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死亡前100天 by 小清椒(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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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死亡前100天 by 小清椒(上)(4)
·有那么一瞬间,陆攸契觉得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人,和那位经常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小混血,无论是表情、动作、甚至是言语,都莫名地重合了起来··旁边那压力不太稳定的水管突然跳了跳,一小缕水花冒了出来,几条过路的流浪狗跑过来在上面添水喝。
“哪敢啊”陆攸契用手支起半边脑袋,“您是个大忙人,我只是个闲人小透明,今天就已经耽搁你工作了,回去之后给你洗衣服赔罪吧,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随便使唤。”
他有心刺激沉虔,才装模作样地卖可怜··因为陆攸契发现,沉虔这个人,你和他横,他也横,你跟他皮,他就会比你更皮,可是真的要捉弄他,就只需要给他服个软示个弱,他就能把肚子里的气全部放出来了,然后比你还慌张。
果不其然,沉虔被他这句憋了好半天,最后才吐出简短的四个字:“不忙,不用·”·陆攸契咧嘴一笑:“好吧你自己拒绝的·”·沉虔起身把他拉了起来,慎重地捏了捏他的脸:“不过,以后可以借你的房间睡睡觉,上次用过,挺舒服的的。”
陆攸契:“……”皮神皮不过,大佬我错了··沉虔笑而不语··这一坐,就坐到了接近天黑··沉虔又在陆攸契的自以为是中摆了他一道,本该挺高兴的,可刚一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小区的门口,因为快到晚饭的点了,人还不算多,而这地方的一草一木,尽是扑面而来的熟悉感··陆攸契:“诶,这不是我家附近吗怎么绕到这里来了。”
· ·竹马 第十七· ·陆攸契租的小区房, 其实离学校并不近··学校附近的学区房房源又贵又差,屁股大的地方,还是一眼就能望穿清水房,就要开出飙上天的价格,陆攸契不仅看不上,还觉得住在这里很不舒坦, 眼睛里来来回回都是同学, 没有一点新鲜感。
于是, 他就义无反顾地选择多跑几趟腿, 去了一个环境不错,就是得来回坐公交车的小区··陆攸契看着熟悉的楼道口,砸吧道:“哎呀, 怎么跑回这里来了咋回事儿啊”·自从遇见沉虔他们后,陆攸契就只回来过两次, 一是他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 目睹了“自己”闹自杀。
第二次, 就是出发去齐运家之前, 准备回来收拾一下自己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准备搬去酒吧住··说实话,他压根没有“回家看看”的念头, 更何况这里并不是他的家。
沉虔一本正经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唉唉唉别走·”陆攸契一把拉过沉虔转过去的身影,眼睛还直鼓鼓地盯着自己公寓的窗户,“既然来都来了, 就陪我上去喂一下猫吧,这个时间点,活着的那个不会在家,更不会告你私闯民宅,放宽心啊小伙子。”
·一口气说完话,陆攸契就松手放开了他,再拍了拍,自己径直走了上去,压根没有回头拉扯什么的,他好像打心底就知道,沉虔会跟上来···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事实证明,沉虔确实跟上来了。
太阳落了下去后,繁华的商圈和周边的居民楼犹如被切开了一道分界线,灯火、人气、气氛都相差甚大·明明抬头就能看见各种商家那逆天大的广告牌,可反观自己站的地方,哪怕家家户户挨得很近,却也冷清的可怕。
“叮咚”一声,刚下电梯门,插进钥匙的门还没打开,几声喵喵叫就传了出来··陆攸契把门拉开一条缝,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就探了出来,他连忙拉开门,兴奋地叫道:“五十快来给爸爸抱抱”·这家伙完全把五十看不见他的事情抛去了脑后·在猫的眼睛里,站在门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蓝色的眸子冰冰冷冷的,全身上下被黑色包裹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时候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它浑身开始炸毛起来。
“嘶——”·倘若猫会叫“救命”,恐怕现在整栋楼都已经被吓到了··五十的肉垫子已经开始缓缓地伸出尖锐的猫爪,而这位主子却不用来抓坏人,而是轻轻靠后之后,脚底一发力,玩命似的往后面跑去,带起的风还碰倒了一边的塑料板凳。
陆攸契笑骂道:“败家子·”·沉虔与它对视了片刻,就进屋带上了门,再帮忙把躺在一边的凳子扶回原位,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五十躲在电视柜后面,伸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位陌生人,尾巴不安地在地上轻声拍打,似乎是在思考原来的铲屎官为什么不见了,换了这么一个冰山冷面帅哥进来,他会给自己弄吃的吗顺毛舒服吗·陆攸契将这只猫所有的小心思和小动作尽收眼底,在心里骂了一句没心没肺后,就从厨房里面取出一包新的猫粮,塞进沉虔的手里:“你来喂他,套套近乎。”
他原本还打算去角落里找找五十的碗,刚一转身,就听到哐哐哐的几声,原来是这只猫自己把食盆给推了出来,刚刚还炸开的毛还没完全顺下去,眼神就因为沉虔手中那包袋子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瞬间柔和了下来。
沉虔低声笑了笑··陆攸契:“……”真是有奶就是娘,鉴定完毕着猫没救了··吃饱喝足后,五十就不再闹人了,自己卷缩到窝里面打起呼噜来,陆攸契用自己不要的衣服装进纸盒子里,再放在沙发边,就是主子睡觉的地方。
沉虔也坐在沙发边,随意搁置的大长腿被这只猫用尾巴时不时地挠一下,让人看得心痒··安顿好一个,陆攸契这才转向另一个:“我家里没什么囤货,现在也不早了,我去给你泡一桶方便面,将就一下”·“我去吧。”
沉虔说完就准备起身,却被陆攸契一把按下,假装正色道,“不了,我告诉你,你把这只猫给我看好,千万别把他惊醒,我就大吉大利阿弥陀佛了我平时东西都是随意放的,你肯定找不到,还是我去吧。”
陆攸契:“电视遥控器我藏在沙发的靠枕下面,因为要提防着这只猫进行高空抛物·不过到底是哪一个我忘了,你自己找一找,看看电视打发时间,我一会儿就来。”
脚边的五十已经把自己拖到了一尺长,手脚纷纷拉成一条直线,粉红色的小舌头暴露在外面,胀鼓鼓的肚皮向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沉虔一伸手就拿到了遥控器。
毕竟是商业街边的小区,那些蹦迪嗨翻天的音乐从窗户里缓缓传来,不过,好在这屋子的原业主舍得花钱,做了一个隔音玻璃,只要将窗户滑过来,什么都可以隔离开了。
外面的声音小了,屋内的声音就变得大了起来··这几天内,电视里都在反复学校的那场事故··“警方还没给出任何可靠消息,而校方已经通知明天回复上课,加大保护措施监管力度,让罪犯无机可乘,还请各位警惕周边人,减少夜晚外出,与朋友结伴而行……”·“杀人犯还没抓到就让我们回去上课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我要请假….我要休学….我害怕….我们会不会死啊”·“我要回家”·一股来历不明的压抑凝聚在这座城市的上空,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已经泛起波涛汹涌的恶浪,有些东西,已经在人们不经意之间,悄悄改变了。
到处都弥漫着危险,到处都有着欺压··生命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有人说他神圣不可玷污,又有人说他是世界上最常见的东西,每七秒钟,就会诞生一个新的,也会逝去一个旧的,没什么好稀奇的。
“明天就该是我们干活的时候了,想好了要怎么办了吗”陆攸契端着两通方便面走进来,盖子上插的还是配套用的叉子,香气四溢在房间内,“真是想不到啊,刚恢复上课,转眼就又要遇见匪徒劫持,你说这学校是不是办学之前没有给土地爷上过香,被诅咒了”·沉虔嫌弃地看了看方便面,又把叉子叉了回去:“我一直在想那群匪徒会是谁,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别想了,明天就知道了,你适合动手不动脑,到时候想徒手吊打几个我都支持你·”陆攸契拍了拍他的背,让他放松一下,“换个话题,我告诉你个事儿,我觉得我家里进小偷了。”
“啊就,就你这里”·陆攸契点点头:“对,我就这破烂地方,就算小偷进来了也只有骂人砸货的份,说实话,我也不太想相信,但这是事实。”
沉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哦偷了什么”·“其实也不能完全叫做小偷,因为家里也没少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所有东西的位置都被移动了,厨房里的灰尘也被擦得很安静,我的柜子也收拾过。
呃,像是…..来了个钟点工”·“反正不可能是我收拾的,再死几次都不可能自己干家务·”·沉虔:“……”·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怎么样感觉这件事情悬不悬乎”·电视里面的新闻还在继续,各大媒体一边将事件炒作得更加玄乎,却一边安抚市民放宽心,这些前后矛盾的话,怎么听都有问题。
·空气中的带着的那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热气,让人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沉虔的五官和轮廓很立体,尤其是眼睛,眼窝很深,任何表情在他的脸上总能能被多读出几分色调。
他伸出手抵在陆攸契的脑袋便,缓缓压近,低沉的声音脱口而出:“那我也给说个题外话,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而就在这时候,陆攸契却打断了他的话,他伸手捂住沉虔的嘴巴,一只手指抵在自己嘴前。
“嘘听,有什么声音”·陆攸契拿起一边的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到了最小,然后轻轻地把窗户拉开一条缝隙,外面极乐的摇滚和欢乐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喧闹声,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加重。
陆攸契:“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啪”·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十几秒钟以前,整座不夜天城市还灯火通明,恍如白昼,而未知的命运还没给足这些倒霉的人们一分钟来反应,下一刻,所有的人眼前都陷入了一片地狱般的黑暗。
恐慌立马随着尖叫传开··这座城市停电了·五十也被这气氛吓得挂在沉虔腿上,还有大有顺着往上爬的趋势,陆攸契掏出手机来打开手电筒,而这微弱的光线在一大片黑暗中根本不起作用。
应急电源挣扎了一番,可这场闹剧就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一样,没有足够十秒,也败下阵来··没有信号,也不能和酒吧内的人打电话联系··而仅仅是刚刚那几秒钟内,沉虔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传来的是一条未读短信,它像是好不容易才沿着断裂坍塌的桥墩爬了过来,孤零零地蜷缩在锁屏页面——是齐铭发来的。
几个单调的字却让他们二人一愣·“郭教授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还有点点解密桥段,就进入尾声啦· ·竹马 第十八· ·仔细想来, 郭教授对整个事件的参与度是真的很低,低到让别人怀疑这次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角,低到让另外一个插进来的事件很好的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低到让所有重要的谜底还没解开,游戏的舞台已经打上了高潮的灯光。
直到剧情突转·如果今天晚上,他们二人没有出来的话……·他们为什么能在别人算计好了的时间出来又为什么恰好没能赶在晚上之前回去·陆攸契和沉虔看到短信的时候, 心里里突然空了一下,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 一个可怕的念头就默契地上浮到了脑袋里——当所有的防护被分散,哪怕是最最坚硬的地方,也会变得脆弱不堪。
他们最脆弱的地方是哪里·“我们马上回去”沉虔往窗外看了一眼, 很快就锁定了方向·他原本打算跑回去的,但突然又想起来陆攸契之前的反应, 又加问了一句:“你有自行车吗”·灵魂是不喜欢自己出现在人流中的, 那是一股很可怕的感觉。
陆攸契想也没想, 就立马接道:“有, 我上学用的,你等等,我去给你找钥匙”·该死, 他平时的习惯就是乱扔东西,没想到能在这时候发起难来。
一分钟后,沉虔出声道:“我找到了,下楼”·“啊”·电梯已经不能再运行了, 昏暗的楼道很是狭窄,经年的灰尘因为被人突然的造访而完全扬了起来,陆攸契捂着自己的口鼻,喉咙里面依旧发痒难耐,叫人忍不住想咳嗽,双脚完全是用惯- xing -来带着身体下楼。
十几楼的高度,要在短时间内到底,但凡是正常人,肯定都会累得气踹嘘嘘··陆攸契:“咳咳……走这边”·气氛变得急躁起来,像是有一个鼓手敲击着致命的时间点,环环逼近。
沉虔用钥匙打开了车锁,就翻身骑了上去,转头道:“坐后面抱着我,要是不喜欢人,就把脸埋在我的背上,别看”·陆攸契:“你真的打算骑着这个回去”·“不然呢坐上来”·突然而来的停电,不仅仅是路人,连道路上的机动车辆也得因为交通灯的失控而被迫停在原地,车主们将喇叭按得震天响,骂骂咧咧地催促着前方的车,此时此刻,靠人力运行的车就体现出了他的好处。
沉虔似乎在这黑暗中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他灵巧地避开了好几辆大货车,在缝隙之中穿插得如鱼得水,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甩在身后··“干嘛啊赶去投胎啊”·“死小子,敢超老子的车看我不撞死你”·“…….”·所有的人都变得特别暴躁,这不是一个好的开端,一切的冲动都起源于发热的头脑。
好好的自行车,硬是被沉虔骑出了高级跑车的速度和声音··陆攸契听到这些骂声,心里声不是滋味,他可没有沉虔这么好的脾气忍气吞声,这些人完全是把他们当出气筒在骂,于是,他伸出一只手来,- xing -质恶劣地对身后的人竖了一个中指。
沉虔嘴上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似手上那冲天的动作,只听他淡声和陆攸契解释道:“他们看不见你·”·陆攸契的眼睛还闭着,额头抵在他的脊梁骨上,又撤手回来抱上沉虔,咧嘴一笑:“我知道,就是因为看不见我才比的”·沉虔:“你和他们气这个干嘛”·“嗯”耳边风呼啸着,陆攸契听不太清楚沉虔说的什么,但他还是顺着回答了一句:“谁叫他们欺负你啊”·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一段时间后。
“这边这边停停停”·刚到酒吧门口,齐运就就急暴暴地跑出来,双手拦住自行的龙头前:“停车老大我告诉你,新发现,不仅仅是郭教授不见了,还有石磊和那个小女孩,就是停电的那一瞬间,抬头就不见踪影了,酒吧上下都找遍了,根本看不见人影。”
陆攸契问道:“石磊”·“就那个小石堆”齐运气急败坏道,“我哥已经出去找了,可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找啊”·沉虔匆匆穿过人群,听着齐运上气不接下气地给他汇报情况,整张脸都涨红了,虽然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可气氛就被他带的莫名紧张。
·沉虔:“周业楼呢”·齐运给他指了指沙发上躺着的那个··出状况的时候,周业楼正好站在走廊上,突然而来的断电让他有点措手不及,本以为又是谁家乱接电线导致跳闸,正想去看看电表,可还没等他下意识地抬头起来看看吊灯,脑袋后面就被人拿着酒瓶子猛地一敲·他眼前变黑的前一秒,没看见周围站着任何人,却正是如此,他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再等他醒来的时候,就是现在的混乱情况了··沉虔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没有信号的手机就只能当电筒使,酒吧内点起了几根压箱底的蜡烛,摇摇晃晃的火光照得人脸- yin -晴不定,陆攸契打着灯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东西来:“我觉得你们该过来看看这个。”
被他拉出来的是一个扭断了右手的人偶,其表面像是被人用力拖拽过,留下很多摩擦出来的痕迹,这也正是沉虔还给女孩的那一个,当初给她的时候,Alice表现出来的神情应该是相当激动喜欢的,那她为什么还舍得这样对待人偶·沉虔接过人偶,仔细端详片刻后,手上突然一用力,将着可怜兮兮的人偶彻底捏了个粉碎。
陆攸契:“怎么了”·“那女孩在用人偶监视我们,她缺少的瞳孔可以连着每一个人偶的眼睛·”沉虔走到周业楼面前,提起他的领子,“别在这里颓废,郭楼他生前有没有干过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和他的学生有关,全部告诉我,不能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周业楼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友会给自己后脑勺来上一棍,恍惚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沉虔这样质问道··他好歹也是一个警察,回报事情的能力简单明了,很会抓重点,脑门一热,所有的话都吐了出来。
“确实有这样一个人,他是个男大学生,年纪也不大,因为是在外地上学,除去放寒暑假都会待在学校里,郭楼和我又都是光棍一条,看那大学生孤零零的挺可怜,就会把他接到家里来。”
周业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烛光,仿佛眼神都涣散了:“可我告诉过他,那位同学心理不正常·”·“我当警察几年,虽然没干过什么高层犯罪侦破,但也能说是见过各式各样的坏人,男孩的眼睛里面隐藏着一种愤怒,我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那是一种很让人害怕的表情,像是一只匍匐着的狮子,而这些东西,往往比猎人的枪口更加可怕。”
“我将这个感觉告诉了他,但郭楼说,这孩子在学校里面经常被人欺负,再加上- xing -格有些腼腆,才会这样,为人师长的应该体谅他·”·“我以前上高中大学的时候,就是学校里面出了名了恶霸,可我们这些所谓的坏孩子欺负人的时候也知道分寸,虽然这样说不太好听,但就是图个乐子而已,根本不敢把事情闹大。”
“而被欺负的人,虽然心中有诸多愤怒与不甘,可都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告老师告家长或者揍回去,报复的方式很多,但这样忍气吞声的人却很少见,后来我想起来了,那个孩子的眼神我只在一种眼里面见过——走投无路的杀人犯”·众人无端一惊。
陆攸契默默地总结了一句:“看来郭教授帮助的这个男孩,就是那位哥哥了·”·连起来了,没有断点的地方了··原来这是一场黑吃黑的戏,欺负人的孩子反被被欺负的人玩死了。
齐运:“那为什么小石堆也跟着不见了”·林海媛记得酒吧内每个人的资料,解释道:“有一点我得说一下,小石堆,本名石磊,他死亡时间和郭教授的死亡时间基本上是没有间隔的,而他不是本地人,却在当上了沉虔手上的灵魂,那就意味着这个人是在这片区域内死掉的。
哦对了,他只比陆攸契小两岁·”·这一通资料被爆出来后,又是一个更加让人头疼的消息··“你的意思是,小石堆就是哥哥”·林海媛:“你觉得呢还有比他更符合的人吗”·陆攸契也被吓白了脸:“那女孩口中所谓的爸爸呢”·林海媛:“欺负男大学生的三个混混,死于谁手上”·董大爷·为什么所有的意外会如此巧合地指向酒吧为什么明明是郭教授的复活,却总是被其他意外穿插着不停地干扰人的视线,为什么他总是沉默·那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一切·小石堆也想复活,但他生前的底案实在是太不干净,于是只能找到自己生前的老师,遮天蔽日地开展自己的计划。
而郭教授知道这件事情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周业楼脱离这一切,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但究竟哪里是安全的而且不会因为过去少掉这一位警察的参与,造成不可扭转的局面·答案很简单,死神——沉虔的身边。
郭教授花了大把功夫把他骗到这里来,只是让他暂时与警队脱离关系,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后,不再重蹈覆辙,根本不是什么请他帮助自己复活··可石磊和他自己基本上是同时死亡,这样下来,能复活的到底回事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好不容易将一切迷雾吹散,却总觉得心里空空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酒吧内的大笨钟突然撞响了··“咚…咚…咚……”·沉默被打破,警醒着世人危险还在持续,陆攸契缓缓站起来,说道:“出事的地方是在学校,他们的时间已经到了。”
最后一天已经悄无声息地到来,被叫做晨曦的阳光通过酒吧的窗户口,散落到周业楼的脚边··天边,已经开始微微发亮了··· ·竹马 第十九· ·上午八点半。
寂静的大地, 突然而起的警笛声呼啸而过,马路上的所有车辆被迫清理出去,给他们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红蓝相间的光影串成一溜,天空乌云密布,空气有着压抑与咸腥的味道。
他们的目的地是普光大学··“绑匪在B区教学楼七楼, 挟持了三四十个学生和一个老师, 可能是因为金钱而导致的犯罪, 绑匪索要了一千万现金·”沉虔又穿上了他作为协警的衣服, 用着那专业的演技飞快地说道,“报告,所有人员已经到位。”
“给出的时间呢”·“两个小时, 他们每隔40分钟会发送一次确认消息,现在还不能确定绑匪到底有几人, 但他们手里有枪。”
周业楼趴在D区的天台上, 这个位置很是巧妙, 也不会被别人看见, 身边有齐铭齐运陪着他,而陆攸契已经悄悄地潜伏进了犯罪现场··齐铭环顾了四周一圈:“这种贵族学校,对那些心里本来就存在- yin -暗面的穷小子来讲, 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滋生不良心理的地方。”
对他来讲,这地方压根就是地狱··齐运:“他既然不喜欢,不继续上课就是了,这种明明知道是错误的路, 为什么还要走”·“这很正常,环境和思想往往造就一个人心理的关键因素,他能变得又多么疯狂和不可理喻,并不是取决于他以前的认识和- xing -格,而是近期的遭遇。”
“想要好好塑造一个人,需要很多心思和好几年的时间,但如果是毁掉一个人,只需要一个瞬间和不经意·”·听到这些内容,齐运一把抓住他的手,不安地看着他。
“你又在乱想什么”齐铭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然后转头把望远镜地给周业楼,“你自己来看吧,虽然死神之前嘱咐我让你别靠近,但我尊重你的选择,想走想留随意,我都不会插手,失败不重要,后悔才是真正的恶梦。”
周业楼看着齐铭的面孔,这少年的脸上总是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深沉,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虽然他和齐运是双胞胎,但却很容易被别人分辨出来··周业楼忍不住问道:“你也是复活过来的”·“我是顺带,运气好而已,当时的主角是我弟弟。”
齐铭突然想起了什么,冲他没好气地笑了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所干的事情不比这个绑匪善良,所以我才知道一个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到底有多么绝望。”
齐铭:“虽然不是亲自动手,但也算是间接吧·警察同志,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多…多少”·“一百来号吧,而且全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如何要逮捕我吗说不定还能回去加官升职呢。”
周业楼不知道这小子是说真话还是在骗他,现在也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沉默半响后,干瘪瘪地说出一句前后毫无逻辑的话:“我不清楚你们的事情……,而且,你还未成年。”
“……”·齐铭笑着叹气一声,眼睛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这时候,他们头顶灰蒙蒙的天空打了一声闷雷,快下雨了,- shi -气也蔓延了上来。
齐铭从怀里递给他一样东西··周业楼看着这冷冰冰铁块头,突然一愣:“你这是”·“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有个人在这栋楼楼下等着你,你虽然看不见他,但就我个人而言,让你们两个人一起行动,是一件非常不错的选择。”
一时间,周业楼的脑袋里瞬间再也顾不上其他什么了,道了声谢后,便拔腿离开··.·陆攸契捏紧双手,冷汗侵透了他的掌心,冰凉的指环有点咯着皮肤。
没有人能看见他,他可以随意的在这一片危险区域行走,再往上两楼,就是匪徒所在的地方了··但他上去了能干什么呢·陆攸契从衣兜里摸出沉虔给他的耳机带上,电流声传来,紧接着,就是沉虔的声音。
“到了吗”·“到了·”陆攸契感觉自己的手脚有些僵硬,“这里很多人偶的残肢,有点像我们那天遇见的场景,或者说更加惨烈。
Alice,石磊的妹妹,就应该在附近·”·话音刚落,被随意放置在一边的人偶脑袋突然转动了一下,黑色的珠子眼影直勾勾地盯着陆攸契··“她在看我。”
沉虔和他的对话就靠着这一只小小的耳麦链接,有的时候,说话的声音还会因为信号的不稳定而断断续续,楼上传来女学生的尖叫和男学生的哭泣,绑匪的怒吼,还有作为老师的哀求。
陆攸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很可怕的想法,只要他现在上去杀了那个坏人,一切都可以结束了··他可以做到,因为这枚指环在他手里··只要把所有的坏人剔除,剩下好人,就会变得安全。
但他会变成那个最大的坏人吗·“你在想什么别开小差·”沉虔的对话打断了陆攸契这打了弯的思想,并用那独特的声音将他拉回正道,“现在我分不开身,只能待会儿回来找你,在这段期间内,还得麻烦你协助我一下。”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警察,学校管理员,围观群众,甚至电视台的记者都聚集在教学楼的楼下,场面混乱不堪,有的人在里面浑水摸鱼,有的人在里面唉声怨气,甚至有的人还在骂骂咧咧地说扰乱公共秩序,像是一碗大杂烩。
第一次遇见沉虔的时候,陆攸契也才从校园里出来,那个时候的他,目中无人,别说“请”“麻烦”这种字眼了,就算是要让他给你说上一句话都有中头等奖的幸运感。
随着时间的慢慢磨合,不得不承认,他的菱角已经被抹去了不少,明白设身处地地去带入,学会了换位思考·而陆攸契也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从偏见转为了钦佩。
有的人你可以一眼将他望穿到底,而有的人,你在初次接触他的时候,会觉得他十分讨厌,但久而久之,你就会想:挺好的人,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沉虔明显是属于后者。
是自己变了还是他变了·陆攸契伸手扶了扶眼睛,抵住耳麦,等信号稳定一些后,轻声道:“好·”·“嗞嗞嗞…….”“各个部门准备”·楼上已经像是炸开了锅的蚂蚁,时不时地有枪声传来,歹徒没有敢说话,明明是向阳的一间顶楼教室,此时此刻,它的光线却特别的昏暗,看来是拉上了窗帘——这样的话,阻击手是没有办法的。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过去··陆攸契试图避开这些人偶的眼睛,但他们实在是太多了,几乎可以说是随处可见,等到第六楼的时候,就已经完全不能躲开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打算直接冲上去。
——“绑匪为什么能这么顺利进入学校他为什么能恰好选中郭教授所在的班级为什么出事的时间正好是返校后的第一天是讽刺还是嘲笑这些学生不是不怕死吗那他们现在为什么叫得这么惨烈”·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话停顿都有着独特的语调,听不出是喜还是怨,它的来源不是楼上,而是身侧的走廊。
陆攸契刚抬脚,就乍然听见了这个声音,他微微侧头,等看清来人的时候,表情瞬间凝固下来··是石磊··那个原本憨乎乎的小石堆,半边脸上的青春痘还没消去,昨天似乎还是跟在沉虔屁股后老大长老大短的男孩,抱怨着林海媛克扣他饭菜的小胖子,这时候,却瞬间变得陌生起来。
石磊手里抱着自己的瞎子妹妹,- yin -冷着脸问道:“学长,你觉得这个学校怎么样”·Alice的双手圈着自己哥哥的脖颈,亲昵地依偎在他怀里,笑得很是开心。
“什么怎么样啊哈哈哈我平时逃学不上课啊你应该知道吧,好吧你不知道·”陆攸契现在不敢激怒他,只能笑脸相迎,背后却是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石磊:“是啊,你不喜欢就可以不来,但我呢”·陆攸契:“啊医院假条了解……”·话音刚落,没等陆攸契把话说完,四面八方就传来阵阵脚步声,各处都是人偶摇摇晃晃的身影。
石磊低声笑了笑,立马怒吼道:“你们懂什么”·顺着这声音,刚才还是颤颤巍巍的人偶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得来了力气,脚底一发力,张牙舞爪地向陆攸契飞扑过来。
石磊:“就因为你们家比我家有钱就因为你们家没有瞎子妹妹你们凭什么瞧不起人”·“我要让你们付出更多的代价”·陆攸契闪身一躲,因为脚步还不太稳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后背猛地撞在墙上,疼得他一声微凉,而就在这时候,一把狭长的弯刀便出现在他的手中,寒气也顺着肆意了出来。
死神镰刀·陆攸契心道:好家伙·他反手一晃,锐利的刀刃发出割裂空气的嘶鸣,将那些围过来的人偶瞬间散架,可这旧的一波平定了,新的还会继续来,无穷无尽没完没了,迟早把他给累死。
看这架势,石磊和Alice 明显是来断他的去路的,陆攸契打着眼前的怪,心思就开始忽悠着飘到了远处,也不知道齐运和沉虔那边是什么情况,出现了什么变故没有·他刚经过一个开了窗户的墙壁,余光一撇,整个人又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给震惊了。
楼下那个跑着的人是周业楼他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后面跟着他的那个人……·紧接着,断联许久的耳麦终于被再次连上,里传来了沉虔急促的声音。
 ·竹马 第二十· ·“嗞…嗞…嗞…….”·沉虔的声音和电流声一起传了过来, 因为间隔和干扰还有些模糊不清:“你上去了没有,刚才接到了匪徒的电话,他们快等不及了!赶快”·作为保证郭教授的顺利复活,陆攸契的接近,就是他们最后的一道防线·他可以用死神镰刀在最危险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或者坚实的保护。
但命运总是会这样让人措不及防··乃至当所有的一切被安排得有理有条的时候,却在突然间变得混乱不堪.·陆攸契还未从看见周业楼的惊讶中走出来, 就又接到了沉虔的打岔, 身体慢上了半拍后, 立马后背就遭受一股重力, 将他整个人都给撞了出去.·嘶——·陆攸契又躲过一阵攻击,才扶着死神镰刀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环视着周围不足他膝盖高的人偶, 心道:这些东西的力气未免也太大了。
“我遇到石磊和Alice了,果然是他们干的好事, 好一招引狼入室, 想必楼上和匪徒合作的人, 也是他们了·”·他修长的身体就站在落地窗户边, 而周围的栏杆已经因为刚才的打斗已经被尽数毁坏,通过窗户口的风往他身前卷去,耳边掺杂着风声、呼叫声、唾骂声, 笑声、还有电流声。
衣袂翻飞,鼻梁上架着歪歪斜斜的大框眼镜,光线折- she -的镜片内,正好映出那兄妹一高一矮的身影··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再往后一步, 就什么也没有了。
陆攸契低声道:“沉虔啊·”·“嗯”·“你上次从七楼的天台上掉下去,却能完好无损的回到我的身边,是怎么办到的呢”·“戒指。”
沉虔深吸一口气,不顾身后警察的呼喊,径直跑向了陆攸契所在的位置,语气变得特别亲昵温柔:“这是一对对戒,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立马知道你的位置,并且来到你的身边,生且同生,死亦共死。
不过,这次是用不到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好·”·高墙之上,陆攸契停得半边脸都红了··可他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沉虔的意思,立马冷静了下来。
众多人偶向他不断靠近,能立足的也变得越来越小,大有将他推下去的趋势·陆攸契往身后望了望,六楼的高度,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牙齿止不住的打颤··石磊骂道:“自己找死,谁叫你来干扰我的”·“我找死”陆攸契笑了笑,把眼镜扶好,看起来还是那么无害的表情,“大家都是死过一次的,那我就把话说开一点,你也是在找死,而且这死找得很没水准,先前排鄙视你一下。”
石磊被他这半吊子的模样气得半死:“你说什么”·陆攸契:“看你智商着急,我就好心帮你顺顺吧·”·“你看你,费这么大心思,还在死神眼皮子底下搞内应外援暗度陈仓,就是为了能让你活着的时候好不容易布下的局能继续进行,做过的坏事也不想悔改,不知对错,有意思吗”·说话期间,又有几个人偶冲了上来,还好被他闪身躲开了,陆攸契一边勉强维持淡定,一边等着沉虔,还得一边得提防着他们群起而攻之。
石磊哼笑一声:“对你来讲,很没意思对吗”·陆攸契肯定道:“没意思,真的很没意思,这样下去,你不仅自己会彻底死亡,拖累很多无辜的人。”
“无辜”听到这次词语的时候,他像是被触动了一根一直紧绷着的琴弦,浑身一震,立马断掉,“那他们呢他们欺负我的时候呢难道我不无辜为什么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我只能闭口不谈,忍气吞声。
而在我学会反击了,反倒变成那个最坏的人了”·“学长,你到底懂不懂我经历过什么”·Alice在一边手舞足蹈疯狂大笑,犹如给这场闹剧加上了调料,把它推向高潮。
陆攸契摇摇头,将声音故意冷淡下来:“报复一个人的方式很多,而你却选择了最笨的方式,可笑至极·”·石磊恶狠狠地骂道:“管他是不是最笨,我只知道,凡是欺负了我和我身边的人,我让他们十倍奉还是你不知羞耻”·陆攸契:“你是颠倒是非。”
两方僵持着不相上下,石磊也已经撕下了自己所有的画皮,将本- xing -和罪恶全数展现在了别人的面前·他的不甘,他的懦弱,他的无奈,他的痛苦,以及他最后的倔强,都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他终于为自己淋漓尽致了一次·陆攸契突然觉得这个场面是如此的熟悉——倾盆大雨,一个犯了大错的人,却死活不肯悔改,只肯坐在荒野上嚎啕大哭,向世人抱怨着他的无力回天。
这人坏透了,也蠢透了··白色的运动服已经变得乌黑,甚至掺杂着丝丝血迹,陆攸契摸了摸嘴角的血,按下了自己这股莫名其奥妙的想法,微微侧头,就看见了楼下那修长的身影,不由得舒心一笑,抬头对他道:“不陪你玩了。”
石磊也似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对人偶下了最后的命令:“杀了他”·人偶们开始失控起来·而就在这时候,陆攸契微微往后移动,背对着空空如也的身后,他松开紧握着的死神镰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滑过他的眼睛,张开双手,然后放松全身地往后一躺。
他自己落了下去·所有的东西戛然而止,所有的噪音也被空气的呼啸给替代,仿佛一切都远离了他们,周业楼奔跑的动作穿梭在楼道间,不断向上,而他身后跟着的人,正是作为灵魂存在的郭教授。
陆攸契心想,他们在干什么呢·下一刻,全身的失重感戛然而止,一双手缓缓绕过他的膝盖弯和后背,将他轻飘飘地拖了起来,温热的触感和清淡的花香味环绕在陆攸契周围,身边人轻声笑了一下:“接住了。”
沉虔在下面接住了他··方才,陆攸契故意和石磊拖延时间,一是为了沉虔赶来做准备,二也是为了摸清楚他现在的心里到底是怎样的状态,好给他接下来的行动做提前预测。
他的情况相当不乐观··因为高空坠落,陆攸契感觉自己整个脑袋还有一些晕,他先是晃了晃,然后才开口道:“石磊在阻挡我们的复活计划,他不希望自己那所谓的过去努力被改写,这场挟持案就是他和匪徒串联起来的,为了报复欺负他的人,他也是犯罪参与者。”
“我刚刚还看见周业楼了,郭教授也跟在他身后,他们好像正在往C区的天台赶去,那里离犯罪现场很近,视野也相当好,这又是怎么回事齐铭齐运呢”·一连串的信息和问题被抛出,换做别人早就抓狂了,而沉虔笑嘻嘻还是站在原地等他把话说完,不发一言。
陆攸契:“你好歹说句话·”·沉虔绕了个话题:“看不出来,你挺轻的·”·“……”陆攸契,“放我下来。”
沉虔:“好不容易抱住了,这么快就让我放下有点绝情不是吗”·他没有理会这些信息,而是缩了缩自己的手臂,将陆攸契抱稳后,转身上了楼。
再次上楼的时候,方才那些诡异的人偶已经不见了,整栋教学楼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顺着沉虔的脚步,陆攸契还发现周边开始有稀稀疏疏的锁链出现,匍匐在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不断向上蔓延,又不敢太过靠近他们,犹如侍卫为他们开道。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大门口的警察也开展了行动,当所有演员走上了自己位置的时候,最后的那一刻,也终于到来了··果然还是他厉害··石磊和Alice果然不会在原地等他们,已经转身走了。
无数的哭声破碎在凝固的空气间··一路无话,这个姿势确实有些尴尬,或者说,从某一段时间开始,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莫名尴尬起来,直到走上六楼的时候,陆攸契才低声道:“计划全乱了,每次都不如人意,怎么办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沉虔的每一个步子都很稳,直到走到上七楼的走廊处,他才将陆攸契放了下来,轻声道:“我们现在已经帮得够多了,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是得靠他们自己定夺。”
陆攸契:“可是你存在的意义不就为了帮助他们吗”·“不,不是的·我不是帮助他们,而是引导他们·既然是知情者,那么他们每个人都有做主的权利,强行地参与与掌控是不对的,我们得尊重他们的选择。”
石磊的无情,教授的善心,Alice的复仇,董大爷的牺牲,以及周业楼那至关重要的一枪·被固定的过去还在继续谱写··沉虔托起陆攸契的手,将他缓缓往七楼的方向递送,在耳边低语道:“曾经,我有一个最依赖的人,可他因为倔强而犯下了天大的错误,大家都被他害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也只有我知道他的痛苦,所以,这一次,由我站在他身后了。”
沉虔的声音犹如一只恶魔,慢慢地爬入陆攸契的耳朵里面,久转不绝,又仿佛是力量的源泉,给他灌足了勇气·虽然陆攸契不知道这位最依赖的人是谁,但他知道,至少在这一刻,沉虔选择了站在自己身后。
沉虔面对着陆攸契的背,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再把头埋进他的颈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道:“哥哥,别再害怕了”·“轰——”·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蒙上了灰色,雷声阵阵,四下狂风暴起,不久之后,大雨便会倾盆而至,大地都在籁籁颤抖,凄风苦雨中,一个声音突然破口骂道:·“你们到底知不知道错了”·· ·竹马 第二十一· ·石磊是普光大学内一位毫不起眼的学生, 家里穷,还有着一个瞎子妹妹,模样更不出众,完全是靠着高中三年埋头苦干,昼夜不息地学习才得以靠上这所重点大学。
在他的期望里,重点大学的生活应该是和谐的, 阳光的, 同学们互帮互助, 一起为了学术认真专研, 带着博士帽欢笑在毕业典礼上,然后各自在社会中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成为家中的顶梁柱。
·但世事总是不如人意··怀着前途光明的心情踏进美丽校园, 等待着他的却是惨烈的遭遇,因为是生活在低层的卑微男孩, 又远远比不上家用优越长相出众的同学, 再加上那孤僻的- xing -格, 理所应当的, 无数的欺凌便向他投了过来,让他感受到了生而为人后的另一种窒息。
那是一种不能反抗,无法翻身的窒息··学校是一个小社会, 可又往往会比真实的社会来得更加真实、直接和大胆··他试着向老师求救,但同学之间的小摩擦太正常不过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可能拿出小学“告老师”的那一套说法。
他也试图告诉自己的爸爸, 但老头子每天要在工地上工作十几个小时,童年破灭的梦想让他变得现实起来,从他们一出生开始,就教育下一代安分守己,回家之后早已疲惫不堪,还有一个瞎子小丫头要照顾,哪儿会去管大男孩之间的矛盾呢·那就自己反抗吧给他们这些不知好歹的富家子弟一个痛苦的教训·每天深夜,小石堆躺在吱呀乱响的板床上辗转反侧,反复地思考着这些问题,天气实在是太炎热了,让他睡不着,楼下摆烧烤摊的夫妻还在苦苦工作着,他们的客人是那些输了钱之后不敢回家的赌徒们,欠着一屁股的高利贷,暴戾地唾骂着世界的不公平。
“老子都说了没钱你们还要什么信不信再多说一句,我就掀了你的摊这几根串当保护费还不够呢”·“你,你们凭什么不给钱”妇女细微的抽噎声传来。
“凭什么就凭你们本来就不符合经营规则,闹大了,告到城管警察那里去,看看是谁没有工作了看看是谁以后没法过日子”·背街的穷人区,明明家家户户都挨得很近,却没有人干伸张所谓的正义,他们捂着自己的耳朵,蒙上自己的眼睛,一夜之后,明天又按部就班地踏上奔波的旅途。
石磊望着这一群人,内心突然燃起了一簇微不可查的火苗,烧灼着他的心脏,并且越来越旺··不能伸张正义,那就黑吃黑,只要能逃脱压迫,让他们看得起自己,过程应该并不重要………·他默默地冲着那一群人伸出自己的手,走上了一条- yin -沟独木桥。
他反抗了,成功了心愿,却输掉了灵魂··.·“砰——”·绑匪又冲着天花板开了一枪,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嘴上和心里一起骂道为什么这些学生家长和警察筹钱这么慢,又开始在为自己的退场打着算盘,臆想着得到钱之后,要先怎么爽一把再还钱。
“这里有一个老师”绑匪冲石磊问道,“先控制好他,不能让他动歪主意”·回答的人是还活着的石磊,他站在同学的面前,恶狠狠地对同伙说道:“你们最应该的就是提防着他,这个人看起来虽然很老实,但背地里说不清楚有什么歪主意。”
石磊现在虽然有些后怕,但总体来讲,整个过程还是很爽快的,他终于威风了一把··郭楼把一个怕得发抖的女同学护在身后,冷声道:“石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和什么人为伍,知不知道正在做什么,你已经成年了”··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他心里盘算着周业楼什么时候才能突破进来。
石磊皱了皱眉头,蹲下身来和郭教授对视,“你现在在想什么那个周队长就他们那群蠢货姓郭的,你在我面前还没有把红脸唱够吗还要施舍我什么吗”·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的一句话已经变成了怒吼,石磊抓着郭教授的脑袋忽然往一旁掷去,顿时尹红一片。
“你这小子还真够狠的,不错”匪徒拍了拍手··“我不想再和他们耗下去了·”石磊对自己的同伙说道,“你告诉他们,十分钟之后再不把钱给出来,我就挨着挨着杀,吵死了,哭得越厉害的就优先。”
匪徒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意见,有钱就行··暴雨已经下了起来,窗外嘈杂声音不断,全是大颗的雨水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不远处的校门外,警察的脚步声遍布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而与“固定过去”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次的指挥者不是周业楼了。
周业楼的全身已经被完全淋- shi -了,头发成股地黏在脸上,雨水入注而下,他的目光犹如一把锥子,直直盯着不远处的B区七楼教室,静静地等在着窗帘被拉开的那一瞬间 。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齐铭递给他的枪··身边的- shi -意相当彻骨··齐铭告诉周业楼,郭教授死亡的直接原因,就是因为他的这一枪·当时的情况已经相当危机,申请阻击已经通过,冷静的手指扣在枪膛上,可打中的并不是犯人的心脏,而是猛然间扑过来的郭教授,然后绑匪再被他一击毙命。
“去他妈的什么狗屁子弹,老子怎么可能把那小子打死了怎么可能滚他丫的,居然敢骗警察叔叔待会儿回去面对面教育他妈了个巴子”·周业楼一把抹开眼睛上的水,骂完一通话后又喘了一口粗气,突然后退一步利索地趴下,将枪支架在台上,视线牢牢锁定在前方。
周业楼骂道:“等着,看老子怎么一枪爆了那混小子的狗头”·作为灵魂的郭教授站在他身后,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巨大的风雨似乎在下一刻就能将他吹得支离破碎,他将脸声声地埋进手里,心中的苦闷犹如浪潮一般不断向上涌现。
“停手吧……都停手吧”·还未发出的子弹轨迹仿佛是一个通天之桥,从周业楼所在的地方滑过这间恐怖的教室,直直跃到了陆攸契他们的位置。
惨白的白炽灯下,沉虔的目光如火,他轻轻摆了摆手,那些纷繁的锁链就已经埋伏在了教室周边··陆攸契心里的弦悄然紧绷,此等局面,虽然看起来是他们胜券在握,但任何一个细小的出错,都将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因此,每踏出的一步都是必须有着百分之把握··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与沉虔并肩作战··沉虔歪头一笑道:“你是在紧张吗”·“这个时候不紧张才有鬼”陆攸契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握住手上的死神镰刀,又看了看沉虔的模样——同样的武器,同样的场景,身边人却明显比自己冷静太多,好像只要他一笑,所有的危险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陆攸契皱眉:“你现在为什么总是喜欢笑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你……难道不害怕吗”·“害怕,乃人之常情,但它并没有任何用处,更不能帮助我躲避危险。”
沉虔探头看了一眼楼上,柔声道“我希望我所在乎的人,永远不会认为我会因为保护他们而感到害怕·”·陆攸契:“那万一你办不到又怎么办”·沉虔笃定道:“永远不会,我永远不会让自己办不到。”
“……”·“走吧,我们该上去了·”·雨还是那么大,像疯了一样··陆攸契沉虔分别站在教室前门和后门口处,观望着里面的现状。
郭教授刚才被撞狠了,鲜血侵红了他半边脸,还有往下滴的趋势,他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还未来得及爬起来,就开口劝道:“……石磊,你收手吧。”
他的面前站着两个石磊——一个是活着的人,一个是死去的灵魂··这两个人的脸面孔被无限重合,每过一分一秒,他们的脸上就越惨白一分,但唯一相同的是,都无丝毫悔改之意。
陆攸契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原来这两兄妹在解决掉自己后,到这里来了··是来看这场最后的盛宴了吗·石磊僵直地站在原地,他现在收手哪里还来得及犯下的过错必须有人承担,朴实的过去已经被肮脏的现在给掩埋,贪图手头的爽快,就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没有什么是能平白无故得到的。
郭教授:“我不明白,做这些事情,你到底是在图什么你觉得他们对你不公平,可是现在你对他们又公平吗你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你最讨厌的人。”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石磊冷冷地道,“你们生下来就比我们有更好的条件,你们以后的路上理所应当地该比我们更宽敞,我们越是抗拒,就会被碾压地越惨烈,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能让你们感受一把被玩弄的滋味”·“很不好受是吧被别人- cao -控和踩在脚底的感觉我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那我又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啊教授”·石磊一把抢过同伙手中的□□,将枪口指在郭教授的额头上:“我先那你开刀好了,说实话,比起那些明面上欺负过我的人,我更讨厌你这种虚假的爱护,你有遗言吗”·看到这里,陆攸契连忙想赶过去,不料被沉虔抓住了。
“放手你还拦着我干嘛”陆攸契叫道··沉虔:“你别着急,仔细看”·“还有什么好……”·陆攸契的话语由之前的急促猛烈转为惊讶,呈现在他眼前的,是锁链慢慢步入了教室里面,这东西别人是看不见,与此同时,Alice散布在四周的人偶也被这些链条给慢慢缠绕上,仿佛一条毒蛇,将尖细的獠牙对准了看似强大的敌人最脆弱的脖颈。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只要沉虔愿意,下一刻,所有的危难就能被他立马撕裂·另一边,作为灵魂的石磊和Alice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开始慌乱起来,既不敢惊动这些带着血玫瑰的锁链,也不敢贸然惊动绑匪那边的进展,只能- cao -控下一批人偶来解决解决,然后再次被缠绕上,周而复始。
可这又能挽回什么呢他们活着的时候惧怕同学惧怕老师,死了,还得惧怕着死神,被沉虔压倒- xing -的力量遏制着··他其实只是想给自己出一口气罢了。
石磊抱着Alice,紧紧地将妹妹护在怀里,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自己的内心慌乱到了极点·可Alice却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依偎在哥哥的胸口上,亲昵地呼唤着这他,不再是歌声中那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
陆攸契首先迈着步子走了上去,停在兄妹二人面前,看了一眼混乱不堪的教室,摇了摇头道:“收手吧·”·“收不了了·”石磊抬头看见靠在门边的沉虔,目光又落到了陆攸契手上的死神镰刀,半响后,终于开口道:“自从我看到你指环后,我就知道了,我运气确实不好,遇见的是你们二人。”
石磊长抒一口气:“要是换做其他死神,他们肯定不会察觉·”·陆攸契没理他这么多理由,对沉虔摆了摆手··绞杀·方才还匍匐在地上的锁链突然凌空了起来,细软外表下犹如锋利的割风刀片,顷刻间席卷了整间教室所有的人偶,带着棉花的残肢布料下雨似的往下落,窗帘卷着风飞舞,玻璃尽数破碎,风雨大作,将所有的恶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与此同时,对面天台的周业楼也抓住了这个机会,枪口瞄准教室内,视线紧缩·他感觉有一个温暖的身体趴在自己身上,虽然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他,但此人确实在为他遮风挡雨,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他已经凉透的手上,热源毫无保留地传来,带着他的手指,缓缓按下。
是他吗·肯定是他··“砰”·扳机被他们二人一同扣下,顶着倾盆大雨,跨越了两栋楼之间的距离··陆攸契和沉虔在这一刻有着突如其来的默契,所有的事物在他们的视线内被无限放慢,旋转着的子弹很平稳地穿过玻璃窗户,打出一阵裂纹后,直直往郭教授所在的方向滑去·再被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地用死神镰刀半路拦住,改变了轨道,锁链立马疯狂增加,将整个教室团团包围·周业楼翻身躺在天台上,几乎不堪重负,任由雨水拍打在自己身上,大口喘气,不知为何冒出来的眼泪也跟着混合下流,又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开枪了,开枪了”·无数的尖叫响了起来,血腥味传来,不知打中了其他哪位倒霉的人,匪徒们乱成一片,沉虔背起郭教授就离开了。
结束了,消失了,郭教授顺利地跨过了100倒计时的期限……·四下警笛齐声呐喊,在这个压抑的空间回荡,黑云压顶,伴着暴雨声,警察们持枪破门而入,却只看见晕倒在一旁的绑匪和被恐吓过度的大学生们。
只有一位模样憨厚的男大学生,躺在血泊中间,没有了气息··· ·竹马 第二十二· ·石磊其人, 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到大反派,乃至最后那具躺在地上冰凉凉的尸体,前前后后,时间总共不超过十二小时,连天上瓢泼的大雨都还未来得及停息。
仿佛叫他小石堆还是昨天的事情,哦不, 其实就是昨天的事情……. ·这让众人感觉到了一股不真实, 事情虽然圆满结束了, 但总觉得心中空荡荡的, 像是少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重回到酒吧的时候,再被那没心没肺的齐运问了一句:“小石堆呢怎么少了个人”·“死了·”·“死了”·出发去学校之前,大家就知道了石磊和这次的事件铁定脱不了干系, 但也没有想到连人都会没在那里,因为不是倒计时结束死亡, 酒吧内也没有半丝意外反应, 更没有其他人察觉, 要是落在陆攸契口中, 就是连一场所谓的送别会都没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变成一个真真正正不存在过的人··周业楼在大雨里面淋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 然后又立马背着昏迷的郭楼偷偷摸摸跑回酒吧,这一冷一热下来,几个喷嚏打出,鼻涕淌下, 整个脑袋就开始不煮自热了起来。
周业楼却喋喋不休地问道:“你们说他多久才醒啊不会就这么睡下去吧好歹给个时间啊,等着急死人啊以后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啥”·“别再弄死就成了”因为周大队长能看见的人有限,齐运就被推去做了前锋,他递了一根毛巾走到周业楼面前:“警察大哥,我们大总管叫你滚去厕所洗个澡,估计洗完了,你就能看见活蹦乱跳的教授了。”
周业楼好像被烧得有些糊涂了,对“滚”这个字居然也不关注,脑袋里面全部被“活蹦乱跳”这个词包裹,然后连连点头:“对,对,他喜欢干净的,我马上就去。”
说完就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不知是太激动还是什么别的,下楼的时候,还因为跨步而摔了一跤,发出咚的一声震天响··“……”·林海媛:“我是不是还应该让小运运多说一句,隔壁房间就有厕所可以洗澡的。”
“就算他说了,某人也估计听不见·”齐铭靠在门边上,因为刚刚周业楼走得太急,还差点被他带倒,回到原位置后,没好气地问了一句:“陆攸契和沉虔人呢”·大伙对这两个名字反应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齐铭口中说的陆攸契是闭路线,沉虔就是老大。
前者是因为一直在叫外号,而后者,是没怎么敢叫过大名··所以,人呢··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安顿好了郭教授之后,雨也没那么大了,陆攸契走到学校校警区顺手摸了一把伞出来,没有跟着齐铭齐运回酒吧,而是转身撑伞去了自己的家。
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各就各位,各司其职,但舆论却没有因此而停止·自从他们听说这是一场由一名大学生主导参与的犯罪后,又开展了许许多多的结外枝,抨击着这个本已经支离破碎的社会最后幸存的一点善心。
陆攸契不想看到很多人,于是将黑色的伞面压得很低,低到差点看不见路,然后磕磕碰碰地蹿了小道回家··灰蒙蒙的天,寒气刺骨··陆攸契在自己家门口甩了甩伞上的水珠,正准备摸钥匙,低头一看,发现大门前还有其他人未来得及干涸的脚印——有人来过。
他笑了笑,然后打开了门,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他家沙发上,胖乎乎的五十先是用自己的鼻子凑上去嗅了嗅,发现自己居然认识这味道,才用圆滚滚的脑袋去蹭他的手掌,轻轻地喵了一声。
来人正是沉虔··沉虔首先是吃了一惊,不知道为什么陆攸契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然后强装淡定地继续撸猫,脸上却像是一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神色复杂··淅淅沥沥小雨已经没了声,乌云破开,终于让太阳撒了一抹阳光在普光城区内。
陆攸契看出来了,在那一瞬间,沉虔想拔腿翻窗户逃跑··“那个….你怎么没有回去”半响之后,他才开口问道,之前那些强大的气势全无,甚至说话还有一些磕磕巴巴的,“我以为你回去了,我也,也只是开看看。”
陆攸契心知肚明他做过什么,但脸上却装出一副蒙在鼓里的样子,耸耸肩膀道:“嗯,没事儿,坐”·沉虔放下猫:“我先不打扰了。”
他说完就准备迈腿离开,想急忙逃离现场,五十有些不明所以,想继续挂在他的长腿上,急忙跟在他的脚步后追了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铁门却被陆攸契砰的一下关上,还差点砸到了它粉粉的小鼻子。
场面变得更加尴尬了··陆攸契额头前的刘海比较长,在平时都是用一字夹夹上去的,不过这时候已经放了下来,细碎的发丝刚刚能触及到他的睫毛,再被随意撩到两侧,将他平时的活泼削弱了很多,摘下眼镜后,整个人徒添了许多温柔,四周还仿佛残存着氤氲。
他的眼神晃了晃四周,静静地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上次回家的时候,陆攸契就发现自己的家里变得格外干净,以往的脏乱全部消失,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被某个人精心打扫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他既没有钱请钟点工,也不可能自己打扫,所以会是谁呢·他想到了很多,脑袋里甚至冒出五十变成人然后大发慈悲地帮他打扫的念头,可就偏偏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沉虔。
陆攸契用自己的身体堵在门口,看来不给个说法今天是走不了了,沉虔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妥协下来,嗯了一声··陆攸契继续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从齐运那边回来以后,隔天就回来。”
“那之前不小心跑到了我家楼下,你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不想上来,也是这个原因”·“……是·”·脚下胖乎乎的五十塞在他们两人中间,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被陆攸契一把抱起后,强行塞进沉虔怀里:“进来坐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不是成天住酒吧吗来,给他倒一点猫粮,你应该知道在哪儿吧。”
一室一厅的屋子内被整理得格外干净,看不见一丝灰尘,空间还因此给人感觉大了许多,沉虔和手上的五十大眼瞪小眼,只能移开眼神缓解尴尬,灰蒙蒙的天空在这时候终于见了蓝,挂着雨水的树枝上也逐渐传来的知了延绵的叫声。
过去的也已经过去了··陆攸契说完就脱鞋走进了厨房,稍后便端出两杯热水来,还特意在里面加了一些蜂蜜,递给沉虔一杯道:“我能问你一些事吗”·沉虔侧着脸,没好气地笑道:“我们有什么好聊的”·“这可多了。”
陆攸契喝了一口甜水,刚刚在大街上还是有些然他犯恶心的,只能用这个来镇压一下,“我说实话吧,整个酒吧内,就只有你让我很好奇,这与你的身份无关,而是你。
这样说吧,你是我第一个想了解的人·”·沉虔突然楞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憋住了,只是指尖已经被自己捏得发白··从一开始,沉虔给别人的感觉,就像是他的那把死神镰刀,危险,疏远,冰冷,精致,可望而不可即,只会在某些特定的时间和你说说笑笑,但只有在它的周围,才是安全区域。
现在同处在一片屋檐下,看过了彼此的尴尬之后,有些东西,突然变得清澈了··沉虔不是那些午夜诡探中的死神,不是无情的生命剥夺者,更不是魑魅魍魉··他也是一个拥有喜怒哀乐、平平凡凡的人。
陆攸契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瞳孔,试探的问道:“那我直说吧,这个问题我憋了很久了,我们以前认识吗”·· ·病人 第一· ·“认识。”
沉虔没有继续别扭, 直接开口道,“像我这种人,除非有要事,一般不会和不认识的人走这么近·”·陆攸契点点头,心想肯定是这样:“所以我才会在返回的第一天晚上就被你带回了酒吧,对吧”·“对。”
沉虔回答道, “但不仅仅是因为认识你这么简单的·”·陆攸契:“难道还需要什么其他原因吗”·“……”·这一次, 沉虔沉默了比以往都长的时间, 他抬头直视着陆攸契的眼睛, 眼睛突然眯成一条缝,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五十蹲在沙发边来回望了望,似乎没有意识到这凝固的气氛, 徘徊在他们二人间嗅了嗅,果断抛弃陆攸契, 跑到沉虔的大腿上蹲着, 将下巴放在他的手上闭眼睡觉··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是因为你, 只是你, 不是什么恰好认识,而是因为我一直在找你,想尽快接到你。”
“噗——”·陆攸契喝水的动作一顿, 差点喷了出来,怀疑这家伙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事到如今,沉虔一点也不关注自己说的话有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了,手上捏着喵咪肉呼呼的爪子, 视线定格在了陆攸契的脸上:“那天在你家楼下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感到很害怕,因为你伴随着你回来的,除了你的灵魂,还有你的人格分裂——也就是那片漆黑。
我不断地向你跑来,但却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到了最后,我只能遥望你的背影·”·陆攸契感觉有些别扭··“我当时一直叫着你的名字,试图去抓住那仅存的最后一点希望。”
沉虔说道,“我看到那些那些脏东西不断向你靠近,心里面很是害怕,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可奈何,但幸好,你回头看了我一眼·”·就是这个姿势。
沉虔看着陆攸契看向自己的表情,心里想到:就是这个回头的姿势··那是一个很清澈的眼神,它没有被任何肮脏的东西玷污,甚至会让人害怕去直视,它太过明亮了,你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捕捉到许多自己的不堪,然后深深地陷入泥沼之中。
因为光明,往往需要黑暗来衬托··“抱歉·”陆攸契笑了笑,“对于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有着残缺的记忆,可我不记得有你,很感谢你最近照顾还活着的我,说实话,我这个人活得很邋遢,搞死自己很容易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沉虔:“你想来都是这么悲观的吗”·陆攸契耸了耸肩,不肯定,也不否定··“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说点其他的,和你相处这些天,你让我想起一件事。”
陆攸契道,“按照我平时的生活作息,我要么在医院,要么就在学校,不过非要说的话,还是医院居多,因为不是本地读书爸妈离得太远,我又没有什么朋友,我住院的时候,除了电视,就只能护士小姐姐和隔壁床的老大妈聊聊天,他们的家属也会经常来探望,你也知道,上了年纪的人聚在一起,就喜欢谈论社会事件,在那几天,有个问题让我很是关注。”
沉虔没插嘴,就在身旁坐着安静的听··“我不知道你对绝症有没有概念,那是一种无法医治的病,这东西和死亡通知单没什么两样,它除了会把大多数人家里半辈子的财产吞噬掉,还会把人折磨得不成人样。
可谓是人才两空,卖力不讨好·”陆攸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一个说法,这些病人在后期治疗中,其实很多是自己把自己吓死,放弃生的希望的·”·“但你不可能不去治疗,必须让自己处于整天面对着刺鼻的消毒水和憔悴的人脸之中,昏黄的灯光和发白的墙壁,他们会在你面前摇摇晃晃不止步,无情地针管安插在皮囊之下,冰凉的液体来来往往,亲人说着一些毫无作用的安慰话,以为这样会让你好受一点,但你却比任何人都清楚,清楚死亡,清楚结束,清楚永远地离开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条裹着刀片和荆棘的道路,是唯一一条道路,还是通往死亡的道路,无人救赎·”·说到这里的时候,陆攸契顿了顿,偏头看着着沉虔,沉虔此时也对视着他。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只不过,活着的人永远不知道,死神的存在,更不会知道,死神存在的意义··可能是盯着的时间太长了,陆攸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把头扭回来对着水杯,里面剩下的半杯蜂蜜水已经平静了下来,却突然在这时候跳动了一下。
沉虔:“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陆攸契:“先把故事听完,别急躁·”·“在治疗前期,这些病人其实和普通病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被分别穿插在各个病房内,用着毫无作用的治疗方法,直到病情恶化之后,才会被逐渐转移,没钱和放弃治疗的就回家,有钱的傻子就死赖着,选择在重症监护室里叫专业人员照顾,然后拖延死亡。”
沉虔问道:“专业人员”·“那是专门筛选出来的医生和护士,他们每天都会去接触记录这些病人,因为多年的工作- xing -质,让他们看惯了人的生老病死,便不会浪费任何一丝多的感情去劝解和感叹,而是全身心地投入病情专研中,因此也会有更高的效率。”
·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在医院的昏暗角落,大门紧闭,一百米内不会有人露出真实的笑容··“但有一件事情很奇怪,某一天的下午,一个医生突然跑了出来,他的样子看上去已经吓慌了神,还是靠着保安用蛮力才控制住,带回了办公室——里面的监控很正常,没有什么意外,但这件事情却就这么荒诞地发生了。”
“然后第二天,里面的病人全部病情急速好转,没再等到三天,已经全体出院回归正常社会生活了·”·这话听得让人背后一凉,沉虔也不知道原因到底是什么,不过他拍拍陆攸契的背,语言有些轻蔑:“你放心,这估计不是替死鬼热的锅,他们没这种能耐,更不可能影响还活着的人。”
陆攸契一把拍开他的咸猪手:“这还没完,随后,凡是和这些病人沾边的护士医生,每一个人都接二连三地离奇死亡,恐慌立马席卷了整个医院,院长立马给这些专业人员放了一个长假,再由警方涉入保护,让他们出去旅游或者安分地待在家内,取消一切社交活动……可惜,死亡还在继续,并且死亡的方式也越来越出乎意料。”
“相比之下,那个失了神的医生已经算是很好的下场了·”·说道这儿,陆攸契长抒一口气:“当时,我只是把它当成一个灵异故事在听,警方不会明面公开这些消息,我也没有想过去深入,都是大家在私下流传,更不知道被以讹传讹添加润色修改了多少,哪些可信哪些不可信,那些护士的下场也没有多问,不知道有没有人活下来。”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现在呢”·“现在感觉有些真实了,毕竟我已经经历过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估计我下辈子都还会记得,已经不算是平凡的人生了,对吧死神老大”·陆攸契:“你刚刚的话让我想起了这个事件,我们这些灵魂就是那些病人,你是医生,你不断地送我们复活,但你的结果又会是什么呢是好,还是不好”·沉虔听了这个都市传说没有多大的动容,就连陆攸契最后那句匪夷所思的话也没让他皱一皱眉头,只是揉着五十的肚子问道:“你想多了,我没有这么无能,也不会这么智商着急。”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听呢委婉一点会死吗”·沉虔挑眉一笑··“有些东西不是你该想的就别想太多,有时间思考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把自己的屋子收拾干净,别乱得跟个狗窝似的,然后闷死在里面。”
沉虔道,“对了,我能把他带去酒吧吗正好店长缺个玩伴·”·五十已经完全黏上了他,想把自己的味道留在沉虔身上,活脱脱的一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模样,软着声音喵喵叫,拼命讨好。
陆攸契看他的坐姿十分轻松,翘着二郎腿陷进沙发上,抬头微微后仰,刚才那紧张的模样仿佛只是一个幻觉,在这一瞬间,脑袋内只飘过四个字来形容这一人一猫:·臭不要脸·带五十回家的时候,陆攸契足足用了一箱小鱼干和若干猫罐头,再加上各种逆来顺受的容忍才换来这个主子的半丝亲热,剩下的全是靠岁月的积淀,结果被这半路杀出的沉咬虔给抢去了全部功劳,现在主子不仅因为看不到而不搭理他,还当着他的面讨好别的男人·“带带带你带吧你们最好在一起吧”·陆攸契不仅仅是咆哮了一通,还跟个小媳妇似的起身就跑,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小腿碰到了桌角,当下失去平衡,以一个“狗啃屎”的模样趴在地上,活生生地疼出几滴眼泪,再次爬起后,没等到三秒又扑到了鞋柜边。
沉虔在原地哈哈大笑起来··收拾了一下五十的日常玩具,至于猫粮和猫砂盆这些东西,凑合着用店长便成,关门后,二人便往酒吧的方向赶去··一波事情结束了,就会有另外一波事情紧接着赶上,根本不给留给人喘息的时间。
不过,至少目前为止,所有的事情算是画上了一个比较完整的句号··大中午的路上人不多,空气还混杂着未干透的雨水味道,天气越来越热了,一辆救护车的蓝色回转式标志灯具被打开,伴随着高低起伏的警笛,在大马路上呼啸而过,直奔市中心医院。
沉虔走在陆攸契身前,他的左边肩膀上挂着一直发福的黑猫,他心里清楚,关于最开始的话题,是陆攸契在主动拒绝回想起某些东西··· ·病人 第二· ·五月底, 再过不了多久就是儿童节了。
街边的各个商店把握着这个节日,开始加班加点地不断做活动推销商品,类似唐老鸭和Katty猫的标志随处可见,到了晚上,更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小朋友手中的甜筒还没来得及吃干净,就热化掉了, 然后很狠狠地砸在地上, 溅起一潭小小坑洼, 吸引了周边觅食的蚂蚁。
与此同时, 还吸引了一个人偶的眼神··石磊没有跨过自己的100天,和活着的自己一起彻底死在了周业楼的那枚子弹下,在这千钧一发间, 他还是把自己妹妹推了出去,而Alice的倒计时100却还未到来, 现在的她, 只能作为一个孤零零的灵魂流游荡在街头上, 与人偶作伴。
自始至终, 陪伴她的,都只有人偶,和无尽的黑暗··“妈有一个人偶抢我的冰淇淋”一个小孩子尖锐的声音传来, 不过话没有说完,就被自己的母亲拉走了。
“自己弄掉了就别吃了,一天只知道瞎说,以后长大了准备去当骗子吗”·Alice拿着人偶递给自己甜筒, 她明明没有眼球,却用漆黑的眼睛目送着那对母子走远,直到消失在街边上,才低头添了一下,一阵冰凉的感觉传到了舌尖,苦涩的味道,她皱了皱眉眉头,扔进了垃圾桶内。
明明一点也不好吃……·她转身离开了这条繁华的街道,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巷子,然后让人偶们赶跑了那些反垃圾的野猫野狗,原地而坐,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等到街边的玩具服装店都关门了,Alice也浑浑噩噩地睡了几觉,突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这条小道上缓缓行驶而过,巨大的车前灯从眼前一晃而过,让人很是不爽··他刚刚行驶过Alice的身旁,却突然停了下来,司机好像找不着路,踌躇一阵后,开始调档缓缓倒退,轰鸣声不断,直到退到她身侧的时候,居然停了下来。
·“咔嚓”一声··车门对她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冷气立马就肆意在了她的身体,灯光在脏兮兮的脸上撒下一条光带··“你一个人多久了”·.·自从沉虔抱五十回到酒吧以来,连续三天,他们就跟炸开了锅似的,气氛持续膨胀,陆攸契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集体猫奴,以至于让自己的地位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说不上话,直到最后彻底失去存在。
在这中间,由林海媛最为突出··大总管左手抱着店长,尽管搂不到五十,却还是发出了不似人般娇滴滴的声音:“你们的毛都好软呀”·众人背后一片发麻。
果然,人不如猫·陆攸契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窒息了:“大姐,你能别这样对着我儿子叫吗他还没有做绝育呢,万,万一那个啥……”·林海媛拖拉一声:“啊——”·“算了当我没说,您请。”
陆攸契赶忙弯腰双手伸出,端正坐下,乖巧闭嘴,不发一言,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头顶上口水瀑布成河,心里犹如万马奔腾,悲痛万分··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看着沉虔笑眯眯地坐在陆攸契身边,笑道:“你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说实话,我一直都活得很无可奈何·”·沉虔挑眉:“哦谁欺负你吗给我说说·”·“少跟我来这一套,这种烂功夫也就骗骗齐运那小屁孩还行。”
陆攸契伸手往他头上拍去,却在半途中被拦截住:“我和我儿子的身家- xing -命全在你手上,你不参与他们的集体欺负工作我就要烧香上佛谢天谢地了·还有,手拿开,捏痛了”·沉虔单手撑着脑袋,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歪在沙发椅上,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说话也慢吞吞:“你叫他儿子”·因为酒吧内的灯光比较昏暗,所以看人也是模模糊糊的,空气中弥漫着上好佳酿的味道,丝丝环绕,让人有些迷醉,再加上说话打闹的声音,仿佛身处梦境之中。
陆攸契感觉有些闷:“个人癖好,我喜欢这样叫不行吗”·“挺好的·”·“那你干嘛这样问”·“你真的要我说吗”沉虔凑到陆攸契耳朵边,低声细语,嘴角笑意不减,“你说你是它爸,可它却粘我一些,这样说来,那它应该叫我什么”·“那我们又是什么关系呢”·这声音听得让人的耳朵痒痒的,内容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陆攸契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当下将沉虔一脚踹到地上,骂道“叫你妈了个巴子少在我这里来装鬼”·这时,他才发现,从刚刚自己坐到沙发上开始,周围就已经变得静悄悄的了。
死神老大以一种很不雅观的姿势坐在地上,一只脚还误打误撞地放在了陆攸契的大腿上,- yin -冷俊俏的脸上坏笑只增不减··众人:“”·众人:“…………”·众人:“没事你们继续。”
在这期间,店长叼五十后颈溜去了门外,留给他们一个不削的背影,高高翘起的尾巴一扫而过,将门“啪”的一声关上,以免某些人带坏小朋友··陆攸契突然有些不想待下去了,这里简直就是狼窝,没一个好东西,还是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打包回家吧,顺路捎上五十。
空气中的酒味越来越浓了··寂静··好一会儿,齐运突然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问道:“闭路线,你刚刚叫我了吗”·是那句“骗骗齐运还行。”
“没有呢,你听错了吧”陆攸契笑呵呵地道,试图转移话题,“对了,教授之前是不是和你联系过,今天中午来酒吧吃饭”·齐运连忙拍拍手:“哦对对对,我忘记告诉你们了,还有还有,周队也要一起来。”
时间回到几天前··周业楼刚刚在楼下洗完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行头,又风一般的冲上楼,当他看到郭教授躺在床上,刚醒来的眼睛还不能睁太开,只是虚虚地看着自己的时候。
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叫明媚如初,情不自已,全身发软,嚎啕大哭··等沉虔回酒吧之后,他的情绪也基本上宣泄完了,一个在外面英明神武霸气侧漏的警察队长,此时此刻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让死神伸手在自己眼前打了一个响指,再次撤回来的时候,周业楼就惊讶地发现,自己也能看见灵魂了。
陆攸契,齐铭齐运,林海媛,还有后面一堆影影撞撞的人,全部跟看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似的盯着他··周业楼:“哇,原来这么多人啊”·郭教授笑道:“这里本来就很热闹啊。”
当天晚上,周业楼就开车把郭教授接了回去,酒吧内也因此多出一间空房出来··不过他们还是会隔三差五的过来看看,好歹是一起共患难的朋友,不至于生疏。
比如此时此刻…….·郭教授看着眼前的羊肠小道,不由得低下了头,一片不存在的乌云缓缓的飘到了他头上,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浇灭他刚刚的那股热气。
在以前作为灵魂的时候,他们基本上都是死赖在酒吧不出门的,虽然知道酒吧的地理位置很不容易被找到,但事实总比想象更加难以揣测和复杂··路边的商贩大叔大妈们因为想节约一些风扇空调费,全部端着板凳坐到院子里来,呼哧呼哧的扇着大扇子,哈欠连天,让人越看越懒散,顶着有些过暖的太阳,困意也慢慢席卷全身。
他们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路中间的两个高个子陌生人——郭楼和周业楼,就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这不是之前那个警察吗” ·“咋了又死人了啥地方又出事了” ·“谁知道哩这种人一看就不是善类,我们躲远点,旁边那个斯文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一好点,但也最好别去和他搭话,谁知道是不是笑面虎”·“走走走,我们走远一点。”
“……” ·郭教授从小到大,都是人中楷模,传说中的那位隔壁家小孩,老师心中的听话学生,可自从和这位周混蛋混到一起后,不仅和蔼的大学长形象不复存在,还经常被冠上类似于“斯文败类”“笑里藏刀”的头衔。
·幸好周业楼此人还算不傻,他仗着身高的优势,一把捂住郭教授的耳朵,将他头顶的“乌云”几口气吹散:“好了好了,别听这些大婶大爷乱说,都这个年代了,没有什么东西是能逃脱导航定位的,也别忘了我是干啥的,酒吧名字给我,十分钟内我带你找到”·郭教授伸手一左一右将他拍开,脱离这只闹蚊子的嗡嗡叫,嫌弃地看了一眼,亲自掏出手机刚准备打开导航页面,就发现这破地方连网都不通,4G变成3G再回到2G,加载页面一直转个不停。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周业楼:“要不你说说那地方的有没有啥特征15分钟,我保证15分钟帮你找到”·小时候是郭楼顺着周业楼,现在长大了,反倒是周业楼万事顺着郭楼了,重生一次后,这样的状态就愈加明显。
郭教授看着眼前这个老痞子,心里突然软了一下,“不用啦”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突然,声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二位是找不到路了吗”·他们一回头,就看见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大姑娘站在他们面前。
· ·病人 第三· ·“那他们怎么这么久都还不过来”陆攸契将就躺在地上的沉虔, 直接抬腿跨了过去,在收起后腿的时候,还不怀好意地踢了他一脚,结果被沉虔一把拉住脚踝,差点来个面部朝下——平板摔。
陆攸契嘶了一声,回头骂道:“你是不是和我杠上了”·“我没有·”沉虔把手缩到背后, 一脸无辜, “是手弄的, 又不是我弄的, 这可不能怪我。”
众人:“……”·酒吧内那座大笨钟刚刚经过了时针分针的完美重合,现在已经变得歪歪斜斜的了,原先热腾腾的一桌菜已经失去了最开始的味觉诱惑, 变得干瘪瘪起来,一群饿死鬼死的死, 赖的赖, 但好在都没有爬桌偷吃的欲望。
因为人还没有到齐··齐运仰面躺在他哥的大腿上, 闲来无事地把玩着那衣帽掉下来的链头, 看了一眼钟道:“唔,可能是迷路了吧,毕竟这里不好找是真的。”
别说, 这还真的有可能·这句话犹如道晴空霹雳,让一群人立马恍然大悟,三下五下地全体翻身起来朝门外望去,看见风卷残叶的路上空无一人, 心里面犹如那游乐园直冲而下的过山车,立马凉了大半。
完了·在这里迷路可不是说着玩的,这破地方仿佛是与世隔绝,常年断水断电断气,GPS定位导航高德统统没用,在座各位试着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血汗历史,就猛地把思维拉了回来——有足足两天一夜在外面摸爬滚打,到了最后还是在垃圾桶旁边被沉虔不小心地惊鸿一瞥给发现,才提着后衣领拖了回来。
“这地方真的有这么神奇吗”陆攸契有些不太相信,“要是真的有这么厉害的自带隔绝功能,我觉得在那种末日大片内肯定是个好地方。”
沉虔冲他不怀好意地一笑:“你这想法相当不错·”·陆攸契:“……”为什么每次这家伙这么笑,就感觉那些想象中不好的事情其实发生过·齐运拍拍陆攸契的肩膀,将语气提得格外深沉,还大有一副深家黄花大闺女久日未嫁的老爹模样:“闭路线,相信老大吧,信他总是没错的。”
陆攸契:“你小子注意说话的语气”·齐铭:“你对他吼这么大声干嘛·”·林海媛:“闹啥呢闹啥呢全部坐好,还有猫吗帮我找一只来”·打打闹闹间,大伙又把那最初的想法给抛去了脑后——接郭教授和周队长来酒吧。
直到大门被两个人“吱呀”一声推开··一阵风尘仆仆还夹杂着汗臭的味道立马混杂进酒吧醇香的空气中,变成格外刺鼻诡异·他们人还站在门外,就已经把所有的目光拉了过来,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周队长那没好气的声音直冲进来:·“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随随便便的去让不认识的人给你带路,遇到危险,寻求帮助,迷路这些问题,统统找警察哥哥帮忙你看别人是个小姑娘,还是漂亮小姑娘,就瞬间忘了天忘了地的冲上去,这样成何体统”·“我当了几年的警察了,见过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坏人,我告诉你,就这种外表看起来越无害的,切开后,那心就越黑,多了去了,说不定心脏里面还流浓水”·“诶你听到了没有,没听清楚我再说一遍,这些东西真的很重要绝对不能忘记”·自从在路上被那位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搭话,并且主动将他们送到酒吧后,周业楼的脸就一直黑到现在,直到女孩离开,我们的热心正义人民好警察才摇身一变变成老妈子,嗡嗡声环绕在郭教授耳边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郭教授:“不就是……”·周业楼一把打断他:“不这不是一个普通问题,而是一个严肃的问题·郭楼我告诉你,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在外时刻记住有事找警察,你上次就是这样死的”·这下郭教授彻底无言以对了。
郭教授以手扶额:“好了我谢谢您嘞,闭嘴吧·”·沉虔和陆攸契他们不约而同地在这声音中闭了嘴,眼神统一而有节奏地在兀然出现在门口的二人间徘徊游动,突然间,像是确定了什么东西,一起变了味道。
今天空气中的酸味为何如此严重·在这逐渐升温却又突然熄火的气压战场上,双方选手终于有一方选择妥协,将赛事急忙落下,而中间还夹杂着的一大群不是普通人能看见的围观吃瓜群众,却默不作声地抱脑补着更多不可言喻的画面。
外面天气开始燥热,树荫浓郁,蝉声逼人,偶尔一辆放着大喇叭,循环播放“收破家具破彩电”的破三轮车使过,车上的老头连抬起眼皮望一望的功夫都不想使出。
郭教授几乎快给他跪下:“求求你了,积点口德吧·”·而周队长在整个过程中全然不知,还在为自己又给学霸教授上了一课而兴奋不已,一进门看见这么多人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将手中提着的礼品和珍藏多年的美酒在大伙面前晃了晃:“各位,今天别跟我客气”·好了,这些东西足够塞住他们的嘴巴和眼睛了。
·齐运:“哥,我怎么觉得教授和队长有点……”·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你也闭嘴就好·”·“哦。”
周业楼和郭楼毕竟是零基础上班族,所谓这种种族,就是每天任劳任怨地工作着,拿着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的工资,等哪天上司不找茬,猪队友变聪明了,狼对手将心思抛去了其他地方,再去享受那微不足道的假期,回家后,还是得循环往复地陷入这潭泥沼,永无出头之日。
不过这些东西不重要,在林海媛眼里,他们手上那些固定工资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大总管就是这样不会看气氛,更不会去识别脸色,双手“唰”地一伸出,整个酒吧的气氛突变,所有人头上的问号都是从这双手上冒出来了。
林海媛:“看什么看,先恭喜教授复活,再者就是,两位,之前白吃白喝了几天,现在该交生活费了·哦对了,还有这次宴会的分子钱,一起补上吧·”·“看什么看本店小本老实生意,而且针对业务群体实在是太有限了,赊账是不被允许的”·周业楼有些楞,站在原地眨眼半天,最后缓缓吐出一句:“什什么钱”·齐运生怕在这样下去,有人会忍不住冒出头顶一句嘴,然后顺利引出大总管更多关于“金钱与价值观念”的长篇大论,连忙从他身上“噌”的一声蹿起来:“好了好了,菜都快凉了,其他话稍后再说,大家快来吃饭吧,纯手工无任何添加哦”·齐铭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这次是对天发誓没有使一次坏,却突然被一只手压得大腿肌肉疼痛,整脸少年气俊俏的侧脸一下子扭曲起来。
齐铭:“嗯……你下次要起来提前吭一声,哥哥让你,行么”·郭教授有些稀奇:“你们什么时候会做饭了”·确实,酒吧以前都是买饭回来吃的,这群人经常还会为了今天谁出门买东西的话题而吵架起来,沉虔还为了少走几趟路而亮出那把杀伤力极强的武器,主动学做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会是谁突然学做饭了  ·陆攸契:“前几天不是来了一个新人吗那小伙子还挺害羞的,就是他做的饭,叫什么来着”·“沈祁。”
沉虔补充道··“对”·沈祁本人此时此刻刚从许久未用的厨房离走了出来,将最后一盘菜放到了桌子上,恍然间听到了自己的提名,眼神突然亮了起来,连声音来源也不辨别,只是傻乎乎地往林海媛那边笑道:“嘿嘿嘿嘿。”
林海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我叫的你,那边,那个大眼镜闭路线”·沈祁依旧对着她傻笑··陆攸契早就觉得这个沈祁对林海媛有些不同,但一直没抓着时间问,现在终于脱口道:“他似乎,有些黏你”·林海媛起身走到陆攸契和沉虔的身后坐下,这才阻断了那股令她不安的视线,沈祁又开始利利索索地摆放着碗筷。
然后,她重重地叹出一口气:“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是有一些关系,我生前是一个医生,而他是我的病人·他虽然身体素质各方面都不错,肢体行动也不成问题,只可惜……”说着就伸手敲了敲脑袋,“这里,不太好使。”
简单点说,沈祁就是半个傻子··旧巷子外,又是一辆救护车的警笛声呼啸而过,可惜经过了棚户区的过滤,没能让酒吧内的大伙听见罢了··· ·病人 第四· ·陆攸契的嘴里正撕扯着一只无辜的大鸡腿, 伸出来的骨头将他的半边脸上都沾上了甜酱汁,声音含糊不清地闲聊道:“这样说的话,我们大家还挺有缘分的。”
他自己和沉虔,齐铭齐运,郭教授和周队长,现在的林海媛和沈祁, 甚至是石磊和Alice··明明看起来都已经该是分道扬镳, 背道而驰, 形同陌路的人, 早已经走完了自己阳关道上的潇洒,却在下一个转角重新碰撞到了一起,从此眼中就装下了对方, 永志难忘。
是巧合吗·命运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各条道路上安插了一块道路牌, 逐渐引导, 再将他们团团聚拢··是有什么意义吗·沈祁自从被林海媛嫌弃了之后, 就没有再多吭一声, 只是默默坐在一边,眼角下意识地往她那边瞄着,但又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 还不等目光触及到,就猛地收了回来。
众人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无声地笑了笑··人齐了,菜也好了, 被打入冷宫的餐桌也终于重见天日——再次变得热闹起来··沉虔接过沈祁递过来的餐刀,握在手里掂量了掂量,眉眼一皱,似乎觉得不太适手,小了一点,不过好歹还算能用,便将盘子端了过来,十分熟练地切开了牛排和整只肥鸡,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花样,干脆利落,层层肉丝拨开,陆攸契又默契地淋了一勺酱汁在上面,香味远飘,在酱汁从肉块上滑下来的同时,这群饿死鬼的口水也差不多“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齐运第一个满心欢喜地端着盘子跑了··但没等他跑出多远,齐铭就提着齐运的后领将他拧了回来:“别发人来疯,好好坐着,待会儿又把衣服弄脏了·”·齐运:“哦。”
大伙都能算熟人,所以气氛并不尴尬,话题也聊得很开,周业楼是属于典型- xing -的起哄人群,看着满盘可口佳肴,心里却总觉得少点什么,还没等他的木鱼脑瓜子反应过来,肢体就已经超越了思想,突然一个响指被打响,让郭教授带他从橱柜中取出几只小玻璃杯。
一人一杯酒,不醉不方休——未成年除外··齐运:“可是我想……”·齐铭:“你敢”·“你敢”同时说这两个字的,还有陆攸契,他像是才经过了一场世界大战,运动服外套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眼镜也是歪的,整个人都头顶冒烟,语气中带着火药味:“沉虔我警告你,只要你敢把这只鸡翅膀从我盘子里拿走,你今天晚上连沙发都别想睡了”·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众人:“………”·沉虔一脸无辜地缩回叉子,话语很是调侃:“哪你说我睡哪儿呢”·“………”·果然,这两个人的战火已经延伸到给你一个眼神就能开炮的节奏了。
店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把五十叼了回来,灵巧地跃上桌子,含住一个盘子后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地消失了··林海媛气急败坏:“店长我有给你在猫碗里面准备以后不准上桌子”·五十:“喵”·不过在这整个过程中,沈祁就站在一边,不仅不在这场混战中插一句嘴,连这个冲动和想法都没有,只是歪着脑袋对他们傻笑,口舌半张,毫无血色的唇色让人心疼。
他整个人就犹如一张白纸,既没有什么多余的线条勾勒,也没有繁复的样式,甚至显得过于苍白··酒吧内的底楼大厅已经人满为患,经年酿造的烈酒醇香味久久不散,充斥刺激着每一位在场人员身体上最细微的毛孔,让那些陈年旧事突然涌了上来,画面难以消散,孤零零的光束吊在头顶上,完美的将整个这个有限的空间一分为二。
一边是欢腾,一边是死寂··“这个孩子是个傻子吗”·“可不是吗他见谁都直勾勾地傻笑,以后别去和他说话,小心传染”·“真恶心。”
“他怎么还看着我快滚开”·“……”·沈祁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这些从小听到大的话仿佛是一颗钉子,根深蒂固地定在了他的骨头里面,整个身体已经折腾得千疮百孔了。
不过,幸好的是,他感觉不到“疼痛”··傻子的脑袋里每天会思考什么呢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每天用于回忆和思考的时间是真的很多很多,大家为什么会这么开心的笑呢如果我也笑的话,会不会就变得和他们一样呢可我笑了之后,为什么他们要骂我呢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一丝难以言说的念头伴随着那些摸不清的想法悄然蔓延开来,此起彼伏,似乎又有一个很熟悉的白色身影若隐若现地站在他的面前,低头垂眼轻抚耳边,即便只是转身即逝,却也刻入了深渊。
“你站过来一点,别一天跑去那么旁边蹲着,像什么话说我们欺负你”林海媛很不情愿地冲沈祁招招手,“过来我们这边坐着。”
沈祁连忙面红耳赤地点点头··陆攸契和沉虔并肩而坐,看着这个真“傻小子”含着下巴,踏着小碎步从酒吧东迈到酒吧西,中途碰到了好几条长板凳,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扶正,屁股又撞上了桌角。
——“哎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林姐我错了”·大写的单向箭头格外明显。
陆攸契伸手拍了拍沈祁的肩膀,给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就对林海媛那边笑道:“这小子虽然傻乎乎的,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很能干,看看这些饭菜,说实话啊,这个年头找太激灵的男朋友并不好,你喜欢的别人也肯定喜欢,容易被狐狸精拐走。
贴心的、能干的、老实的,才是最好的·”·“啊”林海媛拉长了一大声,“你说什么你们脑袋里面在想些什么”·齐运也来凑热闹:“闭路线说的是大实话,我们男生如果真心实意地想对某个人好,其实会变笨,害怕自己在她面前这儿不对那儿不好,所以行为举止也被约束了,而不是真的因为脑袋笨。”
齐铭假装认真地点点头,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乱说话··沈祁本来走路就已经够摇晃不定的了,在他们的起哄下,更是无法山崩于前安稳如泰山,就桌子间的几步距离,硬生生地被他走出了国际颁奖典礼台的严肃感。
林海媛:“诶不不不不,我说,你们在瞎点什么鸳鸯谱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陆攸契耸耸肩:“难道不是吗”·“是吗”·还真不是·此话一出,众人立马打了个激灵,四周立马变得安静起来,那些拿着红酒杯的人也放下了口中的酣饮,不由自主地坐正,眼睛直视沉虔的方向。
他们想起来了,这次周业楼和郭教授来,除了回来玩一会儿聚个餐,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聊一下··或者说,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请求协助一下··陆攸契还蒙在鼓里,感觉气氛不对,他没听沉虔提到过此事,连忙在桌子踢了他一脚:“什么事我怎么没听说过”·沉虔说话中带着酒味,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说话声音也跟着轻飘飘地:“你之前不是给我讲过吗”·陆攸契:“啥事儿哈”·沉虔:“就是你之前告诉我关于医院的事情。”
周业楼一抬头,急忙问道:“陆同志也知道”·陆攸契:“……啊”·有那么一瞬间,陆攸契感觉自己立马摇身一变成了世界中心,更紧张了,锥子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坐立不安,这些人似乎企图从他嘴里知道点什么,渴求的眼神,不过可惜的是,自己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片刻后,周业楼和沉虔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放到茶几上··上面写着“中心医院绝症患者”几个一模一样的内容,连字迹都像是一个人所写的。
陆攸契一愣··死神的笔记本和警察的笔记本能在什么情况重合·“我昨天晚上接到的通知·”周业楼因为在石磊的事件中立了大功,不仅立马复职,还从普通民警提升到了刑警,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东西,升职第一天的大半夜,他就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医院集体报案,说是在院医生被诡异杀害,是连续犯罪,直到目前为止,危机都还在持续,而这些医生既有本地人,也有因为毕业就被分配工作的外地人,可以说根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也追查不到犯罪原因。”
“而在这之前,只有唯一一件令人匪夷的事情,就是这所医院所有的绝症患者和病危患者,一夜之内全体意外康复,现在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这东西虽然不对劲,但完全不会和嫌疑犯挂上钩,市局那边立即成立了专案组,而就目前我们所知道的东西,一筹莫展。”
周业楼的双手十指交叉,佝偻着手臂放在自己膝盖上,语气沉重:“郭楼告诉我,可以来找死神问问有没有什么其他‘参与者’,然后我和沉虔就发现了这个重叠。”
·无论是对周业楼来讲,或者是沉虔来说,这都是一个很重大的发现,因为他们可以通过这一条线,顺藤摸瓜,追查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然后,双方各取所利。
可在这期间的问题、变故,就会变得更加匪夷所思起来,越来越突破普通人的认识观··例如,是有什么东西代替了病人的死亡吗·· ·病人 第五· ·大夏天的燥热, 这一席话能听得让人后背直发凉。
下意识地,之前并没有通过任何眼神或者语言交流,酒吧内的各位却都知道,又有一个人的“游戏”即将要开始了··那些东西又出现了不给以人喘息的间隙。
措不及防··陆攸契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两个想法——第一个是沉虔之前明明听讲过自己提到此事,为什么当时一点反应也没有是不愿意提及还是他当时根本就不知道第二个就是,这次事件的主角是谁他充当着什么角色是敌还是友这个人愿不愿意公开信息…….如果当事人愿意不公开的话, 事态就会变得很麻烦。
能不能去悄悄地问问沉虔·这些关于死神、关于返回、关于灵魂、关于复活的东西, 隐约之间居然离活人的生活越来越近了, 重生和延续的清晰真实扑面而来。
可按照常理来讲, 除非是当事人,他们本应该早已与世无缘··这一点沉虔给他强调过无数次··那么就如今的事态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是调到侦破局的第一次工作, 周业楼的办案笔记本还新崭崭的,前几天才发下来, 没有折痕, 后面的几页连翻动痕迹也没有, 这上面到的内容可能是还没来得及整理归类, 乱涂乱画,凌乱不堪。
不过除去几条基本信息以外,它上面有一条备注倒是十分引人注意:·“尸体无挣扎痕迹, 但能确定是他杀·”·也就是说,这些医生明明是被别人杀了,但根据现场反推和检查来看,他要么是心甘情愿被杀, 要么是在不知不自觉中被杀害,后者还好说,但如果是前者是事实,那么又是因为什么·周业楼用手按着紧皱的眉心:“法医已经进行尸检了,没有在被害者身体内查出任何迷药相关的成分,所以,前者的可能- xing -就目前而言是最大的。”
齐运伸着耳朵听了半天,好奇道:“等等,我有一点地方没有弄清楚·”·郭教授:“你问·”·“你们之前说是连环犯罪,如果我理解的没错的话,意思就是凶手只有一个人或者一方,而受害者却多方的。”
齐运运用着他那仅有的智商开始飞速旋转着,“根据我多年看小说和电影的经验,到了案件最后被解答的时候,这些被害者都会有一个相同点,他们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过,也可能是干过同一件事情,反正无论如何,他们肯定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吧”·“对。”
齐运:“那我还有一个想法·周大哥处理这件事的瓶颈就在于他们找不到这些这些受害者的关联,所他们就选择从另外一个地方下手,观察现场细节,发现漏洞,再顺藤摸瓜地去找。
可这也不行,凶手压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其实这也没什么,凶手不收拾犯罪现场那就不叫凶手了,叫傻子·”·他絮絮叨叨了半天,脑袋里面反复组织语言,终于磕磕巴巴总结说道:“你们不觉得哪儿不对吗两个地方都断了,而被害人不呼救也不挣扎,还似乎配合凶手完成这场行凶,就像是……那个啥,哎,我说不上像是什么。”
破案要求的不是机智的头脑,不是娴熟的手法和固定模式,而是拓展的思维·一个人内心是十分复杂的,更何况是犯罪凶手,他们的思想更不能用常理去揣测,一切的不可能在他们的身上都会变成可能。
所以,越是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被推测出来观念,就越有它的道理··“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了”周业楼猛地一个起身坐到齐运身边,将齐铭一屁股挤了出去,后者瞪了他好几眼,周大队长却全然不知,自顾自地拍着齐运的肩膀,“小伙子有前途,以后要不要来我们单位”·齐运:“所以,我到底想说啥”·沉虔和周业楼是同时得到的启发,眼神碰撞之后相互点了点头,就让沉虔解释道:“这样来说吧,我们把侦破比作路段行驶,当你往常爱走的路线都被封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行驶的时候,你面前有出现了一条从来没有去过的小道,可为了能到达对面,你会选择怎么办”·“走下去”陆攸契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案件分析,表现得异常兴奋。
他整个上半身都在不断往外探,把头伸到沉虔面前,“可这能说明什么吗”·“警察捉拿犯人,主动者应该是警察,出击的也是他们,可到了这里,主动的却变成了犯人,警察扮演的角色却是一个被动者。”
沉虔揉了揉陆攸契脑袋,又把他往里面带了带,像是生怕他掉下来似的,转脸对周业楼道,“凶手封锁了所有的其他线索,只让警察按着他留下的线头走·他是怎么办到的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我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情我们可以确定——我们现在手里得到的已知,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他们是在被牵着鼻子走·兜兜绕绕这么久,这下终于说到重点了,所有的东西一下子好像有了一个大概轮廓,变得不那么迷离了。
郭教授在一旁沉默了许久,采集了所有人的言论,终于发表了一句自己的言论:“所以,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交换信息的·”·话音刚落,刚刚还跃跃欲试的各位都变得沉默起来。
周业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安静了”·郭教授一把拉住他,轻微地摇了摇头,让他闭嘴··这是可以理解,如果死后人也能有意识的话,那么死亡的经过就是他们的一件隐私,不愿意向人透露。
因为它可能包含着恐惧、愤恨、羞耻、甚至罪行的元素在内··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如果你生前是个杀人犯,那么你死后愿意拍拍手告诉你的朋友:“啊我之前是个强\\女干犯,但我想复活,因为感觉没玩够,你们能帮我吗”·很明显,这根本不可能。
周业楼和郭教授的提议,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就是变相地请求事情的主角将自己的秘密公开在光天化日之下··沉虔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警察同志,你朋友的复活任务我已经完成了,至于下一个,别说你插手,我能不能插手都还得等本人告知,酒吧内三天一场小意外五天一场大意外,十天再来一次集体- xing -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离开还是留下,只能自己来左右。
所以来问我是没有用的,你只能问他们,懂吗”·周业楼听到这答案有些沮丧然,把桌子上的办公笔记本收了回去,点点头:“我能理解。”
一群人神色复杂看向他们,全程没有发言··已经复活过来的人是不会察觉这里面那几丝不可察觉的暗潮流动的,这种害怕的心理只能被当事人察觉,可永远也说不出口。
陆攸契左右望了望,不太习惯这个沉默,便低声问了沉虔一句:“其实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怎么那个人不站出来呢难道真的有什么隐情”·沉虔冲他歪头一笑,没有回答,将路过脚边的五十抱起来顺毛,这只蠢猫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下的这双大腿是谁的,只是觉得很舒服,脑袋没立多久就开始闭眼打瞌睡了。
许久之后,沉虔才说道:“谁知道呢”·声音很轻,猫也没有被吵醒,只是动了动耳朵后,又打起了呼噜··陆攸契上一秒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下一秒,他立马和沉虔相视一笑,同时缄默下来——对啊,这些和人心有关的东西,又有谁说得准呢·大厅内一时没人说话,这群人堆在一起,然后全体挤在一边,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头顶明明是昏黄的复古式吊灯,在这时候却变得有些像单束光线,直直地照在他们脸上,变得惨白无比,气氛有点像小学生被班主任询问是谁打烂了玻璃窗户,不过严峻很多便是了。
突然之间,一只纤瘦的手缓缓出现在这群“小学生”的头顶上,可能是主人的身体不是太好,这只伸出的手还有一些颤抖··是沈祁·为什么是他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众人立马回头,周遭完全禁止了一瞬间,都是以惊讶的目光看着这正在傻笑的男孩,又立马炸开了,林海媛当下就骂了出来:“你瞎参合什么你才回来多少天你知不知道有个100天的倒计时限制就算我们这里的人全部消失了,你都还等不到自己死亡的倒计时期限”·沈祁有些发愣:“啊…我知道啊…….”·还没等他开口,林海媛没顾忌形象,直接走过去抓住沈祁的肩膀,因为踩着高跟鞋的缘故,两个人的视线正好可以齐平地重合:“沈祁看着我别笑了看着我我不允许你瞎起哄,知道没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知道这件事情会关系到什么吗”·就算是站在最外场的人,也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林海媛的情绪激动起来了。
郭教授起身问道:“你知道一些什么吗”·“不他不知道”林海媛一把将沈祁藏在身后,语气和态度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原本的和善变得面目全非,手指指着郭教授道,“你复活了就行了,这里也没你的事了,还回来干嘛别再参合别人的事情,走快离开”·周业楼也是一个容易炸开的火桶:“你这女的凭什么乱骂人”·还有窃窃私语的:“林姐肯定心里有鬼”·“铁定了,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估计生前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说她有替死鬼吗”·“……”·场面居然因此混乱了起来,陆攸契还没缓过神来,只想上前去劝架,却别沉虔一把抓住,一直放在唇前:“嘘别去,再等一会儿。”
沈祁也没有料到会变成这样,匆忙摇头,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喉咙口抽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死了,没有到时间……我知道这个。”
“但我想说的不是我,我我我想说,我和姐姐你不是之前就在那个医院的吗”·林海媛用力喘气,但这句话被说出来的时候却双目大睁,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急忙想去捂着他的嘴巴。
周业楼不傻,立马翻身过来反手控制住了林海媛··沈祁已经被吓到了,他四肢乱张地躺坐在地上,满脸神色惊恐,刚刚那一句完整的话似乎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已经又变回那个吐词不清,语意不明的人。
“姐姐…不骗人……”·“是姐姐要活了…….她被杀的时候,那时候,一个小的,是一个小的……”·寥寥几句,一共也没有几个字,但已经足够这些人推论了,周业楼接到的案子果然和死神他们有关,沉虔也满意地点了点,对陆攸契道:“看,这不是什么都说出来了吗”·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 ·病人 第六· ·“根据沈祁所说, 林海媛就是那所医院的医生,也参与了重症监护室的治疗项目,并且她和那些被害者所属一个单位,所有的条件都十分符合,但问题怪就怪在,她的死因并不是这起杀人案件。”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意外事故死亡··仅仅是这一点, 就让人很是不敢相信, 可真的是能拿出证据的事实··林海媛坐在众人中间, 双手捂着耳朵似乎不太愿意听到这个复述, 有两个姑娘出面坐在她的身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她。
陆攸契很不接地气地加问了一句:“那林姐是怎么死的”·这句话刚脱口他就后悔了, 立马补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最近嘴欠……”·“没事。”
林海媛摇摇脑袋,好像是终于将自己脑袋内的那只恶魔暂时封存了起来, 不去回忆, 勉强地抬头望了沉虔一眼··沉虔冲她点点头··林海媛:“我不是因为这起事件而死, 我算是他们之间的幸存者, 如果这位警察想要了解什么关于这件事情的内容,我会把我说的告诉你们,也会配合你们工作, 但我有两个要求,你们必须答应。”
周业楼有些兴奋,立马又把笔记本掏出来握在手里:“我也尽力配合,您请说”·郭教授看着他这股干劲无声地笑了笑··这下, 林海媛终于把心中苦闷全部吐了出来,她长抒一口气,然后就是一阵沉默,在座的人虽然心里发痒,但也不敢催促她,只得坐在一边抠着手指甲干等。
·算日子的话,现在已经入夏了,大中午的空气有些闷热,更何况是酒吧这种比较密闭的地方,聚集的人也多·齐铭拿起中央空调遥控器,“滴”的一声按下按钮,白色的冷气就慢悠悠得吐了出来。
这声音仿佛把林海媛从回忆的深渊中拉了回来,一个控制不住的寒颤之后,她的瞳孔内似乎有恢复了光明,眼神也犀利起来,盯着沉虔道:“第一,我不想要复活,不需要你们插手做无用功,我死得心安理得,不会去亏欠和怀念什么,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100天倒计时,消失也无所谓,听天由命,挺好的。”
此话一次,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第一次有人会主动提出拒绝复活,就连齐铭也愣了依稀··齐运:“啊为啥我越来越搞不懂了”·沉虔修长的手指敲打着玻璃桌面,左手小指上的那一枚银色指环在这环境下反- she -出来的光线格外突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多大表情变化的人,几秒钟之后,就收纳了这些爆炸似的信息继续问道“好,可以,第二个条件呢”·“沈祁是我的病人,不过不是普通病人,他是一个很特殊的病人。”
林海媛也不啰嗦,直接开口道,“具体原因不方便说,我想强调的是,既然我是他的主治医生,就有权利帮他决定一些事情,他必须复活,不论他愿不愿意,而且必须成功,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这句话看似只是一句所谓情深义重的“请你务必活下去”,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讲,听着还有些矫情做作,但如果仔细思考,在这话语之中,却有着千丝万缕的细节等你去摸索。
沉虔的另外一只手绕过陆攸契的后背,搭在他的肩膀上,不偏不齐,正好手掌可以覆盖他的肩窝上,然后这个流氓笑面死神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紧握··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陆攸契也想到了,林海媛的话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也不会凭感情用事,她自己不愿意复活,却要求沈祁复活,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和这次事件有关吗她在想什么目的又是什么可这两者时间间隔未免也太长了,还是说,有着什么更大的东西掩埋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可惜没被发现。
不过在这之前……陆攸契用手拍了沉虔一下,低声骂道:“把手拿开,贴着热·”·“好”沉虔也很爽快地答应了林海媛的这两个条件,可就是不把手收回来。
陆攸契:“……”·.·“因为工作进展和安排的原因,我当时被叫去做一个实验项目,所有并没有每天埋头于重症患者这边·仅凭借我的猜测,关于我和他们拥有不同的下场,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我每天要在两地之间来回跑动,连吃饭去食堂买了后边跑边吃,上个厕所也得看时间,在医院的时候,除去工作以外,我基本上和外界没有任何交流,包括我的同事和病人家属。”
林海媛果然是一个事业型的女人,她的叙述十分鲜明和富有逻辑,提到工作的时候,也能条理清晰简单明了地给出所需重点,所以她说这些内容的时候,一切都是经得起推论的。
周业楼点点头,最近这段时间内,确实各大医院都在举办一个“抗癌项目”,具体原因好像是因为国外研究出来了一种新型药物,能有效控制并杀死癌细胞,并且基本上没有什么副作用,这让国内各大顶尖级学术专家眼红无比,好不容易捞到几个名额,去眼巴巴地学习了一段时间回国后,也轰轰烈烈地拉起了这个行动,着力于攻克各种疑难杂症。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那就很好说了——犯罪动机可能是存在什么人或组织不希望癌症得到救治,想阻断计划··听了半天,齐运才插嘴问道:“不过谁会这么无聊”·齐铭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傻弟弟,无奈摇头:“如果坏人的思想我们能想明白,那我们要么就是顶尖级侦破专家,要么就是坏人。
你永远没必要去推测他们心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看见之后直接揍一顿就是·”·“哦·”·远远不止如此,肯定不仅仅是因为什么力道阻止研究这么简单。
在普光市内,它不仅仅是一场悬疑连环犯罪案件,还有一件更令人匪夷所思的、甚至可以堪称灵异的事件——绝症患者的突然康复··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陆攸契已经懒得去管沉虔那只咸猪手了:“你们这个猜测行不通。
这样想,如果我是凶手,看见这些项目对象,也就是患者全体康复,就证明我最初的目的已经失败了,这种组织讲求终点效率- xing -,虽然过程不重要,但结果却十分重要,在已经失去最终的目的后,他们不可能还会继续犯罪。”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患者是否康复也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过程·”沉虔补充道,嘴角眉眼间虽然含着笑容,但却透露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转头看向陆攸契的那一瞬间又突然温和了下来,“说不定,这些都是小角色,饭前的开胃菜,最后的boss我们压根猜不到,也还没来得及去触及。”
还只是一个开始吗·越来越不着边际,光怪鼓励的推测,神经也开始跟着被刺激得麻痹起来·酒吧内的空调虽然不常开,但是制冷效果还是挺好的,仅仅是这几句话下来,整个空间就已经变得凉飕飕的了,鸡皮疙瘩也忍不住地往外冒。
“哗啦”·郭教授起身,一把拉开暗色遮光窗帘,这也是他之前住在酒吧的时候经常干的事情,每天早起后,就给这个密闭了一晚上的空间透透气。
通过透明的落地窗户,透亮的光线瞬间- she -进酒吧内,将之前的昏黄晕暗一下子驱逐干净,众人伸手挡了挡眼睛,但很快就适应了下来··沉虔道:“没必要紧张什么,现在都是推测,随意聊吧。”
“我先说·”周业楼刚刚一直在记录关键点,此时正嘴里叼着笔,一只手反反复复地翻看着笔记本,另一只抓着脑袋:“妈的,真麻烦·你们说的这件事情我听过,也在报纸新闻上了解一些,如果方便的话,麻烦林小姐说一下你的另外一个工作项目,或许就是你被凶手排除在外的关键原因。”
每到关键时刻,他总会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林海媛的情绪基本上已经平定了下来,哪怕是装的,她现在也已经恢复了从前的高傲,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抬起下巴指向沈祁:“这个好说,看见了没有,对象在那儿。”
·沈祁持续傻笑:“嘿嘿嘿嘿有点不好意思…”·众人:“……”·林海媛道:“神经科目,对了,不知道有没有用,还有一点我得和你们说。
沈祁这个病并不是与生俱来的,更没有遗传的可能- xing -,没记错的话,他已经好好地念完了高中,甚至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可在那个暑假之后,就变成这样子·”·沈祁:“嘿嘿嘿。”
“是后天- xing -病症,我曾经对他进行过全身检查,没有任何受损的痕迹,包括大脑内,像是平白无故地出了事,毫无征兆·现在这么说来的话,突然感觉和这起事件有些像。
不过一方是突然痊愈了,另一方是突然病倒了·”·林海媛一摊手,差点又吓到了沈祁,没好气道:“我目前就知道这么多,如果我还想起来了什么,第一时间通知你们,需要配合帮助调查来酒吧找我就是,我一直都在。
够了吗”·“够了够了”周业楼握着记事本,表情激动,感啼淋漓,他似乎看见了第一笔大功正向他招手,奖金插着翅膀缓缓飞来,前途一片光明。
他抓着郭教授的手,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就先不打扰各位回去了,啊我可以带几个鸡腿吗刚刚没怎么吃,肚子还在叫,谢谢谢谢,不用太多,几个就好,谢谢谢。”
身后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跟个小型沙尘暴似的,几个在筒子楼阳台上晾衣服的大妈大爷就很不爽了,插着腰骂道:·“谁家的赶着投胎啊”·“出门迟早被车撞死”·——周队长回家整理分类案件去了,因为智商捉急,还顺路拉上了郭教授当做顾问。
沉虔和陆攸契同时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然后相视一笑,没多说什么,酒吧内又恢复了各自干各自事的场景··.·三下两下收拾完了桌子的残羹饭菜,洗碗这功夫又掉落在了可怜的沈祁身上。
陆攸契看不下去,好心地帮忙把碗筷收拾了过去,但看见那油腻腻的东西还是不太舒服,败下阵地溜了回来,承诺下次请他吃饭报答··这前脚刚走出客厅,手上的水珠还没甩干净,抬头就看了一个小伙子以一个老年大爷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沉虔背后似乎长了眼睛,陆攸契还没来得及靠近去“挟持”他,就已经一个翻身坐起来:“哟,洗完了”·“没有,别这样看着我,你连收碗都没有帮忙,比我更没用。”
沉虔没有否认,不过当然也没有肯定,笑眯眯地话题一转:“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就是在讨论分析的时候,有什么问题吗”·确实有。
陆攸契暗叹一声:“如果不是同名同姓的可能- xing -,沈祁其实去过重症监护室,可能是小伙子长得清秀也爱笑,他的消息一直是大妈们口中的娱乐新闻点,不过没有两天就被转移了出来保守治疗,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在这地方,住院部就是我第二个家。”
这一点林海媛没有提到过,如此说来的话,和重症监护室扯上关系,却又没有因为这场犯罪而死亡的人,除了林海媛,还有沈祁··沉虔哑然失笑:“所以呢”·“没什么。”
陆攸契突然感觉自己有些自作多情,尴尬地别开眼神,准备转身回房间,“就说说而已,没用就当没听过吧,我先走了·”·可这刚一抬脚,他就感觉沉虔在背后抓住了他的手,整个人猛然一顿,一股打心里油然而生的后怕冒了出来。
果然,陆攸契听到一个幽幽地声音传来:·“这位小哥哥,我都睡了好久的沙发了,最近工作太忙腰酸背痛的,看你房间的床够大,挤一挤呗可好”··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病人 第七· ·睡床肯定比睡沙发舒服, 特别是这床上还外加一个温暖的、会呼吸的抱枕,一头栽进去,这是毋庸置疑的爽快。
沉虔在陆攸契的床上伸了个拦腰,然后让五十趴在他紧收的小腹上,后者可能觉得因为有腹肌太硬了,于是扭着肥屁股用肉垫子踩着死神大佬的上半身, 爬去了他的脑袋顶附近, 环绕几个圈之后, 将自己团成一个球, 继续睡觉。
睡午觉,美其名曰美容觉养生觉,而不是睡懒觉··采光良好的房间内, 有一束阳光照进来,还可以看见其中翻滚的颗粒灰尘, 纷纷扬扬的, 有些夺目·猫咪本来就喜欢在太阳底下睡觉, 正巧, 沉虔就躺在它旁边,这些金色的光不偏不齐的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明是个与死亡与丑恶肩比肩的死神, 却能呈现出一副很详和的“猫咪与大男孩”画面。
而陆攸契的第一感觉就是:同样都是男的,他的皮肤为什么就可以这么白·可能……是营养不良吧,毕竟这家伙三餐不定,熬夜修仙, 说话不算数,浑身臭脾气,口嫌体正直,满脑子豆腐渣,还时不时地说一些混蛋话。
肯定是这样…….·略微有些长的碎发落在干净的床单上,疏散,上面还有洗发水的香味·沉虔扬着下巴,从颈部至喉结,再到达锁骨都呈现出一个好看的弧形线条,视线透过因平稳呼吸而起起伏伏的猫毛,他看见陆攸契坐在一旁的电脑椅上,翘着二郎腿,不知道脑袋里面在想写什么,嘴角正时不时地往上勾,一脸坏笑。
“你不睡个午觉吗”·“睡你大爷”尽管眼前的这个人现在看起来安安分分的,格外乖巧,可陆攸契永远也忘不了,就在半个小时前,从这张嘴脸里面说出来的那句不要脸的话,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条长梭梭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抱着他的儿子,睡着他的床·一群妹子当下就默默地鼓掌了。
陆攸契的脸黑极了:“这位先生,我很能理解你为广大人民服务的辛苦,也对你没日没夜地工作还没工资领只能睡沙发的待遇深表同情,我们一切主张规则为主,商量为辅,下次能委婉一点吗”·“这里的规矩是我定的。”
沉虔用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陆攸契:“规则可以约束每一个人”·“想改随时都可以,往楼下吼一声就是了·”·“……”·陆攸契抱拳:“好,我服气了,失敬,打扰。”
·沉虔没答话,他的五官好像一副笑脸面具,需要很仔细和很近距离的观察才能看出细微差距变化,脸上的笑容被控制的恰到好处,直至每一丝肌肉,经年如此。
他举起双手垫在脑袋下当做枕头,缓缓闭上了那双勾人的眼睛,犹如水滴入河,荡起阵阵细小的涟漪——他准备睡觉了··这时,楼下传来了齐运扯着嗓子叫陆攸契的声音。
“来了”陆攸契扭头叫道,他知道沉虔不可能这么快就睡着,于是嘱咐道,“他们在叫我,那我就先下去了,你自己睡吧·哦对了,左边的床头柜上面有早上才接的水,渴了自己去拿,勤快点别忍着”·沉虔略微点了点脑袋,随意抓住一床被子抱在怀里就翻身侧躺,看起来好像是真的困了。
“砰”·房间内的尘埃因为关门这个动作,被带动了起来,胡乱飞舞·四周格外安静,跟与世隔绝了似的,只有五十的鼾声回响在这里,扰人清梦。
半响之后,沉虔的长睫颤了颤,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 yin -影打下来,让人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冰蓝色的瞳孔里面没有任何感情,与刚才坏男孩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说谎了,他没有困,也没有在偷懒,更不是什么插科打诨地和陆攸契耍赖皮,他只是一直在等待着陆攸契离开后,准备偷偷摸摸地干一些事情··五十被他起身的动作惊醒,踩着无声的步子溜到一边,因为椅子刚被人坐过,上面还残留有余热,所以这只圆脑袋怪物就盯准了这块地方,左右视察之后,发现除去自己钦点的护卫沉虔以外,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就继续睡了。
“呼...呼…呼……”·沉虔单手撑在床上,半个身子都立了起来,他轻手轻脚溜下床后,不小心瞄到了陆攸契说的那东西,这一瞬间,他似乎感觉自己的喉咙真的有些渴了,难以忍受,于是将床头柜上剩下的半·楼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打闹声,不尖着耳朵仔细听的话,还根本不能听见,至于内容嘛,好像是齐运洗盘子的时候打碎了一个,正在挨林海媛劈头盖脸的骂,陆攸契是下去救场的——免得齐铭和大总管吵起来。
而楼上,一片寂静··沉虔去厕所洗了一把脸,再抬起头的时候,发尖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珠,掉进洗手池里,他没有用帕子擦干,而是用手一口气将前额的头发撂到了后面,露出立体的眉毛和额头,原先仅剩的最后一丝柔气也当然无存,失去常年公式化笑容的装饰后,整个人突然变得冷峻陌生起来。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模样越来越丑恶了·”他心想··然后,他就很顺手地拉开了镜子后面的储物柜。
除去一些日用品和瓶瓶罐罐的药物,以及猫咪的东西以外,陆攸契的房间就基本上没什么其他东西了,沉虔一眼就看到了在这中间躺着的一本小册子,没有丝毫犹豫,顺手取了出来。
他返回房间坐到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这本册子,动作慢吞吞地,一点都没有偷看的紧张感··册子前面是记录了一些猫咪通用的各种禁忌,从生活饮食方面下手,分类列了几大条,紧接着就是五十喜欢吃的东西,必须补充的营养,以及往前出现过的各种不适反应,密密麻麻的,一大堆,写得也凌乱,看起来像是在反反复复地修改。
沉虔自己没注意到,他其实在边看边笑,心底又有点开始微不察觉地嫉妒起这只猫来·不仅仅是猫,其实人也一样,用“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句话来形容,最恰当不过。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任何人都有一个默默注视着自己的人,只不过本人是看不见的罢了··这也是最大的悲哀··感受不到被注意和关怀的爱意,却能清晰地体验被冷漠和抛弃的滋味。
沉虔看一眼这些笔记,就扭头看一眼睡觉的五十,这些内容并不是他要找的东西,品尝过新鲜感之后,后面就翻得比较快了,纸张声音“哗哗哗”地响了起来,这期间又隔了几页空白页,最后停止在了靠后的一张页码上——这是陆攸契记录自己的病历。
同一个笔记本,前前后后,却是截然不同的内容··沉虔的视线集中在这些字里行间,笑容逐渐凝固,他又回想了一便陆攸契给他说过的话,关于自己的病史,关于他对医院的看法,以及关于这次的事件。
陆攸契第一次和他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到周业楼的消息了,至于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知情,那是因为他下意识地感觉,林海媛和沈祁并不是唯二参与者··经过了几次从前的复活,沉虔发现他们都存在一个共同的特点——最后被拉上舞台的人,远远比预备的人数多。
也就是说,其实酒吧的人,相互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关系网不易察觉,就连本人都不知道,可是每到关键时刻,它就能措不及防地将所有人一起拖下水··隐隐约约之间,他感觉这件事情和陆攸契也能扯上关系。
窗外的老街旧巷间,偶尔有几个穿着人字拖的小孩跑过,脚步声吧嗒吧嗒的,大半个身形都隐藏在了郁郁葱葱的黄角树下,只能靠声音来辨别他们来去的方向,喇叭人流声都很遥远。
这里安静、悠闲··却又暗潮涌动,各色人员复杂,来来往往的既有死神,刑侦队长,灵魂,大学教授,上层人士,还有无名小卒··陆攸契生前进入医院的次数是真的很多,记录占据了大半个笔记本,并且无论大病小病,每次都会住院,时间都是在三天以上,对应的医生和护士也都是那几个人,来来回回,轮流交替,一个新名字都没有出现过。
沉虔飞速地将这些信息刻在大脑内,再翻下一页的时候,他就猛然瞪大了眼睛··陆攸契在中间写到:“反反复复的,让我感到害怕·”·害怕什么是这些医生护士是疾病还是什么其他东西·陆攸契生前和现在不同,每个人作为灵魂状态的时候,其实往往能更好的表现自己的内心。
他患有轻微自闭症,不喜欢与外界交流,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呆在医院,鼻腔内充斥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身边没有陪伴和小夜灯,会在想些什么呢·沉虔出神间,手指一松,最后一页夹着的一张照片就缓缓滑了下来,掉到了他的脚边,尖锐的照片边角刺得他脚踝一疼,立马就回过神来。
拍立得拍出来的低质量照片,画面已经有些褪色了,上面是陆攸契和几个穿着病服人的合影,背景是医院大门口,灰色的建筑让人心情很是压抑·照片像是被人狠狠蹂躏过,再铺平开来,留下横竖七八的褶皱。
·沉虔合上笔记本,放回原来的位置,一切东西都像是没有被动过,该在哪儿就在哪儿,他只是把这张照片放进了衣服兜里··楼下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陆攸契成功地从劝架的灭火器变成煽风点火的鼓风机,呼哧呼哧地加大马力。
林海媛:“你们自己滚出去打工挣钱来赔盘子摔坏好几个了,故意的吧”·齐铭:“他才多大你这个女人是不是脑袋缺根筋至于大吼大叫的吗”·齐运:“哥,我只比你小几分钟。”
陆攸契:“说句老实话,在座的都不是什么好人·”·“都不是什么好人·”陆攸契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对着沉虔说的,不过陆攸契说的不是好人,只是骂他一天掏掏搞搞手脚不干净,但在沉虔耳朵里,这话不仅没错,还很精辟。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沉虔起身打开门,又恢复了脸上的轻蔑和嘲笑,这种鬼表情,偏偏在他的脸上却有一种莫名融合感,能将所有不适的味道调解至恰到好处。
大厅内似乎要动用锅碗瓢盆开始打架了··——关于这件事情,沉虔不想让陆攸契参与,只想帮他悄悄完成··· ·病人 第八· ·暴雨, 带着闪电和雷鸣。
“轰——”·大颗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响声杂乱无章,让人感到心绪烦躁无比,透过玻璃,然后留下几股交错纵横的水痕,向下慢慢延伸。
房间空空荡荡的, 没有家居用具, 也没有丝毫生活的气息和痕迹, 就连格调也是单一的黑白灰, 有点像老式电影,所有的画面都褪色了··陆攸契僵硬地坐在带了些许灰尘的沙发上,脑袋发空, 他身上白色的运动服变得脏兮兮的,还有点潮- shi -, 一股子霉味。
他想, 沉虔之前不是经常来打扫吗·沉虔在哪儿自己又为什么在这里·按理说, 这房间陆攸契应该再熟悉不过了, 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清楚地说出每一件物品的位置,因为这是他自己生前租下的那间小公寓,陪着他一起走过了四年的大学生活, 但此刻,周遭却是无比的陌生。
这是怎么一回事·等等……陆攸契突然想到,其实这环境也并不是完全没见过,虽然不至于如此冷清, 但他确实看见过一眼——就是第一次搬进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刚大一,住不惯集体宿舍,一个月之后就搬了出来,从无名小网站上找到了这间房子··房东是一个从外貌看不出年龄的中年女人,穿着和妆容都十分讲究,气质高贵,是属于事业成功型的女人,可惜面部表情一点也不丰富,总是顶着一副僵硬的神情。
她当时把钥匙丢给陆攸契之后,只说了一句:“价钱好商量,能出多少就多少,但帮忙收拾收拾房子,给它带点人气味进来·”·什么叫做带点人气味进来,之前没有人气味吗为什么如果仔细思考,这句话其实是有点叫人后怕的。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砰”“砰”·忽然,紧闭着的防盗大铁门以一种不可忽视的方式响了起来,这声音能和心跳的频率达到一致,毫无间断,将本来就- yin -森恐惧的环境又添上了一比紧凑的压抑和窒息。
陆攸契猛地一抬头,后背以及手臂的鸡皮疙瘩立马就爬了上来,他的视线紧锁门口,那恐惧的眼神好像外面站着根本不是一位客人,而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杀人犯,此时此刻,杀人犯正提着砍刀,用力得拍打着大门。
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刺耳··这一切好像是被安排好的,写在了剧本上的,无法选择,所有的发展趋势既合情合理,却也格外诡异·那一刻,陆攸契明明已经害怕得站不起身来,呼吸变得急促,这如鲠在喉的拍打声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他的脑袋却只有一个反应:必须去开门。
陆攸契要紧牙关走到门边,冰冷的手心握住了更加冰冷的门把手,微微用力··“吱呀——”·然后他低头看见了一个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的小孩。
小混血依旧是那一副小绅士的模样,微微抬头的面孔恰巧能和陆攸契来个脸对脸的视线碰撞,因为身体实在是太小了,准备藏在身后的大束玫瑰丝毫不留情面地从两侧冒了出来,可这小家伙却一点也不在意,脸皮比城墙还厚,依旧演绎着准备好的剧本,歪头道:“哥哥,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有着一股轻蔑和淘气的味道,听得陆攸契往捏脚后面退了退··小混血单手将大门拉开,上半身已经挤了进来:“哥哥,站在门口多无聊,让我进来,你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我真的是世界上最贴心的弟弟了,前天听朋友介绍了一个好玩的旅游胜地,昨天就用自己的私房钱给哥哥买了火车票,今晚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出去玩吧。”
陆攸契看到小混血送到自己眼前的玫瑰花内,正夹着两张火车票··陆攸契连忙摇摇头:“不,我没空,我现在得走了,要不下次下次我们…….”·“哥哥在怕我吗”没等陆攸契说完,小混血就打断了他的话,声线一下子就冷淡了下来,和他手中那一大把包装精致的赤红玫瑰一点也不相称,“既然哥哥不喜欢我,那还干嘛来找我,不陪我玩,那为什么还要我这个弟弟”·“以及,当初为什么要救我”·说之前那些话的时候,陆攸契已经听得耳朵起茧,无动于衷了,可这突如其来的最后一句话,立马让他的呼吸骤然一紧,下意识地,他看向小混血手中的玫瑰花,花的颜色深浅不一,火车票静静地躺在上面,而看到打印出来的基本信息后,差点让陆攸契一屁股跌到地上,扯着头发嚎叫起来。
车票上的发车日期,正好是他死亡的那一天·这般列车的编号,也恰好就是出事的那一列火车·小混血像是没看见陆攸契惨白的脸上似的,将玫瑰花往前送了送:“哥哥,别怕,有我在呢”·这已经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了,陆攸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犹如开闸的洪水,一下子就冲了上来,那黑暗中最寂静最无助最痛苦的回忆,一幕接着一幕蜂拥上演。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血腥味,人在最恐惧的时候,思考能力往往是平时的几倍,陆攸契立马就意识到,血的味道来自小混血手上的玫瑰花··那是一大束白玫瑰,因为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才会出现色调深浅不一的红色。
“我不去,我再也不要回去那个地方我是真的害怕”陆攸契一遍又一遍地在脑袋里面反复提醒着自己,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没有用,血红色的玫瑰席卷着黑暗,像是那隧道内出事的万千幽灵同时伸出皮开肉绽的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肩膀脚踝,张扬着尖锐的獠牙将他拖入无间地狱··陆攸契是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深渊如此地接近,下坠的加速度积压着他的动脉与心脏,身体内的鲜血往头部压去,再多的求救与辩解也没有用。
不可能会有人听见··但下一刻,一双小小的,却格外温暖的手却立马环抱在了他的肩膀上,费劲地将他拥入自己并不是那么宽大的怀中,陆攸契感受到了单膝落地的震动,小混血还未完全发育开来的声音犹如恶魔在耳边低语:·“没事的,我说过,哥哥什么都不用害怕,没有人能伤害你,你可以将一切都交给我,放心大胆地交给我。”
陆攸契猛然惊醒··——又是做梦··他原本应该是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和系统进行无聊无脑的纸牌游戏,可能是因为昨天和林海媛以及齐铭他们的“大战”持续得太久,睡得太晚,导致今天的状态变成了站着就能双眼一黑昏睡过去。
半边脑袋吊在了沙发外,所以才会做这么- yin -阳怪气的梦,陆攸契扶了一下眼镜,可并没有打算翻身起来,将就着这个脑袋点地的姿势,他看见倒过来的沉虔正站在他面前,单手提着一个袋子,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睡醒了吗”·陆攸契:“你都不考虑过来扶我一下”·沉虔挑眉:“你这个样子还不错,挺好看的,别动。”
说完就掏出手机,“咔嚓”照了一张··“卧槽沉虔你干嘛”上一秒,陆攸契还是脚底朝上,下一秒,就已经快速倒置了回来,他猛地一个发力向沉虔扑过去,准备抢过手机,“又装什么妖快给我删了”·沉虔这个人虽然个子高,但整体看起来还是偏消瘦类型的,他刚刚才乐滋滋地按下保存键,还大有设置成屏保的冲动,但再一抬头的时候,就看见自己身前被一道- yin -影打过来,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上空。
沉虔:“”·“砰——”·雷声伴随着落地的碰撞声一起响了起来,木地板上,两条人影重叠,一动不动,皆被撞得两眼昏花。
窗外果然下暴雨了,所在地表上的闷热上浮,不仅不能起到降温作用,反而将酷暑助长起来,将整座城市变成一个巨型蒸气笼子·陆攸契趴在沉虔的胸口上,哀嚎乱叫:“嘶,你闹什么闹啊可摔死我了,哎哟屁股疼。”
强强灵异神怪末世幻想空间·沉虔:“……”·脸呢摔得最惨的,被当成肉垫的根本不是他好嘛·沉虔单手向后撑着身体,再承担这陆攸契的体重,眉目狰狞地按下了一系列在心中想要骂出来的素质三连,最后,心中想出来一个更坏的主意,笑道:“宝贝儿,这么着急的投怀送抱,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得从拉小手做起啊对吧。
”·“你是魔鬼吗”陆攸契立马爬起来,转眼就理解到了他是故意这样说的,补上一脚无影腿恶狠狠地道,“这么喜欢我,你咋不陪我一起来死啊来啊殉情”·沉虔一个闪身躲过攻击,还顺便站了起来,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正当陆攸契以为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的时候,只听沉虔轻飘飘地道:“殉情算什么多没意思,我还有能厉害的呢,我帮你复活呀”·“滚”·他们二人是回来帮五十拿日用品的,这次准备全部搬过去,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五十和店长已经成了忘年之交的好兄弟。
这也能让陆攸契安心一些,猫和猫一起玩,总会开心很多,不用沦落成为“儿行千里爹担忧”的人了··陆攸契:“猫砂盆呢”·沉虔提了提:“在袋子里。”
陆攸契:“还有它的球,有几个来着你先让我的找找·”·“四个,分别在冰箱沙发书桌和床下,我也收好了·”·“哦,还有就是小鱼干猫罐头……等等,你该不会也收拾好了吧”·“当然啰。”·陆攸契满脸黑线,顿时觉得自己头顶上顶着“一无是处”“心力憔悴”“愧对当爹”等头衔,双手一摊,讽刺道:“沉爸爸,你真是个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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