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无尽 by 小也殿下(下)(3)

分类: 热文
暮色无尽 by 小也殿下(下)(3)
·白羽恒惊诧的看着苏晟慌乱逃走的背影,捏捏手里的小刀,终于轻笑一声,跟了上去··“怎样”苏晟问向放下筷子的白羽恒,“味道可还地道”·“地不地道倒是没吃出来。”
白羽恒由衷的说,“反正比安多县官驿的好吃多了·”·“你说那个啊……”苏晟只回想了一下,就撇着嘴摇了摇头,“我就没吃过比那更难吃的羊肉汤了。”
白羽恒听闻笑了起来,随后却是略有些愁苦的看着面前的空碗,抱怨道:“现如今的羊肉汤都这么贵了,想当年二十枚钱币就够洛洛他们在县城吃一天了·”·“这么多年了,什么价钱都要涨一涨,更何况这里是帝都,东西本就比县城贵。”
苏晟不知想到什么,笑了起来,“当年他们能吃一天,有一半是因为锐儿的那张脸值钱吧”·“嗯”白羽恒不解的看向苏晟,转瞬明白过来,也笑着说,“是啊,长得好看真是能当饭吃。”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好像靠着脸俊嘴甜换了不少好吃的吧”·“是啊·”白羽恒忆起了往昔的一路同行,忽然觉得眼前的街景小铺和他们当年落脚的县城小馆竟有几分相似。
一个不留神,初夏的暖风就将思绪吹回了漠西·· ·异族人果然天生强健,再加上小孩子恢复快,小澈离开漠西不过半月有余,身上的伤就好得七七八八,不但自理没有问题,还主动帮白羽恒照顾起同行的素素和洛洛。
“小澈·”苏晟叫过正在喂洛洛喝粥的小澈,吩咐道,“今日我要随御神到府衙办公事,不能带你们上街了,就让羽恒带着你们去·他人老实,不像你心眼多,出门以后你要多留心,帮着他看好素素和洛洛,别太晚回来,知道吗”·“知道。”
小澈一向很听苏晟的话,当下乖巧的点点头,表决心般说道,“我会看好他们的·”·“嗯,真懂事·”苏晟夸赞一句,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钱币,“小孩子出门带太多钱容易遭贼,先给你这点,拿着给他们买糖,若是看上什么,待我回来再去给你买。”
“谢谢苏灵师·”小澈接过来,妥帖的塞进自己衣兜,又说,“我没有想买的,也不会乱花钱的·”·“好孩子·”苏晟伸手抚了抚小澈的头,顺势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说,“羽恒虽长你两岁,但也是个孩子,你们若是买糖,记得给他也买一份。”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嗯,我知道了·”·“若是他看上了什么,你回来也偷偷告诉我,懂吗”·“懂。”
小澈一下子就明白了苏晟的心思,冲着苏晟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啧”苏晟却被这个笑容惹恼,轻弹小澈的额头,嗔道,“小鬼精,快去吧。”
小澈呵呵笑着,跑回去继续喝自己的粥··待到送走了杨煊和苏晟,素素就迫不及待的拉起白羽恒往街上跑··“慢点”小澈领着洛洛,追在素素身后叫,“你跑那么快洛洛跟不上。”
素素听闻又噔噔噔的跑回来,有些为难的看着洛洛,心里却止不住的心猿意马··“你跟她去吧·”白羽恒十分体谅素素的心思,拉过洛洛,话对小澈说,“我来看他。”
“不用了·”小澈说着背起洛洛,边走边说,“我们还是一起吧·”·“那我来背吧·”白羽恒关切的说,“你伤还没有大好。”
“已经没事了·”小澈丢下一句,依旧背着洛洛往前走,还顺手轻轻推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素素,笑着说,“走吧·”·素素见状,忙又开心的跑到前面。
“小澈哥哥·”洛洛趴在小澈肩头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指着一个花糕摊子说道,“我想吃那个·”·“好·”小澈闻言走向摊子,又问素素,“你要吃吗”·“要。”
素素蹦跳着第一个跑到摊子前,脆生生的问,“这个怎么卖”·“一枚钱币三个·”卖花糕的女子笑着说,“女娃娃要吃几个啊”·“可不可以多给一个”小澈跟在素素身后走过去,闻言放下洛洛,又从兜里摸出一枚钱币放到摊子上,和女子打着商量,“一枚钱币给四个吧。”
·“呦好俊的小哥·”被小澈如此唐突的讲价女子也没有恼,反而不由自主的先赞了小澈一句,随后一边打量着小澈的赤发碧眸一边为难的笑着说,“小哥莫气啊,我这是小本生意,给不了啊。”
“三个就好了·”白羽恒凑到小澈耳边,低声说,“我不吃·”·“可是我们有四个人啊·”小澈没有理会白羽恒,也先露出一个为难的神情,随后又笑着央求,“阿姊你人长得美,心肠也一定好,肯定不忍心看我们四个人为了三块花糕打起来吧阿姊就当疼我们,给四块吧。”
“哎呀小哥你才是,人俊嘴又甜·”女子的脸竟微微红了,想了想做了让步,“四块给不了,多给你半块吧·”·“谢谢阿姊。”
小澈见好就收,没再坚持,接过包好的花糕,先给素素和洛洛一人分了一块,又拿起一块递给白羽恒··“我不吃·”白羽恒摇摇头,“留给洛洛吧。”
“他吃不了那么多”小澈将花糕往白羽恒嘴边递了递,“你快吃”·“那……”白羽恒躲开递到嘴边的花糕,伸手去拿另外半块,“我吃半块就好了。”
谁知小澈突然把半块花糕先塞进自己嘴里,手里的一块仍递到白羽恒嘴边,瓮声瓮气的说:“快呜……吃”·“你……”白羽恒被小澈搞得哭笑不得,只好接过花糕,谁知还没送到嘴边,就看到洛洛吃完了他那块,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白羽恒见状问向洛洛,“你还想吃”·洛洛咂吧着小嘴,使劲点了点头。
“那给你·”白羽恒将自己手里的花糕一分为二,给了洛洛半块,又问素素,“你还要吃吗”·“吃·”素素满脸期待的看着白羽恒。
“给·”·“你这个人啊·”小澈眼见白羽恒最后还是一口都没吃上,不满的抱怨道,“我好不容易拿脸换来的,你还没吃到,真是浪费我说了那么多好听的。”
“那……真是对不住了·”白羽恒听闻略有些歉疚,忙道,“是我辜负你了·”·“辜负倒不至于,就是等下再吃其他的,你不许再让了。”
“好·”·那年没有吃上的花糕,白羽恒却不知为何,笃定的认为一定特别甜·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起来依然会甜到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那时候的小澈,虽然遭受过诸多苦难,但身上依然有谦谦公子的影子,对素素和洛洛也多有关爱·”白羽恒微微叹了口气,“为何易元为半妖后却变成这样,一天到晚和素素水火不容。”
“大概是两人承继相反妖法的缘故吧·”苏晟接上说,“不过自从闯了皇宫后就收敛了许多,后来又经历诸多变故,越发沉稳了·”·“那倒是,他虽然桀骜不羁,但却不是固执的人,能听劝。”
“听劝是柄双刃剑·”苏晟习惯- xing -的泼凉水,“能变好也容易被煽动·”·“师兄你又来了·”白羽恒嗔道,“就不能念点好”·“我这叫小心使得万年船。”
“好吧·”白羽恒的语气中有难得的挤兑,“师兄你总是有理·”·“嘁”苏晟厌弃一声,随后却笑了起来。
 · · · · ·第88章 88. 迷踪难猜·暮色举着一块花糕边吃边走,周偈跟在他身侧,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问:“真好吃吗”·“好吃”暮色将花糕举到周偈脸旁,“这个特别甜,殿下你尝尝。”
“不要,怪腻的·”周偈嫌弃的躲开,又问,“这个能有宫食好吃”·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不一样的。”
暮色咽下嘴里的花糕,十分严肃又认真的说,“这个有特别的味道·”·“什么味道”周偈好奇的问··“嗯……”暮色仔细想了想,说,“有种很怀念的味道。”
“啊”周偈听闻更加好奇,“怀念什么吃不上喝不上的日子”·“我哪有吃不上喝不上的日子”暮色小声嘀咕着,“白总教可从来没饿着我。”
“那本王饿着你了”周偈的语气立刻不善··“当然没有”如今的暮色,对于周偈脸色的变化分辨得特别快,见状立刻堆起满脸的笑,讨好着说,“殿下最疼我了,有好吃的第一个想着我,之前在千落庄的时候,就总给我带新奇的宫食。”
“还算你有良心·”周偈冷哼一声,随后却是一把抓过暮色挟在怀里问,“接下来你还想吃什么”·“都行啊。”
暮色环顾左右,突然指着一个摊子说,“那个吧”·“羊肉汤”周偈见到招牌顿时撇了一下嘴,不确定的问,“能好吃吗”·“好不好吃,吃了才知道啊。”
暮色拖着周偈朝摊子走,“殿下快走·”·“你着什么急了”周偈十分嫌弃暮色的嗜吃如命,“它又不会跑。”
“晚了一步万一卖光了怎么办”暮色兴冲冲地往前走,却突然更加兴冲冲的说,“咦那是白总教吗”·周偈顺着看过去,果然就见到白羽恒和苏晟正坐在摊子上喝汤闲聊,不知说到什么,两个人还相视一笑。
周偈反应奇快,立刻拉住就要跑过去的暮色,一边捂着他的嘴一边将他拖走··“呜呜……嗯……啊”暮色挣开周偈的钳制,不满的问,“殿下干什么啊我就跟白总教打个招呼也不行吗”·“打你个头啊你看看你白总教周围的气氛”周偈恨铁不成钢的敲着暮色的头,“小傻子你能不能长点心”·“啊”暮色恍然大悟,立刻又拖着周偈往相反方向走,“那我们赶紧躲远点。”
周偈无语的被暮色拖着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蠢”·暮色呵呵笑笑没有还嘴,指着远处的人群,生硬的转移着注意力:“殿下你看,那边好像很热闹,我们过去瞧瞧。”
·“嘁”周偈越发嫌弃,拖拖拉拉的跟上暮色一起去瞧热闹··原来是极具特色的异族乐舞,欢快的节奏有别于周幽礼乐的素雅,倒是十分有趣。
周偈携着暮色刚走近一些,就一眼看到了在人群中十分显眼的锐儿,和他旁边正拍手叫好的周璠··“今晚这是怎么了”周偈笑道,“哪哪都能碰见熟人。”
“锐儿这是在干什么”暮色看着锐儿不断移位却始终没有离开伎人的身影,纳闷的问,“他这是在跳舞吗”·“我猜是烂桃花缠身。”
周偈幸灾乐祸的笑道,“可能是之前欠下的风流债吧·”·“怎么可能”暮色不解,“锐儿自小在千落庄长大,后来又直接进了王府,哪有机会招桃花啊。”
“他招桃花能让你知道他……”周偈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拉着暮色迅速退到街边··“怎么了”暮色被周偈吓到,下意识的将手按在刀柄上,全身戒备。
“有惊马·”周偈话音刚落,自远处果然飞奔过来一匹马,将人群惊得四散而逃··“殿下小心·”暮色挡在周偈身前,余光却是瞟到锐儿竟然搂着跳舞的女人退到了街边。
“这谁啊”周偈拍拍身上的土,望着绝尘而去的马怒道,“竟如此张狂”·“殿下·”暮色却没有在意周偈的怒意,指着正四处张望的锐儿说,“锐儿他这是怎么了”·“坏了”周偈一下子就明白了,也四下看看,惊道,“璠儿不见了。”
“啊”暮色也跟着一惊,随后却道,“殿下莫要着急,我这就去和锐儿一起找·”·“回来·”周偈却拉回已经窜出去的暮色,指着锐儿闪进去的小巷道,“锐儿好像有头绪了。”
“锐儿的妖法是百物私语·”暮色猜测,“应该是能寻着蛛丝马迹找到公子·”·“什么人竟敢当街劫持皇孙”周偈却有其他的考量,当即对暮色说,“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暮色听闻点点头,随着周偈一起缀上锐儿·· ·“锐儿·”周璠依旧有气无力的瘫在锐儿怀里,眼见将要到慎王府,忙吩咐道,“别走正门。”
“公子·”锐儿明白周璠的用意,先停住了脚,拢着周璠靠在自己怀里,却是劝道,“回府后要请医官仔细为公子诊治,还得吩咐王府护卫搜索贼敌,若真如公子猜测他们是要对皇亲不利,那就必须通报各府戒备,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了慎王的,何况此事公子又没有做错。”
“我不是怕父王责罚我·”周璠轻轻呼出一口气,似乎找回了一点力气,“我是怕父王为难你·”·“此事本就是锐儿失职,锐儿理应受罚。”
“此事不是你受罚那么简单·”周璠有些着急,气息立刻变得散乱,抓着锐儿的手臂,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们摆明了就是在游说你,若父王起疑,你又如何向父王自证清白”·“公子,锐儿身上有血契……”·“你能不能别自欺欺人了”周璠突然就怒了,粗暴的打断了锐儿的话,“你是有血契言灵在身,可父王什么时候真正信过你你看看有谁家的半妖常随如你这般,竟是王府里最多余的人。”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初夏的暖夜毫无征兆的竟染上了北疆的风寒,原本轻柔的夜风突然旋起凛冽的怒啸,直吹进心底,将伤痕之下仅余的柔情尽数吹散,露出里面的魑魅魍魉,张牙舞爪的将那些曾经温暖的点滴吞噬殆尽。
可锐儿的神色并未因周璠莫名而至的怒火而有丝毫动容,也未曾因周璠过于直白的话而起任何涟漪·锐儿依旧如水的碧眸望着周璠,周璠难以自抑的就陷了进去,心中满是为自己冲动而生的懊悔,歉疚的艰难开口:“锐儿,我……”·“多谢公子体恤。”
这一次换做锐儿没有让周璠继续说下去,只是再一次将周璠拢进怀里,带着他转进慎王府后巷,从高高的院墙上翻了进去··一路夜行归来,锐儿的怀抱都是温暖有力的,可这一刻,周璠却感到了异样的冰冷。
他看着锐儿一言不发的带着他避开王府护卫,轻车熟路的猫进了他的寝室,又娴熟的为他铺床挂帐,妥帖的将他安顿好,临末还不忘点上了他最喜欢的燃香··“锐儿”周璠抓住锐儿将要离开的手臂,急急说道,“我刚才一时失言,你不要往心里去。”
“公子多虑了·”锐儿向着周璠轻柔一笑,推开他的手,道,“锐儿知道好歹·”·“锐儿”周璠伸手要抓锐儿的衣摆,却被锐儿不动声色的躲开,周璠一时力竭,险些跌下床,幸被锐儿抄手扶住,将他又按回了床上。
“公子身上的药效还未过,切不要乱动·”锐儿看着周璠欲言又止的样子,终有些不忍,伸手替周璠掖好垂下来的被角,轻声哄道,“公子好生睡一觉,明早就会好了。
锐儿替公子守夜,公子不用害怕那些歹人·”·“我不是害怕那些人·”·“嗯,我知道·”锐儿含糊应承,“公子睡吧。”
看着锐儿如此的神色,周璠纵有千般言语却又不知该从哪句说起,只得闷闷的闭了嘴·许是药效的缘故,周璠虽有满腹心事,但还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不知周璠梦到了什么,守在他床前的锐儿却是灵台空明,一片澄清。
而远缀着锐儿而来的周偈和暮色,则是困惑不已·· ·“殿下”暮色拉住就要翻墙的周偈,神色严肃的说,“不能进去,锐儿和百奈的阵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也能奈何我吗”·“殿下如今的灵力这么盈盛,更容易被阵法探知·”暮色有些为难的劝道,“何况,殿下这可是夜闯慎王府,怎么想都不光彩。”
“也是,翻墙进慎王府的确有失本王的身份·” 周偈点点头,又看了看高高的慎王府院墙,终转身朝巷口走,“罢了,反正璠儿也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殿下·”暮色追上周偈,说着自己的猜测,“那些挟持公子的人目标好像是锐儿·”·“是啊·”周偈附和道,“还特意选了奕王府。”
·“他们找锐儿干什么”·“谁知道呢·”周偈回想着从异族乐舞伎人引逗锐儿,到惊马袭街引起骚乱,再到周璠劫持又被轻易救回的整个过程,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词,“漠西。”
“什么”暮色不解··“所有人都能跟漠西扯上关系·”周偈拉过暮色,凑在他身前说,“你看,锐儿的那个烂桃花是异族人,莫名其妙冲出来的惊马是漠西特有的品种,奕王府里的那几个人,身上的佩刀都是漠西刀客才喜欢用的宽刀。”
“啊,的确如此”暮色经周偈提示立刻也想到了一点,“虽然他们都遮着头面,但身上的熏香味道和漠西来的商贩一样·”·“对”周偈拍了一下手,“我猜他们应该都是异族人。”
“可这群异族人演了这么一出是图什么啊”暮色挠了挠自己的头,“他们为什么要劫持公子,又为什么要找上锐儿”·“大概……”周偈回头望了一眼慎王府门前高悬的明灯,若有所思的说,“因为锐儿也是异族人。”
 · · · · ·第89章 89. 圣驾将至·伏暑相连,酷热难当,今岁的盛夏似乎比往年更为难捱,自端午后就早早热了起来,待到进了七月,更是溽暑连天,常常是连日闷热却不下雨,更加难过。
这夜,连天上的满月似乎都被热得有些变了形,吹进王府高顶宽屋的夜风更是依然带着白日暑气的余威,暮色靠坐在床侧,即使一动不动,也仍有丝丝汗意,可是睡在床上的周偈却是浑身冰冷,不住的微微颤栗。
暮色紧握着周偈冷冰冰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脸,尽可能的让他平静下来,可是周偈还是越睡越不安稳·似在经历巨大的痛苦,到后来竟还忍不住哭了出来··“殿下。”
暮色见状,摇着周偈的手,轻声唤道,“醒醒”·周偈被惊扰得更甚,却又好像被陷在梦魇中无法脱身,抗争了好半天才突然一下子惊醒,随后是抑制不住的抽泣出声。
“殿下……”暮色将周偈拢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不住的柔声哄道,“别怕,我在呢·”·周偈依然抽泣不止,许久后才慢慢平静下来,将头抵在暮色的肩窝里,怒道:“烦死了。”
“殿下又做噩梦了”·“不是噩梦·”周偈仿若大病一场般虚弱无力,靠着暮色低声说道,“都是实实在在的过往。”
“殿下的过往都经历过什么呢”·“还能有什么反正都不是好事·”周偈长出一口气,轻轻笑了起来,自嘲的说,“这周幽皇权的登极之路就是用白骨和鲜血砌出来的啊。”
周偈顺着暮色的肩侧滑下来,顺势枕在了他的腿上,伸手摸着他散在身前的长发,问,“你也被皇权锁在了千落庄,身不由己的时候,有没有怨恨过这血契言灵的无情”·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有。”
“什么时候”周偈大为惊奇··“当年殿下从神见之森一别再没有回来的时候·”暮色捧着周偈的脸,柔声说道,“我就特别想跑出神见之森去找殿下,想去看看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没去呢”·“因为半妖不能出神见之森·”暮色摩挲着周偈的脸颊,“唯一一次,我对自己是半妖这件事想不通了,也是第一次,我想自己若不是半妖该有多好,就可以自由自在的一直陪在殿下身边。”
“那后来你又是怎么想通的”·“没想通·”暮色垂下一双丹凤眼,拢进去了一片月影,“但是又怂,不敢胡思乱想,更不敢胡作非为。
只好依然按部就班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后来就莫名其妙的被殿下从转生湖领回了恂王府·”·周偈一下子就乐出了声··“殿下·”暮色却没有乐,仍旧轻柔摩挲着周偈的脸颊,低声说道,“虽然我总不想承认,但其实我就是挺傻的。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的主人不是殿下,如果我不是到了恂王府,以我这点子察言观色的能耐,可能每天都会把主人气疯,每天都会挨打受罚·就更会想不通,更会恨自己是半妖,然后又没胆子反抗,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结果就是,每天都会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完了就会越怕越做不好,更会惹主人生气·可能最后就一直在这个圈子里转来转去,永远都没有盼头·”暮色说着说着自己先乱了套,又开始莫名其妙的瞎举例子,但好在,这一次很快就找到了结论,笑着对周偈说,“不过后来又想,幸亏遇到的是殿下,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吧。”
周偈听闻乐得更大声,但乐着乐着突然坐起身将暮色紧紧地拥进怀里·暮色没有说话,回应着周偈也抱紧了他··“小傻子·”·“嗯”·“小傻子。”
“嗯·”·“真是挺傻的·”·“嗯·”·暮色身上略有些汗- shi -的温热终于将周偈冰冷的身体暖了过来,后半夜的周偈再也没有重温那一世又一世的痛苦惨烈,他枕在暮色的臂弯里,闻着暮色身上特有的甜腻味道沉沉睡去,做了一个和暮色躲在寿昌殿偷吃奶皮酥却被周佶抓到好一顿教训的梦。
 ·一夜甜梦敌不过日盛,周偈是被刺眼的太阳晃醒的·不情愿的翻了个身却直接翻到了床侧,左右摸摸都没有人,周偈闭着眼睛叫道:“暮色”·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自远及近而来,随后就是熟悉的甜腻味道和略有些怯懦的声音:“殿下,你醒了”·“嗯。”
周偈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十分烦闷的问,“今日是不是又是大太阳”·“是,不过没有昨天那般的溽热,树荫下的风有些凉意了。”
“那晚上多少可以凉快一些了·”·“殿下说的是·”暮色将床帐挂起来,“不过最近几日的夜里殿下都会发冷·”·“中元节- yin -气重。”
周偈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过了这几日就没事了·”·“那殿下可还有不舒服”·“烦·”周偈指指自己的脑袋,“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
“没想到离转生湖这么远了还是能听到·”暮色实话实说,“那还不如按制宿在界灵殿,起码还凉快一些·”·“可不是。”
周偈拢着自己的头发抱怨道,“真是浪费我还特意找借口告了中元大祭的假·”·暮色听闻笑笑,赶上来将周偈的头发用缎带轻挽起来,又问:“殿下想吃点什么”·“热得没胃口。”
周偈下床走到窗边,皱着眉头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阳,说,“吃些清淡的吧·”·“那给殿下煮碗荷叶粥吧·”暮色说着将一盏薄荷茶端给周偈。
“行·”周偈拿起茶,还没送到嘴边,就被一声门响惊到,手一抖,盏里的茶全洒了··暮色也是吓了一跳,抚着自己嘭嘭跳的小心脏看向来人,竟然是吴长安正形色匆匆的跑进来。
“要死啊你”周偈甩着手上的水,冲吴长安骂道,“慌里慌张的干什么”·“殿下,不好了”吴长安满头的汗,气喘吁吁的说,“苏总师传信来,说今日祭祀结束,圣驾从界灵殿回宫的路上要先往王府来,估算时辰应该是傍晚到。”
“啊”周偈满脸的难以置信,“父皇来干什么”·“不知道,尚未有使官来传旨,是苏总师悄悄传的信。”
吴长安咽了一下口水,“殿下,赶紧准备吧·”·“本王准备什么”周偈怒道,“倒是你,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是。”
吴长安急得跺了一下脚,“王妃不在府里,殿下得赶紧去接她回来啊”·“她去哪了”周偈问完,未待吴长安回答立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我打发她往南麓斋避暑去了,那就派……”周偈习惯- xing -的看向暮色,原本想吩咐暮色,谁知却看到暮色不但满脸的惊恐,竟还下意识的微微摇了摇头。
周偈愣了一下,想起沈氏平日对暮色的诸多苛责,突然就住了到嘴边的话,站在那一动不动的不知在想什么··“殿下……”吴长安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周偈的吩咐,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派谁去”·“不用派人去了。”
“殿下要亲自去”吴长安十分惊诧··“太热天的本王才不去呢”周偈放下茶盏,说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就不用接她回来了。”
“殿下”吴长安立刻就急了,声色俱厉的喝道,“不能这么干”·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怎么了”周偈也急了,“你竟敢吼本王”·“我冒死也得劝阻殿下”吴长安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义正言辞的说,“圣驾临府,王妃却不来接驾,这是大不敬,不合礼法”·“本王就是礼法”周偈则摆出一贯的混不吝,武断的下了命令,“别废话了,就这么定了,你赶紧去忙接驾的事吧。”
“殿下”吴长安还想再劝,却被周偈粗暴的打断··“闭嘴·”周偈指着门口,不容置疑的说,“干你的活去”·吴长安瞪着周偈好半天,却又无计可施,只得狠狠的叹了口气,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殿下……”暮色凑上来,小心翼翼的劝道,“吴长吏说的在理,还是得把王妃接回来,不然我去接吧·”·“不用·”周偈看着暮色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一疼,柔声说道,“我不去接她不是因为你,我有其他用意。”
“殿下又想干什么啊”暮色眼见周偈的胸有成竹却是心虚,想了想,还是把心底的不安说了出来,“殿下你想过吗皇帝现在一门心思的就想让殿下继承大统,所以才会百般容忍殿下,可殿下却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消磨皇帝的耐心,这万一哪天把他逼急了,他一生气,不管那些三七二十一了,到那时候,殿下可怎么办”·暮色的话看似没头没脑,周偈却从中听出了深思熟虑的担忧,又暖又欣慰,伸手刮了一下暮色的鼻子,笑问:“你这是在担心我”·“嗯。”
“担心什么”·“就是……”暮色使劲想了想,费力的挑了一个适宜的说法,“我总觉得,现如今殿下的身份,生与死都在皇帝一念之间。”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努力避开锋芒·”周偈放轻语气,慢慢的说,“也一直在找折中的办法·”·“什么办法”暮色的丹凤眼里全是不解,“殿下找到了吗”·“快了。”
周偈看向了那似乎能将一切炙烤成灰的毒日头,似在自言自语般说道,“我猜父皇也是为此而来·”· · · · · ·第90章 90. 吾家有儿·周璠策马行在前往皇宫的官道上,耳听着自远及近的马蹄声,心内却是稳如泰山。
等到马蹄声急停在耳侧后,周璠立刻向着旁侧敛身一礼,不卑不亢的道:“璠儿见过七叔·”·“呦,璠儿啊·”周偈眼见周璠的处乱不惊略有些失望,- yin -阳怪气的道,“真是巧。”
“七叔说笑了,去皇宫的官道只有这一条·”周璠皮笑肉不笑的软怼了回去,“想不巧都难·”·头一次没有在从小戏弄到大的周璠身上讨到便宜,周偈满脸都写着不痛快,上下打量着周璠准备作妖,又看向跟在周璠身后的锐儿。
暮色见状,立刻纵马上前,不管不顾的硬挤进周偈和周璠之间,十分多余的向着周璠躬身施礼:“暮色见过大公子·”果不其然收到周偈的眼刀,暮色却视而不见,向着锐儿使了个眼色,话仍冲着周璠说,“请大公子先行。”
锐儿收到信号,代周璠向暮色还礼,随后轻赶周璠的马,催着周璠离去··“我说……”周偈待周璠和锐儿走远,不满的问向暮色,“你这是在护着谁”·“护着殿下。”
暮色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殿下将近而立,应该有些长辈的样子了·”·“你是说我以前都没大没小吗”·“嗯。”
“你还敢嗯”周偈立刻就怒了,死瞪着暮色,却不见暮色有丝毫的退缩,僵持好半天,突然丢下一句“都让我惯的”后赌气的纵马先顺着官道跑了。
·暮色看着周偈一溜烟跑走的背影,轻轻笑了起来,一抽鞭子追了上去·· ·待到进了四象殿,周信第一个凑过来,十分热络的嘘寒问暖:“七哥今日气色不错,八成是大好了吧”·“怎么”周偈将一直憋到现在的作妖心都给了周信,“听八弟的口气倒是挺盼着我死”·“偈儿”周俍颇为无语的劝谏道,“今日是合家团圆的中秋节,你能不能嘴下积点德”·“我说我自己又没说别人。”
周偈略有些不满的抱怨,“而且我今日也没有找璠儿的茬,三哥怎么一上来就跟我过不去”·“我什么时候跟你过不去了”周俍更加无语,“我好心劝你别咒自己也有错了”·“就是。”
周信见缝插针,跟上踩一脚,“七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说他又有你什么事啊”周俍对周信也没有好气。
“就是·”周偈学着周信的语气,“八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长子和嫡子在此闲话,你跟着瞎搀和什么一边凉快去·”·“是是,嫡子教训得是。”
难得的是周信竟然没有怒,反而笑着问,“那敢问嫡子,什么时候生儿子啊”·“儿子”周偈一本正经的说,“已经有了啊。”
周偈话一出,周俍和周信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一起看向周偈身后的暮色,竟是连锐儿和百奈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暮色,只看得暮色不知所措,脸红到耳根··“七哥厉害啊。”
周信看着暮色嘿嘿坏笑着说,“前后两开花,非同一般啊·”·“你在说什么”周偈装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指指周俍身后的周璠说,“我是指璠儿。”
周偈这一次的话一出,周信脸上一瞬间先现出一个被戏耍的愤怒,但很快又收回去,不怀好意的看向周俍·周俍则是有些微恼,既恼周偈的口无遮拦更恼周信的落井下石,刚要开口,却听到周璠先笑了起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七叔果然是惯会玩笑的·”周璠仿若听了十分好笑的笑话般,吃吃笑着冲着周信说,“八叔若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真是一不留神就会被七叔绕进去啊。”
“呵呵,说的是呢·”竟然被周璠嘲笑了,周信的脸色彻底挂不住,尴尬的笑笑后溜回了自己的位置··周偈眼望着周信灰溜溜的背影,先乐了半天,随后才转向周璠,由衷的赞道:“璠儿真是长大了,越来越会说话了。”
“七叔过奖了·”·“璠儿这么懂事,七叔一定要赏璠儿·”周偈伸手解下自己腰封上挂着的玉佩,不由分说的要往周璠腰封上系,“七叔今日没带什么新奇的玩意,幸好这块儿玉佩是七叔封王开府时你皇祖父赏赐的,七叔祝璠儿也能早日建功立业。”
“七叔这可使不得·”周璠大惊,躲到了周俍身后,伏身施礼,“这太贵重了,璠儿不敢受·”·“这有什么使不得的”周偈伸手将周璠抓了过来,挟在怀里,“你这孩子,别跑啊。”
“七叔,使不得……”周璠一边抗争着一边向着周俍求救,“父王……”·“既然是你七叔执意赏你的·”周俍冷眼看着周偈的言行,出言解了周璠的窘境,“你就受了吧。”
周俍发话,周璠只好遵从,当下不再躲闪,任由周偈将佩玉系在自己腰封上,躬身向着周偈行了大礼:“璠儿谢过七叔·”·“嗯,真乖。”
周偈变本加厉的还伸手抚了抚周璠的脸颊才罢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千防万防最后还是被周偈戏弄了,周璠瞥着垂在身侧的玉佩越想越气,连武兴帝的召唤都没有听到,还是锐儿提醒才忙回过神应承。
“小璠儿怎么了”武兴帝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周偈,见他满脸的笑,立刻嗔道,“是不是又是你在戏弄孩子”·周偈闻言一愣,随后立刻堆起满脸的不高兴,正要开口却被周璠抢了先。
“回皇祖父,七叔没有戏弄璠儿·”·“真的”武兴帝压根不信,依旧瞪着周偈,周偈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真的。”
周璠捧起腰封上的玉佩,“七叔还赏给璠儿一块儿玉佩·”·武兴帝听闻却是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道:“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连番被武兴帝冤枉,周偈终于忍不住了,就要站起来和武兴帝理论,却被身后的暮色拉着腰封拽住了。
周偈不愿当众抹了暮色的面子,强按住自己的脾气,端起面前的酒猛灌一盏,随后将酒盏重重的摔在几案上·暮色见状,忙不迭的又斟满,讨好的往周偈面前推了推,还冲他笑笑。
周偈翻翻白眼没有搭理他,却是也没再开口··武兴帝将周偈和暮色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嘴角,又看向周璠,慈声说道:“几日不见,璠儿又长高了许多,吾记得,璠儿明年就该束发了吧”·“回皇祖父。”
周璠恭恭敬敬的开口,“璠儿明年八月就十五了·”·“这日子过得真快·”武兴帝由衷的说,“一转眼,璠儿也是大人了。”
“璠儿还嫌过得慢呢·”周璠得体的语气中恰到好处的仍留一丝天真,“璠儿恨不得能早点长大,好为皇祖父和父王分忧·”·“哎呦”武兴帝很吃这一套,当下欣慰的赞道,“璠儿真是有心了。”
又转向周俍,“莫要辜负少年郎的志气,一些治世之道你应亲自细细教予·”·“儿臣明白·”周俍的回答依旧中规中矩,“不过儿臣以为,璠儿还是需要先历练一番再学治世之道,儿臣原本想等璠儿束发后就命其到军中,随军士们同作息同- cao -练。”
“你准备如此历练璠儿”武兴帝多少有些意外,“那真是难为你舍得·”·“不吃苦不成材,男儿理当如此教养。”
武兴帝十分赞同周俍的话,微微点着头,笑看向一脸雀跃的周璠:“小璠儿啊你父王要把你送到军中和那些勇猛的将士们争高下了,你怕不怕”·“璠儿不怕”周璠一脸坚毅,颇为自信的说,“璠儿自五岁开蒙就文武兼修,未曾有过懈怠,虽不敢妄言武技是天下一等一,但也绝不会给皇祖父和父王丢脸的。”
·“哎呦呦·”武兴帝被周璠的一番话逗笑了,“那璠儿都会什么绝技啊给皇祖父演武几式可好”·“好。”
周璠开心的应承下来,又看向周俍,得到周俍首肯后站起来走到大殿中间··锐儿跟在周璠身后也来到殿中,绝宸见状,走到武兴帝御前,手按剑柄,掠阵防变。
 ·奉公先起手,竟是直接祭出万叶落将周璠拢在其中,无数剑锋在大殿内游走,所过之处尽显凛冽之威·各家半妖常随忙护在自家主人面前,绝宸则一脸严肃的仍旧站在御前,不怒自威的神态下是悄无声息的叠起了阵法屏障。
而身处万叶落之中的周璠却未见丝毫慌乱,神稳形端,一招一式稳扎稳打,在肆虐的剑锋中找出可乘之机,一点点的化解开·锐儿的万叶落时狂时歇,幻化无常;周璠的身形时快时慢,始终游刃有余。
突然,周璠寻到万叶落的一丝破绽,凝劲力于剑尖,猛然一刺,顿时将纵御万叶落的劲力瓦解,奉公的剑锋转瞬退了个一干二净·周璠却身随剑走,欺到锐儿身前,剑抵剑的交上了手。
虽是锐儿刻意喂招给周璠,但周璠展现出来的基本功也着实扎实·正如周璠自己的评价,虽不是一等一,但在这个年纪的皇室子孙里也属上乘,看来平日的确没少下功夫,偶尔的一招两式甚为惊艳,还博得了几声喝彩。
周璠少年心气,得了赞赏后更加起劲,和锐儿愈战愈快,战圈不由自主的慢慢扩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周偈:是本王提不动刀了吗·周璠:七叔你在说什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周偈:璠儿过来,七叔有好东西给你。
周璠:哎呀父王叫我呢,七叔我们改日再聊·周偈:小兔崽子· · · · · ·第91章 91. 志向远大·周偈也是大感意外,正暗暗赞叹之际,只见锐儿一个漂亮的旋身躲开周璠的前刺,可是周璠却好似收不住力道般仍朝着周偈冲过来。
暮色一直站在周偈身前,见状刚要拔刀护卫,却突然被周偈拉着手臂甩向身后·暮色大惊,忙要再次抢上,就见周璠赶在最后时刻收住剑势,追着锐儿往周信那里去了。
周信身前的流凌不敢大意,全身戒备,谁知锐儿突然一个转身的同时祭出万叶落,无数剑锋先顺着奉公的去势直向周信而来,随后才随着锐儿的身形变向对上了周璠·虽说根本不会伤到周信,可是流凌情急之下还是催动了十成灵力,长剑斩下,没有对上预期而至的万叶落,却是怒吼着和追着锐儿而来的周璠撞了个面对面。
所有人眼见这一变故心下都是一沉,周俍更是第一时间奔了出去,可心里却知道来不及了·除了平日和锐儿过招外周璠其实从未真正意义上面对过灵术妖法,眼见此景也是吓傻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本能的撤剑护住要害。
正心里忐忑是不是能顶住时,一个身影遮住了周璠的视线·周璠只觉一股大力的冲击从自己身侧奔腾而过,自己却飘乎乎的腾空而起,几个旋身后才落了地··“璠儿”一个熟悉又焦急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可有受伤”·周璠好一会儿才回了魂,入眼先认出自己的父王,冲着周俍茫然的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没事,我没有受伤。”
说完又突然转向另一侧,却是看到锐儿毫无血色的脸··“你……”周璠不由自主的向着锐儿伸出了手,却没有碰到··“是锐儿失职,未能护公子周全。”
锐儿跪在周俍身前,不知是因为惊恐还是别的,气息十分混乱,“请慎王责罚·”·周俍未置可否,伸手扶起锐儿,悄悄推向周璠,吩咐道:“璠儿受惊了,你带他下去休息吧。”
锐儿领命,从周俍手里接过周璠,扶着他往殿侧走··周俍待周璠和锐儿下去后立刻看向了流凌,流凌紧忙伏身在地,战兢兢的开口:“慎王恕、恕罪,流凌一时情急,出手失、失了分寸,伤了大公子,流凌……”·“无妨。”
周俍打断了流凌的话,意味深长的看向周信,话却依然对着流凌说,“你也是护主·”·“嗯·”周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重复了一遍周俍的话,“护主。”
“好了·”武兴帝听出周偈要挑事,忙开了口,“切磋演武难免失手,半妖常随护主心切也是情理之中,既然璠儿无大碍,就不要为难他了。”
“是·”周俍恭谨应承,收回了与周信对视的视线··“虽有意外,但璠儿的武技却着实让吾惊艳,定是平日勤加修习了·”武兴帝由衷赞道,“璠儿能如此勤勉,吾心甚喜,吾定要好好奖赏他。”
“儿臣代璠儿谢过父皇·”·武兴帝又看向坐在后面的其他皇孙:“也望众少年都能修文习武,勤勉向上,少年有志,则周幽后继无忧·”·一叠声的应承在大殿内响起,其中却没有周璠。
周璠正在殿侧,看着锐儿惨白的侧颜,担忧的问:“你怎样”·锐儿闭目盘膝坐在地上,正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内息,听到周璠问,没有答话,只摇了摇头。
“你刚刚是不是受伤了”周璠轻轻摇着锐儿的手臂,焦急的问,“是不是实实在在生受了流凌的剑锋”锐儿没有回答,周璠更加焦急,“你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要不要宣太医……”·“公子。”
锐儿依旧闭着眼,皱着眉毛艰难开口,“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哦·”周璠突然明白过来,忙闭了嘴,只静静的坐在锐儿身侧,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俊颜,慢慢的由白转红,终有了血色。
锐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却对上周璠一双写满忧心的浅色双眸·锐儿多少有些惊诧,稍想了想,冲着周璠躬身一礼:“锐儿刚才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恕罪。”
“无妨·”周璠摇摇头,不放心的问,“你没事了”·“没事了·”·“那就好·”周璠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却是不由自主的靠在了锐儿肩侧,几不可闻的吐出两个字,“多谢。”
“保护公子本就是锐儿职责所在·”锐儿的话未见丝毫波动,“公子不必言谢,锐儿承受不起·”·“你……”周璠听出了锐儿话中的冷漠,心里十分难过,犹豫许多还是问了出来,“你还在因为那日我说你是王府最多余的人而生气吗”·“没有。”
锐儿冷冰冰的否认··“我只是……”周璠明知锐儿在刻意回避,依然坚持说出来,“我只是为你抱不平,你明明那么出众,父王却从未在意过你。
你原本有大将之才,却被困在慎王府,这么多年只能哄哄阿姊·”周璠的情绪突然就失控了,“阿姊她一个女子,又能给你什么施展的机会你跟着她,真是受委屈了。
你若跟着我,我一定能让你尽情展露才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公子·”锐儿看着周璠莫名的激动,提醒道,“锐儿是慎王的半妖常随,注定一生都要追随慎王的。”
“等明年我束发了,你就是我的了·”周璠满脸期待,“父王已经答应将你赏给我了·”·“公子想多了·”锐儿的话仍然没有一丝热度,“慎王并未应允过公子。”
“我会想办法的·”周璠的话里有莫名的坚信,“我只问你,愿不愿意追随我”·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锐儿只是一介半妖,并不能自己挑选主人。”
锐儿向着周璠再行一礼,“锐儿谢公子厚爱,只不过锐儿并未如公子所言那般出众·千落庄未转生的半妖中有许许多多文修武技皆出色者,他们都比锐儿强百倍,以公子的才华,理应有更为优秀的半妖相配。”
“不”周璠断然否定,“他们谁都比不上你”·“公子……”·“锐儿”周璠没有让锐儿把话说完,他望着锐儿如水的碧眸,再一次满脸期待的问,“我只问你,愿不愿追随我”·锐儿也望着周璠,在他浅色的眸子里看到了小小的自己,也看到了真挚的热切。
一瞬间,锐儿似乎陷在了那双眼眸中,心底不自由自主狠狠疼了一下,那所剩无几的柔情似乎努力的沸腾了几分,带来些许温暖,可转瞬又退了个一干二净··“公子。”
锐儿又一次伏身施礼,恭谨的开口,“锐儿只是半妖,受血契言灵所束,遵主人之命,无论主人是谁,锐儿都会忠心相随·”·“可是我……”周璠突然住了口,收回一直握着锐儿手臂的手,慢慢在身下握成了拳,好一会儿后笑着说,“嗯,有你这句话,也够了。”
 ·殿侧发生了什么,又有着怎样的对话,殿内仍处宫宴之中的人们是不会在意的,他们还在回味着刚刚的演武·周偈也一边把玩着手里霞光溢彩的琉璃酒盏,一边将所有事情又从前往后的捋了一遍。
“周俍这人做事一向谨慎又低调,若是周璠突然起意要出风头,应该不会如此痛快应允·可看当时的神色,再看周璠和锐儿的配合,应该是早就有此安排,也一定排演过,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周偈将琉璃酒盏扣在几案上,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流凌,却恰好看到流凌到现在依然满脸惊怒,“怎么会是惊怒”周偈有些不解,又仔细回想流凌当时的应对,“锐儿和周璠喂招断不会使全力,所以就算是万叶落攻到流凌眼前,也不会有十成功力,但是流凌却使了十成灵力,还是用的以攻为守,怎么会这么多余他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是惊恐”周偈实在想不通了,只得凑到暮色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看流凌的神色,你想到了什么”·对于周偈突然的问题暮色有些诧异,却还是看了一眼流凌,想了想说:“感觉流凌恼羞成怒,满脸都是干了什么坏事被人抓包的不痛快。”
“啊”周偈更加诧异,又看了看流凌,难以置信的问,“他那张脸是这个意思你能看出这么多”·“是灵犀。”
暮色也凑到周偈耳边,“流凌不知为何没有收好自己的灵犀,殿下悄悄散出灵力感受一下就知道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周偈也是第一次知道,忙敛神正坐,微微将一直刻意压制的灵力散出一点,甫一接触流凌的气场立刻就察觉到了诸多情绪起伏。
周偈怕打草惊蛇,忙不迭的赶紧将自己的灵力收回来,但依然不解,“他能有什么坏事怕被锐儿揭穿”·“不知道·”暮色摇摇头,随后有些不确定的说了自己的疑惑,“我倒是觉得锐儿更奇怪。”
“他有什么奇怪的”·“锐儿喂招的套路走向有些奇怪·”暮色用琉璃酒盏做了个示例,“从殿下这里再旋身到弘王那里,若没有上佳的轻功是很难做到的。
如果只是为了躲开大公子的招式,那腾挪到殿中间才是最佳,刚好能落在大公子身后,或进或退都十分有利·还有,让使出去的万叶落随意转向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锐儿这两招,于切磋中十分多余,似乎用来炫技的成分更大·可是……”暮色十分纳闷,“他不是给大公子喂招的吗为什么要炫技啊”·“锐儿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不然以他的样貌早不知招多少桃花了。”
周偈看着琉璃酒盏,若有所思的说,“不为了炫技,那他就是故意要这样做了,难不成,锐儿是有什么暗示”· · · · · ·第92章 92. 暗潮汹涌·阿徵抱着琵琶,不知为何总是有些心绪难宁。
自己在妓馆里讨生活已经不知有多少个年头了,见过的恩客,阅过的男人数也数不清,连慎王府半妖常随那样的绝色都未曾让阿徵如此忐忑过·可今日才头一次见的这位恩客,却让自己从心底里就产生惧怕。
这惧怕不是来自权势富贵,而是来自本能,一些阿徵也说不清的东西莫名其妙的就自心底而出,不受控制的流露在指尖上,害得阿徵已经弹错了好几个音··“别弹了。”
周偈实在听不下去了,按着自己的额头抱怨道,“若是没练熟就换一首吧·”·“贵人恕罪·”阿徵战兢兢的开了口,“是阿徵学艺不精污了贵人的耳朵,阿徵罚酒一杯给贵人赔罪。”
阿徵说着就要拿酒杯,却被周偈按住了··“喝了酒手容易抖,就更弹不好了·”周偈嗤笑一声,鄙夷道,“你可是这里的头牌,怎么就这般水平”周偈说着抬起阿徵一直低着的头,戏谑道,“难不成其他方面比较在行”·“贵人说笑了。”
阿徵竟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微侧头躲开了周偈的手指··周偈一下子就笑了出来,看着自己摸过阿徵的手指,语气更加不屑:“你这娇羞的神态倒是装得挺像,很对男人们的心思。”
周偈抓着阿徵的手腕,一用力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坐在了自己腿上,捏着她纤细的腰肢,轻薄道,“说说看,你用这招迷惑了多少男人是不是你这小脸一红,他们就要什么给什么了”·“贵人……”阿徵竟不由自主的开始微微战栗,话都有些语无伦次,“阿徵没有……”·“怎么了”周偈明知故问,“你怕我”·“没有……”·“你怕我什么”周偈用另一只手摩挲着阿徵的脸颊,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安分守己的,我就不会对你怎样。”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贵人的话阿徵听不懂了·”阿徵强笑着说,“阿徵一直都很乖·”·“乖就好。”
周偈又将阿徵往怀里拢了拢,用更低的声音说,“你告诉他们,都乖一点,听到了吗”·“他们是谁啊贵人可是有话要阿徵传”·“跟我装糊涂”周偈轻笑一下,拍拍阿徵的脸颊,道,“罢了,我自己去跟他们说吧。”
说完猛的推开阿徵,站起身走了出去·独留阿徵一个人瘫在地上,颤栗不止··暮色手按在刀柄上,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感受着周偈的灵力慢慢充盈着整个房间,心内不由自主的开始同情阿徵。
等到再也感受不到阿徵的任何气息时,就听到周偈走出来的声音··“殿下·”暮色一边随着周偈往外走一边问,“可还顺利”·“嘁”周偈没好气的说,“小狐狸精,跟我还装,真是找死。”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暮色指指花街最底的鱼陶馆,“还去那吗”·“当然啊·”周偈边走边骂,“反正我仁至义尽,这帮小崽子要是还作死,那我就管不了了。”
“殿下为何这么肯定背后是他们在捣鬼”·“朝堂与半妖,能一手牵起这两家的,也就只有他们了·”·“可这件事若真如殿下猜测的,于他们能有什么好处”·“不知道。”
周偈的回答很干脆,“可能就是为了搅屎吧·”·“殿下……”暮色哭笑不得··“不用管他们有什么目的能得到什么好处,只要能帮我达到我的目的就够了。”
周偈说完没有理会鱼陶馆门口童子的招呼,径直走了进去·· ·百奈靠在慎王府跨院的墙角,捕捉着微不可查的气息自后墙进来又一闪而过,最后却是消失在跨院。
百奈等了等,才展开轻功,轻飘飘的追着气息旋进了屋··“你来干什么”锐儿正站在屋内,借着月光脱外衣··百奈回手关上屋门,走近锐儿,压低声音问:“你最近在忙什么”·“没什么。”
锐儿说着散开自己的束发··“每夜里晚出早归的·”百奈凑近锐儿,“是殿下的吩咐吗”·“差不多吧。”
锐儿含糊应答,用布巾沾着盏里的酒酿仔细擦着自己微卷的棕红色长发··百奈眼见锐儿笨拙的手法,从他手里接过布巾,帮着他擦拭起来,纳闷的问:“你从来不在意这些修饰之事,最近是怎么了”·“跟风吧。”
锐儿的话还是很含糊,“这个味道闻起来不错·”·“味道”百奈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稍一仔细就闻出了淡淡的血腥味,立刻扯下锐儿的中衣,果不其然就见一道红痕自锐儿肩头斜到腰间,百奈立刻惊道,“你这是怎么弄的”·“白日和公子切磋,不小心弄伤的。”
锐儿将中衣又拉起来··“别动·”百奈依旧将中衣退至锐儿腰间,又找出伤药,一边仔细的抹在锐儿的伤口上,一边好似不经意的说,“公子的武技最近进展神速,连你都能伤到了。”
“嗯,公子十分勤奋·”·百奈闻言没有答话,扳着锐儿的脸转向自己,直视着他的眼睛,透过碧色的涟漪望到了眼底,试图探查深渊之下最隐秘的内情。
“别对我用妖法·”锐儿挥开百奈的手,略有些不耐烦的道,“是我自己的事,你就别问了·”·“好·”百奈没有强求,移开视线,轻声说道,“那你忙吧,我走了。”
“嗯·”·百奈走到门边,突然又停下,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公子最近开始跟着殿下出入朝堂了,也经了不少事·公子他是真心看重你,有些事,我不能但他会愿意的。”
百奈叹了一口气,又道,“我知道你一直没着没落的,我也不知该怎么宽慰你·还有些事,我终归是个女子,不大能懂,但我知道你会看重·可不管怎样,看在从小一起长起来的情分上,我希望你平安,哪怕……哪怕……”百奈没有再说下去,拉开门走了。
锐儿没有任何回应,依旧拿起布巾轻轻擦拭着自己的头发·感受着百奈渐渐远去的气息,却是又感受到从另一侧传来的阵法波动·锐儿放下布巾,将长发用缎带拢在身侧,又穿起自己的外衣,刚刚扣好腰封,就听见了门响。
“锐儿”周璠试探着迈进门来,“你睡了吗”·“没有·”锐儿点起油灯,向着周璠敛身一礼,“不知公子有何吩咐”·“我没有事。”
周璠有些手足无措,环顾着锐儿的房间,喃喃道,“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回来·”·“如公子所见,锐儿已经平安回来了·”·“那你是干什么去了”·“锐儿是慎王的半妖常随,自然是照慎王吩咐办事。”
“可父王白日并未出门啊·”·“锐儿不是慎王的一等常随,并不需要时刻护驾左右·”·“那你是去办什么事了”·“公子,既是慎王的吩咐请恕锐儿不能细细告知,若公子有疑,还请公子亲自相问慎王。”
“父王不会告诉我的·”周璠的话很奇怪,似乎为了求证什么,“可是我想知道·”·“公子……”·“我不是自己好奇”周璠抢在锐儿拒绝前开口,“我只是隐约觉得这件事和你有关,我是担心你。”
“多谢公子担心,但锐儿毕竟是慎王的半妖常随,纵有危难险阻,主人的命令也不得不听·”·“即使主人让你去……”周璠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又要失控的情绪,小心翼翼的开口,“让你去送死,你也去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去。”
锐儿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主人的命令锐儿无法违抗·”·“好,好吧·”周璠没有再说,只无意义的点点头,不经意的与锐儿对视一眼又迅速将目光移开,望着跳动的烛火,轻声说,“夜已深,你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陪我去军署。”
“是,锐儿知道了·”锐儿向着周璠躬身一礼,“还请公子也早些休息·”·周璠别了锐儿,慢慢往自己的寝室走·穿过回廊的时候,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影,周璠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刚要喊人,就见白影翩然落在自己身侧,随后有个轻柔的声音在耳侧低声唤道:“公子,是我。”
“原来是百奈啊·”周璠稳住神,看向突然出现的百奈,问,“这么晚了你还没歇息,是父王找我有事吗”·百奈摇摇头:“是我找公子有事。”
“什么事”·百奈四下看看,引着周璠向一间放杂物的小屋走去··“百奈·”周璠停在屋外,戒备的问,“你到底有何事找我,就在这说吧。”
“此处不方便·”百奈推开了门,“可否请公子借一步说话·”·“不用了·”周璠态度坚决,“你我男女有别,夜深人静独处一室,于你名声有损。
更何况你虽是父王的一等常随,但也算是他的侍妾,我更不该唐突·你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周璠的一番话大大超出百奈的意料,明白周璠的顾虑后,百奈笑了一下,先向着周璠行了一礼:“公子所言极是,是百奈思虑不周了。”
随后却是突然跪了下来··“你”周璠吓了一跳,不由自主退后一步,急道,“你这是做什么有事起来说。”
“公子·”百奈伏身施礼,起身后看着周璠,郑重开口,“百奈是一介半妖,有些事无能为力,可百奈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实在不忍看着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陷入万劫不复。”
百奈的墨瞳里是看不到底的深渊,慢慢将周璠拢在其中,“百奈求公子,看在锐儿曾救护过公子的份上,给他一条生路吧·”·不知道周璠有没有明白百奈的话,但这是周璠从小到大第一次在百奈的身上察觉到尚有温暖的时刻,忍不住就陷了进去,鬼使神差的冲着百奈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的。”
 · · · · ·第93章 93. 四方汇聚·周偈站在书房门口,望着西北天压上来的乌云,轻轻呵出一口寒气,刚要转身进屋,就看见苏晟正在吴长安的引领下转过回廊往这边走来。
“苏晟见过恂王·”苏晟向着周偈躬身一礼,“苏晟奉御神之命前来与恂王核对冬节的年礼和宫赏·”·“惯例的年礼奉常和宗正那边已经整装好了,后日就会启运界灵殿,宫赏的话还要多等几日。”
周偈说着推门走进了书房,“今年恰好是梁司徒七十整寿,父皇说要为老相祈福,多备了一份宫赏,需得再耽搁几日才能好·”·“能在国祀之地祈福,梁家的风光真是无量啊。”
苏晟跟着周偈进了书房··“再风光也是皇权恩宠,都在天子的一念之间·”周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软垫,“这里没有外人,坐下说吧。”
“谢恂王·”苏晟在几案前坐下,又十分熟稔的煮水烹茶,“都说荣极必衰,也不知道梁家这极限在哪·”·周偈未置可否,说起了别的:“前日朝议,司马姚启一上奏了漠西帕马罗部的异动。”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苏晟将一盏茶推到周偈面前,问,“各方反应和预期有多少出入”·“都在预料中,周信和姚启一和我们想的一样,极力主战,怂恿父皇出兵,只不过质疑的人不是怀平公而是九叔。”
周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这个老狐狸,自己不出头,拿我那暴脾气的九叔当了靶子·”·“怀平公若是没有这点算计,也不可能和梁司徒对着干了这么多年还能安然无恙。”
苏晟端起自己的茶也抿了一口,“我倒是十分惊讶,恂王这次竟会用上沈家的人,选了沈子翟做通风报信的斥候·”·“老狐狸一天到晚的就惦记利用我。”
周偈冷哼一声,不屑的说,“还不许我用用他儿子”·“沈子翟和梁茗同为参将,两家又是世仇,平日定是水火不容·这个沈子翟承了怀平公的衣钵,一定是天天盯着抓梁茗的漏,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想方设法的做文章。”
苏晟由衷赞道,“恂王选他做斥候真是再妙不过·”·“苏总师说笑了,我可压根没跟他透露过半个字,是他自己太能钻营·”·“恂王说的是。”
苏晟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又为周偈添了点茶,“只不过这事牵连到秦王是否妥当”·“不必多虑,九叔出面只会更妥当·”周偈吃吃笑着说,“□□从上到下都是愣头青,没事还要找梁家的茬,更何况现在有个这么大的把柄送到他手上。
你放心,不翻出花来九叔绝不会罢休·”·“秦王再能折腾,可光凭这些把柄真的够吗”苏晟还是有些担忧,“弘王假借司马之名擅自对边疆守军重新布防,暗暗抽调精锐屯兵,深究起来确实可以算谋逆,但弘王有协理司马之职,而姚启一又是梁党,若是到最后,姚启一为了保弘王认下全部,硬说是自己的命令怎么办”·“那就让他认好了。”
周偈不以为然,“就算是司马也不能以一人之命随意调防屯兵,需得召集众参将拟定,按制呈文上报才行,不然还是有谋逆之嫌的·再退一步,就算姚启一能胁迫所有参将都认了,沈子翟也肯定不会认的。”
“这样一来,姚启一必死·”苏晟问,“可他会乖乖受死吗”·“当然不会啊·”周偈用两根手指从自己的茶盏走到苏晟的茶盏,又走到茶壶,“他肯定得把能保命的靠山搬出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苏晟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又看看茶壶,想了想,说:“不管弘王能否开脱,梁党也得断一条臂膀,此计环环相扣,步步为赢,甚是精妙。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所依皆为虚数,事情走向掌控在敌方的取舍间,万一有一个地方有了变数,就是蝴蝶振翅,结局可能面目全非啊·”·“无妨。”
周偈却是不甚在意,手指朝上指了指,“我们只不过是凑食材,最后掌勺的自有人在·”·“原来如此·”苏晟听闻终于放下心来,又问,“那我们现在还需要做什么”·“等。”
周偈简单明了的就说了一个字··苏晟却懂了,朝着周偈点点头,给周偈和自己各添了一杯茶·放下茶壶后,又拿过一个空茶盏放在了周偈旁边的位置上。
周偈见状却没有诧异,只看向门口·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见暮色推门进来··“咦”暮色见到苏晟大为惊讶,“苏总师怎么来了”·“他是来向我讨冬节赏赐的。”
周偈先开了口,又冲暮色招招手,“过来·”待到暮色走到自己身侧坐下,周偈伸手捉过暮色的手拢进怀里,问,“冷吗”·暮色难为情的瞥了一眼苏晟,见苏晟正专心烹茶并未理会,才松了一口气,悄悄把手抽回来,摇着头说:“不冷。”
“来·”苏晟将早就放在暮色面前的茶盏斟满,道,“尝尝我的手艺,看看你家殿下这雪染青苍的韵味有没有被我煮出来·”·“多谢苏总师。”
暮色乖巧的谢过苏晟,又小心翼翼的端起茶盏品了品,由衷赞道,“苏总师真是好手艺,终于把这茶的苍韵煮出来了,往日殿下烹只能尝到雪,偶尔才能有青。”
“啧”周偈一听就不乐意了,抬手敲了暮色的头一下,嗔道,“你少在这不懂装懂了”·苏晟陪着笑,自嘲道:“我年纪大了,自然苍韵更有体会。
不比恂王,正是盛年青松·”·“苏总师不必过谦·”周偈接了话,“既有三重关修为又有一面千颜之技,谁人敢笑苏总师迟暮呢”·“是啊是啊。”
暮色附和着,又突然想起来一事,忙道,“哦对了,我刚才在街上看见方麒了·”·“方麒”周偈听闻略有些惊讶,问,“你没看错吗”·“殿下。”
暮色皱着眉毛,抱怨道,“武技大会上我和他差点以命相搏,怎么会看错”·“这鬼天气他不在军署待着怎么进城了”苏晟跟上问。
“进城了好·”周偈拍了一下几案,“省得本王出城去找他了·”·“咦”暮色不解,“殿下找他有何事”·“揍他。”
周偈的神情无比认真,“给你出气·”·“殿下你不要没事又作妖,他……”暮色急急说到一半瞅见周偈忍笑的模样,终于明白周偈是在哄他,当下不由自主也笑了起来,皱起的眉毛立刻舒展开,竟还换上了三分得意,“他是我的手下败将,我一个打他两个,用不着殿下帮我出头。”
“是是·”周偈点着他的鼻子说,“我家小傻子天下第一,无人能敌”·暮色被周偈夸赞得略有些脸红,抿着唇低头笑了笑,这一笑直笑得周偈心猿意马,若不是苏晟在场,恨不得立时就把暮色拉进怀里好好亲一亲。
苏晟察觉到气氛的暧昧,识趣的站起身向着周偈敛身一礼:“恂王,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赶着出城回界灵殿,就不多叨扰了·”·“嗯,要下雪了,你早点回去也好,本王就不留你了。”
“苏晟告退·”苏晟说完转身向门口走··“苏总师我送你吧·”暮色追着苏晟也往门口走,谁知迎面看见吴长安正小跑进来。
“怎么了”周偈眼见吴长安神色的慌张,问,“出什么事了”·“殿下·”吴长安喘匀一口气,道,“宫里传旨,请殿下即刻进宫。”
吴长安话一出,周偈就是一愣,喃喃道:“怎么这时候突然宣召一点征兆都没有,不应该啊,难道出了什么变故”·苏晟也是十分诧异,却想到了另外的关联,忙道:“会不会和方麒进城有关”·“能有何关联”周偈问完却是自己陷入沉思,“七杀军分南北两军,只能由皇亲统领,与负责帝都防务的北军不同,南军都是屯兵,日常皆在北郊军署待命,战时奉旨出征,平日不得随意进城。
方麒是南军校尉,能进城一定是奉命,可突然找他来干什么”·“难不成……”苏晟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弘王和姚启一竟然说服皇帝向漠西发兵了吗”·“怎么可能”周偈立刻反驳,随后又找了佐证,“就算父皇下旨命七杀军出征,也得宣召军中候,不可能越过统帅去叫一个校尉啊。”
“那方麒进城能为了什么事”苏晟也在深深思考,又问向暮色,“你就看见他一个人吗”·“不是啊。”
暮色掰着手指头不知在数什么,“他好像带了有两曲人,浩浩荡荡的,把城门都堵了,那些要出城的百姓都在抱怨呢·”·“什么”周偈难以置信,问向苏晟,“他这是要干什么”·苏晟也是毫无头绪,只能摇了摇头。
“殿下”一旁的吴长安却是十分焦急了,忍不住出言催促,“皇帝还在宫里等着殿下呢,还请殿下尽快启程·”·“哦对”周偈仿若刚回过神,打量了一下暮色垂在身侧的长发,吩咐道,“去把你的头发梳好,跟我进宫。”
暮色听闻顾不上应承,如大难临头般慌里慌张的就跑走了·· · ·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 · ·第94章 94. 所图不明·突然而至的宣召和莫名出现的方麒打乱了周偈原本十拿九稳的推测,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思虑太多,竟让周偈无从下手,不知该从哪抽丝剥茧。
周偈一边任由吴长安给自己更衣一边抓紧时间将所有事情从头又想了一遍,还是无法得知哪里出了问题··“恂王·”苏晟猜测,“会不会是秦王占了上风,事情全部败露,皇帝怕北军失控,所以宣召南军进城”·“那也该是绝宸来。”
周偈否认,“怎么也不可能轮到方麒·再说,两曲人又如何能够对抗北军”·“若不是皇帝宣召他,还有谁能命他带军进城”苏晟问,“他又是怎么进城的”·“他既然能进城,要么是有圣命,要么就是有军中候的调遣。”
“端王竟也牵连其中了吗”苏晟大惊··“应该不会·六叔是个兵痴,满脑子只有带兵打仗,于朝堂时局不闻不问,更别说参与任何党争了。
统帅七杀军南军以来,一直都是勤勤恳恳老老实实的在军署治军训兵,跟谁都无交集,估计除了发军饷的官员和界灵殿专门负责转生七杀军的几个灵师外,都认不全朝中重臣。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这件事搅在一起”周偈有自己的思量,“我只是更加奇怪,父皇为何要宣我进宫,表面上看,这个局无论九叔和老八谁成谁败都跟我没关系啊。”
“恂王放心·”苏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宽慰周偈,“苏晟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做过的手脚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那是自然。”
周偈赞同道,“你办事我是放心的·”·“不管秦王和弘王谁占上风,都与我们无关·”苏晟诚心劝道,“还请恂王莫急。”
“放心,若此次不成,我就再寻时机·”周偈明白苏晟所指,拍了拍苏晟的肩膀,道,“我会小心应对,见机行事的·”·“嗯。”
苏晟陪着周偈出了书房,“我就在府中待命,以备不测·”·“不”周偈摇摇头,吩咐道,“你还是回界灵殿,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落下任何口实。”
“好,那我就先回去·”苏晟指了指落在院中桃树上的雀鹰说,“若有变故请恂王即刻知会我·”·周偈目送苏晟走出恂王府的大门后才转过来看向从王府内急急忙忙跑出来的暮色。
只见暮色穿着暗青色的一等常随常服,用了低调的暗纹腰封,头上的束发倒是难得梳拢得十分整齐,无花的银簪恰到好处的和通体的简素呼应上,既不奢华也不显得过分敷衍。
周偈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道:“还不错·”随后翻身上了马,待暮色也纵马行到自己身侧时问,“外氅都不穿,不冷吗”·“不冷。”
暮色用手按了按自己腰后的刀柄,“穿着外氅拔刀不方便·”·“我们是奉旨进宫议事·”周偈哭笑不得,“又不是去打架。”
“万一要是动起手来呢”·“你要御前拔刀”周偈十分无语,“作死的新方法吗”·“额……也是。”
暮色点点头,把手从刀柄上移开,问,“一会儿我也要跟着殿下到御前吗”·“你在殿外等我·”周偈抬眼望了望已经压在头顶的乌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安,“以防万一有变故。”
“是”暮色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又把手按在了刀柄上,无比郑重的说,“殿下放心吧·”·看着暮色严肃又认真的神情,周偈的心底终于有了一丝踏实,不由得冲着暮色暖心一笑,再转过头来,恰好看到旁边小巷里一闪而过的一抹棕红。
周偈忙勒停了马,往小巷里看了看,不确定的问:“刚刚那个是不是锐儿”·“是他·”暮色对于锐儿的气息十分熟悉。
“和他在一起的那几个是不是异族人”·“好像是·”这一次暮色倒是不确定了,“看身型倒是像·”·“锐儿怎么还跟这些异族人混在一起”周偈略有些微恼,“我跟你说过的你有没有告诉他”·“说了啊,我一字不差的转述了殿下的话。”
“那他就是没听·”周偈的微恼变成了愠色,“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要给我添乱啊·”·“殿下·”暮色眼见周偈皱起的眉头,试探着问,“要不我过去看看,把他找回来”·周偈在心内计较一番,同意了暮色的提议:“你去吧,告诉他这两天老实待在府里,别出门。”
“是·”暮色说着就要驳马头··“等下·”周偈却一把拉住暮色··“殿下还有什么吩咐”·“自己小心,别跟那些异族人接触,懂吗”·“殿下放心,我明白。”
“去吧,事毕后你回王府等我·”·“是·”暮色看向周偈,不安中竟有些不舍,“那殿下也小心·”·“放心吧。”
周偈握了握暮色的手,“等我回来·”·“好·”暮色应承着,一驳马头向小巷里跑去·· ·别了暮色,周偈继续往皇宫而去,忍不住散出灵力去捕捉方麒和七杀军的些许动静,可惜相隔太远,无从探查一二。
周偈心内的不安又加剧几分,望着越来越- yin -沉的天,总感觉整个都城都人心惶惶、风雨飘摇的·眼见就要到皇宫,却突然自宫门内涌出一队宿卫,为首的正是绝宸。
“绝宸见过恂王·”绝宸未下马,只向周偈微躬身,“陛下命绝宸前来接应恂王·”·“出什么事了吗”周偈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本王还见南军进城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言灵在身,请恂王恕绝宸不能相告之罪·”绝宸不卑不亢的说,“恂王见了陛下自会知晓·”·周偈听闻心内的不安更甚,却也知道从绝宸这问不出来什么,只得点点头,继续向着皇宫而去。
绝宸紧随其后,陪着周偈进了紫微宫··刚踏进宫门,周偈就感受到了紫微宫里比外面- yin -得还沉的天和那看不见的凛冽朔风,似乎正一下下的刮在伏身在地的周信身上。
周偈快速掠了一眼,看见了武兴帝微抿的薄唇,周信满脸的冷汗还有预料中秦王周霦一脸捉女干在床的得意,但是出乎周偈意料的是,旁边竟还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周俍··“父皇安康。”
周偈一边猜测出无数个周俍为何出现的理由一边斟酌着小心开了口,“不知父皇宣召偈儿是为何事”·武兴帝听闻先冷哼一声,随后十分厌烦的挥挥手,冲着周霦道:“你跟他说。”
“是·”周霦轻蔑的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周信,转向周偈,“前日朝议姚司马上奏了关于漠西帕马罗部异动的事,朝堂意见两分,主战和主议的都有,这些你都知道吧”·“此事偈儿知道。”
周偈顺着接话,“不过偈儿记得九叔既不主战也不主议·”·“那你可知本王为何既不主战也不主议吗”·“九叔是觉得区区帕马罗部根本不足为惧。”
周偈陪着笑,“以我周幽朝的守备之固完全不需理会此等宵小吗”·“非也·”周霦摇摇头,“而是帕马罗部的异动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什么意思”周偈故作震惊道,“九叔是说异动是假的”·“是”周霦指着周信怒道,“全是这小子搞得鬼把戏,以异动之名为幌子,却是趁机调整了漠西防务,自己偷偷在安多县藏了一支精锐。”
“我没有”周信立刻反驳,“父皇明鉴,儿臣没有调防,更没有屯兵”·“没有”武兴帝尚未开口,周霦先冷笑一声,道,“沙堡郡太守讨军粮的奏章已经连着来了好几封了,这安多县突然多了的兵难道还是假的不成”·“我真的没有”周信急急辩解道,“戍边守军只有司马和刺史才可调防,我哪有那个本事啊”·“现在倒推得一干二净,难不成你忘了自己身兼协理司马一职,可统查所有边防军务了”周霦步步紧逼,当下就定了周信的罪,“周信,你暗藏私兵,意图不轨,罪同谋逆,你可认罪”·“我不认”周信大叫着,向着武兴帝连连叩首,求道,“父皇要信我啊”·周偈听着周霦的咄咄逼人,脑子里一直在试图将眼前凭空出现的“罪证”和原本计划中的“手脚”联系到一起,却发现好几个地方都合不上。
因为知道周信一直都在暗中激化漠西异族人和周幽人的矛盾,目的就是引起兵乱,他自己才能借机拥兵立战功,所以周偈将计就计,在周信传往漠西炑州的消息中额外加了调防的牒文。频繁的调防最终引起炑州刺史的怀疑,上疏司马询问,却被沈子翟“意外”得知。
沈子翟到怀平公再到秦王周霦,这一路下来,此事就被摆到了武兴帝面前·上面这些的确是周偈最初的“剧本”,但本该在周信激化下真有异动的帕马罗部却销声匿迹和沙堡郡太守讨军粮的奏章就不在周偈的“剧本”里了。
“没想到,我这么隐晦的蛛网之外还另有一双手额外又结了网·”周偈看向了一直不发一言的周俍,“那他所图又是什么”· · · · · ·第95章 95. 一网打尽·一幕未明一幕又至,周偈还没想明白周俍为何出现在紫微宫,又多了周俍所图为何的题,再加上一直在脑子里盘旋的方麒和自己为何被宣召的理由,险些让周偈陷入混乱无法自拔,直到武兴帝的呼唤才让周偈的意识又回归灵台。
“偈儿·”武兴帝难得保持着无怒无燥的心态,缓声问向周偈,“此事你怎么看”·周偈将武兴帝细微的表情都收进眼底,又揣测着武兴帝的语气,想了又想,才道:“父皇,此事无论九叔与八弟谁言为真,但有一事,偈儿想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武兴帝看向周偈,“你但说无妨·”·“就算真如九叔所言,八弟假借异动之机,以协理司马之名下牒文,可若涉及调防、出兵等实务,就必须要有司马的符印,这司马符可是由姚启一掌管,八弟又如何能得到”·“他命自己的半妖常随以妖法幻境迷惑姚启一盗得司马符的。”
武兴帝幽幽开了口,语气中竟有一丝无奈,“绝宸已经审过他的半妖常随了·”·这一丝无奈,一滴不漏的全落进周偈眼里·电光火石间,周偈在武兴帝的眼中看到了生念,也隐约明白了武兴帝宣召自己而来的目的。
“流凌招供了”周偈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啊”·“怎么不可能”周霦反问,“流凌的妖法正是迷惑人心一类,他受主人驱使行事,哪会管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不是说流凌不可能做,我是说流凌不可能招供·”周偈问向周霦,“九叔若是要命自己的半妖常随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会不会下言灵命令他不可走漏风声”·“这……”周霦竟然被周偈一句话问住了,下意识的反驳道,“本王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下这般言灵”·“偈儿说的在理。”
武兴帝顺着周偈的疑点说了下去,“吾也是觉得流凌招供得太容易·”·“就算流凌的供词有水分·”周霦道,“难道炑州刺史和沙堡郡太守的奏章也有假?质疑调防的军务奏章先到司马,姚启一却扣押不查,分明就是明知周信有鬼却还要包庇他!”·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姚启一自然脱不了失职之嫌。”
武兴帝先将姚启一的罪定下,又问向周信,“你说你没有做,那又如何自证清白啊”·“儿臣从未命流凌盗取过司马符·”周信向着武兴帝拜伏,“儿臣要与流凌当面对质。”
武兴帝听闻未置可否,周信不知武兴帝是何意,心下慌乱,膝行几步往前凑了凑,急道,“求父皇恩准·”·武兴帝看着周信满脸的哀求又看看周俍的面无表情,长长叹了口气,刚要吩咐长乐,就见绝宸正走进来。
“启禀陛下·”绝宸跪在御下,“接端王鹰报,沈参将奉旨前往东郊大营捉拿姚启一,却遭姚启一拥兵反抗·城内叛党同时生变,幸得端王早有准备,命方麒率七杀军南军紧守城防,才未至事态失控。”
“这兔崽子竟然狗急跳墙了”周霦狠狠骂道,又问,“结果如何,不会让他跑了吧”·“回秦王,两军混战中,姚启一已被沈参将- she -杀。”
“啧”周霦听闻竟是满脸的失望,“真是便宜他了·”·“城内叛党情况呢”武兴帝问,“是否已悉数捉拿归案”·“回陛下。”
绝宸迅速瞟了一眼周俍,“南军围剿叛党在城内的据点,同样遭遇反抗·叛党内不光有漠西来的异族人,还有诸多灵师和各府半妖常随,武力与南军相当,刀锋相接,双方均有伤亡。
现已捉拿异族人若干,灵师几人,尚有余党在逃,端王已命方麒仔细搜捕·”·“传吾旨意,务必清剿干净·”武兴帝拍了一下几案,“一个不留”·“是”绝宸领命,退出了紫微宫。
这突然而至的消息仿若晴空惊雷,将周信最后的脊骨抽离,周信听到姚启一被杀后再也没了精气神,彻底瘫在了地上·而这道惊雷也将周偈最后的灵智轰得烟消云散,他已经无暇去理会周信的死活,也顾不上再去揣测哪里出了差错,因为他手里的“剧本”已经全然失控了。
周偈茫然的看着几个人,好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又不敢开口问·他没想到,这张网竟然如此巨大,恨不得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周偈看向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周俍,仿若看着一个魔鬼——“他这是要疯吗”——周偈在心内问着自己,却不期与周俍的视线相交,周俍眼中的神色有三分怜悯两分得意,剩下的全是俯瞰众生的不屑。
“偈儿·”周俍语气平淡,可说出来的话却如五雷轰顶,“你可听说过七弦君”·只一句话就在周偈的心内掀起了滔天巨浪,周偈稳住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所有细节,强撑着面上的平静无波,默默摇了摇头。
“偈儿有那般喜好,却不知道鱼陶馆的七弦君”周俍有些意外,“鱼陶馆可是花街赫赫有名的男风馆啊·”·“三哥说笑了。”
周偈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神,“我虽好龙阳,但对狎妓却无兴趣,至于什么鱼陶馆和七弦君,则是一概不闻·”·周俍听闻,意味深长的看向周偈,刚要开口,却被武兴帝打断。
“他能知道才怪了”武兴帝指着周偈,话却对周俍说,“一年到头病病歪歪的,朝不上门不出,你看他像有力气去花街快活的人吗”·“父皇说的是。”
周俍能放能收,当下住了口,继续面无表情的当雕像··“陛下·”周霦却十分着急得到结果,“姚启一竟敢拥兵抗捕,实属谋逆。
可单凭一个姚启一也不可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连界灵殿的灵师和各府半妖常随都有参与,那背后布局的势力一定非同小可·”·“吾知道·”武兴帝没好气的说,“那也得等把人都抓齐了才能一一审问。”
“那周霦奏请陛下,准予经办此案·”周霦跪在御前,郑重的保证,“周霦定能查得水落石出·”·“好,就交给你办吧。”
武兴帝指指瘫在地上的周信,吩咐道,“你先把他带下去仔细审问·”·“是·”周霦领命,押着周信出了紫微宫··“长乐,扶吾回去。”
武兴帝满脸的疲惫,一边撑着长乐慢慢向内室走去一边吩咐周俍和周偈,“这几天外面乱,你们俩没事就待在府里,不要出来瞎跑·”·“是。”
周俍和周偈一同应承,恭送武兴帝离了御座··武兴帝一走,周俍仿若回了魂般有了生气,先是好整以暇的整整自己的外衣,又走到几案旁,从摆着的四盏宫食里拣了一颗自己爱吃的盐梅子放进嘴里,完事还招呼侍人进来为他和周偈奉茶,竟是没有走的意思。
周偈不知他为何不走,当下也没急于离开·冷眼看着他的旁如无人,又将所有的细节拼凑成完整的剧本,不禁由衷赞道:“三哥真是好算计啊·”·“嗯”周俍装糊涂,“偈儿在说什么”·“如此巨制,三哥一定筹谋许久了吧”周偈没有理会周俍的糊涂,自顾自的说,“局中局,计中计,竟然串起了这么多戏,此番过后,三哥定是收获颇丰。”
周偈眼见周俍微微勾起的嘴角,道,“不知司马要落在谁手,但看三哥的手笔一定不会让他旁落别家吧”·“偈儿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姚启一死了是该有人补上。”
周俍将一盏宫食端到周偈眼前,“说起来,捕杀姚启一的首功当推沈子翟,看来偈儿也不亏啊·”·“还是比不上三哥·”周偈却是拣了一片糖渍杏肉放进嘴里,“偈儿只有一事不明白。”
“什么”周俍的心情颇好··“姚启一和梁茗的皮囊下面是一个姓,可三哥却跟他们不同,他二人栽进去了我能懂,可为何三哥的剧本里还有界灵殿” 周偈凑近周俍,问,“灵师参与谋逆,御殿必有失察之过、监管之失,三哥就不怕伤了自己的羽翼,飞不起来了”·“偈儿倒是个七巧玲珑心,比朝堂上的庸人们强多了。”
周俍竟还伸手帮周偈捋了捋有些散乱的玉佩穗子,意味深长的说,“羽翼再强大,若是太重,一样也飞不起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哦。”
周偈心领神会,“三哥竟有断腕重生的狠心,佩服·”·“不过如此·”周俍不以为意,“论狠心,皇权下讨生活的人谁没有怕是只有你们这种一落地就含着金汤匙的人才不需要吧。”
“三哥这是何意”周偈不解,隐约觉得周俍一定大有深意··“没什么,只是想起来小时候的一些事·”周俍轻轻笑了起来,“那时候长兄带着我们几个一同- cao -练骑- she -,别人- she -到小鹿都是兴高采烈的拿回去烤了吃,只有你,竟然治好了伤养了起来。
兄弟们笑你傻,唯独长兄还夸你宅心仁厚·”·“那是长兄本就温良仁爱,偈儿只不过是学着长兄的样子做人做事而已·”·“是啊,你二人不亏是一母所生。”
周俍戳了戳周偈的心窝,“不管怎样,这里面都还是软的·”·“三哥说笑了·”·周俍摇摇头,依旧笑着说:“你从小到大都是这般,从未变过。
无论是谁,你都要护在怀里,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能做得到,你这样不累吗”周俍眼见周偈的不明所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知是在劝他还是在劝自己,“你我又不是圣人,有些拖累,若是觉得太重就应该毫不心软的舍去。
只有这样,才能飞得更高·”· · · · · ·第96章 96. 花街混战·暮色别了周偈转进了小巷,寻着锐儿的气息七拐八绕的不知到了哪座府的后巷,迎面遇上了一堵高高的院墙。
暮色左右看看均没有路,又凝神仔细感受锐儿留下的痕迹,却是发现锐儿的气息消失在了高墙内·暮色想了想,翻身下马,拍拍马屁股赶它回了恂王府,自己却是一个蓄力飞上了墙。
谁成想,院内竟是一片春色·虽已隆冬时节,寻常树木早已掉光叶子,可这院内却依旧桃红柳绿,春意盎然·暮色大为惊讶,凑近一颗花开正浓的桃树仔细看了看,却是发现这桃花竟然是用彩绢制成。
暮色又看向了其他梨花柳枝,繁花茂叶竟然全都是用绢纸做出来的··“乖乖·”暮色看着满院子的锦绣在心内暗暗惊叹,“这得花多少钱费多大功夫啊这到底是哪个权贵府邸这么奢侈。”
暮色正在纳罕,就听到自回廊上传来脚步声,忙一个翻身闪到假山后,偷偷瞄着回廊上的人·只见一队穿着锦衣华服的曼妙女子正鱼贯穿过回廊往上屋而去,其中还有一两个异族人。
“天呐,难不成……”暮色又环顾四周,终于瞅见了高高角楼上挂着的红灯笼,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还真是妓馆,锐儿竟然偷偷来狎妓”·一时间,暮色十分难为情的想一走了之,但又想想周偈的吩咐,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去找锐儿。
好在知道这是妓馆后,暮色不用刻意遮遮掩掩,强装着镇静往前堂而去,沿路遇见一个小奴儿还问她有没有见过一个英俊的异族客人··许是锐儿的样貌太过夺目,小奴儿一下子就知道暮色要找的是谁,满脸兴奋的指了指二楼的一间雅室,笑道:“贵人可要奴家带路”·“啊,不用了。”
暮色愣了一下,想想跟着周偈来时的情景,手忙脚乱的用怀里摸出一块儿碎银子塞进小奴儿手里,道,“多谢你,我自己去就好·”·小奴儿开心的接过银子,向着暮色千恩万谢后才跑走了。
此时天色尚明,花街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整个妓馆里人也不多,暮色一路上得楼来竟是没遇见几个人·待到雅室门口,暮色却踌躇了,纠结半天也没直接推门就进,而是选择轻轻敲了敲门。
谁知暮色只敲了一下门就开了,锐儿从门里探出头,二话不说把暮色拉进屋,回手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啊”暮色被锐儿问懵了,愣了一下才说,“来找你啊。”
“找我干什么”·“找你……”暮色环顾房间,问,“跟你一起的那些异族人呢”·“哪有什么异族人”锐儿说着走到临街的窗子边。
“刚刚在街上看到你跟一群异族人在一起,所以殿下才让我来找你·”暮色走到锐儿身边,“我追着你的气息就到了这,那些异族人呢”·“没有异族人,你看错了。”
锐儿说话间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恂王找我何事”·“让你这几天没事不要出府·”·“为何”锐儿反问。
“应该要发生什么大事吧·”暮色含糊道,“总之你乖乖听话就好了·”·“听话”锐儿冷笑一声,“我是慎王府的半妖常随,听不了恂王的话。”
“殿下是为你好”暮色急道,“最近漠西异族不安稳,不知道在憋什么坏事,他是怕你跟他们走得太近被牵连·”·“若我已经在局中逃不掉了呢”·“啊”暮色一下子愣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锐儿看着暮色一脸的人畜无害,道,“问了我也没法跟你说,总之,你不要管我的事了,快回去·”·“不行”暮色断然拒绝,“殿下交待让我送你回府。”
说着拉起锐儿的手,不由分说的往门口拽,“你赶紧跟我走·”·“放开”锐儿感受到了阵法中细微的波动,伸手推开暮色,喝道,“快走”·暮色眼见锐儿的反常,更加执拗,不管不顾的死死抱住锐儿的手臂,硬把他往外拖。
“你快放开”锐儿用力想推开暮色,无奈暮色铁了心的不放手,力气竟是大得惊人·锐儿一面感受着阵法上越来越剧烈的波动一面怒道,“你别缠着我了,赶快走”·“要走一起走”·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再晚就来不及了”锐儿吼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暮色也吼道,“你到底干了什么”·暮色话音刚落,就听外面突然响起喊杀声,随后就是金戈相交的声音。
暮色大惊,和锐儿一起跑到窗口张望,却见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从街上鳞次栉比的妓馆中不断冲出手握利刃的人,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七杀军交上了手·一时间,哭声喊声尖叫声充斥着整个花街,更有箭矢流星般的从天而降,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暮色和锐儿只在窗口站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一箭正- she -在敞开的窗板上··“这……”暮色难以置信,“这是怎么了”·“憋的坏事爆出来了。”
锐儿神色紧张的看着花街外的情形,突然拉起暮色下了楼,边往后院跑边说,“听着,这里的事和你没关系,你现在从后门走还来得及·”·“好。”
暮色拉起锐儿的手,“一起走·”·锐儿刚要答话,就见后院院墙上正翻进来几名七杀军,与此同时,身后的正堂也有七杀军闯入··“别动。”
锐儿按住暮色就要拔刀的手,快速说道,“他们是来抓漠西叛党的,你是皇子一等常随,亮一下身份不会有事的·”·谁知,冲进来的七杀军根本不给锐儿和暮色讲话的机会,眼见锐儿的异族样貌,二话不说的就冲了上来。
暮色祭出双刀架开攻击,大叫道:“等会再打听我说”·然而来的七杀军不闻不问,只是一个劲儿的强攻砍杀,招招都是搏命,竟是要将锐儿和暮色置于死地的劲头。
锐儿和暮色再顾不上解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一路从妓馆就杀到了花街··此时花街上的战况已经开始一边倒了,常人哪里是半妖的对手,就算有几个身手好的也只是较其他人多支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被越涌越多的七杀军围困撕碎。
花街上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里面男人女人都有,七杀军竟是不分贼民老幼,一律格杀勿论·可暮色已经没空去理会这些了,他疲于应付死咬着自己和锐儿的七杀军,虽直面七杀军的残暴,但还是不愿下死手,一边打一边试图寻机会解释一二。
锐儿凝聚一大片万叶落从暮色身前呼啸而过,挡开了又一波砸下来的箭矢,暮色的双刀更是舞出残影,应对着四面合围的利刃·激战中余光扫到一校尉骑马前来,暮色忙发力,双刀左上右下挑翻了围住自己的两名七杀军后向着校尉奔近几步,刚要开口表明自己的身份,却突然愣住了。
只见方麒手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暮色,朗声说道:“众军士听令异族叛党在此,格杀勿论”·方麒话音刚落,一大波的七杀军就蜂拥而至,将锐儿和暮色围了个水泄不通。
锐儿祭出万叶落逼退围攻上来的七杀军,转身纵跃,可依然有三两道刀锋紧追不舍,更有一人瞅准锐儿落脚的地方亮出利刃守株待兔·电光火石间锐儿来不及转向,只得做出最坏的打算,准备生受这一剑。
谁知就在一触即发之间突然从旁边窜出一个人,直接将锐儿扑倒,锐儿眼见利刃直刺而下却是诡异的停顿一瞬,暮色的双刀就及时出现,架开了将要落下的刀,随后和四面的七杀军战到了一起。
锐儿这才有机会看向怀里的人··“锐儿”周璠浑身血污,满脸惊恐,死死抓着锐儿的手臂,战栗着说,“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锐儿难以置信的看着周璠的出现却来不及震惊,伸手将周璠拉进怀里,举剑斩断一支飞来箭的同时使出轻功带着周璠躲开了之后呼啸而至的更多箭矢··“住手”周璠从锐儿怀里挣脱开,挡在锐儿身前,冲着周围的七杀军喝道,“我是慎王府大公子,被贼人劫持,锐儿是来救我的。”
周璠的皇亲身份自有天然的言灵,竟是奇迹般的喝住了七杀军,让锐儿和暮色都有了喘息的机会·七杀军感受到言灵的约束,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
方麒见状,策马轻轻上前,向着周璠颔首一礼:“大公子有所不知,漠西异族叛党以花街为据,拉帮结派图谋逆之事,更有灵师和各府半妖常随参与其中,大公子身后的这位异族常随也是叛党。”
“不可能·”周璠怒道,“锐儿不可能是叛党·”·“大公子不信也无妨,待将其抓捕后细细审问就知道了·”方麒向周璠伸出了手,“刀剑无眼,还请大公子移步,以免误伤。”
周璠却依然护在锐儿身前,没有动·方麒又等了等,见周璠毫无动摇,轻笑一下,提起□□指着锐儿道:“叛党猖狂,竟劫持皇亲,罪大恶极、孰不可忍我等奉圣谕围剿叛党,就地正法”·方麒话音刚落,漫天箭矢凭空而落,将周璠三人淹没其中。
 · · · · ·第97章 97. 步步紧逼·遮天箭矢从四面八方而至,丝毫没有顾忌周璠还在其中·锐儿将周璠死死护在怀里,调起全部灵力,催动万叶落旋到极致,却还是无法尽数抵挡飞来的箭矢,一支划开肩头,一支擦过腰腹。
暮色见状,祭出落雨无痕的境地,挡在锐儿身前,喝道:“走”·锐儿不敢拿周璠的- xing -命做赌注,拖着周璠掩在暮色的身后,往旁侧的小巷里纵跃。
无奈身上有伤使不出全力,又拖着周璠更是失了往常的灵巧·一个腾挪后第二个蓄力没有接上,未能按照预想的躲开守在小巷里的七杀军·锐儿只得将周璠护在身后举奉公硬碰硬的扛上,可肩伤大大影响了锐儿的力道,奉公一滑落向一侧,眼瞅着七杀军闪着寒光的利刃直劈而下,却被从身后诡异冒出的周璠格挡开。
七杀军和周璠对峙多少有些畏手畏脚,一个犹豫就被周璠抢了先机,直刺中要害,当场血溅三尺,染了周璠一身··周璠看着七杀军在自己面前倒下,举着剑的手止不住的抖。
锐儿顾不上安抚他,一把拉到自己身侧,砍伤另一个七杀军后没命的往前跑··“追”方麒眼见暮色也紧跟着退至小巷立刻下令,自己却从军士手里接过连弩,越过追击而去的七杀军瞄准了暮色的后心。
四箭齐发,倏忽而至,暮色一个旋身躲开了其中一个,又舞双刀斩断两个,却没能躲开最后一个·连弩短箭轻巧的从双刀缝隙间穿过,没入了暮色肋下·暮色闷哼一声,顾不上理会疼痛,却是又替锐儿砍翻了背后偷袭的军士。
暮色抢到锐儿身前,右刀压住斜刺过来的利刃,左刀直刺入腹间,回手又抹了身旁的脖子,干净利落的结果了两个追上来的军士·正要跃过锐儿去应战前面堵截的两个人,却突然感到一阵力竭,内息也不受控制的四散奔逃。
暮色来不及去想是何缘故就觉有一口腥甜涌到喉间,随后吐了锐儿一身··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锐儿大惊,抢上一步接住暮色倒下的身体,一个失察,手臂上就被堵截的人刺伤。
周璠大怒,举剑迎上,牵制住了军士··“暮色”锐儿顾不上理会周璠的安危,看着暮色迅速退了血色的脸大叫道,“暮色”·“毒……有毒……”暮色艰难的指着自己的肋下,又吐出一大口的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锐儿抱着暮色,感受着暮色以诡异的速度流失着内息,终于有了恐慌,紧接着就是毫无征兆的脱力,那自巷口追来的七杀军,还有周璠的左支右绌,都无法再让锐儿提起奉公。
绝望如溃堤的水迅速将锐儿吞没,锐儿耳听着连弩齐发的弦响,忆起了那年皇宫里的漫天箭矢·可这一次,还会有白影翩然从天而降吗·锐儿望着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的雪,无力的将暮色拢进怀里,只希望自己可以为他挡住更多的箭矢。
漱漱雪落声中有瑟瑟之音,自锐儿身侧卷过,将连弩短箭尽数斩落,漱漱雪落声中还有清亮悠长的唿哨自远及近迅速传来·又是一场瑟瑟叶落,逼退近身的诸多军士,也终于唤回了锐儿的生念。
锐儿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忙抱起暮色叫上周璠向着唿哨传来之处飞奔而去··随着唿哨而来的是更为猛烈的万叶落,将追击的军士阻挡在小巷内·锐儿拖着周璠循着唿哨声来到一处高墙下,正踌躇如何带着两人翻墙,就见一个人影翩然落在周璠身后,二话不说带着他先飞上了墙。
锐儿见状,抱着暮色紧随其后··“百奈”周璠看向携着自己飞奔的人,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欣喜,“你怎么来了”·百奈却没有理会,一言不发的携着周璠疾驰。
锐儿眼见百奈竟然穿着一身明显偏大的男装,又想起来刚刚精妙绝伦的万叶落,立刻明白了眼前的百奈其实是苏晟,才实实在在看到脱险的希望,当下抱紧只余微弱气息的暮色,随着苏晟翻进了恂王府后院。
 ·突然而至的万叶落劫走了方麒网里的鱼,虽然知道暮色中了剧毒神仙也救不回来,但无法亲眼见证他的死亡总归觉得不圆满·方麒十分遗憾的命七杀军整队收兵,清理战场,恹恹的看什么都不爽,正烦闷间突然接到宫里传来的旨意,命他清剿叛党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方麒重复着圣谕,突然笑了起来,命令道,“众军士听令,一曲留下清理战场,其余人随我前去清剿叛党·”·“是”七杀军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当下兵分两路,其中一路随着方麒浩浩荡荡的就将恂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却在进门时遭遇了拦路虎。
·“滚开”方麒冲挡在王府门口的护卫喝道,“七杀军奉圣命捉拿叛党余孽,尔等胆敢阻拦,是想抗旨吗”·抗旨的名头都压下来了,十分骇人。
可惜恂王府上上下下都随了周偈的混不吝,哪管你什么圣旨懿旨的,只要是关乎恂王府的事,就只听周偈一人的·当下一名护卫长越众而出,骂了回去:“恂王府岂是尔等撒野的地方,滚”·“你说什么”方麒怒从心中起,“你听不懂人话吗恂王府内有叛党余孽,七杀军奉旨捉拿,不想死的就快点闪开。”
护卫长已经把混不吝的精髓学到了家,压根不跟方麒过场面话,只斩钉截铁的甩了一句:“恂王府没有叛党余孽,快滚”·“找死”方麒实在忍不了了,直接命令,“冲进去”·七杀军应声而动,和王府护卫交上了手,将护卫们慢慢逼退至府内。
方麒跟在前冲的七杀军身后,一步步的走进恂王府,走进这座本该成为他一生荣辱牵绊的恂王府··跨过王府高高的门槛,走过青砖漫地的前府,穿过雕花挂铃的回廊,方麒停在了内院的门口。
恂王妃沈氏不可一世的站在正中间,看向方麒的眼神中有不容侵犯的神圣,竟让方麒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敛身施礼··“方麒见过恂王妃·”·“方校尉打伤我王府护卫,擅闯王府内院。”
沈氏悠悠开口,语气中是高高在上的责问,“是为何啊”·“回王妃·”方麒低着头,不敢直视沈氏,“七杀军奉圣命捉拿叛党余孽,职责在身,若有唐突之处,还请王妃恕罪。”
“捉叛党捉到恂王府,难道方校尉的意思是,我恂王府竟有叛党不成”·“七杀军与叛党在花街激战整晚,有三名受伤叛党逃窜,方麒寻着血迹追踪至恂王府。”
方麒将身子躬得更低一些,“叛党凶残,十分危险,若果真藏匿恂王府,恐为祸端,还请王妃准许方麒仔细查探,以保无虞·”·“原来方校尉是为了恂王府的安危啊。”
沈氏冷笑一声,“真是有心了·”·“此乃方麒职责所在·”·“不过方校尉多虑了,我恂王府守卫之坚虽比不上宫防,但得力的护卫也有一二,若真有叛党闯入,定会格杀勿论,就不劳七杀军费心了。”
沈氏高声喝令,“吴长安,送客”·吴长安得令,走上来要轰方麒,方麒却没有动·他嗅出空气中微不可闻的血腥味,更加坚定的往前一步,道:“恂王妃,七杀军是奉旨捉拿叛党余孽,本无不可入的地方,但方麒知道王府内院皆为女眷,故而没有擅闯。
方麒斗胆请王妃能顾全大局,莫要抗旨·”·“你说什么”沈氏立刻就怒了,瞪着方麒一字一顿的问,“你说本王妃抗旨”·“方麒不敢。”
方麒向着沈氏深躬一礼,“还请王妃准许方麒搜查内院·”说着就招呼七杀军上前··“放肆”沈氏终归是个女人,眼见如同凶神恶煞的七杀军闯上前,立刻生出惧意,但恂王妃的这个身份又让她不能退,竭力装出一脸的威仪,不甘示弱的喝道,“本王妃就站在这,我看谁敢闯府”·“那就请王妃恕罪了”方麒的忍耐也已濒临底线,带头第一个往里闯。
“你要干什么”吴长安护到沈氏身前,指着方麒喝道,“你不要乱来”·方麒面对吴长安就没有丝毫顾忌,二话不说提起□□,照着吴长安兜头劈下。
吴长安似乎是没想到方麒竟真的会出手,一时间吓傻了,只本能的抱头蹲下,谁知却没有挨到打··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最后一刻,周偈的克己架住了方麒的□□。
方麒看着突然出现的周偈,尚未来得及去想如何应对,就觉一股苍凉剑意自□□传来,随后化为无穷无尽,将自己裹挟在内·方麒无暇去分辨周偈的剑意里哪些是恨意哪些又是怒意,他只觉得漫天皆是肆虐的剑锋,将所有一切撕开捏碎。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登时分崩离析,断成数节·接着又撕碎了方麒的内府,无处可去的内息反噬着七经八脉,将方麒的根基尽数摧毁·可周偈的剑意并未止步,带着方麒无法承受的灵力铺天盖地的袭来,唤起本能的恐惧,将那些不甘和壮志击碎成满天飞雪,消散在凛冽的朔风中。
这座本该是方麒一生荣辱牵绊的恂王府竟变成了可怖的地狱,让方麒生出无尽的惧意和绝念··周偈一直小心收起的灵力再不受控制,不可抑制的满溢而出,转变为常人都可感觉到的可怖气场,更不要说皆是半妖的七杀军。
所有人看着主帅被伤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全都在战兢兢的瑟瑟发抖··周偈看着跪在地上惊恐不已的方麒,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 · · · ·第98章 98. 另有幕主·沈氏看着顷刻间退了个一干二净的七杀军,又看看突然出现的周偈,提着的心终于放下,长长松了一口气,却抑制不住心内仍余的惊恐,腿一软差点站不稳,幸亏身旁的婢子手疾眼快的扶住。
“难为你了·”周偈看着沈氏在夜雪中略有些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忍,放缓语气柔声说道,“多谢·”·“殿下不必谢我·”沈氏不愿在周偈面前失了傲骨,不卑不亢的说,“恂王府也是我家,我又岂能容忍贼人随意践踏。”
“王妃的心意本王心领了·”沈氏的铮铮傲骨竟让周偈有了些许敬佩,想了想对她说,“本王跟你承诺,铲除叛党的头功是沈子翟的·”·“家兄身为人臣,理应尽忠职守,不敢贪功。”
“王妃不必过谦,这本就是沈家应得的·”周偈眼见沈氏的大义凛然,轻笑一声,恢复了往日的嘲弄语气,“不然王妃在府里隐忍这么多年,又有何意义”·“殿下也不必过骄。”
沈氏依如往日般软怼了回去,“你我皆是天下局里的棋子,谁也没强过谁·”·周偈听闻没有搭腔,只道:“天色已晚,王妃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就不打扰殿下了·”沈氏说话间向着暮色寝室的方向瞟了一眼,扶着婢子向内院而去··周偈等着沈氏转过回廊彻底看不见了,才骂向吴长安:“怂货,净给本王丢人,连个校尉都挡不住”·“冤枉啊。”
吴长安刚刚也是受惊不小,此时听到周偈骂,惊惧加委屈,哭丧着脸跟周偈抱怨,“那可是七杀军,王府护卫都不是对手,我又怎么挡得住”·“谁让你跟他们动手了”周偈嫌弃道,“用气势气势懂吗还不如个女人”·“殿下你这就是强人所难了。”
吴长安更加委屈,“小的哪有气势”·“也是·”周偈冷哼一声,左右看看,问,“暮色呢老仇人上门,他竟然不出来揍人吗”·“他……”吴长安刚刚平复的惊惧直接升级成了惊恐。
“他怎么了”周偈不解,“还没回来吗”·“回倒是回来了,可……”吴长安咽了一下口水,斟酌着说,“殿下别急,你听我慢慢说……”·“说什么”周偈莫名其妙的看着吴长安的欲言又止,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仿若死了爹般的痛苦,一股不祥立刻笼罩在心头。
周偈突然就反应过来,没有等着吴长安慢慢说,直接奔进了暮色的房间··房内,季彦正在满头汗的给暮色逼毒·不知是季彦的岐黄之术太过凶猛,还是暮色原本的妖法在起作用,暮色从最初的昏迷中醒过来就一直在反复经历毒发昏迷又苏醒毒发的痛苦过程。
周偈刚闯进屋就见暮色正趴在床侧不断的呕血,季彦举着个针,摸着暮色的几个大- xue -,却是拿不准要下在哪··“暮色·”周偈奔过去,一把将暮色揽进怀里,急急的问向季彦,“他这是怎么了”·“中毒。”
季彦擦了擦额头的汗,道,“不知道是什么毒,非常凶险·”·“为什么会中毒”周偈捧着暮色皱成一团的脸,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弄的”·“恂王。”
一直站在旁侧的苏晟开了口,“锐儿和暮色被疑为叛党,遭七杀军清剿合围,险些没能活着回来·”·苏晟的话里信息量太大,周偈一瞬间压根没听明白,他直愣愣的看着苏晟,脑子里一直在想暮色怎么就成了叛党锐儿为什么也是叛党锐儿对,是锐儿周俍的那出大戏,没了锐儿根本演不下去。
“该死”周偈狠狠捶了一下床板,“该死的锐儿”·“殿下……”暮色扛过去一波毒发,无力的倚在周偈怀里,听到周偈提到锐儿,艰难的抬起自己的手,覆在了周偈手上。
“我在·”周偈反握住暮色的手,问,“你怎样”·暮色向着周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微微摇了摇头:“死不了的。”
“我知道你死不了·”周偈心如刀绞,喃喃说道,“可你依然会疼会流血啊,你流的每一滴血都是扎在我心尖上的刀·”·“哎呦……”暮色□□一声,攒了攒力气,缓缓说道,“殿下这么说,我以后连血都不敢流了。”
周偈听闻将暮色拢在怀里,自责的说:“这次是我太蠢,我应该早想到的,锐儿他才是祸根·”·“不是·”暮色急急说道,“他是身不由己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替他说话”周偈突然就怒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锐儿千刀万剐··“殿下”暮色察觉到周偈的愤怒,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周偈的手,求道,“求你了,别为难他。”
暮色的哀求让周偈更加难受,只得把暮色拢得更紧·暮色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摇了摇他的手,急道,“殿下……”·不知是因为心内焦急还是因为又一波毒发已至,暮色话没说完,突然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唇。
周偈眼见暮色将自己的唇咬出了血,硬把他的嘴掰开,将自己的手塞了进去,不安的问向季彦:“他这是怎么了”·“排毒·”季彦说着取出银针,扒开暮色的中衣,从膻中- xue -扎了进去。
一针下去,暮色立刻变得更痛苦,咬着周偈的力道也突然加重,周偈疼得皱起了眉毛,却依然没有把手拿出来··季彦观察着暮色的反应,又取出一根针顺着扎了下去。
这一次暮色倒是没再咬人,而是不受控制的呕出一口血后昏了过去·虽然血色还是黑紫,却比刚刚浅了许多,腥味也淡了一些·季彦见状,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对周偈说:“殿下放心,毒慢慢会排干净的,只不过元气大伤,要好好将养一段时日了。”
“嗯·”周偈点点头,心疼的为暮色擦拭着唇边的血迹,却感觉到暮色绵长的呼吸渐慢渐缓,但内息却渐强渐盛,明白这是他的妖法在救命,轻轻将他安顿好,又吩咐季彦,“不必再给他施针排毒了,他自己会好的。”
“可是……”季彦不解,“他的毒……”·“放心·”周偈没法跟季彦明说,只含糊道,“他是半妖,死不了。”
季彦想起来暮色多年前曾有过的奇迹般痊愈,明白了周偈的意思,点着头道:“我懂了·”·“那你好生守着他,另外告诉吴长安多备些膳,他醒了会饿。”
“是·”季彦躬身领命··周偈不舍的又抚了抚的暮色脸,站起身走出了屋··“到底怎么回事”周偈一边往书房走一边问向跟过来的苏晟,“你怎么没回界灵殿”·“南军把城门封死了,我出不去。”
苏晟道,“后来花街起乱,我赶过去的时候正见方麒带着七杀军围杀锐儿和暮色·”·“方麒”周偈不解,“怎么又是他他到底是谁的人,有什么目的,怎么- yin -魂不散的”·“他应该是公报私仇吧。”
苏晟无奈的道出了缘故,“御神原本为恂王遴选的半妖常随是方麒,是恂王一拖再拖才轮到了暮色·”·“我……”周偈听闻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一句脏话掐死在喉咙里,憋得死命踹了一脚廊柱,恨到,“我刚才真应该一剑捅死他”·“幸亏恂王没有捅死他。”
苏晟由衷的说,“不然事情更没法控制了·”·“无所谓了·”周偈倒是不甚在意,“已经全失控了·”·“是慎王吗”苏晟猜出了大概,“他是不是也做了手脚”·“何止是手脚啊。”
周偈叹了口气,“他才是真正的幕主,我们都成了他的棋子了·”·“此话何意”·周偈看着寂静无声的雪落,将所有点滴串联在一起,道:“周信太贪心,一面想引起漠西兵乱一面又想在锐儿异族人身份上做文章- yin -周俍一把,自不量力的非要招惹周俍,就被周俍将计就计了。
我们只不过是给周信安了个私自调防屯兵的罪名,周俍额外还给他多准备了一些罪证·除此外,周俍还借着周信大作异族人文章之机,布了一个更大的局,舍掉锐儿做饵,将界灵殿的灵师和各府半妖常随都圈进来了,还有那个搅屎棍七弦君,也没能魔高一丈。
今夜过后,他不但借此局一举铲除了那些他掌控不了的旧势力,开始重新培植只属于自己的新羽翼,还把坊间江湖那些三教九流也摸了个底掉·从此后,这朝野内外怕是再没有能瞒过他的声音了。”
“这……他怎么做到的”苏晟难以置信,“他能有如此魄力吗”·“这份魄力……”周偈长长叹了口气,“大概从他被立为王的时候就开始积攒了吧。”
“天哪,他竟能隐忍到现在”·周偈想起了周俍的那句“论狠心,皇权下讨生活的人谁没有怕是只有你们这种一落地就含着金汤匙的人才不需要吧。”
竟有三分同情他,冷笑一声道:“可能也是被逼无奈吧·”·苏晟看着周偈有些出神的样子,似乎也能体会一二,不再深究周俍的用意,只无奈的问:“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尽快把该做的事做了,以免夜长梦多。”
周偈凑到苏晟耳边,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苏晟听完没有丝毫诧异,向着周偈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 · · · ·第99章 99. 身不由己·周偈别了苏晟继续往书房走,刚转过回廊就觉察到锐儿的气息出现在角落的一间房内。
周偈不动声色的蹭到门口,先听到了周璠的声音··“锐儿·”周璠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担忧,“你的伤要不要紧我去给你叫恂王府的医官吧。”
“多谢公子,不过不用了·”锐儿的声音里则是拒人千里的冷漠,“我这点伤不算什么,暮色比我伤得更重,不敢他能不能挺过来,恂王也不会放过我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周璠急道,“又不是你伤的他·”·“是我把他引到花街的·”·“可你是依父王之命才做的。”
“公子·”锐儿喝道,“不可妄言·”·“我说的是事实”周璠的语气里有隐忍的恨意,“我其实隐约知道父王的意图,也知道他让你做了什么。
父王的意愿我不能违背,我也不敢说父王做的不对·可是,可是他竟然舍了你,我是绝对不能答应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所以,公子才去了花街”·“是。”
周璠嗫嚅道,“我担心你出事·”·“公子以为凭公子的身手就可以救我脱离险境”锐儿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感激,“花街的九死一生公子也见过了,公子太自以为是了吧”·“没有”周璠断然否认,“我很清楚自己的身手。”
“那公子为何还要以身犯险”锐儿质问道··“只有我去了才能救你”周璠急得语气中都带了哭腔,“我不去你就是叛党,洗也洗不清。
我去了,你就是救主,父王他总不至于把我也疑为叛党吧”·沉默出现在了房内,好一会儿后还是周璠的声音先响起··“锐儿·”周璠的语气里有惴惴不安和小心翼翼,“我知道父王他从未信过你,你也从未真心认过父王做主人,在你心里,只有已去的伯父才值得你敬重。
而对阿姊,你也只是在替伯父疼宠她吧”·“公子想说什么”锐儿的语气依然冷过了此时的夜雪,“这些与公子何干”·“是与我不相干,我只是……”周璠踌躇许久,才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我是真心看重你的”·“看重我什么”锐儿嗤笑一声,鄙夷道,“我的样貌吗”·“不是”周璠似乎被锐儿挤兑得有些急了,竟不惜自爆其短,“我知道自己从小就喜欢耀眼夺目的东西,喜欢攀比,可我对你不是这样的。
就算你没有如此出众的样貌,我还是会看重你·”周璠的声音几不可闻,“你文修武治皆是上等,熟谙兵法,不比任何皇室子弟差,就是和朝中的那些栋梁比也是不分伯仲。
而且你还有铮铮傲骨,不畏强权·我的身边,要么是那些总拿我和别人比来比去的人,要么就是趋炎附势谄媚于我的人,只有你,你从不会因为我是皇长孙而卑躬屈膝。
若你在我身边,我一定能学到更多东西,也能听到忠言劝谏·与其说我想要你这样的半妖常随,不如说我……”周璠的声音更低了,“我想要你做良师益友,做兄弟。”
 ·漱漱而落的雪变成了神见之森的春暖花开,又变成了奉川畔的朔风严寒,最后变成了帝都的夏荷新立··“你是本王的一等常随,一同在界灵殿行过束发之礼,怎么张嘴闭嘴老把自己往禽兽里归类,难不成本王也是禽兽下次再敢如此说,本王就剪了你的舌头。”
“你我出生入死三年,情同手足,无人可比·”·皇长子埋骨皇陵三年后,周幽朝有了皇长孙,坊间一直传说三年就是一个生死转身,那此情此景到底是宿命的轮回还是老天爷的嘲讽· ·又是长久的沉默,之后响起了锐儿仍未有涟漪的声音:“锐儿不值得公子如此抬爱。”
“可是我……”周璠的话未说完突然停住,惊恐的看着正一言不发走进来的周偈,突然上前一步,挡在锐儿身前,急急的求道,“七、七叔,你不要怪罪锐儿,他也是身不由己的”·周偈看着周璠浑身血污的狼狈样子,再看看他一脸急切的回护神情,伸手抚在他的头顶,柔声赞道:“璠儿真是长大了,有担当了。”
“七叔……”周璠被周偈突然展现的温柔吓得更加没底,小心翼翼的继续求道,“一切都是璠儿的错,求七叔不要为难锐儿·”·周偈摇摇头,抚着周璠的脸道:“七叔知道锐儿是身不由己,也知道璠儿的用意,七叔不会怪你们的。”
周璠听闻,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由衷说道:“璠儿谢七叔的体恤·”·“好孩子·”周偈用衣袖擦着他脸上的血迹,关切的问,“你有没有受伤”·“没有。”
周璠摇着周偈的手,道,“锐儿受伤了,求七叔命医官给他诊治吧·”·“我没事·”锐儿在周璠身后开了口,“恂王,暮色他怎样”·“他也没事。”
这个回答只让锐儿把悬着的心放下来,却没有减轻任何自责,依旧向着周偈跪下来,郑重施礼:“一切祸端皆由锐儿而起,锐儿求恂王责罚·”·“不必了。”
周偈揽着周璠的肩,话里有话的说,“璠儿都如此替你求情了,我又怎好辜负他的一片真心·”·锐儿明白周偈的言外之意,却没有搭腔,只伏身一拜:“谢恂王。”
“璠儿·”周偈不再理会锐儿,只对周璠交待,“今夜外面乱,你就留宿在七叔府里,等明早安生了,七叔再派人送你回去,可好”·“璠儿但听七叔吩咐。”
“至于锐儿……”周偈停顿一下,又说,“就让他先留在七叔这,你回去跟你父王说,因为锐儿害暮色生死未卜,七叔一生气就把他关起来了,若是你父王不干,就让他自己上门来讨,懂吗”·“懂,璠儿明白。”
周璠一下子就明白了周偈的用意,当下感激的说道,“多谢七叔·”·“嗯,真乖·”周偈夸赞一句,又吩咐,“你去找吴长安吧,让他带你去歇息。”
“是·”周璠明白周偈有话要单独对锐儿说,知趣的没有多耽,答应着出了房间··周偈等着周璠关上门,才转向锐儿:“起来吧。”
锐儿应声站起来,一言不发的看着周偈,周偈也看着他,好半天后才道,“长兄留给你的伤到底有多深,璠儿如此待你都暖不过来吗”见锐儿不答,周偈又问,“你对长兄,又有怎样的情”周偈等了一会儿见锐儿还是一言不发,无奈的笑了一下,道,“到了如今,能和我聊一聊长兄的也就只有你了,说说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殿下他……”锐儿终于开了口,“他很好·”·“好”周偈嗤笑一声,“留下这么多无依无靠的人,还叫好”·“是我没用,没能守好殿下的牵挂。”
“你只是一介半妖,又能做什么呢”·“我……”锐儿语塞了··“没用的是我啊·”周偈苦笑,“三哥说的对,不管自己能不能做到就一意孤行的把所有都护在怀里的确很累,到最后可能什么也护不住。”
锐儿不知如何答话,周偈依旧自顾自的看着窗外无声飘落的絮雪,轻声道,“我记得长兄走的那夜也下雪了·”·“是·”提起周佶,锐儿的心又开始滴血,“那夜天也格外的冷。”
“外面的天冷,诏狱的牢底只会更冷·”周偈喃喃说道,“人心也得跟着冷·”·“恂王……”锐儿有些不安,“你怎么了”·“没什么,我只是在劝自己,还要不要这最后的底线。”
周偈看向锐儿,幽幽开口,“当年长兄病逝诏狱,背后是梁党的手笔,可周俍也有诛心之嫌·我曾立誓要为长兄报仇,如今梁党倾覆,算是报了长兄一半的仇,另一半……”周偈叹了一口气,“我怕是要失言了。”
“恂王是准备放过慎王了吗”·“是·”周偈不知是无奈,还是刻意找的借口,“诛心之言能让人绝了生念,说到底还是要怪长兄太软弱。
更何况,周俍只在这一件事上对不起长兄,可他于政于民却没有错处,将来他若能继承大统,周幽朝定会又迎来一个盛世·”周偈的声音中有道不尽的落寞,“我总归是周氏子孙,也不能为了兄弟情仇伤了祖宗基业,我……”周偈摸着被周俍戳过的心窝,脑子里回响着那句“你二人不亏是一母所生,不管怎样,这里面都还是软的。”
苦笑一声,无奈的承认,“我终归没有他心狠·”·锐儿看着周偈从未流露过的无助和孤寂,忆起了转生湖畔那个眉眼温和的少年,永远都是风轻云淡的温柔浅笑,总不忍心让别人为难。
“恂王·”锐儿向着周偈伏身而拜,“锐儿代殿下谢恂王做过的一切,殿下在天有灵也会体恤恂王的苦衷,因为殿下他……也姓周。”
周偈怔怔看着锐儿伏身在地的身影,许久后骂了一句:“鬼精”· ·夜雪依旧在下,喧闹了一整天的都城却没有归于平静,各方势力都在应时而动,试图在黎明来临前尽可能的握住更多的胜算。
不知明日朝堂上将会有怎样的震动,可此时此刻的恂王府内却有短暂的安宁·暮色依旧在睡,却不甚安稳,好似在经历痛苦的重生过程,时不时的就抽搐几下·周偈握着暮色的手,摩挲着他的脸安抚他,就像每一个大祀之夜他为自己做的那般。
“小傻子·”周偈柔声问道,“若我从今往后飞不起来了,你会不会嫌弃我”·暮色没有回答,只是无意识的傻笑一下,随后竟然咂了咂嘴。
周偈被他的样子逗笑,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 · · · ·第100章 100. 何为他求·武兴三十七年的冬日,震惊朝野的叛党谋逆一案以梁家的倾覆为句号。
梁茗畏罪自缢于诏狱,梁菀(字泽生)因失察失监之过黜界灵殿御殿,降为灵师,留待查看;梁司徒痛失幺子,一病不起,不足月余即撒手人寰·周信亦被圈禁府邸,无旨不得出。
一夜之间的家破人亡,时隔十七年后在梁昭仪身上重演了·周偈透过窗户看着梁昭仪披头散发跪在数九寒风中,可周俍却只是冷眼旁观的情形,由衷的道:“三哥的心狠莫不是随了父皇”·“你什么意思”武兴帝没好气的说,“你想说什么”·“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忱边人。”
周偈指指窗外,“都不劝劝她吗”·“她执意要为梁家谢罪,吾又能怎样”武兴帝避重就轻,“你怎么不去劝劝”·“关我何事”周偈莫名其妙。
“你还敢说不关你的事”武兴帝冷笑一声,“别以为吾不知道梁茗是怎么死的·”·“畏罪自缢·”周偈嘴硬道,“不然呢”·“哼,你自己心里清楚”·周偈翻翻白眼没有搭理武兴帝,只说:“事我办妥了,父皇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怎么”武兴帝问,“这么着急就走”·“不然呢留在这等死吗”周偈咂咂嘴,“我可干不过三哥。”
“你以为你一走了之就能太平了”武兴帝反问··“干什么”周偈指着武兴帝的御座,怒道,“这个破位子我都拱手相让了,他还要赶尽杀绝不成”·“怎么”武兴帝猛拍几案,“这个破位子你还看不上啊”·“对啊。”
周偈实话实说,“如坐针毡,有什么好稀罕的·”·“呸”武兴帝狠啐一口,“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妖孽”·“嘿嘿,父皇你这句话算说对了。”
周偈顺坡下,“我本来就是妖孽·”·真是一不留神就能被周偈噎住,武兴帝无奈的长叹一声,再开口语气却是缓和了下来:“你准备去哪啊”·“奉川吧,水肥草美,适合逍遥。”
周偈凑到武兴帝身边,神秘兮兮的说,“我还能偷偷摸摸的去宰了乎耶伊·”·“你怎么还惦记着他”武兴帝十分无语。
“他欺我女子,辱我皇威·”周偈反问,“不该死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他要是真这么做了,就应该光明正大的去收拾了他,不应该偷偷摸摸的。”
“我倒是想光明正大的去,可父皇你不让啊·”·“此一时彼一时·”武兴帝从几案上抽出一个绿色的皮囊递给周偈,“你看看这个。”
周偈依言打开,只看了一半就乐了:“哎呦,这是怎么了窝里反了吗”·“那叫同室- cao -戈·”武兴帝纠正了周偈不甚文雅的说法,“川北道呈文说东西沃噶最近兵动频繁,各向阿拿山压军,估计就要有一场恶战了。”
“那乎耶伊夹在中间岂不是完蛋了·”·“所以他向我们求救了·”武兴帝又抽出一个棕色皮囊递给周偈,“这是属国呈文,说东西沃噶频频骚扰阿拿国,恳请周幽派兵增援。”
“小蛮崽子还让我们增援”周偈骂道,“他以为他是谁啊”·“那依你的意思,不管了”·“不管”周偈恨道,“让他去死。”
“他死了阿拿国就亡了·”·“亡了好·”·“阿拿国要是亡了,阿拿山就都是沃噶的了,那你说他们会只满足于阿拿山吗”武兴帝好似突然想起来,问,“你刚才说,你想去哪来着奉川是吧”·“啧”周偈听完厌弃一声,甩给武兴帝一个眼刀,骂道,“父皇才是妖孽。”
“没大没小”武兴帝嗔道,又语重心长的说,“自己想要的东西得自己争取,你说对吧”·“对”周偈没好气的嚷嚷,“别说那么多废话了,不就是想让我去卖苦力吗,我去还不成吗”·“乖。”
武兴帝哄道,“你自己打下来的地方,吾才好名正言顺的给你啊·”·“那说好了·”周偈道,“奉川以北都是我的·”·“行。”
武兴帝爽快的答应,又问,“敢问恂王几时启程啊”·“三月吧·”周偈想了想说,“暮色身体还没大好,受不得奔波的苦。”
“哎呦·”武兴帝酸得牙都掉了,- yin -阳怪气的夸道,“真会疼人·”·“那是·”周偈洋洋得意··“行了,给你个杆子你就往上爬”武兴帝用手里的军报狠敲了周偈的头一下,命令道,“军务不等人,月末你就启程,他要是去不了就留在王府养病,你若不放心,吾接他进宫总行了吧”·“不用了。”
周偈立马推辞掉,又讨价还价,“那我得带上锐儿,他去过好几次北疆了,他……”·“知道了知道了·”武兴帝不耐烦的说,“都是你的小妖精,爱带谁带谁。”
“谢父皇·”周偈高高兴兴的谢礼,又道,“父皇若没旁的事,我就先回去收拾行囊了·”·“走吧·”武兴帝挥挥手,“快滚。”
“是·”周偈没有计较武兴帝的嫌弃,开开心心的跑出了紫微宫··宫外,朔风正烈,周俍裹着羔裘靠在殿柱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梁昭仪,面上的神情竟是无悲无喜。
“偈儿·”周俍待周偈行到自己身侧时突然开了口,“听说你不日就要启程去北疆了”·“是·”周偈不知周俍是何用意,小心应对着,“三哥消息真灵通。”
“军政大事,必要未雨绸缪·”周俍轻笑一下,“我暂代司徒,又岂敢懈怠·”·“原来如此,论经纬治世,果然还是三哥更胜一筹。”
周偈向着周俍敛身一礼,“偈儿自愧不如·”·“偈儿这是说的什么话若论起治军之才,我就比不上了·”周俍竟还替周偈紧了紧外氅的领子,“北疆严寒,偈儿务必要多带件棉衣。”
“谢三哥关心,偈儿记下了·”·“叔父年长,弟弟们尚小,此次只能依赖偈儿奔波千里,守疆退敌了·”周俍眼中的关切让人分不清真伪,“难为你的身子一直不好,此番远征,怕是要吃不少苦。”
“三哥言重了·”周偈陪着笑,“身为皇子,当为家国天下流血捐躯,何敢言苦·”·“你又来了·”周俍嗔道,“什么不吉利你偏要说什么。”
·“不怕,偈儿不信天理命数,百无禁忌·”·“偈儿有吉兆护佑,自然不怕·”周俍自嘲道,“可三哥是个凡人。”
“三哥莫要再提什么狗屁吉兆了·”周偈骂道,“也没见它能护佑偈儿一帆风顺过·”·“偈儿难道有什么不顺遂吗”周俍奇道。
“偈儿顺遂吗”周偈反问,话里有话的说,“到头来剩了一个冷冷清清,哪比得上三哥人丁兴旺·”·“你说这个”周俍无语道,“还不是你自己不肯。”
“所以说这个狗屁吉兆就是个诅咒·”周偈叹了口气,再开口,话风就偏了,“孽缘宿命害人,三纲五常磨人,这吉兆不过是副枷锁,沉啊。”
“偈儿怎么会有如此感慨”·“不知道·”周偈抬眼望了望又- yin -上来的天,道,“总觉得这四角宫城越来越像个牢笼,早晚有一天会困死我。”
“偈儿不喜欢这里吗”·“不喜欢·”周偈看向了在风中凌乱的梁昭仪,反问,“三哥喜欢吗”·“我”周俍也看向了梁昭仪,含糊道,“还好吧。”
一时间,风好像更烈了,吹得周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呵着自己的手道:“三哥,看这天好像要下雪了,偈儿就先回去了·”周偈说着刚要迈步,又停住,“对了,忘了告诉三哥了,锐儿还在我那押着了。”
周偈狡黠一笑,耍了个无赖,“我不准备还三哥了,反正此去北疆也得带上他·”·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你随意·”周俍轻笑一声,“偈儿若是喜欢,就让他留在偈儿身边吧。”
“那就多谢三哥了·”周偈向着周俍乖巧一笑,转身匆匆而去··百奈站在周俍身后,目送周偈远去的背影,犹豫许多,终忍不住问:“殿下,真的不要锐儿了吗”·“不是本王不要他。”
周俍冷笑一声,“是他不要本王·”·“可是他……”百奈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随他去吧·”周俍却不甚在意,“既然老七这么喜欢把一切都护在怀里,那就看在长兄的份上,成全他吧。”
一片晶莹的雪花毫无征兆的自- yin -霾处落下,滴在百奈的脸上,有些冰凉·可百奈眼前的周俍,却比这正烈的风雪还要冰凉·二十年过去了,活在影子里的青葱少年终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傲雪苍松,可他心中的沟壑幽潭,寒霜雨雪,百奈还是看不透。
百奈看着周俍走到梁昭仪身前,脱下自己的羔裘覆在了梁昭仪的身上,却被梁昭仪狠狠甩掉·百奈又看着周俍不发一言的捡起羔裘仍旧覆在梁昭仪身上却再次被梁昭仪甩掉,还换来一记重重的耳光。
百奈没有听清梁昭仪恶狠狠的骂了什么,她只听见周俍轻声说了一句“母亲保重”后站起身走进了风雪中··百奈忙捡起羔裘追上周俍,不由分说的将羔裘披在他肩上,却被周俍默默扯下丢在了地上。
百奈看着周俍踩着羔裘而过竟还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神色,在心底轻轻的问自己:·“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 · · · ·第101章 101. 再往北疆·周偈骑着马慢慢往恂王府走,一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一边回味着和周俍的对话,突然笑了一下,心里不知道是该同情他还是同情自己。
想起小时候长兄带着他们几个修文习武的时光,蓦然就发现了老是默默跟在长兄身后的周俍,明明文修武治都不比其他人差,可说话行止却总带着几分怯懦·那时候自己仗着父皇的疼宠,在兄弟们之间最是无法无天,脾气上来连长兄都敢顶撞一二,就更不可能把怯懦的三哥放在眼里了。
“那三哥又是怎么待自己的呢”周偈刚要回忆一二,突然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又心软没用的怂货”·一旁的王府护卫被周偈的举动吓坏,战兢兢的看向周偈,却正好成了周偈的出气筒。
“看什么看”周偈没好气的骂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额……是殿下恕罪”王府护卫深知周偈的乖张无常,更知道暮色不在没人能镇住大魔王,当下用手死死捂住眼睛,竟是连路都不敢看了。
周偈眼见护卫的小题大做,气得丢下一个“蠢”字后纵马跑走了·一口气奔到恂王府,却是看见苏晟正提着一盏花里胡哨的灯往府里去··“苏晟见过恂王。”
苏晟规规矩矩的向周偈躬身施礼··“免了·”周偈跳下马,一边走进府一边问,“你来做什么”·“奉御神之命给各府送上元节的祈福花灯。”
苏晟说着举起手里的灯,献宝般的说,“这盏是御殿亲自挑选的·”·“呦,御殿有心了·”周偈就着苏晟的手看了看,- yin -阳怪气的夸道,“御殿真是好品味啊。”
“恂王莫要嫌弃·”苏晟知道周偈在想什么,坏笑着说,“没准有人喜欢·”·“谁啊”周偈刚问完就猜到了苏晟所指,立刻摇着头说,“绝对不可能。”
苏晟却没有反驳,满脸写着“绝对可能”的笃定,提着灯随着周偈进了内院··内院花园里,暮色正一脸严肃的举着刀,瞪着面前早就掉光了叶子的桃树,突然出刀直刺。
一股无形刀锋随着暮色的动作自刀刃而出,悉数钉在桃树上,将枯枝折断几根··“不对·”锐儿抱着奉公站在一侧,看完暮色的招数,摇摇头说,“这次力道够了,准头却没了。”
见暮色露出一个不解的神色,锐儿又说,“凝灵于刃,聚力有形,你得控制住使出去的刀锋·”·“使出去了还怎么控制”暮色依然不解,看着自己的刀道,“难道要飞刀吗”·“是飞刀,不过不是你手里的刀,是你心里的刀。”
苏晟接了话,“刀锋是有形的,你用心看,就能看到·”·暮色听闻苏晟的声音先露出一个惊喜的神色,随后又细细揣摩苏晟的话,凝神想了想,又一次出刀直刺。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凛冽的刀锋呼啸而出,实实在在的砍在了树干上··“漂亮”锐儿见到第一个赞道··“对了。”
苏晟也跟着点头称是··“啧”唯独周偈,看着树干上尺余的豁口,骂道,“你就不能砍石头吗我还指望它明年开花呢”·暮色听闻,立刻双手合十朝着桃树拜了又拜,口中念念有词道:“对不住对不住”·周偈被他的傻样逗笑,招着手道:“小傻子,过来,看你苏总师给你带了什么”·暮色依言乖巧的走过来,只看了苏晟手里的灯一眼,就由衷的赞道:“哇,真好看。”
“好看吧”苏晟得意的向着周偈挑了一下眉,仍问着暮色,“喜欢吗”·“喜欢·”暮色接过灯,爱不释手的左看右看,问,“给我的吗”·“嗯。”
周偈满脸的嫌弃,无语的挥挥手,“你家御殿专门给你挑的祈福花灯,快挂你门口去吧·”·暮色却没在意,欢天喜地的举着灯走了··“见过恂王。”
锐儿走过来向周偈和苏晟见礼,“苏总师·”·“正巧你在,有件事要告诉你·”周偈看向锐儿,“我们要去北疆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锐儿愣了一下,立刻跃跃欲试的问:“终于要去找乎耶伊算账了吗”·“算是吧。”
周偈道,“东西沃噶同室- cao -戈,阿拿国夹在中间左右受敌,向周幽求援了·”·“求援”锐儿一下子就怒了,“难道我们还要去救他不成”·“阿拿国是周幽属国,他们的求援我们不能置之不理。”
周偈问向锐儿,“怎么师出有名不好吗”·“可是……”·“锐儿·”苏晟明白了周偈的言外之意,打断了锐儿,说,“你想过奉川总得有个理由吧。”
“对啊·”周偈接上说,“战况险恶,敌人凶残,就算本王率军去了,也不能保他一定无虞·”·锐儿看看周偈又看看苏晟,终于明白了其中含义,当下握紧拳头,斩钉截铁的道:“老天爷不会容他的。”
“恂王·”苏晟问向周偈,“何日启程”·“月末·”·“这么急”·“军务不等人。”
周偈呵出一口寒气,又问,“还没有那个七弦君的消息吗”·“没有·”苏晟摇摇头,“他七人共灵同息,现在人不全内息不盛,实在不好追踪。”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暮色无尽 by 小也殿下(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