大爷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作为研究员优秀大脑的思维,竟然有些跟不上他说话的速度··紧接着,一声蹿天响的叫声从裂缝底部传了出来,因为穿过了陡峭崖壁的关系,被无限放大,山川河海似乎都为此颤动了一番。
地面上听话等待的倭瓜抬起头来,整整齐齐地往后退了一步··“有鬼啊啊啊啊啊啊——”·不负众望地,老病残的大爷在惨叫之后立马倒地,抽搐两下之后,不动了。
陆攸契憋了半天的假正经,几乎是准备在面瘫的边缘反复横跳了,也跟着终于在这一刻分崩离析,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得直不起腰,生理- xing -的泪水顺势而下··等他好不容易收敛了神色,控制住颤抖不已的肌肉,把活宝董大爷扔到一边,才转过身来,正对着这个“小孩”的背影。
不得不说,这个背景对他来讲,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足够将他现在所有的恐惧,转变为心海中那一阵微不可查的涟漪,震惊之余,再慢慢散开··陆攸契不是不怕鬼,而是不怕他。
所以,陆攸契深吸一口气,最终决定开口,为了不吓到他,还特地将语气放到最温柔的程度:“沉虔,你在这儿干嘛”·“谁”·沉虔转过身,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几丝侧漏的杀气,语气十分警惕,面色不善,小小的脑袋里不知塞了多少城府,却在看到看到陆攸契的那一瞬间,全部如潮水一般突然散开了。
就连周围黑压压的浓雾,仿佛也抵挡不住这一眼的穿透··沉虔的双手附在身后,站得十分端正,脑袋却歪歪一笑道:“哥哥,好久不见·”·仅仅这一声,几乎就快把陆攸契的心坎给叫垮了。
那一刻,无论是“好吃懒做死小子”还是什么“没头没脑捣蛋鬼”“只抱大腿拖油瓶”,全部被他胡乱打包,用标准三分球扣篮的姿势扔进了垃圾桶,整双眼睛,就只剩下了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优雅气息的小混血。
自从经历过齐铭齐运的事件之后,陆攸契的心底就开始慢慢地蔓延起一个小小的声音,无论什么事情,他都得亲自去看看,用自己的眼睛记录下来,否则,错过的,绝对不仅仅是一场追寻真相的机会。
甚至会是他的全世界··如果不是自己的纵身一跃,是不是回到城区之后,连沉虔也看不见了呢城区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呢”·这个想法都传递到了嘴边了,却在脱口的时候,被陆攸契那颗见\\色忘利的脑袋胡乱过滤改编的一下,变成了:“你没事吧”·沉虔一愣,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双臂更是往后扯了扯,笑道:“信我,没事的。”
“我信你个鬼”·陆攸契一个健步走上前,从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身体后抓出了他小小的手,毫无遮掩地展现在自己面前,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这么啰嗦:“才见到你的时候,你这家伙就骗了我一杯牛奶喝,至今也没还钱,然后让你跑,你却跑过来用苹果砸我的脑袋,好心让你提前睡觉,你居然装睡,还准备半夜爬起来拦路看看你自己‘丰功伟绩’,还好意思让我信你脸皮够厚啊”·沉虔坳不过陆攸契,心想还好酒吧被那群伪君子给炸了,不然霸占房间的事情也会跟着暴露,表面上,只是瑟瑟地说道:“哥哥,我现在也没钱还给你。”
陆攸契“……”·陆攸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眉眼看这他,心道死小子终究只是死小子:“重点错了,谁在和你说这个”·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沉虔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星星,水灵灵地看着陆攸契:“那是什么”·陆攸契这才醒悟过来——他给自己下了个全套,在沉虔无意识地推动下,还自己跳了进去,就差盖上锅盖了。
“没什么·”陆攸契强行扭开话题,把视线凝聚道下方,正色道“你手上怎么了这次给我老实交代”·在沉虔细小的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新的覆盖在旧的上面,倘若仔细看的话,还可以从他的脖颈,脸侧,外套衣服上的摩擦等细节看出,他这一段时间,究竟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
·难不成他是被人活生生推下来的·可唯一令陆攸契奇怪的是,这些伤口瞧上去都不是普通小伤,就算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在此等危险的情况下活了下来,但也绝对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到这个地步的。
距离自己上一次和完好无损的沉虔见面,也莫过于一个月这样子··沉虔啊沉虔,这些年来,你真当我傻吗·陆攸契沉默了好一会儿:“沉虔,你给我说实话,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也知道,现在这个世界,很多事都是我们无法预料的,任何走向皆为可能,所以,你只需要告诉我,我离开的这段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沉虔的笑脸终于颤动了一下。
陆攸契苦笑:“是你先攻击的别人还是别人先攻击的你”·沉虔的表情突然冻结住··陆攸契:“是那个老局长吗多半就是他,说说,他死了吗城内还有多少活人现在又是谁说了算”·陆攸契一下抓住他的手,体温随着相触的手心传了过来:“应该说‘信我’的人是我,沉虔,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一句比一句更加犀利,一声比一声更加有力,却在最后给他塞下了一颗最甜蜜的糖果·沉虔感觉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倔强,在这个人面前,都能被他轻易地瓦解离析。
“……是我·”·陆攸契没敢打断,就这样蹲在他的面前,视线与他齐平,安静地当好倾听者的身份··沉虔那扇从出生关闭到现在的心房突然被“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小口子,一缕温暖的阳光照- she -进来,耀眼无比,让他不由得抬起头,走到窗边,冰冷的指尖摸上了那一只小小的锁链,企图将它打开,去贪婪更多的光芒。
“……是我,杀了那个局长·”·“……是我,造成了这一场混乱·”·“……也是我,让你们功亏一篑的。”
 ·往昔 第二十六· ·说完这三句话, 沉虔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一头扎进陆攸契的怀里,后者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小小的人儿,半轻轻地帮他拍着后背。
嘴上却没有那么温柔··陆攸契:“好了没事没事,别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独生子, 不会安慰小孩的·”·说不哭就不哭, 可如果换做别人, 早就因为这一句足以毁掉所有气氛的话冲他那张还夹着黑框眼镜的脸揍来了, 奈何此时此刻,站在他对面的是沉虔。
沉虔自然是不一样的,他用袖子胡乱过了一下发红的眼睛, 变脸似的冷静了下来,开口道:“哥哥, 你还记得一个叫江之幂的女人吗”·他一口一个“女人”和“江之幂”叫得特别顺口, 陆攸契真的怀疑这小子是不是顶着一张娃娃脸, 凭借发育缓慢的优势, 一直在谎报年龄,但现在不是扯淡的时候,能好好说话的人当然比只知道哭的有用太多, 微微点头之后,陆攸契就回答道:“嗯,就是和我们一起来城区的队伍领队吧,她怎么了”·沉虔:“这次你们的出去的原因, 和她脱不了干系,不,应该就是完全因为她。”
陆攸契一愣:“怎么又和她扯上关系了”·“那对双胞胎……,双胞胎哥哥们,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是带着那个少数民族姐姐的遗物吧,而那些遗物就是江之幂收拾的,里面肯定藏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从那时候开始,现在的局面就已经在慢慢铺垫生根了,江之幂需要一批人长期的待在外面,帮她拓宽见识和领域,等到一段时间之后,就对城区发- she -信号,来引起你们的注意,然后离开城区”·陆攸契的双手紧紧地捏在了一起,指间的骨骼发出“咔嚓”的响声,想到了那块小小的木盒,里面的东西空了,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应该就是它·对了,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沉虔,齐铭齐运已经死了··需要一批人永远地留在外面……留在外面是什么意思去出侦查的士兵终有回来的那一天,可是如果有人死了,那岂不就是永远地,固定地留在了外面·城区果真是一个只有着光鲜皮囊,而内部简直龌龊不堪的地方。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组织发配的制服终于有了一点用处,说话间,陆攸契已经把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带子给解开,又紧紧地套在沉虔身上,让他和自己缠绕在一起,“把我们引开,难道会对她有什么好处吗难道她就不怕我们也不能回来然后末日降临到她头上的时候只能叽呱乱叫,随地乱跑吗”·沉虔乖巧抬起双手,任他摆弄:“哥哥,如果我说,她和你有一样的能力,你会相信吗”·陆攸契刚准备扣上盘扣的手一顿,脱声道:“什么”·“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是她确实能达到和你一样的高度,这是我亲眼见识到的,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而且我严重怀疑,她并不比你弱,也并不比你后来得到力量·”沉虔的胸口和陆攸契的胸口相距不到半个巴掌的距离,本来是应该令人眼红心跳的对视,却在这时候蔓延出来了一股杀气。
“严重”二字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很明显,他在做出这个总结的时候,也考虑了很久··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沉虔回答完了陆攸契问的问题——现在的大致局面,然后才把内容转接到了自己身上:“我听到了那个局长谈论你们,说神明是可以遗弃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城区需要扩大,而他们并不知道外面到底是否安全,所以,在拥有底牌保住- xing -命的时候,他也选择了发出最强的一只舰队,就是你,深入外界。”
这打的是什么算盘呢如果陆攸契他们成功了,一举双得,既拓宽了自己的领土,还保全了自己的地位,将军依旧是威风凛凛的将军,他依旧是那个不可动摇的国王,而江之幂,也可以继续躲在暗处做好他暗卫的本分。
只可惜,铺好的局,打好的算盘,全被沉虔这个小家伙搅黄了··陆攸契:“所以你杀了他”·“嗯·”沉虔已经懒得去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恰好”杀了局长,自己不正常,他知道,陆攸契也应该在冥冥之中知道,但陆攸契更加知道,暂时不那么重要的事情是不需要在这时候拉出来讨论一番的,于是让沉虔继续说道,“我在城区边缘杀了他,众目睽睽之下,所以立马被通缉了,你们那边的线索被撤回,也跟着连累了酒吧……,那些拼凑出来的军队其实并不能构成实际上的威胁,他们要对付七嘴八舌的群众已经够呛了,真正和我周旋的,就是江之幂。”
·“江之幂并没有一开始就找到我,而是去了一趟管理层大楼,犹如狂风卷落叶一般,周密,且不费力气地把所有说得上话的人全杀了,我想蹭这段时间跑出来找你,但是她动作太快了,我只好躲到这下面来。”
沉虔抬起眼眸:“现在的城区,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了”·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加一个小小的推力,便可以将他们花费三年时间建造起来的世外桃源重新暴露于漫天黄沙之下,再不费吹灰之力地毁灭掉。
勤勤恳恳大概就是这么不值钱··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陆攸契心道,原来这一场国王心黑自断机翼的戏码,已经演变成为谋朝篡位,政治变革了啊。
这些自作聪明的高层可能至死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吧··被自己养的狼狗反咬了一口,就像是为对手精心准备的子弹却穿透了自己的脑门,没人会好受,但也没人会可怜他们。
什么狗\\屁末日来源全是他\\妈胡扯,只是为了能骗人出去当火箭炮而已··城区的管理,就是虚伪的文明·陆攸契起初还在问为什么,但是现在连为什么都不想问了,人心这种东西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有人想反,想在本来就是一锅混汤中再扔一些石头和泥沙,难不成还拦得住更何况,那些已经死透的领导本来就动过江之幂的人,死伤也绝非只有一两个。
外乱,内斗……,他们不累吗·“咔嚓”一声,说了这么多,眼下最为要紧的还是先出去,陆攸契扣好了腰上的最后一颗盘扣,将自己和沉虔完全捆在了一起,拉了拉,确定了它的结实程度,飞快地说道:“别怕,我先带你出去,中途可能有一些晕,你忍一下。”
沉虔不安地动了动··“还有什么事情吗我待会儿尽量平稳一点,但绝对不会只是像开碰碰车那样轻松,你坐过碰碰车吗……”·沉虔歪了歪头:“哥哥,那边还有个口吐白沫的老头。”
陆攸契:“……”·陆攸契:“抱歉,我把他给忘了·”·董大爷刚晕完,准备从醉生梦死的层层梦境中回过神来,不料后颈的衣服被人像提菜篮子这样一提,挤兑过密密麻麻的神经网,却没能冲破最后一关,顺利成章地再次昏迷。
晕之前,他还不忘颤动着喉咙说了一句:“……有鬼·”·陆攸契:“闭嘴,他不是鬼,这小孩是我家的,你要晕就赶快晕,我一口气就把你们都带上去,免得路上又鬼嚎。”
一老一小,还要加上自己的体重,却在陆攸契手里像是牵着三只氢气球似的,在铁链织成的网下,一跃而上··这些链子发起狠来,能直接深入僵硬的石头内部,靠着蛮力固定方向,连出道路,供给给使用者。
倭瓜眼睁睁地看着下去的是两个,出来的却是三个··“照顾一下老大爷,这场下去的经历太刺激了,也太有收获了,他老人家可能需要几天的时间来消化。”
陆攸契说道,然后转身放下沉虔,刮了刮他的鼻子,“谁把我们打了出来,我们就给谁打回去,男孩子硬气一点,管他是什么江之幂,还是酱汁迷,甚至番茄汁迷,我都能拿来给你炸薯条吃”·众人:“……”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陆攸契轻咳一声,再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领导的料,于是立马放弃了腹中准备好的草稿,简明地说明了情况之后,再握拳道:“所以,你们要和我一起打回去吗”·这个打回去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打回去。
倭瓜们可能是平时开会开多了,只要有人说出这种鼓励- xing -的言语,加上气氛的熏陶,他们都会下意识地一致拍手叫好——不管有没有听懂··所谓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当陆攸契知道这一点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城区的大门被他的银色镰刀一次- xing -劈开,这一次已经足够地动山摇了,但可能是伫立了几年的门不服气,不肯一次- xing -全碎,侃侃地吊了一块重铁在顶部吹凉风,却没能支撑多久,于是在下落的时候,又上演了一次虎躯一震。
门口,他们首先看到的不是作为各路各色- yin -谋诡计的主角江之幂,而是坐在一旁低头缝衣服的周业楼··“”·周业楼还没来得及听到第二次轰隆隆的砍门声,城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大碎八瓣,轰轰烈烈地走完了坎坷的一生,一股火气从脚底“砰”地一下炸到了头顶,胡乱收拾针线盒的时候还被针头扎了一下,顿时“血溅沙场”。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周业楼扯着脖子,扒这瞭望台骂道:“谁他\\妈不长眼不知道现在是午休吗”·陆攸契就这么威风不动地站在空荡荡的荒原上——刚刚乱玩镰刀的倭瓜已经躲起来了,毕竟周队的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冲周业楼招了招手。
周业楼活像见鬼似的大嗷一声,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比了一个高的和一个矮的,又合拢起来:“陆,陆攸契还有那个闯祸包你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了”·陆攸契:“……啊”·没等他“啊”完,周业楼坐的地方又冒出一个人影,此人模样温润稳重,出手却毫不留情,在视线角度全方位无死角的瞭望台上,完美地给众人演示了一遍如何在一口野兽发疯的时候堵住他的嘴,然后乖巧坐下摇尾巴。
郭教授:“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往昔 第二十七· ·普光市区, 这个已经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末日洗礼的城市,没有在外界堪称暴虐的攻击下分崩离析,没有在残酷的战争中枯竭耗尽,却在居民的内乱下风雨缥缈了。
什么叫面目全非,什么叫做黑白颠覆,什么叫打一棒槌让你妈都不认识, 陆攸契一踏进这城门, 就心知肚明了··对了, 他们回城还没能走正门··离开的那天, 天气特别好,阳光灿烂,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来给他践行, 那天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估计也是唯一一次感觉到被仰望追捧的滋味,尽管自己压根没露面, 但至少在那时候, 所有人的脸上是笑着的。
哪像现在——·仅仅只是几天没有了清洁工的打扫, 大街上就已经是灰蒙蒙的一片了, 似乎连人与人的空气之间都蒙上了一层纱布,无论怎么眨眼也看不清晰,原本作为各大老爷老太太据点的地方荒凉了起来, 只能在路两旁的黑屋子里听到一些人为发出的声响,还都是小心翼翼的。
·有稍微胆子大一点的,原本想跑来街上看看,可就在刚刚把脚尖伸出来, 还没来得及探出眼睛的时候,他们就自个儿把自个儿给吓了回去··而所谓的人民公仆军队和高层智慧领导,要么已经脑袋搬家,要么已经不再敢吭声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冒出来了一个江之幂··像江之幂这样的人不算少数,自力为王,谁不想但有这样力道和手腕的人却只有她一个,可也仅仅需要一人,就足以让这群尸位素餐的啤酒肚大叔卷铺盖睡坟墓了。
郭教授带他们躲避街上摇头乱蹿的摄像头,绕进了羊肠小道之中,在转角的时候看了一眼沉虔,视线在小小的头顶上停留了许久,将眉头舒展下去之后,才对陆攸契道:“小虔没事吧你们还算回来的是时候。”
沉虔抬头笑道:“没事·”·“这还叫时候这还叫没事”陆攸契感觉自己几乎没有和他们站在同一条地平线上,连看东西的水准都大不一样,磕磕绊绊,咬了几次舌头才把接下来的话说清楚,“不是,谁来告诉我,被丢下断崖和推翻治安,还能被列为‘还好’这次档次”·周业楼在一旁尽职尽责地煽风点火:“对啊,没毛病啊,我们家教授的意思是,你能赶在这块地被女魔头铲平之前回来,就是好时候。”
陆攸契:“……”·倭瓜们喜欢听这种拐弯抹角的骂人方式,因为他们觉得和自己的身份十分符合,于是整齐划一地发出僵尸般的笑声,在楼房暗道之间回荡的时候,平白无故地生出了一股恐惧感。
而在经过广场的时候,就必须走空地了··这里由三支队伍成排列式的巡逻,他们一改平时懒洋洋的面孔,笔直挺拔地站着,表情木然,穿在身上衣服仿佛不是布料制作,而是绑上了□□的平衡器,只要和规定的行动稍微有一点偏差,就可以将他在原地炸出一朵绚丽且灿烂的花朵,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陆攸契看见,在这些空旷地带,建筑之间的小角落里,都缠绕上了令自己颇为熟悉的铁链,缓缓移动之中正在发出“沙沙沙”的声音··作为同样的持有者,他知道这些东西是用来干嘛的——凡是被铁链包裹起来的地方,它们的感官和使用者的感官皆可合二为一,简单来讲,就是哪怕你经过的时候撅着屁股放一个臭屁,江之幂都能闻到。
哪怕她坐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漆黑房间里,只要铁链布置的范围够广阔,她自身的精神能承受住数量巨大的行为信息,视线范围就可以违背通俗定理,绕着弯变着航似的达到城区的每一个角落,熟悉洞察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所以,有铁链的地方,这些巡逻兵其实是可以不需要的··可他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呢·郭教授:“凡是有人做出任何异动的行为,死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他们眼前的人。”
巡逻兵的作用不是巡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死给你看”··“杀鸡儆猴吗”陆攸契问道··郭教授点头。
陆攸契的视线重新回到这些巡逻鸡的身上,他终于看出来这些人的面色为什么这么僵硬了··这完全是一道送命题,要么大摇大摆地过去,死三队的人而已,要么就止步不前,被永远地阻挡在外面。
就在众人愁眉苦展的时候,周业楼突然跳了出来,拍拍制服上的灰尘,像午饭后散步似的走了出去,给巡逻队打了个招呼:“嗨,兄弟们,看来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啊”·被他胡搅蛮缠了一番,几个巡逻队员诧声道“周……周队,你怎么在这儿”·周业楼很随意地挖了挖鼻孔,冲他们所在的位置一弹:“都说了天气不好,还不准我出来散散心了”·老局长还活着的时候就说过,周业楼这枚棋子虽然笨了点,傻了点,但是有足够的热血和号召力的,杀伤力也不是随便在野外捡一个人就能比上的,因此在他当\\政的舍不得扔掉,就着这个思维反过来思考,新上位的君主,也肯定是舍不得扔掉这枚猛棋的。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君选将,将也择君,这句话毫无遮掩地给他反弹了回去··巡逻队八风不动地正色道:“我们在这里站岗,还请周队……”·“站站站,都站成柱子了还站”周业楼张开一双手臂,一边揽住一个,往下一压,偷偷笑道,“我们那边来了一个新的指挥,人傻钱多,为了贿赂我,还提了几坛子的酒,要不要喝我请客。”
巡逻兵:“但是……”·周业楼:“蛋都快熟了还是什么是一句话,走不走你们在这儿瞎杵着干嘛呢,你们听我的还是那个女的啊没事儿,按照安排来讲,本来就快换班了,提前溜是常事儿,谁还没在上课的时候提前跑过呢是吧此乃人之常情,不然也太不通情达理了。”
巡逻兵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勾肩搭背地慢慢离开了,周业楼在背后冲陆攸契他们竖了一个大拇指··就这么片刻功夫,人就快要走远了··郭教授:“蹭现在,快过去”·倭瓜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服从命令和效率- xing -工作,因此不用担心,陆攸契把沉虔夹在胳膊下,刚迈出长腿,没跟着郭教授跑出多远,身后铁链行动的声音就铺天盖地地传来了。
战火徒然打响··陆攸契一咬牙,不顾三七二十一,抬手也放出了十几根铁链,它们顺着江之幂的路线无限蔓延出去,如同遮天蔽日般的,两股巨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在同一时间牵制住了对方的行动,能量波也以此为中心,往周围“砰”的一下扩散开,形状如涟漪,震耳欲聋。
远处,江之幂坐在某栋空大楼的房间内,昏暗的四周只有她一人,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血丝布满了眼球··她感受到了··陆攸契也感受到了。
铁链传递回使用者的感官世界中,每次都是是一片接近荒芜的黑,但这一次,除开混战中嘈杂的声响和巨大的冲击,这片混沌之中,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小小的光点,站在远处,寥寥相望着——他们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
双方骤然暴露·.·医院,负二楼··环境很是空旷,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海媛从太平间走上来,取下口罩,脱下隔离服,在门口用酒精擦了擦手,安静地完成了一切,抬眼就看见了被拦在门外,已经站在一天一夜的石磊。
·林海媛:“尸体你也看到了,还不走”·石磊全身上下都僵硬着,惨白的皮肤和黑色的眼窝形成鲜明对比:“我不信。”
“不信”林海媛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双手抱胸,毫无形象地用胳膊靠在了一边的墙上,语气冷漠无比,“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我也不信,例子千挑万选。
比如我不信现在是那个江之幂在控制整个城区,不信整个酒吧没了,几乎所有的人在一瞬间也死了,小虔也丢了,更不信从一开始,我们就在自己毁灭自己”·像是把自己说笑了,连空气中的消毒水的味道都变得滑稽起来,林海媛突然有些站不住脚。
林海媛反问他道:“而你呢不就是死了个妹妹吗小伙子,姐姐告诉你一件事,什么样子的时代对应什么样的事件,只有独立特行的东西才会被关注。
在以往的和平时代,非正常死亡就是不寻常,所以才高度重视,可现在,非正常死亡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只有活下去,你才会被看到·”·石磊倒吸了一口气:“可是……”·“可是什么是这些吗”林海媛故意把声线拉得很娇做,光用声线开始表演起来,“我就是为了妹妹而活下去,没有她,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你们这些冷漠无情的人,压根不知道妹妹对于我来说是多么重要。”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还好心告诉你一件事,你妹妹在太平间的编号为b×××,要去找她赶紧地,旁边的位置现在还空着,免得待会儿又有人被运进去,在这之前,你可以尽快滚去躺好。”
“可万一你还在怕死,那么就给我提起精神来,我最后提醒一下刚才那些话的重点,你妹妹是非正常死亡,虽然主要原因是疾病,但这病从何而来,因何而起,我们一概不知。”
石磊一个激灵,走廊内落针可闻··可这个状态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外界“轰”的一声巨响打破,整片大地就开始摇晃了起来··寂静了快一个月的地方,随着某个人的回归,猝然炸裂。
海媛和石磊面对面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至少我已经准备好赴死了·”· ·往昔 第二十八· ·铮——·整个广场的上方都在嗦嗦响动着, 穿梭在近地面的风声就像是一个警报器,割得人的脑袋和心跳几乎都要炸开。
这一波存在于精神世界之中的视线感知还没有完全结束,反噬- xing -的能量余波就已经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陆攸契和江之幂这两个人给活生生地拍了出去,甚至差点拍出脑震荡, 下一刻, 鼻血就缓缓地流了出来。
陆攸契抬手一抹, 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擦, 真的是鼻血我还以为是鼻涕·”·众人:“……”·在空中张牙舞爪的铁链以接触的地方为起点,呈四分五裂的惨状往后碎去,然后就碎片化似的消散在了视野间, 方才还是一片群魔乱舞的天空,顿时就空旷了下来。
郭教授立马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别恋战, 别好奇, 蹭现在快走”·仿佛被定在原地的倭瓜瘪三们迅速拔腿往前跑去, , 他们像是遇见了大鲨鱼的小虾米群,刹车转向颇为灵活,顿时自动隔离出来了一个堪称“真空”的干净场地, 丝毫用不着别人去为他们担心。
老东西们就是老女干巨猾,陆攸契在心中暗自为他们此等“先跑为上”的理念鼓鼓掌,心道要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就好了··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当然,这个作战方案是少不了人替他们断后的。
刚刚震慑之后的热浪还没有完全消散下去, 又是新一波的沙沙声聚集了起来,四面八方地向他们层层逼近,不断地缩小着他们的活动范围,仿佛准备着就地圈杀··陆攸契边跑边说:“问个问题,周围的这些楼房里,到底还有没有人住”·“这些吗没有了,要么死了要么转移了,尽管砍。”
郭教授简明扼要地回答道,“你想要直接突破出去吗”·陆攸契看起来十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嘴上却丝毫不遮掩地大叫道:“前面的同志散开一点,拆迁队即将到达你们前方的违章建筑,再次重复一遍,给我往两边滚开一点”·陆攸契在倭瓜面前自我激情高亢的表演不是第一次了,大家虽然在嘴上不把他当一回事,可手脚和行动上还是要听的,三秒钟之后,一波巨大的冲击力如约地从背后传来,再贴着后背地冲了出去,昔日里无数的辉煌大厦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就像是吹散了用祥辉堆积起来的沙滩城堡,在重重的围困之下直接开了一条口子,通向外界。
那些妄图再次困住他们的铁链,自然也是死无葬身之地··陆攸契一手把镰刀收了回去,夹住沉虔的另一只手往上提了提,毫无形象地跑进了倭瓜逃亡老年群,还甩手把一只看热闹的脑袋从后面给拍了回来:“走走走看什么看,别看了,我会的她也会啊,愣着干嘛,跑啊”·被一直禁锢在胳膊之下的沉虔毫无抗拒的举动,似乎还有点享受这个过程,反正他闲着也没什么事情干,甚至连走路都不需要自己的两条腿,唯一的动作就是用自己的双手环住陆攸契的腰,防止自己掉下去。
于是,他蹭空就扭头往后看了看——一大片尘埃之中,好像站着一个女人的身影··江之幂本来已经来到广场上了,却在看见沉虔的时候,将所有的动作给停了下来。
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小孩居然没死··为什么没死是因为运气好还是死不了·那么当初这么多的牺牲是为了什么自己的穷追不舍,沦落成这副模样,又是为了什么·这时候,陆攸契他们刚好转进了一个小巷之中,视线随之转动,把一切都丢在了身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沉虔假装没看见似的淡定回头,不太方便地从兜里取出一张干净的餐巾纸,抖了抖,伸手递给了陆攸契:“哥哥,擦擦鼻血吧·”·此后三天,再无追击。
但在这之前——·以酒吧为中心,方圆五百米为半径,都变成了一个天坑,可以说是被掏得天翻地覆,破坏者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堪称恨之入骨了··陆攸契他们是在半路上遇见林海媛和石磊的。
·时隔一个月,许多东西都变得亲娘不认识了,唯独林大总管的锐利不减当年,她首先冲陆攸契“嗷”了升天的一嗓门,还没来得及喜极而泣,那玻璃球似的黑色眼珠子就逆时针下划线一转,就看见站在一旁的沉虔和倭瓜们了。
“老娘一巴掌劈死你们丫……”林海媛这句脏话没说完,就被吸引过去了注意力,“小虔真的是小虔快给我抱抱”·陆攸契生怕她的口水顺着下巴流到沉虔黑色蓬松的脑袋上,刚放下,所以又先下手为强地自己先抱了起来,一巴掌抵着林海媛的脸,另一只手将沉虔护在身后:“大姐,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子会教坏小朋友的啊”·林海媛:“我这是除恶扬善”·陆攸契:“不不不,你这算除什么恶扬什么善,你这叫削弱我方战斗力”·林海媛:“哟,这走了没几年,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胳膊学会往外拐了吗你帮谁说话呢”·硬生生地呈现出来一种僵持的画面。
沉虔负手保持着微笑,不发一言,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脱离了这种看不见刀刃的战争场面··场外的人,都用一种弱智的眼神盯着他俩··郭教授十分怀疑自我,心道我为什么要让这两个傻缺碰在一起他们是来给这个充满了压迫和紧张的世界做调和剂的吗明明分开始的时候都各自正常无误,难道人与人之间也能发生化学反应,产生新型智障·郭教授:“诸位,能别闹了吗”·没人理他。
沉虔鬼头鬼脑地插进来一句:“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陆攸契和林海媛异口同声道:“反正不能跟着她/他走”·郭教授:“……”·在场的人只剩下两类,老倭瓜和至今仍在昏迷的董大爷算一类,还有就是陆攸契他们,如果时间倒退两三个月,这两拨人也是见面掐架的,但风运时转,以前互相干瞪眼吐口水的人现在必须平心静气地坐下来今晚睡哪儿。
“实验大楼”·林海媛:“炸得比酒吧还早·”·“那你们前几天睡的哪儿”·林海媛用手指卷了卷头发,冷笑一声:“矮倭瓜,你管得着吗”·一直存在感不是那么强烈的石磊抬头看了一眼,替林海媛回答了这个问题:“医院,我妹妹今天才去世,所以我们之前一直在医院,连接收到外界突然的消息也比普通人慢了许多,不然早也早就死了,至于教授他们,是因为他们平时在军区,才幸存了下来。”
陆攸契:“等等,这位仁兄,你是”·石磊:“就是那位瞎子妹妹的哥哥·”·陆攸契点点头,哦了一声··“那都来军区这边落脚吧,只要不太挑剔,凑合凑合,挤一挤还是能过,从刚才的反应看来,江之幂已经知道陆攸契他们的存在了,我们也别遮遮掩掩了,虽然不知道她现在的所作所为究竟是想干嘛,但她肯定会找上门来。”
郭教授分析道,脑袋转了大半圈,勉强分析出来了接下来的行动,然后突然像是丢了魂似的问道,“周业楼人呢”·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林海媛从一开始挺欣赏这个看起来知书达理斯斯文文的教授的,直到教授旁边蹿出来一个臭不要脸大队长,在潜意识里面,就自动得将他和陆攸契划分到了一个档次。
林海媛翻了一个白眼,尖酸刻薄地说道:“你家大队长搂着一群小姨子跑了”·郭教授:“……”·看来今天真的是运气不好,所有的人都似乎要损他一两句才心满意足。
被方才那一阵打打杀杀翻云覆雨的异动给吓得跑回军区的周业楼,很合事宜地打了一个喷嚏,右手食指蹭了蹭鼻子,然后对着眼前这一群五大三粗的巡逻兵“小姨子”说道:“看看,以后真的得听哥的,不然刚才像那些大厦一样碎成灰的就是你们了”·.·入了夜,白天拥有的一切浮躁都已经尽数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同样,也很平稳··军区剩下的空房间不多了,周业楼算了算人数,林海媛单独住的话,其余只能两人挤在一间·沉虔心心恋恋了三年,肯定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混账小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撒娇,眨眼之间就用上了泪眼汪汪,可怜兮兮地望着陆攸契:“哥哥,我怕,我想和你一起……”·依照陆攸契- xing -格,是肯定不会这么快就答应的,再怎么也得折腾他半小时左右,但可能是因为之前和林海媛吵过一架的缘故,竟然爽快的点头了。
“好·”·房间里面的设备很简单,但令陆攸契最满意的两点都有——床很大很软和可以洗热水澡··在外流浪了一个月,终于给从“变成野人”的边缘拉回来了。
陆攸契躺在床上,左右也是睡不着,就干脆盯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吊灯发呆,回想着这一阵发生的事情,正当困意渐渐上涌的时候,一股暖气混合着水雾就缓缓得飘了过来。
沉虔:“哥哥,我也洗好了,你还要用厕所吗我把灯给关了·”·“关吧·”陆攸契懒洋洋地抬着眼皮看了一下,突然撑起上半身,冲他招招手,“洗个澡怎么还把头发弄- shi -了快去把干发巾拿来,我给你擦擦。”
沉虔“噌”的一下就完成了吩咐,双手奉上干发巾,然后就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在陆攸契跟前,如果他有一条尾巴,现在肯定以及摇出残影了,好像只要多磨蹭一会儿,陆攸契就会反悔似的。
陆攸契被他逗笑了··但之前那句话完全是出于一时兴起,完全没有想到小家伙会这么来劲儿,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陆攸契看着眼前这个- shi -漉漉的小脑袋,再看看手上的帕子,就一鼓作气的胡乱揉了起来。
其力道堪称可以拧断脖子··陆攸契:“我会不会太用力了”·沉虔一点也没有觉得被虐待,还大有乐在其中的美滋滋:“没,就是脑袋有点疼。”
陆攸契:“……”·他到底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陆攸契把干发巾往外一扔,闭眼就倒了下去:“好了好了,快睡吧。”
·沉虔甩了甩头发,把最后一点水珠也甩下去,小心翼翼地钻到了陆攸契怀里,大有让他把自己当做抱枕的意思··陆攸契:“哟,你都几岁了还要人抱着才能睡觉”·沉虔没有吭声,只是咧嘴笑了笑,看起来傻傻的。
这时候,陆攸契突然想起来沉虔之前的种种不良业绩——杀掉了局长,独自对付江之幂,在深渊底部默默等待——真的是这个傻小子能做出来的吗他到底是真的没心没肺的傻,还是城府太深·又或者,他仅仅是只想对自己表现出傻乎乎的一面呢·像是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宝物,陆攸契的嘴角和眼角一起弯了起来,无声息地笑了。
越想越开心,越回味心中就越是偷着乐,陆攸契拍了拍沉虔的后脑勺,笑道:“臭小子,别乱动,痒死了·诶对了,你知道对别来说,我是什么吗”·沉虔:“神明”·“咳咳……,很好。”
陆攸契故作正式地咳了咳,忽略掉了自己有多么不要脸这一事实,假象出一个高大上的场景,而实际上,他只是在被窝里和沉虔面对着面地说道,“现在本大神决定了,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来,不客气的说吧”·沉虔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星星:“真,真的吗”·陆攸契:“我骗你干嘛是我骗你有糖吃吗男人就别磨叽,一个字说不说”·“要”·“要”·陆攸契一把按住他跃跃欲试往上顶的脑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就快说。”
沉虔深吸一口气憋在胸中··陆攸契不耐烦地等待着,又有点开始后悔了··沉虔:“我想,等以后大家都可以好好活下去了,不必再为- xing -命殚心竭虑,人们之间再无算计,末日再无威胁,死者不去惋惜,生者不必留恋,做到真正河清海晏的时候,我的神明,也从孤寒的顶端走下来,放下一切包袱和沉重,和我一起看看人世间的冷暖,品尝百态中的酸甜苦辣。”
沉虔:“所以,无论你在哪儿回头,都可以看见一个我,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微不足道的我·无论我变成了什么,也会永远会在你身后·”·陆攸契:“”·陆攸契:“……”·陆攸契:“”·沉虔起身,拉了拉他扯过去的被子:“哥哥,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没有听懂的话我再说一遍……”·“还说什么说,你也不害臊”陆攸契背对着他,伸手“啪”地一下关掉了灯,骂骂咧咧道:“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歪瓜裂枣的东西,给我睡觉”·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 ·往昔 第二十九· ·末日第三年年底, 还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活着,外加能说话,能行动,能战斗,有斗志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城区最高总指挥层已经稀里糊涂地死绝了,他们自己都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乱世之中, 哪还敢奢望别人去帮他们一探究竟、剖析真相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也罢, 混吃等死地赖着也罢, 甚至是疯疯癫癫地做白日梦,反正,人的本- xing -在这个最后的关头毫无隐瞒的暴露了出来, 高雅的人再也装不出冠冕堂皇的高雅,变成了他们自己过去最讨厌的模样。
一切都是那么平庸和相似, 高低贵贱也跟着消失了, 优越感和卑微感已经毫无意义, 要么是在大街上, 要么是在残破霉臭的筒子楼里,都横竖七八地躺着病态的生命体··对,他们已经算不上是人了, 那只是一个目前还残存着生命系统的个体,说严重一点,或许连最基本的思考都不会了,唯独留下象征- xing -的呼吸和心跳。
所以, 城区现在呈现出来的整体氛围就是:劳者不劳,智者不复,人事已尽,一片狼藉,只等天命··这就是最原始的本态··周业楼刚在阳台收下了换洗衣服,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声“蹿天响”给吓破了胆,举着晾衣杆的手顺势往外一抖,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件纯白色的衬衫带着少女粉的衣架,从二楼的高度轻飘飘地做了一个自由落地,然后完美地命中一摊泥水,染了个泼墨般的艺术- xing -咖啡色。
他仿佛觉得白衬衫还空中对自己吹了一个挑衅的口哨··周业楼的怒火是在一瞬间从脚趾尖上升到脑瓜顶的,一团参合着白气的青烟喷出,而试图挽回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周队长就亲眼目睹了这个殉职的现场,然后,他就凭借天生的大嗓门,以具有更加震撼力的声音回复道:·“谁啊大白清天的,叫个鬼屁啊叫你丫不知道现在都是老弱病残,都需要静养的吗”·说完,他觉得没有说到重点,眨巴眨巴后又补充了一句道:“实相的龟孙子给老子滚出来”·郭教授坐在客厅里面,见怪不怪地把手上的书翻了一页,再习惯- xing -地伸手用勺子搅了搅香味浓郁的咖啡,仿佛没有听到。
林海媛:“小虔,以后千万不能这样发病似的乱叫,知道吗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讲,这叫狂犬病,咬人的狗估计还是一只高段位的二哈,我们是有礼貌的孩子。”
陆攸契一口塞下两个拨开的小橘子,活像一个屯够粮食的仓鼠,鼓着腮帮子,对林海媛说道:“你放心,他比你有礼貌多了,至少睡觉的呼噜声不会传到隔壁来。”
“你找抽”·“我说的是实话啊·”·沉虔:“好了都别吵了·”·楼下,果然有一个穿着巡逻制服的小警察瑟头瑟脑地走了出来,还不感靠太近,想必在平时是少不了被周某人欺压的,用考核过关的视力瞄到了坐在旁边的郭教授,才有勇气说道:“队……队长,她来了。”
“谁来了”周业楼最看不惯种别别扭扭的模样又是,一把衣架扔下去,命中脑袋,唾沫星子乱飞舞,“把舌头给我捋清楚说话,不然就给我说绕口令一千遍好了,现在重新告诉我,谁,名字,年龄,- xing -别,来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看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陆攸契一行人其实已经在侧着耳朵听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军区来·或者说,现在还剩下几个人有力气来·这样想来,小巡警的吃惊并不是空- xue -来潮,那一副缩头鬼的模样也并不是完全因为周业楼的威压,说实话,周业楼这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内有二十个小时都是后背生火的模样,可能是肝火太过旺盛,只要不是新来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他其实是纸老虎。
小巡警咽了咽口水,总算捋清了舌头:“队长,江之幂来了·”·——果不其然·江之幂,一个看似平凡的中年女人,拥有着晃眼看过去平平无奇的面孔,甚至大可被背景化,混在逃生组人群里的时候,也格外不起眼,与荒漠融为一体。
无数人和她自己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可能她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就是在带逃生者奔赴城区的路上,还会被陆攸契压着风头··但是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大众说法又不一定是正确说法,亘古不变的定律也只是存在于过去的亘古,就连太阳也不会一直从东边升起——因为它还会炸。
陆攸契一行人跑下来的时候,江之幂就站在军区大门口,很有礼貌地对众人一点头,开口道:“陆攸契在吗我想和他谈谈,是单独谈谈·”·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随时都可以随着风闪开,却又有说不出的寒冷。
“没什么好谈的”这句话,事到临头还是说不出口,这就像是一种不可抗力的元素,尽管听起来特别霸气,但是这句霸气就可能会让他们丢失掉最重要的谈判机会。
怂就怂吧,陆攸契心想,面子这个东西,本来就该被列为人类历史上最垃圾的发现之一··陆攸契看了她一眼,发现江之幂虽然是在对大家说话,但视线却一直没能从沉虔身上移开,他上前一步,凭借身高的优势挡住了这一股令他感到不爽的视线,“别看了,我就是陆攸契,你想谈什么”·就在几天前闲得无事的时候,所有的疑难全部被拼凑在一起,靠郭教授帮他们逐步分析,从中捋出来了一条事情发展的大致经过,江之幂拥有这股力量的原因,其实和陆攸契大致相同——那枚指环。
早在他们才出火车站的时候,就遇见了一个奇怪的疯子,而这个疯子,才是“力量”真真正正地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但可惜的是,这个人运气不太好,适应不了身体上的突变,完美地和成为救世主的机会擦肩而过,还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不过,它也没有就此泯灭,而是被沉虔误打误撞地捡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送到了陆攸契的眼前,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总而言之,无论是无意,还是人为,真正的第一已经被忽略掉了,头衔就顺势落了陆攸契头顶上,把他捧上高座,变成了那位不可高攀的救世神明。
指环是从哪儿来的呢·是那个在荒原里面的破烂实验室,江之幂在第一次见识到这股力量的时候,就已经在怀疑了,她趁着众人无暇分心的时候溜进了实验室,偷走了另外一枚指环,然后怂恿大家离开此地,让这个秘密掩埋在了荒漠和末日之中,长达三年。
而江之幂和那个疯子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的运气足够好··没有人能知道指环选择主人的理由是什么,需要什么条件,可她就是偏偏具有··然后,在陆攸契耀武扬威的时候,她继续保持沉默,默默地暗布迷局,给众人杀了个措不及防,死不瞑目。
她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她本来的目的就是报复社会,那为什么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她不累吗·空气似乎都在此刻凝固了下来,千丝万缕的联系如同被猫咪玩耍过的毛线球,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了一起,堆积得满地都是,让人找不到线头和线尾,所有说不清原因的开端和转折都参合在其中,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局面也已经无法挽回了。
但是这时候,有一个突兀且刺眼的源头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他们怎么会放过呢·“站住”刚刚看起来还格外胆小的巡逻兵突然拦住了江之幂和陆攸契的去路,一鼓作气地质疑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做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脑袋里面又有什么还没来得及实施的打算,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没有任何人的生命是可以被随意抹去的,也没有任何人的尊严能胡乱践踏,你没有这个权利,如果要继续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第一次是我们轻敌了,让你转了空子,但是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旁边有人试图拉住这个热血青年,堵住他的嘴,想提醒他,这还真的不是意外··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实力碾压,哪怕重来无数次,都是相同的结局,军区,其实并不强大。
江之幂安静耐心地听他说完,在这期间一直没吭声··直到青年说完话,她才勾起嘴角笑了笑,光看神情的话,像是一位旧世纪尊贵的夫人,正在回答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说话的人。”
“不过可惜啊,这话说错了·”·“什么”·声音踏着波浪形的轨道传来,高达三百四十米每秒的速度,刚传到了巡逻兵的脑袋里,还没来得及让神经中枢将相应的信息传达到大脑皮层,从而使肌体做出相应的应急反应,江之幂虚伪的笑脸就裂开了。
整个军区的报警器都突然响了起来·几根比手臂还粗的铁链从地下蹿出,在四周以聚拢的趋势冲巡逻警刺去,与此同时,陆攸契突然抓住巡逻警的肩膀,往后面一推,自己却因为惯- xing -扑了进去。
但这些东西对他来讲根本不值一提,银色镰刀刀刃扫过的时候,两者相碰发出尖锐的嘶鸣,最终还是刀光占据了上风,碎裂声呼之欲出··周业楼上前,一脚踹开几乎快吓得失禁的巡逻警,动作麻利地掏出了腰间的□□,没有废话,直接对着江之幂的方向开了几梭/子。
砰——·“这娘们不讲道理说好的和平共处原则呢”周业楼血- xing -上涨,质问别人的同时,还尽责尽责地做到了“拿枪人可以更加不讲道理”原则,一支枪的子/弹用完了就立马扔掉,从裤侧摸出另外一只,丝毫不给对方喘气的时间。
郭教授心想,这家伙是移动军火仓库吗·周业楼不是什么大的阻力,但他可以完美地达到干扰精力的效果,江之幂一边要对付陆攸契,还要一边惦记这个替自己磨皮挠痒的枪/口,就像是在专心致志打游戏的时候,耳边来了一只“嗡嗡”闹不停的苍蝇,心中格外不爽。
·就在众人全身心地投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的时候,林海媛突然惊叫道:“沉虔人呢”·沉虔个子矮,塞进这群高个子人堆里面并不显眼,如果时间倒退回一分钟以前,便可以从监控录像上看出,他偷偷跑回了休息室。
沉虔的体力终究不比成年人,他一边在已经人去楼空的休息室里面来回奔走,一边大口的喘着粗气,常年笑嘻嘻的脸上出现了第二次崩塌——第一次是在听见老局长想舍弃掉陆攸契的时候。
应该就在那里他想,在杀掉老局长的时候,自己曾经看见过一次·会在哪儿·究竟在哪儿·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找到这个东西。
沉虔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鬓角的汗水打- shi -了发梢,而缺乏锻炼的肌肉已经开始不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肺部由于缺氧产生出酸痛感,恶心呕吐的滋味在喉咙间不断翻涌,但这些都不重要,沉虔现在满脑子都是——江之幂已经快拖不住了·就在这时候,床头柜的红木抽屉被猛地打开,一个小小的机关木匣子就躺在其中。
陆攸契没告诉过沉虔齐铭齐运的事情,所以沉虔也自然不知道,这个小木匣子曾经去过什么地方,经历过什么事情,见证过怎么样的生死,以及,能掀起多大的波浪··想也没想,沉虔直接把他抓了起来,转身抛向了窗户口,倒了许多桌子和板凳,却都没感放慢速度。
在林海媛发现沉虔不见之后,众人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可没到半刻,郭教授的脑袋里突然闪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他吸了口气,轻度近视的眼镜之下透露出狐疑的神色。
下一刻,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就从天而降,所有高危的动作似乎都在那一刻被放慢了速度,定格在了画面之上,纵容着它就这样横冲直撞地出现在了两派势力的正中间··郭教授霍然转身,看到了阳台上累得几乎无法站立的沉虔。
从再次回到城区开始,沉虔似乎就一直在恐惧着所有人的视线··难道真的是在他这里出现了意外·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紧接着,天色聚变,空前绝后的低气压扑面而来,摩擦出现的风声听着像是惨叫,碰撞在阻碍物上的时候,似乎又是骨头的断裂声,模糊着人们的感知。
江之幂出现在了陆攸契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大无穷,根本不能在一时半刻内挣脱··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末日来临了··不知道这次,又会吞噬掉多少生命。
冰凉的刀刃抵在喉咙间,江之幂轻声道:“别动·”·· ·往昔 第三十· ·“别动·”·刚才听见林海媛失声叫了一声沉虔的名字之后, 陆攸契的精神就控制不住地颤了颤,往外一倒。
他的软肋不多,但恰好,这就是其中一个,蹭着这个空隙,江之幂已经迎面杀了过来··唰——·刀刃相抵, 摩擦出了凛冽的尖锐声。
她让我别动陆攸契心想, 怎么可能不动, 一动不动是王八吗·陆攸契:“我干嘛要听你的”·江之幂:“你肯定会听我的。”
简短的对话期间, 两人的铁链早就铺天盖地地将整个军区包围了起来,只露出头顶几乎黑色的天空,暗无光日, 还时不时地要互相掐架·外面的人已经来不及逃了,或者说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上一秒还是安安稳稳的日子, 下一秒, 就被末日吞噬, 绝望笼罩了生命, 死神敲响了地狱的大门。
他们清楚地感觉到了,从外部传来的震动,几乎让人站不住脚··是地震吗·不, 应该是比地震更加可怕··那些张牙舞爪地裂缝豁然张开,像一头沉睡多年后,终于苏醒过来的邪兽,此时此刻, 正在肆意着被一直禁锢的身体。
不管是无名无姓之辈,还是曾经被奉为圭臬,站在顶端的人们,在这时候,结局都是如同蚂蚁一样,只能被活生生地碾而过··无一例外··陆攸契没时间和她瞎扯,缓过了最开始那一瞬间的失神,立马重新投入战斗之中。
他刚准备一拳头砸在江之幂的脸上,后者就立马意识到了,侧身闪开,双方顿时脱离了彼此的禁锢,紧接着,铁链们自上而下,到达两人之间的缝隙,成功起到隔离效果,拉开了近距离的拳打脚踢。
“喂你们现在还行不行给我坚持一下”陆攸契抽空叫嚣道,“沉虔那个死小子人呢”·“你说……”·周业楼还没来得及没听清楚他后面这句话问的是什么,就被一块飞出的水泥板猛地砸中了后背,整个人猛地飞出去数米,在地上滚了十几圈,似乎脊椎骨都断成了好几根,更别提回答问题了。
周业楼感觉自己七窍都在流血,灰色的视线蒙上了鲜红,鸣声盖过了这些能把耳膜捅破的巨响,恍惚间,自己骂骂咧咧的声音仿佛是从脑袋里面发挥出来的··“咳咳,我靠……这算哪门子攻击,我搬c4□□抗导弹来都没用……,妈的……”·周业楼说话从来不知道“干净”两个字怎么写,但在这时候,他也只能靠这些毫无用处的脏话来发泄心中的不甘了。
只要他还能骂得出口,众人就感到很欣慰——至少说明这厮还活着··原本应该是作为安身之处的房屋正在哗啦啦地往下掉落大块的“零件”,随机砸死在它们面前做布朗运动的“蚂蚁”,应急灯源同时亮起,可没坚持到一分钟,就有一半在这战火纷飞的军区中壮烈殉职,从此消失在这片广袤的天地中。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死伤就上升到了全程剩下人民一半的数值,而且还在呈指数的趋势增加··陆攸契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周围到底变成了什么惨状,他的视线变得很是不清晰——刚才有一块异物给他的眼镜砸出一个大窟窿,要不是反应够快,估计这个骷髅就该长在脑袋上了,现在只是有些带铁锈味道的暖流从额头向下流淌。
都说近视眼的世界是开了美颜的,陆攸契简直想两巴掌甩在这句话创始人的脸上··几根铁链顺着建筑裸露出来的地基盘旋而上,企图靠着微薄的缠绕控制住它近乎是在蹦迪的躯体。
他快要急出心脏病了,干着急也没有用,但是不着急更是不可能,陆攸契只能歇斯底里地吼道:“沉虔快出来”·“哥哥……”·“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明明是一声很轻的呼唤,却能通过无数的阻碍,越过无数的恐慌惊叫,传达到陆攸契的耳朵里面后,再成次方的趋势无限放大。
他看见了一个朦胧的身影,和其他的人比起来要矮很多··陆攸契的心石一沉,试探着问道:“沉虔”·然而这个软肋再次起到了分神的作用,陆攸契刚一回头,以他为中心的防护也跟着回头,江之幂以手成刀,狠狠地冲他后颈劈了下来。
栽在同一个人相同的手段上,也真是绝了··在陆攸契完全失去知觉的上一个瞬间,其实并没有看到什么惊心动魄的画面,也没有发生任何值得他强打精神的事情,他只是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这个恐慌的世界里格外吐出,缓缓地蔓延进入耳朵,然后一个小小的、却有力的臂膀接住了他下落的身体。
“没事的,你会没事的,只有你……”·银色镰刀脱手落地,发出“哐当”一声颤动的音波,拉长又收拢后,变回指环,不动声色地回到了陆攸契的手指上。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有着活人的城区··.·“咔嚓·”·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额头··手臂不能动弹,全身酸痛无力,脖子后面像是被人刮过骨一般,火辣辣地灼烧着,将当时的惨烈毫无减弱地保留了下来,但在心口处附近的位置,却意外地踏实。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大概是因为它抱到了自己想要保住的人,终于安心了吧··陆攸契睁开眼睛,看到江之幂举着一把□□,目光- yin -冷的盯着自己。
陆攸契:“原来我还活着·”·江之幂:“你当然会活着·陆攸契,我说过,我要和你谈谈,单独谈谈·”·陆攸契看起来十分疲惫,也十分邋遢,整个人毫不顾忌形象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就直接撞上了冰冷的墙面,冷汗浸- shi -的头发胡乱搭在脑袋上,东一股西一根,可他却像是把自己撞笑了,重新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道:“哦,聊吧。”
看起来毫无反抗之意··江之幂这才把□□放下来··这是一个漆黑的房间,有着霉- shi -的味道,甚至还含着淡淡的血腥,可能是因为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口的缘故,总有一股- yin -侧侧的冷风围着他的脚底打转,面前的圆桌上点燃了一只小蜡烛,可惜烛光照明的范围太过狭窄,还总是摇曳不停,所以,根本不能叫人判断出这个房间到底有多大。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陆攸契心道,反正高度近视,看也看不清··江之幂一来就开口道:“现在已经是明天了,你睡了一个晚上。”
陆攸契:“嗯·”·江之幂:“结束了,句号终于画好了,末日再也没有了,所有的难关已经过去,现在的世界就是一直被期待的新世界,我们一起在军区门口遇见的那一个,是最后一个。”
陆攸契象征- xing -地勾了勾嘴角,但很快又放了下去··结束了又能怎样呢·新的生活·他一半的脸在暗处,一半脸照耀在暖色烛光之下,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 yin -影,挂着晶莹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全身放松,将自己所有的体重依附在了身后的墙上,自从没有了那副沉重的大框眼镜后,笨拙与傻气在顷刻之间消失殆尽,散发出来一种难得一见的深沉美感。
可惜,想要看见的人不在这里·至于没有兴趣的人,根本不会在意··江之幂:“你不开心吗”·陆攸契没动,机械地笑了两声:“哈,哈哈,哈哈哈……”·“……”·江之幂总结道:“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趣。”
“你既然对我说的事情不感兴趣,那就由我来说吧·”江之幂搬了一根板凳来坐下,本想心平气和地说话,可惜角度不好,她还是得俯视陆攸契,压在肚子里的那口气吐不出来,人很难受,语气也很跟着不善起来:“事情的前前后后,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吗”·陆攸契摇头。
江之幂皱眉:“你是猪吗”·点头··“好吧,你既然都承认了,那我也不和猪绕弯子,直接告诉你吧,你可得好好谢谢你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孩,虽然他现在估计已经死了。”
陆攸契这才扭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她··江之幂取下自己的戒指,在陆攸契的眼前晃了晃:“这东西,我只比你晚拥有不到三个小时,却只用过三次。”
“第一次,是你家的那位小朋友,在被城区全部废物警察通缉的时候,冒着生命危险,哭着跑到了我这边,把老局长那废物脑袋里所有的真相给捅了出来——虽然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但在那一瞬间,我立马决定了背叛,改道帮你们——顺便送上了我的第一份礼物,把腐败者们全部杀了。”
“我们在清理外部敌人的时候,也应该记住,内部垃圾,也是需要定期打扫的·”·这些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是在述说一件举重若轻的事情。
陆攸契听得打了个寒颤··“第二次,还是你家小朋友,他向我提出了一个请求,他说他想见你,但是不想让你知道真正的真相,只是想呆在你的身边,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把他扔断崖下面去了,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就像是被驱逐的感觉等他把你带回来后,我才和你打了个照面。”
是前几天在广场上的那一次··“第三次,也就是十几个小时之前,我试图把你带走,仅仅是你一个人——因为我和小朋友发现,最后一次末日,压根不是人能过去的,如果给每次的末日加上一个标签,那么这次,就是死亡。
只有死者,才能迎来新的世界·”·陆攸契觉得听起来很扯蛋,讽刺道:“那我们现在又算什么”·江之幂:“我们不是人呀。”
陆攸契:“那我们是鬼吗”·江之幂:“人们不是把我们尊称为救世主和神明吗”·陆攸契:“这算什么神”·“死神。”
·句句诛心,字字在理,陆攸契感觉自己的瞳孔在一瞬间都放大了,懒得和她继续口舌之争:“那齐铭齐运他们……他们又做错了什么”·江之幂对这个名字反应了好一阵,才突然回过神来,叹气道:“你说他们呀,他们自然是没有错的,可谁叫他们偏偏适合扮演这个角色呢”·话音刚落,整个房间内都沉默了。
“偏偏适合·”·这四个字可以用于每一个解释,陆攸契和江之幂偏偏适合当死神,齐铭齐运偏偏适合离开城区,沉虔偏偏适合为他付出一切,而其他人,就偏偏适合去死吗·陆攸契突然撑起身来。
江之幂:“你要干嘛,喂,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现在想去哪儿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你又在伤心什么我所重视的人也全部死了,我有像你这样颓废吗你好歹也算是活下来了吧,把事情看开一点,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日子不好吗”·“闭嘴”·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这一次,是陆攸契双目充血,举着镰刀用刀刃抵在了江之幂的脖颈间,厉声道:“闭嘴。”
江之幂笑道:“怎么你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吗你不相信吗从此开始,你注定孤苦无依,单独一人,再无牵挂”·“你给我闭嘴”·“陆攸契,这就是真相,这就是现实,你不想接受,也得接受这是真的,不是在做梦,你清醒一点我不想看见和我一起活下去的是一个疯子”·陆攸契:“我不会相信你的的话,我……我得自己去看。”
江之幂一挑眉,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可以,你去看吧,随意看·”· ·往昔 第三十一· ·江之幂没有骗他··长达三年多的末日, 掠夺了无数生命的末日,让众人相聚又相散的末日,这次是真真正正地结束了,它来得太轰轰烈烈,走得却措不及防,这一切仿佛就是一场梦, 眨眼就过去了, 醒来后, 还会发现自己的回忆正在慢慢流逝, 所有的东西从指缝间不经意溜走,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而留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陆攸契猛地抬起头, 下一刻,他被一束暖色的阳光刺得眼疼, 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陆攸契的第一个感受是不真实。
第二个感受就是害怕··而第三个, 便是绝望··紧张和恐惧的感觉保留得太久, 大脑里面是会留下记忆的, 突然之间让自己的神经全部放松下来,无论是谁,都会不习惯的。
它就像是一条皮筋, 绷久了,便很难还原·而那些无所事事的悠闲日子仿佛发生在上辈子,从前认识的人,从前习惯的生活, 从前爱干的事情,都已经被一碗孟婆汤下肚,全忘了。
唯一记得的,只剩下酒吧的朋友,实验楼里的倭瓜,还有……沉虔··但他们也不在了··末日带给了人们灾难和死亡,但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非凡的过往,尽管他们相互猜忌过,相互伤害过,但更多的,是他们曾经相互依存过。
人死如灯灭,但存在过的东西永远无法改变··陆攸契心想,我应该还是感谢末日的——感谢有了它,才会看见变成现在的自己,一个认识大家的自己,真实的自己。
江之幂远远地坠在他身后十米远得位置,不发一言,任由他自己发泄··这时,忽然有一只蓝色的蝴蝶闯入了两人的视线内··自从末日开始之后,人的生命都如同路边野草,说死就死,一死就死一大片,更别提这些美丽脆弱的小生物。
蝴蝶翅膀的颜色很浅,但格外的亮,抖动着翅翼上的粉末掉在了它的身后,变成一条长长的“尾巴”,亮晶晶的,与这个灰色的世界格格不入,不仅剥夺了他们的眼球,还打破了这一丝寂静。
陆攸契问道:“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江之幂:“一个时代的结束,总是会有一个新的时代开启,以此接替·”·蝴蝶飞过他们眼前的时候,陆攸契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挽留这一个鲜活的生命,可又想到别人自会有自己的去处,强行留下,是不可取的。
陆攸契心想,你走吧··就在这时候,明明已经擦肩而过的小家伙像是读懂了陆攸契的内心,又幽幽地飞了回来,绕着他来回打了三个转,最后停留在了他的指尖。
江之幂看乐呵了,伸过头来,对陆攸契道:“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人缘的嘛·”·不……·不是的·这个无名的声音在陆攸契心里大声地呐喊着,耳边江之幂的话语仿佛飘到了千里之外,听不清晰,而他所有的感官,都停留在了这只小小的蝴蝶上。
蝴蝶的颜色,居然像极了沉虔瞳孔的颜色·那个勇敢的小孩,那个倔强的小孩,那个孤僻的小孩,那个聪明的小孩,那个爱哭的小孩,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孩,那个人小鬼大的小孩,在这一刻,统统归纳在了这一只蝴蝶身上,用那熟悉的蓝色,扑闪扑闪的样子,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在那些孤独的日子里,他究竟是怎么度过的呢·陆攸契仿佛听见了沉虔最后那句没能说完的话:·“只有你一人,常住我心头·”·抑制不住的啜泣从嘴角漏了出来,牙齿紧咬嘴唇,淡淡的血腥涌入喉咙,哽咽无法停止,眼泪再也没法躲藏在黑框眼镜地身后,大胆地滑过脸颊,滴到了地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然后陨落。
陆攸契对着这只蝴蝶,颤声问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呢·就是因为我救过你吗·蝴蝶自然是没办法说话的,但行动却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它轻轻地震动翅膀,让自己飞了起来,陆攸契原本以为它准备离开了,微微往前跟了一步,将就着这个姿势,让蝴蝶恰好停留在他的眉心··接下来的,眼睫,脸颊,鼻梁,嘴角,下颚……·它仔细,温柔,又亲昵地滑过了陆攸契脸上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人与人之间的低语和轻笑,要是遇见有泪痕的地方,便让翅膀煽动的速度加快,妄图用这微不可查的小风,驱散眼前人所有的哀伤。
陆攸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沉虔似乎正在通过这只蝴蝶和他对话··“对不起,瞒着你的这些事,本非我本意,我只是希望你能活下去,作为最后的幸存者,看到新生的世界。”
“我活下去了,但你呢”·“我不重要·”·陆攸契有些生气:“不”·“什么”·陆攸契直接骂道:“沉虔,我恨死你了,我生平最恨的人就是你。
我下辈子,下下辈子,甚至下下下辈子,都要找到你,然后狠狠揍你,把你揍成猪头,让你知道,我到底有多恨你”·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沉虔开口,却顿了顿,然后再笑道:“那我便在未来等你吧。”
明明是一句虚无缥缈的话,却因为他坚定的语气,变得让人想去相信起来,似乎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信念,便可以实现愿望·如温水般炽热的目光围绕在陆攸契的周围,隔着层看不见的薄膜,他们默默遥望着,相顾无言。
然后这种距离感被越拉越远,到了最后,已经追赶不上了··蝴蝶飞走了··.·.·一个月之后··陆攸契本以为自己会饿死,渴死,但这些都没有发生,他好像真的变成了神仙,还无师自通地学会辟谷了。
城区毁坏,但找出一两件能用的东西出来还是很容易的,陆攸契就跟一个收破烂似的东翻西找,叮咚大半天之后,凑出一堆破铜烂铁,邋遢的毛病不改,胡乱搭了个棚子就安家了。
反正也没小偷,防盗措施压根不需要··“砰砰砰砰砰砰——”·“谁呀”·正午时分,陆攸契被吵醒了,起床气依旧那么大,在接下来的三番五次轰炸之中终于爬起身来,一掌劈开虚着的门,咬牙切齿地问道:“大妈,您老最好有什么事,不然,大清早的叫什么叫”·江之幂看了看脑袋正上方的太阳,二话不说,直接给了陆攸契呼了一巴掌,毫不留情,直接撞坏围栏飞出三米远——反正他现在也拍不死。
陆攸契彻底清醒了··“这是你要的资料,老娘在家里蹲了五天,不吃不喝不化妆不睡觉不……,反正,特别辛苦地,终于帮你赶出来了,你好意思在这里睡觉”·“你不拉屎”·轰——·这次飞出去的距离是十米远。
陆攸契顶着熊猫脸,看到一团白的东西递到了自己的眼前,上面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黑色,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半个瞎子,他立马转身,摸到了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眼镜是在前一阵在废墟中找到的,虽然有一边的镜片破了,但好歹另一块能用。
陆攸契:“什么资料我看看……”·江之幂拍拍手道:“看吧,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快说,改完之后,就立马实行吧·”·末日结束的第三天,两人就已经无聊到开始发呆了,连互相怼骂都提不起兴趣,昏天黑日地睡觉,经常起床后发现已经是晚上了,夜空中布满了星星,于是只能翻个身继续睡。
总得找点事情来干吧··于是,陆攸契就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江之幂说道:“要不咱们把人变回来”·江之幂:“变回来怎么变”·“就这样变啊。”
陆攸契来了兴致,从旁捡起一根小树枝,吹了吹地面的土,抛出一块干净地来,便开始挥手写到:·——返回死亡前100天··江之幂:“啊”·“没看懂吗”陆攸契哼哼唧唧地解释道:“假设,我们假设,如果人在死亡之后会变成灵魂,毫无意识地飘荡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大可将他们收集起来,好好保存着,然后运用一股力量,将它们集体送回死亡前的100天,但他们还是灵魂状态,我们慢慢引导,等到他们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帮助他们度过这一次难关,不就可以复活了吗”·江之幂诧异的看着他,半响不懂,最后说了一句:“你脑子抽风了吧”·江之幂:“首先,我先假设这个世界上有灵魂,有这个力量把他们送回去,但是你仔细想想,这么多的人,你挨个挨个保护这么大的工作量,不会累死吗”·陆攸契反驳道:“咋们可以分工行事嘛而且又不是全部,只是那么几个朋友,很简单的,每个人死亡的时间大大小小总会有些出入,只要勤快一点,一定来得及的”·江之幂抬手让他闭嘴:“不可能,别异想天开了,这事情我办不到。”
陆攸契岂是这么听话的人,他继续喋喋不休:“你不干就不干,谁稀罕你干走走走,一边去,我看见你这种好吃懒做的女人就烦,干活了,到时候别来求我要机密”·“然后呢”·“然后”·江之幂伸手敲了敲陆攸契手上的资料:“然后看看你手上的东西,是谁做出来的方案,行动,顺序,准备材料,甚至售后处理,副作用,我都写上去了,完全可以实现。”
陆攸契简直想跪下叫爸爸··.·但这一次,意外没有再对他们绕道而行——成功了方案,却输掉了自己··陆攸契死了··死神的工作,由江之幂和另外一个人接替了。
                        ·作者有话要说:回忆杀到这里结束,下一章现在时了=w=·剧情还有一部分没说完,毕竟我是个粗糙啰嗦的女神经,大家应该也看得出来,但是已经进入尾声了。· ·新生 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提醒,切回现在时啦·陆攸契的眼睛紧闭着, 但那些被忘却的回忆还在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情感混合着过往,说不出来是甜还是苦,他突然低喃了一句:“沉虔……”·陆攸契躺在地上,整个身体都被沉虔小心翼翼地护住。
“沉虔……”·沉虔和他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缠绕, 伸出手, 轻轻地拂去陆攸契脸上的灰尘·眼镜镜片在之前就有了裂纹, 沉虔怕它碎掉刮伤眼睛, 便早早地就替陆攸契取下来了。
他柔声回答道:“没事的,我回来了·”·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哥哥,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 陆攸契那双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才微微伸展,像是噩梦初醒, 大松了一口气, 全身上下紧绷的肌肉也跟着放开了。
远远站在一旁的林海媛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沉虔没打算叫醒他, 才想起来了这么多事情, 就像是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世界和身份,换谁都会不好受,准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可刚准备起身离开, 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死死地拽着自己,回头一看,发现陆攸契的手正拉着他的手,指腹在掌心下意识地摩擦着——陆攸契居然醒了··沉虔脚步一顿, 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陆攸契按压着自己的太阳- xue -,疼得嗷嗷叫,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就地一滚,坳出一个十分诡异的动作,终于爬了起来··回想起来一些事情之后,和之前的行动作为也没有多大的改变,陆攸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沉虔,然后很习惯地抬手护住他在身后:“后面去呆好,我来对付她。”
沉虔:“后面”·沉虔:“哥哥,要不还是我来吧·”·这是陆攸契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他很啰嗦,刚准备好用一句“听不懂人话吗”骂回去外加头顶的一巴掌,可恍然间,回头后才发现,沉虔已经不是回忆中的那个小屁孩了——他的身高,甚至比自己还高出了半个头,身形纤长,黑衣之下隐隐约约透露出具有力量的线条,随便往哪儿一放,存在感都极强,除去那湛蓝色双眸子以外,真的可以称作翻天覆地地变化了——真要打的话,陆攸契估计还需要跳起来。
对啊,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沉虔肯定是要长大的··陆攸契后退一步,收好方才在一瞬间出鞘的银色镰刀,给他腾了个空位:“行,你上,你来上。”
沉虔:“……”·话音刚落,一道铁链就突然打进了二人所站的中间位置,泥土地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立马就裂开了,碎石铺天盖地的张扬开来。
陆攸契下意识地想推开沉虔,才自己打算跟着脚底发力往后一退,却没想到,在这个动作之后的下一秒,后背就躺进了一个人的胸口里··沉虔闪到了他身后,稳稳地接住了他。
陆攸契哭笑不得,感觉此时说什么也不对,不过不说也不好,纠结万分之中,于是只能轻齿,用半含责骂的语气说道:“好了,你现在别闹·”·两人落到了一块空地,这才彼此分开。
江之幂现在的处境,显然属于强弩之末,而刚才那一发攻击,无疑花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狼狈地靠在一颗在打斗之中幸存下来的大树上,周身所有的高雅也全卸了下来,只是双目充血的看着他们,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一刻,陆攸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那个在新世界中,面对突出其来的意外,只能被绝望和恐惧环绕,却无能为力,终日卷缩逃避的自己··他们,或许才是同道中人吧。
沉虔刚打算反击,就被陆攸契抬手制止了··陆攸契上前一步,正了正语气:“是,让你失望了,我确实回来了,没有被灰飞烟灭·”·江之幂咬牙切齿地哼笑了一声,尽是讽刺。
江之幂:“你真的该死·”·陆攸契:“我现在本来就死了·”·陆攸契叹了一口气,不想和她做过多的口舌之争:“很抱歉,忘了这么久,也逍遥自在了这么久,这是我的过失,可是平心而论,你也应该知道,一昧地逼问酒吧中的人,其实没有结果的,因为他们和之前的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江之幂:“就因为一个不知道,就想让我放弃陆攸契,你真打得一手好算盘,推脱得言之有理啊”·“听我把话说完嘛,我没打算就此作罢。”
陆攸契回答道,“我所有的过失,我都会独自一人承担,能弥补的尽快弥补,但请你不要牵扯其他无辜的人·换位思考,如果是你,你希望我每天跑到你的公寓去抓一个人来做威胁吗”·沉虔站在他的身后,安静地听他说完这一席话之后,才补充道:“哥哥,说错了,不是一个人,我会和你一起。”
陆攸契突然感觉心口的某一处位置变得温暖起来,转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十指相交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回应··别人自然是看不到这一丝微不可查的动作的,江之幂听得愣了愣,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陆攸契立马继续:“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就去找你,然后一起解决问题·”他往四周看了看,看到了林海媛郭教授还有周业楼的脸庞,突然在心中暗叹一声幸好,可等到视线滑过齐铭齐运的时候,那两具拥抱在一起的白骨又浮现上了脑海,顿时一阵绞痛,又喃喃说道,“对了,齐铭是不是在你那儿快还回来。”
江之幂的身影在树影婆娑的夜中显得有些模糊,似乎在眨眼之间就会消失,声音亦是如此:“齐铭哦,那个双胞胎哥哥放心吧,我已经让人把那小子送回你们的酒吧了,放心吧,我不会再害死他们两兄弟了,他们这次,不是那个‘偏偏合适’了。”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收回镰刀,侧身,突然往一旁倒去··“砰——”·看到这一幕后,陆攸契好不容易搬正经的表情又石化了,他的脖子四肢往后一缩,试探着问道:“喂……喂江大妈大姐姑娘你……您干嘛嘞”·等他和沉虔跑过去的时候,江之幂已经不见踪迹,估计是走了。
这一场闹剧就此结束··陆攸契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全身上下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完全放开,之前那股窝在身体里的不安和疑惑也终于得到了解释,不用给他添堵了。
但与此同时,又有一块新的巨石从天而下,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头顶,一动不动···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陆攸契锤了锤胸口,似乎想把噎在喉咙口的异物给拍下去,后来干脆瘫坐在地上,懒得多做语言修饰,直截了当地叹息道:“真累,累死了,我这是得罪了哪位大爷连死了都不清静。”
沉虔没去拉他起来,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四周格外安静,只是跟着蹲在他身边,用背抵着背,让陆攸契靠着自己,承担着他身体部分的重量··乌云散开,夜空也从昏暗的灰色变回了浓郁透亮的深蓝,今天天气还算不错,抬头能意外地看见几颗星星闪来闪去,再过了一会儿,隧道口的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小石子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跳东跳西,有两个不小心撞到了一起,不知为何,当场就再也没分开了,其他的则继续发出踢踢踏踏的响声,紧接着,火车的轰鸣声迎接而至。
“老大陆攸契你们俩腻歪够了没我们该回去啦”·越野车的喇叭响了几声,林海媛野鸡鸭般的嗓门就赶紧跟上来了,还在冲他们招手。
陆攸契一抬头,就被车头那两只眼睛似的远光灯给刺到了眼睛,他伸手挡了挡,等到再放下的时候,酒吧众人,正笑嘻嘻地站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齐运连爬带滚地跑过来,四处张望:“我哥呢我哥他人呢”·陆攸契失笑道:“放心吧,没事的,你哥已经回去了。”
齐运:“啊”·陆攸契:“按照他的逻辑,你现在可以翻翻手机短信·”·齐运以双手做广播体- cao -似的僵硬姿势摸出了手机,刚按下睡眠键,满屏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无比刺眼——全是齐铭发的。
【齐运你人呢】·【这都几点了,还在外面玩,不知道外面很危险吗】·【给你一小时,给滚我回来】·【……】·齐运激动地热泪盈眶,手机还差点因此掉在了地上,他急急忙忙地将铁块头放回兜里,手上的动作还没做完,脚就已经运动了起来,想又连滚带爬地跑回去。
“诶小伙子,坐车,这有车坐呢,跑啥啊你要跑到明天天亮的”周业楼在他身后喊了几句,齐运没听见,实在没法,在郭教授的提醒之下,又准备好今晚的第二次做捉小孩了。
上一次放下遮挡在眼睛处的手臂的时候,四周空无一人··而这一次,一人不差··沉虔拉着陆攸契将他往前带了带,还是那一副亘古不变的笑容,称呼依旧:“哥哥,我们回去吧。”
林海媛又想调侃他们两句,但是沈祁及时发难,让她没空··蹭着这个空隙,陆攸契突然蹿到了沉虔的面前,他不得已地微微踮起脚尖,两人脸对着脸,在距离不断缩小的情况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对起来。
沉虔看着他,虽然不知道此人想要干嘛,但巍然不动··陆攸契越靠越近,就在距离不足半只手掌的时候,突然,他伸手快速地往沉虔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再快速退开。
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做了坏事没被大人发现的孩子,在心底偷着乐··沉虔有些茫然地问道:“哥哥,你这是……”·陆攸契:“试试手感而已,你不准小气啊。
我记得你小时候脸上肉嘟嘟的,生气起来像一只塞满了鼠囊的仓鼠,还好哭,捏着可爽了,现在长大了,变瘦了,人的脾气也臭,真是也没意思了·”·沉虔:“……”·赶在某人脸黑之前,陆攸契赶紧扯开话题:“好啦好啦,没事,我不嫌弃你,走走走,我们回酒吧去。”
陆攸契:“哦对了,我问你一件事儿啊,酒吧里面,除了你和我以外,还有人知道这个世界曾经经历过末日吗”·“没有。”
沉虔说道,“他们都忘了,我也不打算让他们记起来·”·陆攸契:“唔……,也对,这回忆太痛苦了,不知道挺好的,很好,就这样……。”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在陆攸契的心里的想法却是,从今晚后,这就是我和沉虔两个人的秘密了··一个独立的世界,一份相识的回忆··前面是一片光明,而他们,已经走出了黑暗。
 ·新生 第二· ·三天的时间并不漫长, 转瞬即逝,今天早上闹钟响起来的时候,便该是二人离开酒吧的日子了··江之幂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距离此地两三百公里的城市。
现在的时间段已经开始步入放学放假的人流高潮,普光市的中小大学也有好几所,因此, 放眼望去, 整条大街马路上都变得气势汹汹的起来, 所以睡懒觉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别想了,他们需要老老实实地按点起床去火车站——不然就会堵死在半路上。
陆攸契睡眼惺忪, 脑袋更加惺忪,他八爪鱼似的在床上左右滚了滚, 终于, 被一快冰凉凉的硬物咯醒了··这块东西为什么还会叫·最可怕的是叫得还越来越响·他心想, 会是什么绝世大怪物·陆攸契这才睁开眼皮, 爬去床的另一边拿备用眼镜,彻底清醒了神智,对着手上的“铁块怪物”, 也就是手机,狠狠地一摔,美其名曰:关闹钟。
他原本准备继续睡觉,可谁知刚躺下, 又是一条提示音弹了出来,余音缭绕,在陆攸契耳朵里,堪称震天响··【沉虔先生,您订购的×月×日D××列车3车11d号11e号已经出票,订EA×××××××……】·那一刹那,所有的回忆又回来了:自己的手机前一阵在医院的时候被齐运间接- xing -弄报废了,今天要去找江之幂,医院的事情周业楼和郭教授以病毒感染给了广大人民群众一个结果,林海媛也在昨晚安全度过了自己死亡前的100天,终于复活成了人……·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而剩下的一些琐碎问题,就是他们这些死神和灵魂之间的事情了。
但在这之前——·陆攸契翻下床,挤着拖鞋,踹开门,啪嗒啪嗒地跑出房间,对坐在楼下大厅上正在吃早饭的众人吼道:“沉虔你昨晚怎么不把手机拿回去不仅扔在我床上,还敢设闹钟,铃声居然还是震天响的《人猿泰山》,反了啊你”·众人齐齐喷出了早餐。
林海媛:“啥人猿泰山你们昨晚一起的”·沉虔是唯一一个把杯子端稳了的人,非但如此,他还能提起五十的后颈皮,救猫于齐运杯下之危难,然后浅浅地笑着回答道:“哥哥,昨天是你自己玩着玩着睡着了,把我的手机压在了身下,我找不到,才没拿走的。”
陆攸契半信半疑:“真的”·沉虔眼神坚定:“真的·”·“哦,那就这样吧·”一听到是自己的锅,陆攸契就脚下生风,嘴上抹油,选择- xing -眼瞎,稍后话题和身体同时一转,并把手机还给他道,“对了,看着上面说的,你是不是订了两张票没必要,退一张吧,反正他们也看不见摸不着我,我就随便找个地方蹲着,望望风景,几小时,不长。”
沉虔看了看:“真的不用”·陆攸契摆摆手:“不用不用,不然多出一个空位来看着会很诡异,更可怕的是,在你不经意之间,可能会有一个油腻腻的大汉,一手挖着鼻孔,一手举着脏兮兮的肉松面包,一屁股坐到我身上来,- xing -质恶劣的,还要很矫情地扭两下屁股,放一个臭气弹。”
沉虔:“……”·沉虔:“好吧,但如果哥哥站累了,可以坐我身上·”·陆攸契跳起来就是给他后脑勺一下:“反了你了,哥差你那个空位吗”·沉虔此人,仪表堂堂,风华正茂,坐姿优雅,表情恰当,手里有猫,端着精致的咖啡杯,整个人躲在白雾皑皑的热气后面,徒生出一种神秘莫测高不可攀的气息,仿佛是飘飘欲仙的谪仙,可望而不可即,却被这一巴掌拍回了人间。
在刚才那场冲击之下,幸存下来的咖啡终究还是浩浩荡荡地加入了同班同学的行列——洒在了酒吧毛绒绒的地毯上··场面再次惨不忍睹··齐铭在暗处面无表情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周业楼憋笑憋得脸通红··第一个发火的是林海媛··林海媛的面部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了起来,提起鸡毛掸子,开口就直接骂上了,第一是质问陆攸契为什么要打她的帅哥老大,第二是质问陆攸契知不知道这地毯有多么难得清洗。
陆攸契在长沙发背后和她打着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飞我溜,甚至演变成同手同脚,还常尝试口头调解:“姐,大姐,林姐姐你这地毯本来就脏了好吗还有,我打他没打出毛病,更没打脸,你看,依旧帅着呢,眼光明媚夏色正好少年依旧你看他别看我啊……唉哟”·可惜,陆攸契忘了鸡毛掸子还有远程攻击的效果,被冲天而降的“导弹”砸中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听林海媛哼笑一声:“该打就是该打,谁管你这么多”·第二个发火的是老店长··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沉虔杯子里洒出来的烫咖啡给不小心跑到了五十的背上,惊起肉肉的小黑猫惨烈的猫叫,作为猫中长辈,理所应当地得发火。
陆攸契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一位,又得嬉皮笑脸地去哄另一位··“乖,待会儿小鱼干伺候……”·可当他再次抬眼看到老店长的模样的时候,整个人都顿住了,嘻哈打闹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忘了用一字夹夹上的长刘海搭了下来,给眼部投下一片- yin -影。
沉虔很合适宜地接了一句:“哥哥,我去楼上换一件外套,准备准备,该走了·”·陆攸契依旧没怎么缓过神来,支支吾吾地回答:“哦,哦,好。”
众人只当他被林海媛打傻了,没去在意··当陆攸契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和沉虔已经在火车车厢里面了,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让他感到了一丝恐惧,想要躲藏,甚至是逃离——这些面孔,他总觉得是在哪儿看见过,如今想来,估计就是在那个末日世界里,和自己侃侃打过照面之后,便死去的人吧。
因为没能救下他们,而发自内心的愧疚,这个愧疚久久没能散去,便成为了一个心病··不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甚至看不见陆攸契··只是折磨知情者罢了。
火车局为了多挣一些钱,多拉一些旅客,于是十分“贴心”地推出了“站票”模式,购买站票的人们大多挤在车厢的后面,突然之间的加速和减速会比在公交车上难受好几倍。
沉虔在推车的购物员小姐那里买了两个面包,就起身往后面走去,停在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面前:“奶奶,去我的位置坐吧·”·花白老太毫不客气,连面子上的谢谢都说得格外敷衍,三五步并成一步,活蹦乱且心安理得地跳着去了。
沉虔来到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这里空间狭小,人也没几个,很容易就捕捉到了来此地躲避“闲杂人等”的陆攸契··他走上前,递出一个面包:“位置我让给别人了,来陪哥哥。”
“你傻啊有位置为什么不坐中国有百分八十的老太婆的身板比你还结实,你上当啦·”陆攸契笑着接过来,“还有两个多小时,你没这样站过吧,其实体验一波也不是坏事,以前上学放下,能有站票就不错了。”
沉虔笑道:“哥哥陪着,永远不会无聊·”·陆攸契手上拿着面包,没能习惯- xing -地出手,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啧,嘴越大越贫了,不过以后拿来骗小姑娘还是有点用。
对了,问你一件事,店长它……它,是不是当时我在末日的时候,酒吧门牌下发现的老豹猫”·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沉虔点点头。
陆攸契感叹道:“都这么久了,还能活着,老长寿啊我居然现在才认出来,但它为什么能变成人呢”·沉虔把双臂撑在了栏杆上,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杂音也变得特别应耳,它就像是一卷老式的影片交代,不断倒退。
片刻之后,沉虔才缓缓开口,声音颇有磁- xing -:“发现店长的时候,它已经奄奄一息了,倒在它身边还有一个老人,也就是你之前说的老倭瓜组织中的一员,我想了点法子,把他们各自残缺的灵魂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新的个体。”
陆攸契失笑:“这都能混到店长的位置去”·沉虔:“自从那家伙睁开眼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酒吧了,这么长的时间,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都屹立不动,死死地捍卫者这片场地,像不像是一个老店长”·“唔,是挺像的。”
陆攸契撕开面包的包装袋,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突然愣了愣:“诶,肉松的”·这座城市坐落于一个偏僻的小县里。
下了火车后,还要转公交,终点站下,坐被淘汰的三轮车,最后改用步行··这样一来,又是半天过去了··都说荒凉的地方能唤醒人们内心深处的灵魂,因为这里有古老的大树,陡峭的崖壁,以及城市中看不到的湛蓝天空,空谷的精灵们来洗涤你肮脏的心灵。
陆攸契这个灵魂就这么“赤/裸裸”地站在这里,却无端地感受到了一股蔓延上脊梁骨的寒冷··仿佛为了衬托这个心情,连周围的光线也跟着不清明,放眼望去,远处是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大山深处,而是一个废弃的荒凉小镇··也不是属于齐铭齐运家乡特有的民族气息,它只能用“荒凉”来形容,犹如被世界说遗忘的落后··陆攸契第一脚踩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就差点把脚崴了。
并不是他眼神不好,而是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像末日时期的城区了·· ·新生 第三· ·陆攸契活动了活动身子骨, 又在原地跳了跳,以免类似于刚才那差点崴脚的笑话再次发生,便和沉虔一起往里走了。
遍地荒野··小路上枯黄的杂草丛生,路是泥路,特别黏脚,到处都有凹下去的坑和凸出来的石块, 它们像是隐藏在- yin -处的暗卫, 无声无息, 却又不容挑衅, 替那些再也无法伸冤的过往守护着这片并不干净的土地。
大门好像是被人强制使用暴力拆过,一半完全破碎,不见“尸体”, 而另一半,仅靠一点微弱的部位勉强链接, 老朽得发出霉臭味, 吱呀的响声无限延长, 几乎是一碰就碎。
可陆攸契却喃喃道:“这是新的·”·末日的时候, 除去那些毁灭天地的天灾人祸以外,还有如同龟裂的大地,站在城墙的巡逻点上,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裂缝,底下黑雾缭绕,仿佛有着魑魅魍魉把守, 可以直通地狱。
后来末日结束了,大地上的裂缝也慢慢开始重合起来,“长”出新的泥土,就像是一位重伤多年的患者,挺过了最后的危险期,正在慢慢恢复身体··所以陆攸契才说,这些土地是“新的”。
他和沉虔并肩前行,才走了两步,就被这些烂泥烦得焦头烂额了:“见鬼,昨天这地方下了雨吗”·“没有下雨·”沉虔翻了翻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又切换了一下页面说道“这个地方在市里面的名声不太好,据说闹鬼,还上过新闻热搜——无论天气多么炎热,多么大的太阳,都无法让此地的泥土干涸,终日都是一幅- shi -漉漉的鬼见愁样子,要是有人常年住在这里,还会得风- shi -病,所以大批迁徙了,政府部门以为是地下水太过丰富,想过打水井,可工程做完了,就是等不来地下水,平白无故地让地上多长出几个坑也不太好,于是又给填了。
然后不了了之到现在·”·陆攸契笑笑:“嗯,功课做的挺丰富的,是死神当多了留下的习惯吗”·沉虔把手机重新放回衣兜里:“不,这从遇见哥哥开始就有的毛病,闲来无事的时候就记一点小笔记,分类整理,总归会有用。”
陆攸契:“啊”·啊完之后,他才猛地回想起来,怪不得沉虔知道自己这么多的无意识行为,甚至细致到了喜欢将什么东西放到什么位置,哪些顺手,哪些不顺手,感情这家伙从十岁、甚至七岁开始就开始掏掏搞搞地准备了。
不然,他也不能把自己租的那间小屋子整理的这么感觉舒坦了··沉虔蹲到陆攸契的面前,将坚实的背部留给他:“我背你吧·”·陆攸契哭笑不得:“哥们这还是算了,你去打头阵就好,我跟在你后面就行。”
沉虔小时候就喜欢趴陆攸契背上,有时候还会睡着,这点陆攸契还是记得的,都说人长大后会变,小棉袄会变成白眼狼,但这打小就养成的、融在骨子里的习惯嘛,还是很难改掉的。
反正离进去还有一段路,为了不让路程变得无聊,陆攸契就聊了点题外话:“等事情结束时候,你打算干点什么”·沉虔本来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但既然被陆攸契提出来了,就还是认真的想了想:“守着酒吧。”
“只是守着那地方”陆攸契叹出一口恨铁不成钢的气,”沉虔,我实话告诉你吧,现在这个社会,想要活下去,其实并不容易,生活很累,打拼很累,你想要立足,就必须手里有点本事,我指的不是武力本事。”
他敲敲自己的脑袋,“是脑袋,技术·当然,我们不排除一来就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或者地主家的傻儿子,那样的存在太稀少了·酒吧地理的位置,实在不是一座能坐下等吃的金山,你需要想一些其他办法,让自己,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人”这个字被他咬的很重,仿佛是在定夺一件终身大事···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陆攸契见他毫无反应,便继续喋喋不休:“好吧,我看你也没办法在社会上折腾出来什么名堂,也别去折腾,少惹麻烦,至于以后的事情,我倒是有点想法,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沉虔歪头一笑,脚尖踢开一块挡路石:“听·”·陆攸契:“如果我能顺利复活的话,算算时间,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暂时没有考研的打算,学的专业在普光区这座城市呢,也算比较好找工作。
我妈之前就给我说,她帮我出一笔钱,当做第一桶金,在这个地方买一个小房子,剩下的月供就由我自己的工资来负担,只要不过纸醉迷金的生活,问题还是不大的,到时候我也是自己有家的人,可以随意决定把谁留下,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着我,但是……”·沉虔突然打断他:“会成为累赘吗”·陆攸契:“什么”·物资上的其他一切,其实并不在陆攸契担心范围之内,沉虔此人,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就没有听过关于他家庭的事情,他仿佛是一个无根无源的浮叶,在浩瀚人海中漂浮,一次意外,被陆攸契不小心给捡了起来,才终于和这个世界上挂了一点联系和牵挂。
陆攸契唯一担心的是,有的事情,并不是他们你情我愿,就会被世俗所接受··表面上风风光光坦坦荡荡,但内心还是畏惧的··他从未想过有这样的发展。
沉虔对待陆攸契的表情,常年都是笑着的,坏笑,微笑,调皮的笑,可在这时候,后者突然从这笑容中品尝出来了一点苦味·沉虔道:“从小就麻烦你,本以为现在终于可以帮哥哥了,结果还是得你来照顾……我,有点害羞。”
害羞·陆攸契被这个词笑到了,捧腹大笑,他这是第一次知道,沉虔这个家伙居然还知道“害羞”二字怎么写。
但笑完之后,之前那最后的顾虑也突然跟着烟消云散,人生在世,仅仅百年光景,顾虑这么多,不是给自己没事找事吗陆攸契上前一步,一把勾住沉虔的肩膀,有点费力地踮起脚,剩下的一只手用来指点江山:“放心,既然小时候都把你拉扯了一段时间,就说明认定你了,现在也肯定不会不要你,只要你不想走,就可以一直赖着我不走的。”
·沉虔平静的湛蓝色双瞳突然放大了··上一次,是沉虔在万人踏之中,将陆攸契从深渊拉了起来,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模样,都选择死死地守护在了身边,小心翼翼也好,蛮不讲理也罢,都在替他完成未完成的目标。
而并非江之幂所说,是陆攸契让沉虔作为了下一任死神的接替者··这一次,终于轮着自己了··刚思虑至此,脚底向下倾斜的地面便戛然而止,变得平坦起来,陆攸契还在闷声往前走,突然对着改变没有防备,然后脑袋便撞上了沉虔的背,整个人一顿,这才从把心思拉了出来,探出头望望四周。
他们到了··这个地方,从远处看,只是一个破败的荒村,但是走进了仔细观察,才会发现,“荒”这个字,压根不能完全概括此地··就连人为刻意破坏,都不能达到如此惨烈的地步。
凭借了陆攸契的记忆,可以堪称对这里了如指掌,跨过大门没再行走到两步,他就引着沉虔左转,不多时,一个丢了天花板的小木屋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江之幂在木屋中心,撑起手上那把黑色的洋伞,仿佛不愿意接受外来的阳光,背对着他们站立,直到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才微微侧头道:“来了”·陆攸契:“准时来了。”
江之幂轻叹:“你既然能找到这里,也自然会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吧·”·陆攸契:“我们复活所有人的地方·”·江之幂:“没错了。”
当初,他们二人决定好“返回死亡前100天”这个计划之后,订的地点并不在城区,而是选择在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左右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别人了,可以任他们随意折腾,在特殊能力的帮助之下,他们掘地三尺,从地下,裂缝里,挖出来了许多人的尸体,残缺的,完整的,都运来此地。
尸山累累,简直就是一座乱葬岗··哪怕是经过了好几年的洗礼,直到现在,陆攸契依旧能感觉在不经意之间,闻到浓郁的血腥和腐臭,甚至听到怨灵的哀叹··“在这之前,我要问一个问题。”
江之幂看着他们,“我需要你再给我解释一次‘返回死亡前100天’这个计划的内容和意义·”·陆攸契:“末日之后,所有的人都死了。”
江之幂:“对·”·陆攸契:“但我想复活他们·”·“时间是不可逆转的,对他们而言,突如其来的新生也相当难以接受,他们不会再把自己让做一个人来看,而一个从阎王手下溜走的孤魂野鬼。
我为了平复这段情绪上的波澜,就说了一个谎言·”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返回死亡前100天 by 小清椒(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