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无尽 by 小也殿下(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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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无尽 by 小也殿下(下)(4)
·“还是要尽快找到他,虽然以他现在的势力怕是很难再生出什么大浪,但……”周偈看向苏晟,“本王就是怕他会对你不利·”·“恂王放心,我自有分寸。”
“本王知道你稳妥,不过你的身份太过特殊,真要是有人拿此做文章,你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的·”周偈稍顿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不巧本王又不在帝都。”
“苏晟谢恂王的回护·”苏晟向着周偈深躬一礼,“不过恂王也不必多虑,只要苏晟还在界灵殿,就无甚大忧·”·“也是。”
周偈想到了缘故,笑着点点头,“毕竟现在是你家羽恒掌御殿印·”·“哪里,一切都是仰仗恂王·”苏晟明白周偈的揶揄,笑着应对过去,却是又一次向着周偈再礼,郑重说道,“苏晟代羽恒谢过恂王的提携之恩。”
“不必了·”周偈却扶起苏晟,“本王其实没做什么,是父皇需要一个不党不私没有根基的御殿,他恰好符合而已·不过……”周偈意味深长的说,“没有根基,也好也不好。”
“苏晟明白·”苏晟又补了一句,“羽恒也明白,他不会辜负殿下信任的·”·“都说了与本王不相干·”周偈微皱了眉,拂袖道,“本王可没有徇私。”
苏晟看着周偈急着撇清关系的样子,心照不宣的和锐儿相视一笑·· ·武兴三十八年正月末,恂王周偈奉旨率七万帝军、三万七杀军开赴北疆平乱。
走时虽已早春,但越往北走寒风依旧越盛,呼啸的北风肆虐袭卷,吹得人心荒凉,壮志悲情·周偈看着默然无声、蜿蜒而行的大军,心生感慨,长叹一声道:“我怎么总有一种背井离乡,再也回不去的感觉呢”·“呸”暮色听闻狠狠啐了一口,嗔道,“殿下不要胡说八道”·“真的。”
周偈指指头顶,“你看这天,都是哭丧着脸·”·“呸呸呸”暮色连啐三口,骂道,“你有完没完”·“我是实话实说。”
周偈满脸委屈,“也不让吗”·“恂王·”锐儿忍着笑,赶上来打着圆场,“这天只不过是要下雪而已·”·“哎……”周偈的神色更加凄凄,抱怨道,“我两次去北疆都是顶风冒雪的去,真是出师不利啊”·“啪”暮色忍无可忍,一鞭子抽在周偈小腿上,怒道,“你给我闭嘴”·“啊”周偈大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腿难以置信的看向暮色,吼道,“你要造反吗”·“暮色不敢。”
暮色毫无惧意的瞪着周偈,举着手里的鞭子冷冰冰的说,“但殿下要是再说一句丧气话,我就还抽你·”·“你”周偈看着暮色的凛然,憋了半天竟是什么话也没说,一边老老实实的骑马前行一边嘟囔着劝自己,“都让我惯的,忍了。
嗯,忍了·周偈你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傻子一般见识,忍了·”·“口无遮拦·”暮色气鼓鼓的握着马鞭,兀自在周偈身后骂道,“一点儿皇家威仪都不顾,太不像话了。”
锐儿看着暮色打了周偈,又看着周偈竟然忍气吞声的跑了,不知是该震惊还是该笑,好半天憋出了两个字:“汪汪”·“嗯”暮色没听明白,“你说什么”·“汪汪”锐儿冲着暮色叫,“汪汪汪汪汪”·“你怎么了”暮色不解,“为什么学狗叫”·“汪汪汪”·暮色实在搞不懂锐儿是何意思,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了他半天,无奈的摇着头去追周偈了。
·锐儿眼见周偈待暮色行到自己身边,讨好的去拉暮色的手,却被暮色一鞭子轰开后依然没脸没皮的凑上去,一点皇子该有的架子都没有,蓦然就想起来在北疆待过的那三年。
那三年里,锐儿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一线,也不知道血染了多少件铠甲战袍,更有那受不尽的严霜风雪、艰难困苦,却都因能与他同进退共生死而变得风轻云淡·如今,那些曾经并肩杀敌的壮志豪情都随着他一同消失在了皇陵里。
从此后,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有人能托付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每天都挣扎在死线上,感觉随时会断更··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要疯(╯‵□′)╯︵┻━┻· · · · · ·第102章 102. 轮回不息·“照你说的情形。”
石章之捋着自己的短须说,“并不一定是朝死而后才能暮生,只是说他自己能轮回重生·”·“应该是·”苏晟道,“像此次的剧毒,他中毒后并不如常人般先毒发再身亡,而似乎是先身亡再毒发,每次毒发的症状都会轻一些,待到早上,毒竟消失了。”
“那他的身亡也如常人般五感尽失,呼吸全无”·“不是·”苏晟想了想道,“尚留最后一丝呼吸,内息也在,而且呼吸越弱内息越盛。”
“原来如此·”石章之下了结论,“凡体去,妖心在,命火永固,轮回不息·”·苏晟听闻,忙将石章之的话郑重的记在锦帛上,稍待墨迹干透,小心翼翼的卷好塞进了身后的一个墙格里,墙格旁有一个方寸的小匾,上书“朝死暮生”四个小字。
“这么多年,总算是补齐了这个妖法的释义·”石章之看着满壁的墙格,由衷说,“不知还会不会有新妖法出现·”·“苏晟以为不会了。”
“为何”·“比起半妖的长寿,这妖法已趋于不死·”苏晟却是摸着写有“朝死暮生”的小匾道,“离永生的仙品也就只差一步之遥了。”
“你的意思是,若当年不是周幽先祖横插一杠,其实狐妖本可成仙”·“苏晟不敢妄言·”·“怕什么,此间又无旁人。”
石章之望着转生湖平静无波的水面,笑了笑,道,“也许,这正是本该就有的劫呢”·一语点醒局中人,苏晟只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当下恭恭敬敬的向着石章之深躬拜礼,道:“多谢御神开悟。”
石章之见状却笑而未答,转身而去,回了界灵殿·御殿白羽恒正等在殿内,待见到石章之后躬身一礼,呈上一本装潢精湛的册子,道:“启禀御神,这是今届遴选入殿的见习灵师名册,请御神过目。”
“嗯,有劳了·”石章之接过后翻开看了看,道,“杨氏不亏是灵师世家,今届又有入选·”·“是·”白羽恒接上话,“镇北公四子杨渌,年九岁,按制遴选。”
“真是巧啊,也是个四公子·” 石章之轻笑一声,将册子还给白羽恒,问向苏晟,“梁家的那位四公子如今怎样”·“还好。”
苏晟实话实说,“每日研修紫微关,听闻是越发精进了·”·“他于天启一事上的天赋本就少有人能及,只不过一直被俗世凡务所拖累,反而看不清了。
若是真能静下心来,未尝没有收获,怕就怕他还是看不透·”石章之叹了口气,吩咐苏晟,“你和他是同届,若是可能,还是多宽慰他一些吧·”·“是。”
苏晟领命,和白羽恒一起退出了界灵殿··行在小路上,白羽恒看着苏晟沉默不语低头行路的样子有些担忧的问:“师兄,你怎么了”·“没什么。”
苏晟向着白羽恒温柔一笑,“我只是在想,这神见之森锁住了半妖,这界灵殿是不是也锁住了灵师·”·“师兄为何有此感慨”·“许是因为看过了太多的沉浮。”
苏晟伸手捉住一片柳絮,又放掉,看着柳絮被春风带走,轻声说道,“阳明御神被罚谪守皇陵十几年,可今日杨家依然要送幼子进来;又如泽生,家破人亡后还是要被锁在界灵殿,为国祚效命。
半妖们得不到的自由,灵师们也得不到·”·“师兄不必自艾·”白羽恒笑笑,“九州泾渭,自有规度,无法则生乱·深究起来,这皇权下的任何人,都不是自由的。”
“咦”苏晟惊讶白羽恒难有的豁达,奇道,“怎么如今你不矫情,反倒还劝起我来了”苏晟用手肘捅了一下白羽恒,戏谑道,“果然当了御殿觉悟就不一样了。”
“我好心劝慰师兄·”白羽恒被苏晟揶揄得有些脸红,嗔道,“师兄却还取笑我·”·“我这是夸你·”·“我才不信”白羽恒甩下一句话,不再理会苏晟,转身就跑,却被苏晟一把拉住。
脚下一个踉跄没有站稳,直接扑进苏晟怀里·这下,白羽恒的脸彻底红到耳根,忙推开苏晟,急匆匆的往千落庄跑··“都是御殿了,竟还如此面薄心纯,真是长不大。”
苏晟看着白羽恒融在春色中的单薄身影却是心中一动,几步追上白羽恒,柔声唤道,“羽恒·”·“嗯何事”白羽恒放缓脚步,却还是没敢看苏晟。
“我问你·”苏晟斟酌着字眼,缓缓开口,“若有朝一日我离开了界灵殿,你会不会跟我走”·“咦”白羽恒诧异道,“师兄为何要离开界灵殿师兄要去哪”·“大概……”苏晟含糊道,“还乡吧。”
“师兄在故乡还有亲人吗”·“不知道·”苏晟反问,“不过落叶归根,我也不能老死在这里吧”·“终老在此有何不好”白羽恒不解。
“无依无靠,总归凄凉·”苏晟有些莫名的惆怅··“怎么会呢我在啊·”白羽恒仰起脸看向苏晟,“我和师兄相依为命,可好”·苏晟望着白羽恒依如孩童般纯真的清澈双眸,轻而易举的就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看过了太多的爱恨情仇,已再难起涟漪的心一下子就热络起来·将那些无法跨越的宿命殊途和所有能与不能都抛至脑后,不管不顾的就陷了进去。
纵是人寿数短,注定无法共白头,也要执子之手,相携在今朝··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好·”苏晟点点头,突然伸手将白羽恒揽进怀里。
 ·迟来的春色润进了神见之森,也润进了人心,却润不进残缺不全的内府··阿宫蜷缩在荒庙的塑像后,抑制不住灵力的反噬,只觉内息根本不受控制,在早已残缺不全的七经八脉间左突右进,搅得内府动荡不安。
阿宫强运内力,试图将散乱的灵力收归一处,谁知脆弱的内府承受不住,几欲崩塌,引来了更为凶猛的反噬,疼得阿宫缩成一团,紧咬着唇才没有喊出来··可不知为何,痛苦中的神智却是格外清明,那些久远的过往悉数在阿宫的脑海中重演,将阿宫带回了深渊。
 ·漫天灵火在神见之森肆虐,将慌不择路的半妖们推到了屠刀之下·大地被鲜血浸染成铁锈色,竟催开了神见之森最难得一见的赤韶藤·那些张牙舞爪的藤蔓如同带刺的网,将所有生念尽绝于下。
阿宫躲在一株槐树后瑟瑟发抖,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九死一生的为御神夺下了帝位,他转过头就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这皇权竟能大过天理吗·惨叫声在远处响起,阿宫吓得捂紧了耳朵。
他不知道,皇权手里的那柄屠刀什么时候会落在自己头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捱多久·可是,他不想死·虽然他脑子里只记得无尽的杀戮和- yin -谋,可他也看过神见之森的春夏秋冬,看过皇宫的巍峨庄严。
他想活着,去看更多的景,去看更多的人,去经历更多的悲欢喜乐··又一声惨叫声响起,比刚刚的又近了一些·阿宫知道,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可是跑,又能跑到哪去阿宫茫然的看着前面的遮天密林,不知所措的站起身,努力鼓起所剩无几的生念,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密林。
阿宫不记得自己在密林里奔跑了多久,他只是本能的想跑得再远一些,可跑来跑去却还是没能躲开身后紧跟而至的屠刀··“这边”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随后阿宫就被人不由分说的拉起,朝着密林更深处而去。
“阿晟”阿宫难以置信的看着来人,竟多了几分生念,“你也逃出来了”·“现在还不算·”阿晟拉着阿宫在密林里夺路狂奔,直到看见一个灵师才停下。
灵师顾不上多看阿宫一眼,忙拔出佩剑插在地上,随后催动自身灵力·阿宫看懂了,灵师正凝灵于刃,以灵剑为楔,将自己的阵法强行钉在了神见之森坤位的阵眼之中。
眼见神见之森的坤位在灵师阵法催动下渐渐露出生门,阿宫不由自主的感叹灵师高深的阵法造诣··“好了·” 灵师清澈的大眼睛中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纯真,“你们从这出去,不会被他们察觉的。”
又伸手拽下自己的剑穗,塞给阿晟,“若是无处可去,就去葆汀郡杨府,我父亲会收留你们的·”·“嗯·”阿晟将剑穗紧紧握在手里,向着灵师伏身一拜,“大恩不言谢,阿晟来日再报。”
“不必说谢,一切皆是天定·” 灵师冲着阿晟展颜一笑,“快走吧·”·可是往后的日子,阿宫终归是与阿晟分道扬镳了。
阿宫一直想不通,九死一生逃离了那座能吃人的神见之森,为什么还要回去·可阿晟却执拗的认为,命是杨家给的,终我一生,亦要偿还·· ·“难道……”阿宫忍过一波反噬,虚弱的喘息,轻轻问着自己,“我选错了吗”· · · · · ·第103章 103. 玄机难参·暮夏时节,晚风渐凉,单衣久坐窗下,多少也有些寒意了,可晓阅阁里的泽生却浑然不觉,仍聚精会神的看着面前摊开的谱册,思绪不由自主的就从敞开的窗子飘了出去。
武兴三年的正月初一,三皇子周俍伴着新年的第一缕朝阳出生了·自进宫就备受恩宠的梁美人一举得男,又是这么个吉庆的日子,武兴帝龙颜大悦,当即封了昭仪,赐芷兰殿,随后又陆续寻时机将梁家在朝的几人都晋升了一个遍,连那时候刚刚成为灵师的泽生都跟着一荣俱荣,甫一授阶就比同届的苏晟高了半阶。
这个元朔之子,是梁家一步步权倾朝野的开端,他的降生为母家带来了无尽的荣耀,也被太多人倾注了无边的期望·可似乎大家都忘记了他原本的庶出身份,甚至于梁家自己都忘了他的前面明明还有嫡长子,竟是心照不宣的自封其为皇嗣。
泽生到现在都记得,自己代界灵殿前往芷兰殿敬贺,还被心高气傲的蕙儿妹妹拉住,非要让他算一算此子的前途·皇子前途本就讳莫如深,按制不可轻易推算,更何况那时候的自己于紫微关并未精深,不情不愿的胡乱推测一番竟是什么都没看清。
“不知如今我又能看清几分呢”泽生如此想着,当下敛神入静,在心内将周俍的八字反复测算,竟然还是朦朦胧胧的不甚真切·周俍的命星一直在游移,始终不肯落入盘中。
泽生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差错,又试着旁敲侧击,可谁知稍有毫厘之差竟然就是碧落与黄泉的区别·如此反复许久后泽生长叹一声,放弃了推算,轻轻睁开眼,又看向了重阳夜出生的周偈,刚要敛神,突然一阵狂风至,吹熄了几案上的灯火。
泽生伸手按住差点被吹飞的谱册看向窗外,正巧见一道闪电映亮夜空,随后就是滚滚雷声自远及近的迅速逼来·泽生望着突然而至的暴风雨微微皱了皱眉,自嘲道:“果然皇子前途是不能随意窥探的,差点就遭了天谴。”
风雨中一阵门响,不知这么晚了是何人来,泽生略有些诧异的迎上去,却是见苏晟正陪着白羽恒走进来··“泽生师兄·”身为御殿的白羽恒见到泽生,依然恭谨施礼。
“不敢·”泽生还礼,“泽生见过御殿,不知御殿深夜至此有何吩咐·”·“师兄言重了·”白羽恒陪着笑,道明了来意,“明日是慎王府大公子束发礼,羽恒特来取大公子的册页。”
“呀”泽生猛然惊醒,一边回身去取早就备好的册页一边道,“是我疏忽了,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还劳烦御殿亲自来取。”
“众人皆知泽生师兄日夜研修紫微关,哪顾得上此等凡务·”白羽恒接过册页,向着泽生又敛一礼,“册页既取,羽恒就不多扰师兄清修了,告辞。”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泽生送御殿·”泽生直将白羽恒送出晓阅阁,却见苏晟倚在门边并没有随着白羽恒而去,泽生略有些不解的问,“苏总师还有事”·“没事。”
苏晟自顾自的走进来,还顺手将潲雨的窗子关好,“找你闲聊·”·“闲聊”泽生有些诧异,“聊什么”·“谈心。”
苏晟在几案侧坐下,伸手拿起旁边一直温着的泥壶给自己倒了盏茶,抿了一口道,“御神怕你想不开,让我没事多来劝劝你,但我看……”苏晟瞄了一眼在他对面也坐下的泽生,“你好像挺想得开的。”
“不然你以为我会怎样”泽生轻蔑一笑,“一蹶不振郁郁寡欢吗”·“那倒不至于·”苏晟在刚刚被风吹熄的灯火旁打了一个响指,灯火应声而燃,“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我清楚,你对梁家的情分本就没有表面上的深厚,不然为何总让我们唤你泽生,而不是梁菀。”
“我只是不喜欢菀这个字,而已·”·“是不喜欢菀,还是梁”·泽生听闻没有回答,只是好整以暇的也为自己倒了一盏茶,幽幽开口,下了逐客令:“夜已深,苏总师若无其他事就请回吧。”
“别急着赶我走啊·”苏晟斜倚在几案上,懒洋洋的说,“心还没谈完呢·”·“长夜漫漫,苏总师若是寂寞了还请找别人消遣吧。”
泽生将被苏晟压住的谱册慢慢抽出来,“莫要耽误我研修紫微关·”·“修习之路非一蹴而就·”苏晟伸手按住谱册,“不急在这一时。”
“苏晟”看着苏晟戏谑的神色,泽生终有些恼怒,喝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没什么,就是好奇。”
苏晟凑近泽生,问,“界灵殿都知道,泽生灵师天启天赋无人能及,一应占术皆精通,那如今这个结果是不是早就在你的预料中”·“你在说什么”泽生装出一个不解,“如今什么结果”·苏晟望着泽生略浅的眸子,用手指沾着茶盏里的水在几案上写下一个“梁”字,随后又抹去,笑着问:“当年杨家倾覆的时候,你可曾想过同样的戏码会在梁家重演”·“重演什么”泽生依旧满脸的不解,可话里却大有深意,“当年的结果是殒了一颗中宫星,可如今却是升起了元朔。”
“也是·”苏晟听明白了泽生的话,点头称是,“慎王竟成了最大赢家,不过却是赔上了整个梁家,划算吗”·“还好。”
泽生冷笑,“梁家又不值钱·”·“看来这么多年你仍未释怀·”苏晟颇有些无奈,竟好心劝道,“其实现在看,进了界灵殿也未必不是好事,起码现如今梁家剩的唯一一个就是你。”
“剩我在这做什么供世人耻笑吗”泽生冷哼一声,不屑道,“可世人并不知道,我压根不在乎·”·“你当然不在乎。”
苏晟一针见血,“因为你钟意的那棵树既没有在严霜雨雪中被飓风折了枝桠,也没有在温室里被修剪成叶秀根弱的盆景,他傲雪迎风的长成了枝繁叶茂的栋梁,长成了你希望的那个样子,替你狠狠打了那些趋炎附势之徒的脸。
你这个庶子想了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那个庶子却做到了·”·苏晟的话直击要害,泽生的神色明显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哂笑道:“没想到,你苏晟也是诛心的好手,哪里最疼你就戳哪。”
“哪里·”苏晟谦虚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不过,栋梁再参天,若是没有着根中宫,怕是也不容易引来真龙吧”·苏晟的话很隐晦,但是泽生却明白,刚刚平复的神色又现出了隐忍的恨意,- yin -恻恻的反驳:“是,他是庶子,可他也是长子。
周幽朝立嫡立长,他一样有资格·”·“说到这个我倒是要赞一赞梁家的魄力了·”苏晟笑道,“梁家求不到嫡出,就在“长”字上做文章,把挡在前面的都清掉,硬生生的杀出一个‘长子’来,这种不择手段也是少有啊。”
“登极路,白骨铺,不择手段的又不是只有我梁家·”泽生鄙夷道,“你的手就干净了”·“当然不干净。”
苏晟大方承认,“我们存在的意义不就在于此吗”·“你是你,我是我,我们终归还是不一样的·”·“倒是,泽生灵师是进紫微关的人,和我等只有蛮力的武夫不同,靠的是这。”
苏晟点点自己的头,戏谑道,“那泽生灵师快算算,你家那个庶出的殿下如何才能登极啊”·“请苏总师恕泽生无法从命·”泽生知道苏晟是在消遣自己,没有接招,只高深莫测的说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泽生灵师莫要小气,就稍微算一算吧·”苏晟点着谱册上周偈的名字,“若是中宫的树碍事,别等你们动手,我趁早先刨出来·”·“皇子命格不可推算,这是规制,不敢违背,不过我倒是可以帮苏总师算一算。”
泽生说着就要翻苏晟的手,却被苏晟轻易躲开··“免了·”苏晟将自己的双手拢进袖管里,呵呵笑着说,“不敢劳烦泽生灵师·”·“无妨。”
泽生越发起了捉狭的心,越过几案伸手按向了苏晟的右肩··“不用了·”虽然苏晟躲闪得很及时,但泽生的手还是微微碰到了苏晟的右肩。
苏晟立刻觉出右肩旧伤处传来的灼热感,刹那间而至的痛楚让苏晟微皱了眉,忙站起身道,“好了,心谈完了,看你无甚大碍,我也好向御神交代了·”苏晟抬脚朝门口走,“那我就不打扰你数星星……”窗外恰好闪过一道惊雷,听着大雨倾注而下落在廊檐的声音,苏晟忙换了说辞,“数雨滴了,告辞。”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泽生看着苏晟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总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刚刚虽然只有一瞬间的接触,但泽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自苏晟右肩传来的灵犀,像极了中元夜沸腾的转生湖带给人的那种狂躁和不安;也有点像七杀军列阵于前的肃杀;再细细体会,似乎还掺杂着一点绝望。
蜻蜓点水般的接触为何竟会传了灵犀又为何会有这么多的情绪在内不安和绝望怎么会出现在苏晟身上他十一岁自风州遴选进界灵殿后就深得同乡灵师杨煊的偏护,一直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授阶后更是被钦定为御神护法,虽阶位不高,但却因有血誓加持,无论如何的滔天巨浪都不会危及他,让他在界灵殿里安稳至今·这样一个顺风顺水的人,为何要不安,又为何要绝望·泽生望着跳动的灯火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 · · · ·第104章 104. 百倍偿还·周偈坐在营寨角楼的顶上,看着夕阳正一点点的沉入地平线,只余下漫天暮色将天边的薄云、远处的山丘、营寨里的人和马都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纹,不由自主的感慨道:“此处应有酒。”
“咦喝酒”暮色从角楼里探出头,看向上面,问,“殿下是饿了吗”·义薄云天的豪情壮志霎时间被柴米油盐碾得粉碎,周偈忍住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气血,咬牙切齿的笑着道:“不饿。”
“哦·”暮色竟还略有些失望,恹恹的把头缩了回去·可是没一会儿,又把头探出来,难为情的说,“那个……殿下,我饿了。”
“……”周偈无语到极致,看着暮色满脸期待的神色,忍了又忍,才只是嫌弃的挥挥手,“去吧,你去吃吧·”·“那殿下你呢”·“我说了我不饿”周偈一字一顿的怒道,“快”·“是”暮色瞅出周偈神色的不善,立刻识趣的溜走。
送走了煞风景的小傻子,又见鬼精·周偈看着锐儿举着雀鹰翻上角楼,无奈的长叹一声,将随着夕阳余晖漫染而出的所有情愫收回来,待锐儿落在自己身侧后问:“什么事”·“信雕回来了。”
“说了什么”·“没说什么·”锐儿呈上军报,“只让恂王密切关注东西沃噶的动向·”·“咦”周偈大为惊奇,接过军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喃喃道,“父皇怎么没骂我作妖”·“恂王。”
锐儿有些无语,“军报上不适宜写这些·”·“父皇若是想骂人才不管什么适宜什么不适宜呢·”周偈将军报还给锐儿,“既然父皇没说不让,那我们就接着挖。”
“是·”锐儿领命,犹豫一下又道,“可是再挖就要挖出风州挖到廾州去了·”·“那就挖过去呗·”周偈不以为意,却对上锐儿呆愣的碧眸,略有些诧异,稍想一下立刻意识到问题,又补充道,“派人给廾州刺史送个信,让他提前安抚好百姓。
这边你和林鸣堂交待一下,留好卫戍部曲·”周偈看着一望无垠的草原,道,“防线拉得太长,一定要注意各部曲间的互望之势,一旦有变,要能迅速协防才行。”
“明白·”·“还有什么事”周偈见锐儿没动,指指锐儿手里的雀鹰问,“找我的”·“是。”
锐儿说着将雀鹰举到周偈眼前,“苏总师给恂王传了灵犀来·”·周偈听闻,散出自身灵力,对上了雀鹰黑亮的眼睛,将苏晟的一言一语悉数读出,许久后周偈轻轻一笑,收回灵犀,看向远处的阿拿山,问:“最近那边的动向如何”·“老样子。”
锐儿也望向远处的山脉,“今年雨水不足,仅靠阿拿山的融雪水源不太够,草场反倒不如奉川边的好·现如今东西沃噶都在忙着往南抢草场,没功夫去理会乎耶伊的那块儿破地。”
“嘁这叫什么事啊”周偈听闻翻翻白眼,没好气的说,“乎耶伊的价值在蛮人眼里还不如几根草,真是浪费本王千里迢迢的来救他。”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灭了他”锐儿有些着急,“再拖,就怕他真的缓过来了·”·“缓过来又怎样”周偈不屑的说,“我们十万大军在此,三个乎耶伊也能灭了。”
“可是,到时候阿拿国国泰民安的,我们就没有理由了·”·“你放心,理由多得是·”周偈轻笑一声,“本王来都来了,若是不掀个天翻地覆,都对不起我大魔王的称号。”
“怎么掀”锐儿忍不住抱怨,“就靠挖河道吗”·“对”周偈胸有成竹,“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往后的日子里,周偈依然在忙着挖河道,果不其然的就从风州挖到了廾州,从夏天挖到了冬天,直挖到奉川分流之地——当年周佶大破北蛮的川西隘。
北疆严寒,滴水成冰,奉川没了往日的灵动,变成了毫无生机的银蛇·川西隘的西北风更是日夜嚎叫,瞅准时机就从王帐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炭火一阵抽搐,不小心飞起几点火星落在周偈的貂裘上,燃掉了几根绒毛。
“见鬼”周偈见状,低声骂了一句,随后却是将貂裘裹紧几分,感慨道,“真是无法想象当年长兄是如何挨过来的·”·“就那么熬过来的。”
锐儿说着又添了几块炭,“其实草原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极度严寒,而是肆虐的暴风雪,真的能吃人·今年已经算好的了,还没怎么下雪·”·“是压根一场雪没下。”
周偈纠正了锐儿的说法,又不确定的求证暮色,“是吧”·“是·”暮色点点头,略有些失望,“阿拿雪山都变成阿拿秃山了,雪顶没有了,草也没有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那看来这旱灾是一定会来的·”周偈看向锐儿,由衷道,“你猜测的没有错·”·“不是我猜的,是我问来的。”
锐儿笑了笑,“羊群告诉我,今年的草不如往年的水气大·”·“那羊群有没有告诉你·”周偈戏谑道,“它们成天吃不饱”·“说了。”
锐儿一本正经的答,“冬草不够,好多老弱病残已经被杀了·”·“嗯好·”周偈在炭火前搓着手,“草不够杀羊,粮不够就得杀人了。”
仿若是为了配合周偈的气势,一阵寒风恰好- yin -恻恻的旋进来,吹旺了锐儿新添的炭火,也带走了几点星星之火·这几点星火从川西隘顺风而起,越飞越旺,待落到阿拿山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燎原的灾厄之火。
 ·武兴三十九年的春天,北疆大旱,阿拿山融雪稀少,水源本就不够,周偈又在川西隘切断奉川主流,仅放细涓入境,引发水源内战·至夏末,东西沃噶混战无数,元气大伤。
阿拿国夹在其中备受煎熬,更加危急,乎耶伊连发十封求援急报,均被周偈无视·再到十月寒风起时,缺草少粮的沃噶背水一战,合力压境奉川,却被周偈兵强马壮、以逸待劳的十万大军杀得支离破碎,再不成气候。
周偈领着十万大军在北疆挖了一年多的河道,到今日才终于解了阿拿国的围,将坐困死城的乎耶伊挖了出来··被天灾兵祸折磨得几乎亡国的乎耶伊坐在军帐内,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他咬牙切齿的瞪着林鸣堂,问:“你们是不是故意的”·“世子在说什么”林鸣堂满脸不解,“恕鸣堂愚钝,还请世子明示。”
“少装糊涂”乎耶伊怒道,“周偈他为什么无视我的十封急报”·“世子这话就是冤枉恂王了。”
林鸣堂为难的说,“接到世子的急报恂王也很焦急,可沃噶大军凶残,我们过不去啊·”·“十万整装大军还对付不了几个杂兵周偈他分明就是不想来”乎耶伊骂道,“卑鄙小人”·“世子”林鸣堂手按在刀柄上,- yin -着脸道,“请慎言。”
“少吓唬我”乎耶伊也按着自己的腰刀,“我当着周偈的面也会这么骂”·林鸣堂的愤怒一触即发,佩刀弹出半截,乎耶伊不甘示弱,全身戒备,随时也会扑上去。
正僵持间,暮色走进军帐,对着林鸣堂躬身一礼,道:“林将军,殿下有请·”·“哼”林鸣堂听闻还刀入鞘,轻蔑的瞟了乎耶伊一眼,随着暮色走出了军帐。
“站住周偈呢我要见他”乎耶伊跟在林鸣堂身后也要出帐,却被门口的锐儿挡住·乎耶伊瞪向锐儿,怒道,“滚开”锐儿没有躲,一言不发的看着乎耶伊。
乎耶伊更加恼怒,直接抬巴掌朝着锐儿面门招呼·锐儿依旧一言不发,伸手格挡开,紧跟着一拳回敬了乎耶伊··乎耶伊大惊,顾不上质问,腰刀出鞘砍向锐儿。
锐儿祭出奉公,裹挟着雷霆之怒的万叶落伴着剑灵的嘶吼直杀向乎耶伊··乎耶伊措手不及,匆忙回防避开了要害却依然被刺伤手面,更未能躲开跟着万叶落而至的锐儿,被一脚踢翻在地。
未待乎耶伊回过神,奉公自天而降,穿过乎耶伊的锁骨将他牢牢钉在地上·乎耶伊忍住剧痛,出刀反击,却被锐儿拿住手腕·无法克制的愤怒自深渊喷薄而出,无穷无尽。
随着乎耶伊的一声惨叫,他的右手腕被锐儿生生捏碎了··“你……”乎耶伊的眼中终于有了恐惧,一边吸着气一边问,“你是谁”·“我是谁不重要。”
锐儿平静的声音下有触不到底的恨,将手中的奉公缓缓转了一个角度,“你只要记得这份痛苦就够了·”锐儿无视乎耶伊的惨叫,将奉公慢慢拔出又缓缓刺进了乎耶伊另一边的锁骨,“你加在她身上的每一分痛苦我都要你加倍偿还”·乎耶伊除了惨叫已说不出其他的话。
暮色堵着耳朵蹲在军帐外,一张圆脸难看的团在一起,似乎比正遭受折磨的乎耶伊还痛苦·周偈微合着双目站在他身旁,倒是十分享受这种声音·耳听着乎耶伊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周偈睁开眼对林鸣堂吩咐:“给帝都传军报,就说本王失职,未能保住阿拿国,阿拿王、世子乎耶伊、公子集阿瓦均被沃噶虐杀,本王向父皇请罪。”
周偈稍顿,又接着说,“阿拿山现在无国无主,暂由我军代管,将作何处,请父皇旨意·”·“是,鸣堂明白”林鸣堂领命而去。
 · · · · ·第105章 105. 恍若隔世·西北风越发凛冽了,天也越来越沉,许久未至的暴风雪正蓄势待发,就等着在人心最寒的地方再覆一层雪。
锐儿漫无目的的走上一座小丘,看着奉川畔似曾相识的景色恍若隔世,内心的深渊更加无穷无尽,连肆虐的朔风都灌不满··“你去了,这空出来的地方我又该放谁”锐儿摸着自己的心窝,轻轻问着呼啸的寒风,可是寒风除了呜咽并不能给他只言片语的回答。
锐儿感受着寒风从自己身侧倏忽而过,似有似无的抚过心尖,勾起那些早已被珍藏在深处的情愫,突然觉得- yin -沉的乌云似乎有些像周佶温柔的浅笑,又有点儿像惜缘强装的淡然。
锐儿望着变幻的- yin -云,自嘲的笑了笑,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条素雅的绢帕,轻轻抚着上面浓淡有致的刺绣,略有些不舍·可下一秒却突然一翻手,幻出一大簇的火苗将绢帕顷刻间烧成了灰。
锐儿看着手中的绢帕被北疆的朔风吹得灰飞烟灭,彻底消散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间,长长呼出一口气,紧了紧腰间奉公的束带,转身走向营寨·锐儿身后,- yin -沉了一日的暴风雪倾巢而出,将此间的一切都淹没在内。
 · “锐儿他……”暮色缩在王帐里,望着锐儿孑然于雪中的落寞身影,不由自主的一阵惆怅,忍不住道,“好像一只离群的孤雁。”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周偈正在看林鸣堂写的军报,听闻抬起头瞟了一眼正朝王帐走来的锐儿,道:“我倒觉得像独鹰·”·“啊”暮色有些纳闷,却见锐儿在王帐门口用唿哨唤来雀鹰,喃喃道,“这不是两只鹰吗哪里独了”·“嘁。”
周偈嫌弃的翻了翻白眼,丢给暮色一个“蠢”字后提笔在林鸣堂的军报上加了几句,随后装进皮囊,扔给暮色,吩咐道,“拿走,让信雕送回去·”·“我去吧。”
锐儿正巧走进来,一边伸手去拿皮囊一边说,“还得喂一喂信雕·”·“让他去·”周偈厌弃道,“他闲·”·暮色立刻将皮囊紧紧抱在怀里,生怕锐儿抢走,留给锐儿一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觉大魔王心情不大好所以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后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锐儿被暮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偷眼瞟了一眼周偈,见周偈神色如常并不见戾气,受不了提心吊胆的半死不活,大着胆子试探的问:“恂王心情不好吗”·“没有啊,挺好的呀。”
周偈莫名其妙,“你为何有此一问”·“没什么·”锐儿含糊过去,却在心底把暮色从头骂到脚··周偈看着锐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想了想,开口问:“倒是你,心情如何啊”·“还好。”
锐儿实话实说··“那就好·”周偈似乎能猜到几分,犹豫一下,说起了不相干的事,“去年八月璠儿满十五行了束发礼,你猜他选了谁做半妖常随”·“不知道。”
锐儿也明白周偈此时提及此事的意图,又补了一句,“不过想来一定是位文武双全、十分出色的半妖·”·“这你就猜错了。”
周偈停顿一下,尽量装出平淡的语气,“璠儿谁都没要·”·“哦·”锐儿面上的神色比周偈还平淡··周偈看着锐儿的无波无澜,竟有些心疼周璠,不死心的问:“你为何执意要拒璠儿于千里之外呢璠儿有何不好吗”·“大公子样样都好。”
锐儿的语气仍未有涟漪,“是锐儿不值得大公子错爱·”·“你是不是有什么无可奈何的身不由已”周偈试探的问,见锐儿未答,又问,“若是有朝一日没有了皇权枷锁,你也不愿意追随璠儿吗”锐儿越发沉默了,周偈等了一会儿,见锐儿还是不语,长叹一声,道,“罢了,其实我是能明白你的心思的,有些东西确是无可替代,没了就没了,再也补不回来了。”
周偈有些遗憾的说,“只可惜璠儿的一片真心只能被辜负了·”·“锐儿对不起大公子·”锐儿伏身在地,诚心诚意的说,“惟愿大公子安康长乐,一生顺遂。”
周偈看着锐儿虔诚的身影,竟是一句劝慰的话也说不出,只得走到锐儿身前,按了按他的肩,道:“长兄他,没有白疼你·”·帐外,大雪纷飞得更烈几分,直吹过连绵的群山,巍峨的城墙,吹进了如同牢笼般的四角宫城。
 ·周俍从太极殿出来,应付掉一众朝臣或真或假的恭贺,又推辞掉各种刻意的谄媚之邀,好不容易从皇宫里逃出来,却没有选择坐车或者骑马,而是避开官道,顺着小巷往慎王府步行。
百奈默默跟在周俍身后,看着他在漫天飞雪中踽踽而行,一下子就记起了第一次见周俍的情景··除夕团圆之夜,素素在转生湖畔等来了她今生的主人·那夜的周俍,外氅下是枣红色的皇子礼服,映衬得肤白眸淡,- yin -柔之气更甚。
见到素素后,竟是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气,抿紧了唇··少年人初见绝色的倾慕和渴求怎能瞒过百媚幻生,素素的心底升腾而出深深的厌恶,竟是十分逾越的狠狠瞪了周俍一眼。
可谁知,周俍不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下意识的退后半步,低下了头,脸上竟有唐突的羞愧·可这份示弱并未招来素素的怜惜,只让素素更加嫌弃,莫名的恨意蓦然而出,未等杨煊开口,素素赌气般的自己走到湖边,大刺刺的开始扒衣服。
素素听到了苏晟微不可见的厌弃一声,也听到了白羽恒无奈的叹息声,余光里更是瞄到了周俍红到耳根的窘态··转生湖水的冰冷抵不过素素心死的寒凉,周俍滴下来的鲜血也未让素素觉出丝毫的暖。
耳听着周俍用决绝中仍有怯懦的声音在自己头上郑重道出“百态炎凉,皆不能奈何·”的誓言,素素轻蔑一笑,拢着自己如瀑的乌发毫无避忌的出了湖面。
谁知,湖岸上等着自己的却是周俍脱下来的外氅·柔软的羔裘覆在自己娇嫩的肌肤上有些痒,周俍的轻声呢喃在自己耳侧响起,也有些痒··“冷不冷”周俍拢着百奈,忐忑的问,“这个名字你可喜欢”· ·“好像……”百奈在周俍身后幽幽的开口,“也不讨厌。”
“什么”周俍听到了,转过身,却见百奈正怔怔的望着自己,柔声问道,“你是有话对我说”·“我……”百奈收回飘走的思绪,对上周俍盈水的浅眸,第一次,发自肺腑的道,“百奈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连你也在恭喜我”周俍无奈的笑了笑,“你也以为这太子之位就是我想要的”·百奈愣住了,心里竟莫名的有些疼,看着周俍笑容中说不尽的苦,问:“那殿下想要什么”·周俍没有回答,他默默行到百奈身前,望着百奈深不见底的墨瞳,幽幽开口:“到现在了,你有没有觉得我能及得上长兄了”·百奈心疼更甚,不知如何劝慰周俍,只用最诚挚的语气承认道:“殿下的文修武治无人能及,更有仁爱子民之心,殿下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的。”
“那又如何,还是及不上长兄·”周俍自嘲道,“旁人再多的恭维又有何用,我自己知道,当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已经输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殿下……”百奈踌躇几分,终忍不住问道,“为何一定要执念于此呢”·“我也不知道。”
周俍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又看着雪花融于掌,低声道,“大概,是因为长兄拥有了太多让我艳羡的东西·比如无可替代的嫡长子出身,又比如父皇偏心的疼宠,母亲无私的怜爱,还有弟弟们真心的崇敬,甚至于那些盲目的愚忠和不求回报的追随,都让我艳羡。”
周俍看向百奈,“当然,还有你的倾慕·”百奈不知如何接话,周俍自顾自的开口,“你相信吗其实这万里江山在我心里,还不如你的一寸真心。
可是这权势天下可以筹谋而得,你的真心却是难求·”周俍将百奈拉进自己怀里,抚着她散在身后的长发,低声呢喃道,“百奈,你想过离开这吗”·“殿下……”百奈有些惊诧,更有些惶恐,试探的问,“也不要百奈了吗”·周俍摇摇头,摩挲着百奈的脸颊,道:“血契言灵如同枷锁,将你锁在了皇权下,可是我,也一样被皇权锁在了这四角宫城内。
不过你是无奈,我却是不敢·”周俍哂笑,语气中有说不尽的鄙夷,“我终归还是世俗的,也终归还是懦弱的·我需要这些没用的外物证明我存在的价值,所以我没有偈儿那般魄力,舍不得为一人让江山。
可是你,没必要陪着我困于此·”周俍的眼中有太多的不舍,可依然笑着说,“若你想飞,我就会放你走的·既赢不了你的心,再留你的人也没什么意思。
成全了你,也就如同成全了我自己·”·早已寒凉至极的心也能再起涟漪吗久违的心痛让百奈唏嘘不已,今日的周俍更是陌生得让百奈恍若隔世。
可这一刻,百奈似乎终于看透了这个她看了二十余年的人··“他想要的,不过是这世间的温柔以待·”· · · · · ·第106章 106. 终返此地·苏晟倚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在心里将包有才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
眼瞅着日头偏西,苏晟已经骂到包家第三十八代世祖的时候,挤在殿内的人终于都走干净了··白羽恒一动不动的瘫在几案上,朝着苏晟无力的唤道:“师兄……”·“累死你算了”苏晟嘴上嫌弃着,手上却给白羽恒捏着肩,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怎么就这么爱替他干活”·“没办法呀。”
白羽恒十分无奈,“包御庄的腰疾又犯了·”·“那就可以不干活了”苏晟不由自主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捏着白羽恒的肩窝道,“你可是御殿能不能让他告老还乡啊”·“啊”白羽恒惨叫,“师兄轻点”·“啧”苏晟厌弃一声,手里的力道却放轻了,拿过白羽恒的手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怒道,“包有才下面不是还有总教吗也下不了床吗”·“何智刚升任总教没多长时间,好多事还不是很清楚,我怕他弄不明白。”
白羽恒陪着笑,“何况我做总教那么久,问他还不如我自己干呢·”·“越不干越不会·”苏晟冷哼一声,挤兑道,“既然白御殿这么厉害,不如禀明御神,裁撤了千落庄,以后界灵殿上下都交你一人打理好了。”
“那我就真的累死了·”白羽恒委屈巴巴的问,“师兄不会心疼吗”·“不会·”苏晟冷冰冰的道,“你活该。”
“冷血”白羽恒撇撇嘴,随后却向苏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哄着他说,“这一次是圣命,我自己经过手更放心·等下次,一定好好历练他们。”
“你随意,反正累的是你自己·”苏晟换过白羽恒的另一手,力道比刚刚更加轻柔··白羽恒知道苏晟话虽刻薄,但是心疼却是真的,当下如儿时般拉住苏晟的袖子摇了摇,权当说了“谢谢”。
苏晟见状,无奈的摇摇头,揭过此页,说起了别的:“都弄得差不多了吧”·“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整装成册了·”白羽恒抵不过心中的不解,左右看看,确定无人后压低声音问苏晟,“我一直不明白,皇帝赐奉川北岸给恂王做封地,让他建属国,为何还赏赐这么多的七杀军连未转生的半妖都给”·“你这是在揣测圣意吗”苏晟眼见白羽恒的神秘兮兮,有心逗他,也压低声音- yin -恻恻的说,“不怕被治罪”·“师兄你不要吓唬我。”
白羽恒却不上当,正色道,“跟你说正事呢七杀军给了就给了,这未转生的半妖不能出神见之森,要怎么去奉川啊”·“皇帝既然肯给就一定有办法。”
苏晟含糊道,“御神不是也没说什么吗”·“奇怪就奇怪在这了·”白羽恒嘟囔道,“御神怎么也不拦着”·“这是圣旨”苏晟奇道,“难道你要御神抗旨吗”·“我……”白羽恒刚要反驳突然发现问题,“等下”·“怎么了”·“师兄你这话好像哪里不对。”
白羽恒盯着苏晟,“有点儿像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说法·”·“被你发现了·”苏晟眼瞅白羽恒瞪起的大眼睛,立刻转移了话题,“哎呀,这些事自有上位者- cao -心,你就依旨干好你的活,别想那么多了。”
“咦师兄你这样说……”白羽恒指着苏晟,“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是御神护法,能随意进出转生湖的人。”
苏晟有些得意的反问,“你说我会不会知道”·“会·”白羽恒嘟起了嘴,忿忿不平道,“不干活的都知道,干活的却什么也不知道,没天理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别抱怨了,这种事还是少知道的好·”苏晟哄道,“等你忙完这阵,我带你出去转转·”·“去哪”白羽恒立刻来了精神。
“去……”苏晟看着白羽恒扬起的脸,轻笑着说,“奉川·”·“我去哪干什么”白羽恒莫名其妙。
“你的小崽子们都去了,你不跟过去安顿他们”苏晟扯了一个借口,“不看看他们在属国过得好不好吗”·“也是。”
白羽恒点点头,笑道,“还是师兄想的周道·”·“嘁”苏晟嫌弃的刮着白羽恒的鼻子,骂道,“傻”·白羽恒摸着自己的鼻子呵呵笑了起来,突然又僵住。
“怎么了”苏晟也觉察到异样,问,“是不是阵法有异”·“是·”白羽恒说着站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我陪你·”苏晟追上白羽恒一同出了殿·· ·此时日已西沉,神见之森的缤纷春色在漫天暮光的浸染下呈现出异样的色调,越发迷幻。
可白羽恒和苏晟却顾不上欣赏,他们沿着只有界灵殿三御才知道的阵法轨迹察看着整个阵法的情况,从死门起至生门终,每一处阵眼都被白羽恒反复确认,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啊·”白羽恒站在坤位处,看着一株繁茂的古柏,道,“阵法没有问题,那异动是来自哪呢”·“会不会只是半妖们不小心碰到的”苏晟问,“若阵法无异那就应该没有大碍吧”·白羽恒听闻没有答话,只拔出佩剑插在地上,随后凝灵于刃,以灵剑为楔,在古柏周围画下一个新的阵法。
随后催动灵力,将新的阵法慢慢融进古柏周围原本就有的阵法中·随着白羽恒灵力的涌出,一个更为缜密精妙的阵法以古柏为中心,迅速笼罩在神见之森上·苏晟眼见白羽恒如此轻描淡写的就布下一个高深的阵法,突然心里一动,思绪不受控制的飘忽一瞬,差一点就拉不回来了。
“师兄”白羽恒收回佩剑却见苏晟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有些纳闷的问,“你怎么了”·“没什么。”
苏晟拉回思绪,又将白羽恒仔细看了看,才指着古柏问,“没问题了”·“嗯·”白羽恒点点头,刚要迈步却突然又停下,盯着古柏脚下问,“那是什么”·苏晟顺着白羽恒的视线看过去,只一眼就立刻如同遭了五雷轰顶般退后一步,再开口,语气中竟有藏不住的颤栗:“是,是赤韶藤。”
·“这就是传说中的赤韶藤”白羽恒大为惊奇,说着就要上前,却被苏晟拉住··“别过去”苏晟的手竟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不能碰。”
“师兄·”白羽恒反握住苏晟的手,担忧的道,“你这是怎么了”·“没事·”苏晟拉着白羽恒慢慢远离赤韶藤,道,“赤韶藤本是伴血光才生的灾厄之花,却无缘无故的出现在生门,必是大凶之兆,要尽快禀告御神才行。”
苏晟不由分说的把白羽恒拉走,“快走,我们去见御神·”· ·阿宫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神见之森之外的密林中,时不时的停下来,用佩剑画下一个又一个阵法,却还是没能得到预期的回应。
“不应该啊·”阿宫满心疑惑,“我记得就在这啊·”·“会不会你记错了”方麒陪着阿宫在密林里转了一天了,眼见阿宫越发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有些担忧。
“绝对不会错的”阿宫斩钉截铁的道,“当年死里逃生的地方,怎么会记错·”·“可是你都找了一天了·”方麒抬头看了看就要跌进密林的太阳,劝道,“不如明天再来吧”·“不行”阿宫断然否决,“今日御神不在,阵法灵力不足,最适宜闯阵。”
阿宫走向另一个地方,刚将佩剑插入地就遭到了神见之森阵法的反噬,顿时内息不稳,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幸被方麒手疾眼快的扶住··“小心”方麒拔出阿宫的佩剑,看着惊起的鸟群,不安的道,“会不会被发现了”·阿宫也有些不确定,想了想,问:“你确定御神不在吧”·“确定。”
方麒肯定的说,“我亲眼看着他进了都城·”·“他不在就没事·”阿宫拿回自己的佩剑,继续画着阵法,“你放心,我的阵法造诣在半妖中也算上乘的。”
“可如今给神见之森布阵的御殿可是号称周幽朝阵法第一人·”方麒诚心劝道,“你还是小心一点·”·“好大的口气。”
阿宫却不屑的说,“若他见过那个灵师硬开生门的阵法造诣,就不敢这么大言不惭了·”阿宫强运灵力,又画下一个阵法,却还是没能找到生门。
“哎……”方麒听着阿宫混乱的气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要我说你这是何必呢,界灵殿虽有诸多限制,但也不是禁地·若你想去,寻个时机,我也能光明正大的把你带进去。”
“不可能·”阿宫摸着自己的右肩,“我身上有血咒,若是不从生门进去,一踏进神见之森就会被发现·”·“血咒不能除掉吗”·“不能,即使割掉也还会长的。
这是皇权加在我身的耻辱,一辈子都脱不掉·”阿宫不由自主想到了当年分道扬镳的伙伴,自嘲道,“日剜皮肉的狠心不是谁都能有的·”·方麒听闻冷哼一声,骂道:“这皇权还真是无情啊。”
“这才仅仅是冰山一角·”阿宫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恨,“你还没有见过皇权更残忍的一面呢·”·“知道皇权的残忍。”
方麒有些不解,“那你还要回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因为我有必须要做的了断·”阿宫看向方麒,“倒是你,何必非要跟我冒这风险”·“我也受够了皇权的无情。”
方麒语气中的恨意并不比阿宫少,“循规蹈矩的没前途,不如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做大事可是要赔上- xing -命的·”阿宫有些不忍,“你的路还长,安分守己的早晚会轮到出头日的。”
“可我更喜欢自己去争·”方麒轻笑一下,吐出六个字,“宁鸣死,不默生·”·阿宫听闻愣了一下,随后和方麒相视一笑,继续寻找他的生门。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的豪言壮语感动了天地,阿宫再一次布阵的时候竟直接撞进了生门的阵眼中·虽然阵法的灵力反噬让内息不稳的阿宫着实吃了苦头,但好歹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了。
阿宫躲在古柏之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好不容易捱到苏晟和白羽恒离开,阿宫才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抹了抹唇边的血,在心内道:“神见之森,我回来了·”· · · · · ·第107章 107. 固阵修经·瓢泼大雨伴着电闪雷鸣倾盆而下,将神见之森的一切都隔绝在水幕之内。
白日的喧嚣、仲夏的溽热都被大雨平掉掉,可转生湖翻涌不停的沸腾却依然无法被平息··白羽恒端坐在湖边,感受着湖水中阵法的波动,慢慢将自己的灵力散出,与狐妖不自觉涌出的妖力交织在一起。
那来自远古的哀泣,沉积太久的恨意都随着妖力弥散在每个人的心里,勾起了最底最深的悲念··一大片的赤韶藤毫无征兆的开在苏晟的心里,一瞬间将苏晟带回了那个灵火冲天、哀嚎遍野的神见之森。
血咒在身,无论他们如何躲藏,终会被神见之森的阵法探知,紧跟而至的就是那柄皇权屠刀·这柄他们用血肉之躯举起的屠刀转过头就斩在他们自己的身上,一丝犹豫和怜悯都没有。
那些朝夕相处的伙伴们,并肩作战的袍泽们,一夜之间全都消散在了神见之森,成为了赤韶藤的花泥··如同中枢魄上用尽一世也无法挣脱的血契,这右肩上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就是烙印在苏晟心上无法磨灭的诅咒,稍一触动就会痛彻骨髓。
苏晟被狐妖的绝望拖入深渊,无法自控的一步步向着转生湖而去··石章之注意到苏晟的异状,一个箭步上前挡在苏晟面前,断喝:“苏晟”·苏晟突然惊醒,一瞬间先给了石章之一个咬牙切齿的仇视,差一点弹剑出鞘,好在最后时刻回了神,冷汗顿时如雨下,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了神智,向着石章之躬身一礼,道:“苏晟失态了,请御神责罚。”
石章之摇摇头,向着苏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复又指指仍在凝神布阵的白羽恒,唇语道:“莫要吵到他·”·苏晟颔首退后几步,在白羽恒身侧站定,全神贯注的为他掠阵。
白羽恒已经完全入阵,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动静,一心一意的和狐妖的妖力在交锋·心无杂念则无懈可击,无论怎样的幻境迷惑还是情绪侵染都无法动摇白羽恒一丝一毫。
或悲或喜,或怒或哀,在白羽恒的内心都无法引起丝毫涟漪·从寒门而来,在界灵殿成长,初学玄妙,终登极境,匆匆数十载如白驹过隙,却未曾留下波澜壮阔,长长的人生画卷简单得如同那最写意的山水。
白羽恒的内心一如从前,一如最初,只多了那一点微末的牵挂·可这牵挂却让白羽恒更为留恋此间,更加坚定的站在深渊之上俯瞰着在泥淖中挣扎的狐妖··执念太深终成心魔,这繁复纷杂的幻境终会反噬其主,狐妖的妖力在骤然释放之后沉入了深渊,彻底消散在白羽恒的阵法中。
白羽恒长长呼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成了”石章之问··“嗯·”白羽恒说着站起身,却因灵力消耗太大竟未能站稳。
“小心·”苏晟紧忙扶住他,不由自主的拉进自己怀里,竟是完全没有顾忌石章之还在··“我没事·”白羽恒的神智很清明,匆忙推开苏晟,一边整理自己有些散乱的外衣一边偷偷瞅了一眼石章之,见石章之并未露出嗔怪的神色,才悄悄松了口气,却是一闪而过的给了苏晟一个怨怼的眼神。
苏晟也知道自己又失态,忙不着痕迹的移动脚步,站到了石章之身后,敛身向着白羽恒施礼,代石章之谢过:“辛苦御殿了·”·“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白羽恒还礼,话对着石章之说,“阵法已经加固,安度中元应无大碍·”·“有劳了·”石章之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中元大祭就在眼前了,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啊。”
“请御神安心,各处均已按制仔细查防过·”白羽恒的语气不卑不亢,“至于阵法上,羽恒虽不敢言无懈可击,但尚有自信,敢保界灵殿稳固。”
“你的阵法我是放心的·”石章之由衷道··白羽恒听闻向着石章之一礼,又道:“若御神无他吩咐,羽恒告退·”·“去吧,早些歇息。”
石章之待白羽恒离开转生湖后,转向苏晟,道,“虽有羽恒的阵法加持,但这几- ri -你也要多辛苦一下,四处留心·恂王已班师回都,中元夜就要来转生湖,这之前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苏晟明白·”·“虽然泽生说赤韶藤现生门并非大凶之兆,乃是生死轮回,宿命更迭之昭示,可我还是隐隐有些不安·”石章之问向苏晟,“若说狐妖永脱封印是生,那死又应在何处呢”·“也许……”苏晟猜测着,“应在了恂王与周氏血脉的决断上。”
“你这么解……”石章之大概只是想寻个安慰,有意顺着说,“也说得过去·”·“一切皆有天数·”苏晟宽慰着石章之,“这是了劫的好机缘,各方都盼着顺遂,想来不会有人故意使绊子的。
这几日我会多留心的,还望御神能放宽心·”·“也罢·”石章之也觉多想无用,当下不再纠结,领着苏晟一同回了界灵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 ·苏晟从正殿出来,顺着殿间的回廊往自己居舍而去,途径偏殿,却见殿内仍有人在燃灯读经,心下纳罕,走进去才发现,竟然是杨渌。
“见过苏总师·”杨渌觉察出有人,见是苏晟,忙敛身施礼··苏晟还礼,笑着问:“这么晚了四公子还不歇息吗”·“今日功课尚有不明之处。”
杨渌将手里的经拿给苏晟看,“就想趁夜深无人多研习一会儿·”·“四公子真是勤勉·”苏晟就着杨渌的手看了看,竟然是《二重心经》,不由赞道,“四公子进界灵殿才两年就已经修习到二重关了,真是了得啊。”
“苏总师谬赞了,其实我还差得远呢·”杨渌脸稍红,嗫嚅道,“我听闻御殿十三岁就进了三重关,我今年十一,我可没有把握两年就能修完二重关。”
苏晟没想到,杨渌竟然是把白羽恒作为了目标,惊讶中混着窃喜,再开口,语气中不由自主加了骄傲:“四公子好志气,不过想超过御殿可不容易·御殿当年授阶时可是界灵殿史上最年轻的榜首,三重关修为无人能及。”
苏晟忍不住想炫耀,“界灵殿里里外外的阵法,也都是御殿主持呢·”·“御殿果然厉害·”杨渌眼中满是艳羡和崇敬,转瞬却变成失落,捧着自己手里的经册,恹恹的说,“我现在刚进二重关就处处受阻,想及上御殿真是太难了。”
“欲速则不达,四公子莫要心急·”苏晟劝道,“修习一路不能一蹴而就,要循序渐进·再说,内经心法的修习也与武技不同,并非一定日练日精,常常会有寸步难行之时,想不通则无进,但若想通就是豁然开朗,日进数层了。”
“苏总师所言极是,单师兄也这样说过,所以才说灵术修习若能得智者指点定会增益不少·”杨渌踌躇几分,还是大着胆子问向苏晟,“杨渌能得苏总师指点一二吗”杨渌许是太怕苏晟拒绝,未待苏晟回答,不管不顾的又加了一句,“看在我姓杨的份上。”
话一出口立刻觉出不妥,十分忐忑的看向苏晟,生怕苏晟恼了··苏晟猜到了他的心思,先向他展颜一笑,随后才道:“四公子若不嫌弃苏晟才疏学浅,苏晟愿与四公子同研。”
“苏总师过谦了,应该是苏总师莫要嫌弃杨渌愚笨·”杨渌向着苏晟郑重的敛身一礼,“那杨渌先谢过苏总师了·”·“不必言谢。”
苏晟笑着道,“最不能辜负的莫过于少年人的勤奋好学了·”·杨渌听闻面上又红了几分,举起经册,先挑了一个想了最久仍未想通的问题问向苏晟。
苏晟却未答,示意杨渌先入定,随后自己也跟着静坐,只用灵犀与杨渌交流·杨渌第一次尝试使用灵犀,谁知竟然如此玄妙,往日那些百思不得解的问题用灵犀来讲竟是豁然开朗,不由得有些兴奋。
苏晟散出自己的灵力,感受着杨渌情绪的变化,正为他的精进而由衷的欣喜之时,突然觉察到一丝久违的气息·苏晟毫无迟疑,直接飞身出了殿··大雨仍在下,闪电撕裂苍穹,雷声震慑万魂。
苏晟正在六觉俱开的时候,几下就循到了气息的来源,确认四下无人后闪过殿角,毫不费力的从角落里揪出了阿宫··“你怎么进来的”苏晟扒开阿宫的衣服看到了右肩的血咒,骂道,“血咒在你还敢来,真是不想活了”·“怕死我就不来了。”
阿宫朝着殿里瞟了一眼,嗤笑道,“你真是重情重义啊,杨家的恩情你竟然还到了现在·”·“与你无关·”苏晟说着抽出佩剑,抵在阿宫的脖子上,“说,你来干什么”·“来落叶归根啊。”
阿宫推开脖子上的剑,自嘲道,“从此处生也要埋骨此处,才算得上圆满·”·苏晟早觉察出阿宫内息的紊乱,听他如此说就明白了他的来意,念起往昔多少有些不忍,当下还剑入鞘,劝道:“事情还没到绝路上,你没必要自己先绝了生念。”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转机”阿宫嗤笑,“太子之位已经落入他手,我们的恂王都被赶到北疆去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血誓在身,苏晟无法说的太明,只含糊道,“是恂王自己要去北疆的·”·“落荒而逃吗”阿宫的语气中是浓得可以毁天灭地的恨意,“他一走了之了,可我们呢还要留下来做这皇权下的白骨阶你口口声声说他胸怀天下苍生的死活,说他会救半妖们出深渊,可到头来,他只在意他自己的死活,从来没想过我们的死活”·“不是”苏晟怒道,“恂王此举正是为了半妖们的死活”· · · · · ·第108章 108. 将离此地·周偈坐在几案旁逐一翻看着一本本装订整齐的账册,许久后道:“父皇竟是一个不留吗”·“脱枷凶兽留下也是祸端。”
武兴帝的语气十分淡然,“不如都随你去吧·”·“可是有些常随与旧主情谊深厚,如此武断分离,怕也不好吧”周偈有些不忍,压低声音问,“难道父皇舍得长乐”·“不舍得也没办法。”
武兴帝叹了口气,“没有血契言灵,总还是不敢放心·”·“这满朝文武都没有血契言灵,不也安分在皇权下吗”周偈抱怨道,“法度在则无乱,父皇对他们,还是存了偏见。”
“你说的吾认·”武兴帝没有恼,“可吾终归是个常人,自有无法克服的畏惧,还请恂王体恤一二·”·“父皇说笑了。”
周偈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父皇尚有畏惧,为何肯断血契,还狐妖自由呢”·“周幽先祖立朝之时就是仰仗的非人之力,于天下已不公。
可治国安民并非武力能保,绵延至今终归要靠各代励精图治·”武兴帝娓娓道来,神色语气淡然超脱,竟好似说的是别家,“只可惜,有些事一步错步步错,到后面越发骑虎难下了。
妖力借得太久,就要还不起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偈儿明白了,父皇的意思是,人间自该有人间数·”·“是啊。”
武兴帝看向隐在神龛之后的妖丹道,“至如今,转生湖的异象越发明显,神见之森更是现了宿命更迭的昭示,若我们还一意逆天而行的话,必会引来大灾·等到界灵殿也镇不住的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父皇放心,偈儿在,定不会至生灵涂炭·”·“嗯·”武兴帝点点头,欣慰的说,“老天还是垂佑周幽的,终让你托生在了周氏血脉内。”
“不管怎样,偈儿身上都流着周氏的血·”周偈有些动容,“此去之后,偈儿会替周幽守好国疆,断不容敌蛮宵小染指一步·”·“吾儿能有此心,吾心甚慰。”
武兴帝说着伸手按了按周偈的肩,再收回来的时候,手抖得十分明显··周偈见到了,有些心疼的说:“国事固然重要,可父皇还是要多保重龙体·”·“无妨。”
武兴帝却不甚在意,“人老了,这是躲不开的一步·何况,现如今一切有俍儿- cao -持,吾也累不到什么·”·“三哥他……”提起周俍,周偈总是一言难尽,沉吟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挺好。”
“你不服气也没用·”武兴帝乜斜着眼瞅着周偈,挖苦道,“论治国理政、论权谋狠心,你皆不如他·”·“我知道我不如他。”
周偈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但不是为了自己,“他也就是仗着长兄不在了,若长兄还在,哪轮得到他·”·“好好的为何要提起他”武兴帝皱起了眉,语气中有了怒意,“当年你就指着吾的鼻子骂过了,这么多年了,你非得逼着为父跟你认错吗”·“偈儿不敢。”
周偈敛身一礼,“当年是偈儿年幼无知·”·“那如今呢”武兴帝不依不饶,见周偈抿唇不答,武兴帝长叹一声,道,“吾知道你怪吾无情,可这就是天家,关乎国祚,有些事不得不为。”
武兴帝戳着周偈的肩窝,恨铁不成钢的说,“往后自己治国,吾劝你还是少些小家子的矫情,多学学你三哥的狠心·”·“学不来·”周偈甩了个白眼,软怼了回去,“若我有那狠心,如今还能有他的风光”·“哎……你啊”武兴帝无奈的道,“也就沾了命好的光,才能活到现在。”
“父皇是不是后悔了”周偈戏谑道,“就该一落地直接掐死我这个妖孽·”·“胡言乱语”武兴帝忍不住抬手给了周偈一巴掌,骂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正经不了三句话。”
周偈没有躲,笑着挨了这一点也不重的巴掌,随后坐在武兴帝身侧,如儿时般摇着武兴帝的袖子,撒娇道:“偈儿之所以命好是因为有父皇的疼宠啊·”·“油嘴滑舌”武兴帝却一直都很吃周偈这一套,嘴上虽骂脸上却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指了指几案上的册子,笑嗔道,“该给的吾都给了,你快拿着滚吧。”
“父皇怎么还要赶偈儿了”周偈竟然还委屈上了,“偈儿此番走了还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呢·”·“儿大不由爹,吾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武兴帝唤来了长乐,冲着周偈挥挥手,“你去吧,吾累了·”·周偈眼见长乐走进来,熟稔的为武兴帝松发揉肩,再见武兴帝半白的头发,心中不舍更浓,想了想,贴到武兴帝耳边,道:“血契没有了还可以立血誓,就让长乐留在父皇身边吧,偈儿也能放心。”
武兴帝听闻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难为你有心了”就合上了眼·周偈见状,不敢多扰,行礼后抱着账册退了出来··紫微宫外,天昏地暗,正是风雨欲来。
暮色一直站在殿柱旁,待周偈出来,忙迎上去接过周偈手里的账册,瞅见周偈神色惆怅,不免担忧的问:“殿下,你怎么了”·“没什么。”
周偈说着走进了风中··暮色几步追上周偈,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皇帝为难殿下了”·“事到如今,父皇怎么会为难我呢”周偈向着暮色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随后落寞的道,“父皇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了。”
“殿下不要难过·”暮色斟酌着字眼,劝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轮回转世也是此间定数,常人都是在这个圈子里生生息息,此时的分离也是彼时再聚的开始啊。”
“终即始,始即终·”周偈奇道,“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些感悟”·“我……”暮色刚要答,突然来了一阵狂风,将暮色手里的账册吹飞,暮色“哎呀”一声忙丢下周偈去捡账册。
周偈看着暮色在风中手忙脚乱的凌乱样子,撑不住笑了起来,刚刚还笼在心头的- yin -霾顿时被狂风吹散,骂了一句“蠢”后也去追起了账册··周偈循着一个在地上翻滚的账册追出去好远,直追到账册滚到一人脚下被捡起,周偈顺着看上去,未成想竟是周俍。
“偈儿这是在做什么”周俍扶起周偈,叮嘱道,“要下雨了,还不赶快回府,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小心淋雨受寒·”·周偈看着周俍不似作伪的关切,想了想,终还是向着周俍敛身一礼道:“周偈见过太子。”
周俍的神色明显一僵,转瞬又恢复如初,好似不经意的说道:“还是叫三哥听着顺耳·”·“君臣有别·”周偈坚持道,“礼法不可坏。”
“随你吧·”周俍翻看着手里的账册,问,“这是父皇赏赐给偈儿的戍卫”·“是·”·“人不少啊。”
周俍瞟了一眼周偈身后暮色怀里的一大摞账册,“不过也好,有偈儿这个大将军镇守北疆,父皇也能高枕无忧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太子谬赞了。”
周偈说着又敛一礼,“请太子放心,周偈定不辱使命,誓死保卫周幽·”·“好,周幽有子如偈儿,实乃周幽大幸·”周俍将账册放进暮色怀里,趁机仔细看了一眼暮色,见他满脸都是略有些呆愣的无辜,禁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可是暮色却被周俍笑得有些心慌,忙不迭的就要跪,却被周偈拉到自己身后··“风雨将至·”周偈挡在暮色身前,对周俍道,“也请太子早些回宫。”
周俍没有回话,只看着周偈难以掩饰的回护之情,许久后竟是轻叹一声,道:“偈儿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魄力,我真是自愧不如啊·”·“太子说笑了。”
周偈话里有话的恭维,“周偈自知及不上太子的杀伐决断,留在朝中也是误国误事,愧对祖宗基业,所以才逃去了北疆·”·周俍听闻只笑笑,没再接话,拍了拍周偈的肩,留下一句“保重”后擦身而过,往东宫而去。
周偈也没有任何停留,抬脚就往宫外走··酝酿一日的大雨,突然而至·· ·周偈和暮色顶风冒雨的回了府,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吴长安生怕周偈着凉生病,又是烧热水又是熬姜汤的,直折腾到晚上才消停。
“真是烦死了”周偈没好气的把汤盅扔回给吴长安,骂,“澡也洗了,姜汤也喝了,你还有什么事”·“没了没了。”
吴长安陪着小心,“殿下莫要这么大火气,我这也是担心殿下·眼瞅着中元祭就要到了,殿下可千万不能生病啊·”·“生病了又怎样”周偈一肚子邪火,“大不了就是不去呗。”
“哎呦我的殿下啊,今年的中元祭可不能不去·”吴长安神秘兮兮的说,“这次可是太子主祭·”·“他主祭关本王什么事”周偈摆出一贯的混不吝,“本王还就不去了”·周偈犯浑,吴长安一点儿辙都没有,只得使眼色给暮色。
暮色收到,走上前,对周偈说:“殿下,这个时候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嗯”暮色的话周偈怎么听都舒服,“你说的有道理。”
“就是·”吴长安紧忙敲边鼓,“那殿下早些休息·”又嘱咐暮色,“虽在伏中,但也不能贪凉,有劳暮色常随夜里经点心,莫让殿下受寒。”
“是·”暮色乖巧的应承下来,开始放帐子··吴长安见状,没等周偈轰他,识趣的自己先退了出来··大雨直下到后半夜,时不时的惊雷让暮色睡的十分不安稳,可比他还不安稳的是周偈。
不知是不是中元节临近的缘故,周偈只觉得满脑子里的喧嚣更甚·那些沉积已久的恨意就如同此时窗外的暴雨般直泻而下,一道惊雷后更是撕开最后的屏障喷薄涌出,瞬间就将一切生念淹没。
 · · · · ·第109章 109. 兵分两路·流凌凝劲力于指,在未知石材砌就的墙壁上画下一道新的痕迹·相较前一道是又深了几厘,切口也更为干脆利落,流凌知道,这是内息又强盛了几许的证明。
看着满墙深深浅浅的痕迹,流凌轻叹一声,叹掉所有不甘,强迫自己敛神入定,慢慢行起了周天,将早已精进的三重关更上一层··静谧中有微不可察的气息在夜明珠照不到的地方此起彼伏,诉说着各自的过往,有悲伤,有怨恨,更多的是绝望,这众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恰恰牵制了其中最浓的恨意,那来自远古、沉积至今的恨意,那早已深深刻在每一个半妖心底的恨意。
这恨意累世积攒,可裂天焚海,不惧一切··静谧中还有数不清的过往,清晰的在流凌心底来来回回·千落庄里是最初的开始,日夜研修的枯燥,誓拔头筹的决心,都定格在转生湖里的一滴血中。
流凌记得自己名字的由来,是皇宫里最低微的一名乐舞伎人,只因曾在某一场宫宴上惊艳了幼年的周信,竟让周信记到现在·流凌知道这个缘故后还曾天真的误以为周信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可到头来才惊醒,在周信的眼里,自己只不过也如乐舞伎人一样,是个玩物而已。
这丑陋又残忍无情的皇权,就该灰飞烟灭了;这愚蠢又不可一世的人类,就该万劫不复了·这周幽的天下,关我何事,关半妖何事乱吧,杀吧,都死了才好。
在灾厄面前,皇权庇护不了任何人,所有人都一样要被命运的屠刀斩杀··恨意化为游走七经八脉的灵力,反复磨砺着流凌的内息,越挫越强·如炬的内府满溢出更多的灵力,自幽暗不见天的石牢散出,和一股更为浓烈的不甘交织在一起,引着他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终于找到你了·”阿宫从夜明珠的- yin -影下转出,打量着流凌,问,“你怎样”·“很好。”
流凌将行满周天的灵力悉数收回自己的内府,站起身走向阿宫,笑道,“你到底还是来了·”·“是啊·”阿宫竭力抵抗着石材本身带来的压制,深吸一口气,道,“总该做个了断。”
“可是以你现在这个样子能承受妖魂的震荡吗”流凌觉察出阿宫内息的混乱,担忧的说,“挨不过去就是玉石俱焚啊·”·“我知道。”
阿宫平静的神色下有无法动摇的决心,“我早就活够了·”·“那就好·”流凌说着散出灵力,将阿宫和自己裹挟在内··阿宫见状,抽出佩剑,借着流凌的灵力画下一个阵法,将牢笼内外连通在一起。
流凌循着阿宫的阵法,将自己融入其中消失不见,转瞬又聚拢成形,却是已经站在了牢笼之外··“走吧·”阿宫还剑入鞘,引着流凌顺着石阶往上走。
“要不要将他们一起带走”流凌跟在阿宫身后,看着那些隐在黑暗中的其他牢笼,道,“虽然他们被关在这里太久,本心已被妖魂反噬,没有自我意识,但战力尚有,用来生乱的话也不容小觑。”
“现在还不是时候·”阿宫并没有往旁边多看一眼,只将一柄灵剑递给流凌,“等到我们破了转生湖的阵法,这里的阵法会自行破除,那时候才是他们发威的时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原来如此·”流凌接过灵剑,顿时感觉到了剑灵的怒吼,惊道,“好凶的剑灵”·“这剑灵喝过太多周氏族人的血,当然够凶。”
“周氏族人的血”流凌更加惊奇,“难道是通启谋逆中御神用过的”·“是·”·“你……”流凌似乎明白了阿宫的用意,“要用此剑破阵吗”·“嗯。”
阿宫停在了石阶的尽头,对流凌交待,“中元节万魂躁动,狐妖惊醒,为了确保转生湖安稳,御殿刚刚重新加固了封印,灵力大耗,此时正在入静;御庄人老有疾,灵力不足,根本控不住中元时节的半妖惊悸,所以御神今夜要带人往千落庄坐镇,以防生变;此时的界灵殿里就剩下一个苏晟,其他的都是只会算命数星星的废物。
一会儿我们兵分两路,我去牵制住苏晟,你趁机去抓个活人到转生湖命祭·记住”阿宫按着流凌手里的灵剑,严肃的说,“一定要用灵剑取心头血。”
“嗯·”流凌郑重的点点头,“你放心吧·”·“心头血祭生门,乱阵法盛妖力,狐妖自脱封·”阿宫的语气中有抑制不住的激愤,“宿命一搏就在今夜了。”
“不成功便成仁·”流凌一字一顿的说··“不成功便成仁·”阿宫重复了流凌的话,随后一闪身,消失在了石阶的尽头。
流凌稍候,将灵剑系在腰间,也没入石阶尽头·· ·晓阅阁里,泽生将与他同届遴选的灵师籍册全都翻了一遍,才在最不显眼的地方找到那个写着苏晟名字的皮囊。
泽生打开皮囊里的锦帛,却见上面只简单的写了一行字:·苏晟,无字,籍风州葆汀郡甫县,少府三子,瑶光七年十月生,瑶光十八年入··“只到父籍·”泽生有些奇怪,“为什么连族谱都没有”泽生摸着锦帛上苏晟的名字,“晟之前掌御殿印的时候,记得有任御殿好像也叫晟。”
泽生将苏晟的籍册抓在手里,又匆匆跑上楼去翻三御的籍册,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个写着“安晟”的籍册·泽生迫不及待的打开,谁知籍册上也只有一行字。
“同是风州人,也是只到父籍·”泽生的眉头不由自主的拧在一起,“这么巧吗”·窗外一道闪电,在墙上投下泽生的影子,泽生看着那一闪而过的影子怔怔出了会儿神,突然福至心灵,急急忙忙的又跑向放置更早籍册的地方,翻出了一个写着“杨晟”的籍册。
籍册一看就有些年头了,锦帛十分脆弱,泽生小心翼翼的打开,果不其然也是只有一行字··“还是风州来的,还是只到父籍·”泽生看着手里三个同叫“晟”的籍册,“有什么联系吗”·精通占术,本就对数字敏感的泽生将三张锦帛放在一起,逐字逐句的读了两遍,立刻发现了更为隐晦的联系。
每一个晟都是十一岁进界灵殿,六十岁告老还乡·还乡之后再遇遴选,又会有一个十一岁叫晟的士族子弟入选··“为什么”泽生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联系,习惯- xing -的就往天启上想,“难道是什么昭示吗应在何处苏晟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因何而来呢”·泽生百思不得其解,决定还是占算一二。
刚坐回到几案旁正准备入静,突然一道闪电映亮阁内,电光火石间泽生瞥见映在地上的人影竟然是两个·泽生大惊,想也未想就一个旋身往前纵跃出丈许,可身后人的轻功明显好于他,竟如影如随跟着依然跃到他身后。
泽生更惊,伸手就去拔佩剑,谁知竟被身后之人按住,伴着一声“别动”的断喝泽生察觉到了颈间的寒凉··“流凌”泽生看向来人,惊诧大过恐惧,难以置信的问,“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地牢吗”·“泽生御殿。”
流凌依旧将刀架在泽生的脖子上,面无表情的说,“好久不见啊·”·“是啊,好久不见·”泽生强按着内心的恐慌,笑道,“不过我已经不是御殿了。”
“哦,也是啊·”流凌了然,“你也姓梁·”·“看来梁家的倾覆你也有功劳·”泽生同样明白了流凌的言外之意,不禁恨道,“吃里扒外的畜生,你都忘了是谁给你这一等常随的荣耀了吗”·“没忘,自然是该谢泽生御殿。
不过……”流凌轻蔑一笑,“泽生御殿猜错了,我跟梁家没有仇·”·“那你为何不惜搭上自己也要陷害弘王”泽生怒道,“弘王明明待你不薄”·“你又怎知他待我好不好”流凌不由自主握紧了剑柄,“你们这些皇权的走狗,一样卑鄙无耻”·“你”泽生终于明白流凌的意图,恐慌之情更甚,再开口语气中添了些许颤抖,“你这是要造反吗”·“皇权奴役我们太久了。”
流凌凑近泽生,- yin -恻恻的说,“也该清算了·”·“你要干什么”泽生彻底慌了,明知没什么用,且依然选择徒劳的恐吓着流凌,“你擅闯界灵殿,是不可赦的死罪,你不想活了吗”·“事到如今还在拿皇权吓唬我”流凌钳住泽生的两只手,将抵着泽生脖子的剑又进了几分,切伤了泽生颈间的肌肤,“我告诉你,今夜过后,将不再有界灵殿,不再有半妖,皇权将奈我不得了。”
“你是不是疯了”泽生的冷汗已经- shi -透中衣,尽可能的躲避着流凌的剑锋,虽止不住的开始微微颤栗,但嘴上还是硬道,“你以为凭你就可以撼动延续至今的皇权血契吗你这是以卵击石”·“是不是以卵击石,就请泽生御殿亲眼见证吧。”
流凌押着泽生往外走,“看一看,蜉蝣到底能不能撼动大树·”·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还是断更了,那只能以死谢罪了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不死了就只能太监了,这不符合我处女座强迫症的人设。
快要终章了,人物线时间线太多,多视角交织在一起,真的不好写清楚了·最近一直在反复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又删的过程中,耽误了发文的速度·这个状态预计会一直持续到完结,我尽量做到隔一日一更,望谅解,谢谢。
 · · · · ·第110章 110. 雨夜惊变·一道闪电映在阿宫惨白的脸上,原本就泛红的双眸如同在泣血,诉说着最深的恨意··“你别傻了”阿宫冷哼一声,怜悯的看着苏晟,道,“皇权的谎话你还没听够吗当初是谁踩着我们登上了太极殿,又是谁将我们斩杀在神见之森你都忘了吗你是不是界灵殿的经听多了,已经忘了尸骨的腐臭味道,也忘了是谁的血催开了赤韶藤”阿宫伸手按在苏晟的右肩上,一字一顿的问,“你这里不疼了吗”·惊雷炸响,炸出了苏晟心头的赤韶藤。
苏晟不由自主退后半步,捱过一瞬间翻涌而出的恨意,回归初心,坚定的对阿宫道:“恂王不会的他一定会救我们离开·”·“那他人呢”·“他”血誓堵住了苏晟的喉咙,苏晟只艰难的吐出三个字,“会来的。”
“自欺欺人·”阿宫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趁着苏晟恍惚的一瞬突然发力往偏殿跑,却在即将转出殿角的最后一刻被苏晟按住··“苏总师”看着苏晟突然飞身出殿的杨渌循着苏晟的身影转到殿侧,一眼瞅见了阿宫一闪而过的袍角,大声问着,“是你吗”·“别动”苏晟压低声音对阿宫说,“实话跟你说,我有血誓在身无法言明,但你信我,恂王不会不管我们的,事情一定会有转机,你再多忍耐几天。”
苏晟拖着阿宫退到殿后,“你身有血咒却闯阵而来本是死罪,但我当年还欠你一份酬劳,今日就换你一命·我现在放你离开神见之森,就算付了酬劳了。”
“谁稀罕你的酬劳”阿宫的语气中有毁天灭地的决绝,“我不要苟且偷生”·“苏总师”杨渌见苏晟不答,心下诧异,试探着往殿后走,“你在那吗”·苏晟没有理会杨渌的询问,拖着阿宫快速的往偏殿相反的方向退。
谁知刚从连廊转到晓阅阁的后面,正遇到押着泽生的流凌··流凌也是没想到从后窗出来竟然能遇见苏晟,当下将泽生更紧的挟持在自己身前,戒备的看向苏晟··“流凌”苏晟眼见流凌的剑抵在泽生的脖子上立刻弹剑在手,用同样的手段钳制住阿宫后怒问,“你们想要干什么”·“不要管我”阿宫未等流凌回答,立刻大叫,“我拖住他,你快去转生湖”·流凌听闻二话不说,押着泽生就往界灵殿后跑。
苏晟想也未想,直接祭出万叶落刺向流凌,竟是丝毫没有顾忌泽生的安危·苏晟的毫不迟疑大大超出流凌的意料,眼见漫天剑锋呼啸而至,流凌紧忙挟着泽生退到了一根廊柱后。
可即使这样还是慢了一步,泽生的腿被万叶落尽伤,伴着一声惨叫,泽生捂着自己的腿委顿在地·流凌不管不顾的强拖着他又退了几步,竟是十分难行,正要将他扛起来,一波万叶落又至。
流凌无法,只得继续躲在廊柱后,竟是生生被苏晟困在了这里··“苏晟·”阿宫见状,顾不得被苏晟手中的剑伤到,反身一边扑向苏晟一边吼道,“你还要自相残杀吗”·苏晟一言不发,闪身避开阿宫,回手一掌拍在他的后心后直接向着流凌飞去。
阿宫吐出一大口的血,强撑着奔向正在交手的苏晟和流凌,恨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给界灵殿卖命割了血咒你就真当自己是人了”·“血咒”电闪雷鸣自天而落同时炸响在泽生的脑子里,所有断续的联系全部串联,那三个同样来自风州,同样叫晟的灵师接续出现,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被杨氏藏了百年的真相。
泽生难以置信的指向苏晟,颤抖着说,“你……你是……通启年间谋逆的半妖”·“是啊·”阿宫摸到泽生身后,- yin -恻恻的说,“我们都是半妖,今夜就是来颠覆皇权的。”
说完用剑抵在泽生的心窝,逼着他往界灵殿去·无奈泽生腿伤在身,根本站不起来了,阿宫也是重伤难支,拖着他只行了两步就又吐出一口血··“泽生灵师”杨渌循着打斗声终于追到这里,眼见此情此景惊得魂没了一半,满眼都是泽生浑身是血的样子,想也未想的冲过去,急道,“你怎么了”·“快跑”泽生却一把推开他,“去叫人”·可惜已经晚了,阿宫上前一步踹飞泽生,抓起杨渌就往界灵殿跑。
苏晟余光瞄到,一招逼开流凌后追了上去·流凌紧随其后,招招狠厉,不依不饶,誓要拖住苏晟·· ·白羽恒坐在另一侧偏殿内入静,窗外虽电闪雷鸣却丝毫没能影响他,他专心致志的一遍又一遍行着周天,将刚刚耗费的灵力一点点的聚集起来。
整个界灵殿内外的阵法都与白羽恒的灵力蛛丝相连,再以白羽恒的灵力为纽带与御神御庄相通·中元时节,百鬼蠢动,狐妖惊魂,千落庄里未转生的半妖们正在自家管教灵师的安抚下竭力抵抗着狐妖妖力无意识四散带来的妖魂震荡。
御神亲自带人在千落庄额外结了阵法,助半妖们固魂·白羽恒感受着御神的灵力在千落庄汇聚,将一切躁动安于内,不由得放下心来·又小心驱使着灵力在神见之森的阵法上游走一圈,将每一处阵眼悉心查探,最后才回到了转生湖。
甫一接触才加固的阵法,顿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煞气直冲而来·白羽恒心内纳罕,又十分不安,急忙草草收了正在行的周天,将灵力敛入内府后,站起身走向殿外。
谁知刚转到主殿,就见一个人影从主殿后面一点点的蹭过来··“谁”白羽恒将手按在佩剑上,戒备的走过去,待看清来人是泽生后立刻冲过去,扶住浑身是血的泽生,惊道,“泽生师兄出什么事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快”泽生断断续续的道,“快去叫御神半妖们要到转生湖命祭”·“命祭”白羽恒不明所以,“泽生师兄你在说什么半妖们都在千落庄啊。”
“是流凌·”泽生紧抓着白羽恒的手腕,急道,“还有苏晟,苏晟他,他是通启年间谋逆的半妖余孽他是半妖们安插在界灵殿的细作”·“怎么可能师兄怎么可能是半妖”白羽恒脱口而出,可瞬间又惊醒,“他……他……”·是的,他是。
“所谓皇亲血脉的转生之法,也许只是周氏先祖故意留下来约束半妖的手段·”·“我不是为界灵殿追查·这个人对我很重要,我想知道他是谁。”
“为何重要与你无关,我也不能跟你解释·” ·“有很多事不能和你说”·“昔年我家遭遇变故,家里百余口都死于非命,独我一人得恩家所救才能活到现在,这些事我一直放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白羽恒想起来了,苏晟那些大逆不道和大有深意的话,都是因为苏晟是从血海中死里逃生的半妖·白羽恒记起来了,花街上苏晟对上自己无意中溢出的灵力后皮肤曾变得细腻白皙如同婴孩,那正是半妖被逼得妖力反噬的症状。
“可是,他立过血誓,会真的与界灵殿为敌吗”白羽恒轻轻问着自己,内心坚定的高墙却有了微小的裂痕,“他……”·他,会吗·“我心里一直存着一个念想,虽然知道这个想法很不切实际。
可我还是忍不住奢望,有朝一日我能为家人沉冤昭雪,让世人知道,他们才是周幽朝最忠诚的砥柱·”·“伤心是没有的,只是有些不甘心,又有些恨自己无能为力而已。”
“只有我活下来了,若我不能为他们正名,就没有人能了·”·高墙的缝隙在扩大,白羽恒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佩剑··“白羽恒”泽生猛摇了一下白羽恒,吼道,“他们抓走了杨渌,去了转生湖要快点阻止他们,再晚就来不及了”·白羽恒回过神,怔怔的看着泽生焦急的大嚷大叫,突然放开泽生,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向界灵殿。
不,不会的··“心底的旧伤不想拿出来给人看,甚至自己都不想看,也不可以吗”·“若有朝一日我离开了界灵殿,你会不会跟我走”·“大概……还乡吧。”
“落叶归根,我也不能老死在这里吧”·“无依无靠,总归凄凉·” ·白羽恒不会忘记,苏晟道来家门不幸时的低沉语气和哀伤神色,但里面并没有太多的恨意。
苏晟心底一直藏着的那条深到痛楚都无法表露,深到药石都无法抵达的伤痕也只是让苏晟少了烟火气,并没有让苏晟沾染上戾气··“师兄不会背叛界灵殿的。”
白羽恒坚定的执拗着,“一直随波飘荡,无处落脚也无处容身的他早已安身界灵殿·他不是无处可去,他更不是无依无靠·”高墙重又坚固,水面重回平静,白羽恒一边沿着暗梯直下到转生湖,一边下了决心,“师兄等我,我来和你相依为命,绝不会让你独自游走世间的。”
 · · · · ·第111章 111. 接二连三·杨渌被阿宫挟在怀里,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后立刻试图反抗,可惜人小力薄修为尚浅,拼尽全力也还是对抗不了重伤在身的阿宫,受了阿宫一掌后失去意识,被阿宫一路拖到了转生湖。
阿宫祭出弦线将杨渌牢牢捆住,扔在了转生湖畔,一缕鲜血自杨渌被弦线割开的伤口流出,溶进了转生湖··中元时节本就惊醒的狐妖嗅到血腥气顿时更加暴躁,早已沸腾不休的转生湖突然又喷涌几分。
阿宫忍住妖魂震荡带来的内息翻涌,却忍不住内心的兴奋,伸手摸着杨渌的心窝,冲着与苏晟缠斗至此的流凌大叫:“把灵剑扔过来”·流凌听闻突然变招,狠厉的剑锋借着剑灵的暴虐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苏晟。
苏晟却丝毫不退,硬碰硬的对上,右手佩剑迅速后撤回防,格挡住流凌的这一剑,左手捏决快速布下一个方寸阵法,将流凌的灵剑和自己的剑缠在一起·流凌一招不成本想撤剑再上,谁知却被苏晟用阵法困住,顿时就怒了,顾不上自己妖魂的震荡,强行祭出妖法,直诛敌心。
苏晟拖住流凌,刚刚回剑催动万叶落刺向流凌却看到脚下毫无征兆的开出一大片的赤韶藤·苏晟心底所有的绝念霎时被翻出,山呼海啸的砸下来,让他来不及细想,本能的就将万叶落变招攻向不存在的赤韶藤。
流凌眼见苏晟的万叶落莫名其妙的在最后改变方向,尽数没入自己脚边,就知道苏晟已陷入幻术妖法中,当下撤剑后退,一边维持幻术一边将手中灵剑抛向阿宫··阿宫接过灵剑二话不说直朝杨渌心窝而下,将要触及之时却感受到了一股突然出现的阻力,硬生生的停住灵剑的下落之势。
阿宫知道是有阵法阻碍,但却不管不顾的硬要落剑·将本就散乱的内息又强运几分,催动着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汇聚到剑上,剑灵感受到持剑人的决绝,怒吼更甚,震碎阵法屏障,直落而下。
可这一次,还是未能伤到杨渌·白羽恒的佩剑在最后时刻出现,架开灵剑,随后一掌攻向阿宫··阿宫实实在在受了这一掌,承受不住,支撑着内府的最后一丝砥柱轰然倒塌,所有灵力再不受控制,自七经八脉间散出。
“你你们”阿宫用剑尖抵地支撑着自己不倒,看向白羽恒的眼中是扒皮拆骨的恨,“一定要赶尽杀绝吗”·白羽恒挡在杨渌身前,持剑在手,声音不大但语气却不容置疑:“转生湖,不可近,毁阵者,脱魂灭魄”·“脱魂灭魄”阿宫咬牙切齿的重复了白羽恒的话,随后突然大笑出声,“好大的口气,一介凡人也敢阻轮回路,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大笑声中先灰飞烟灭的是阿宫最后残存的理智,“那我就成全你们,让这里变成地狱吧。”
阿宫话音未落人已退到转生湖边,调转灵剑,对准了自己的心窝··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住手”白羽恒立刻明白了阿宫的意图,一步飞到阿宫身边伸手夺剑,可已经来不及了,阿宫倒在了转生湖中。
那些在神见之森惶惶而逃的曾经,那些在皇权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往昔,还有那些亘贯百年不曾消退一丝一毫的恨意,那些历经岁月不曾磨灭一分一厘的不甘都化为了一股殷红自阿宫心间溢出,转瞬消溶在湖水中。
“七弦一调,誓为一体,我来了·”阿宫喃喃的说完,散出残缺不全的魂魄,归入阵法中··沸腾的湖水霎时翻涌更甚,白浪里现出一个金色的身影,溢出耀眼的流光,映亮了整个湖面。
如置星河的眼眸缓缓睁开,却是- she -出凛冽的杀气·天然的威压如飓风呼啸而来,将刻骨铭心的诅咒刮进每个人心底,熄灭掉所有生念··“卑鄙无耻的人类”咒骂声不是来自湖面而是来自心底深渊,“还要困我到何时”·少了命魂的阿宫用心头血祭生门,虽然无法彻底解开封印,但还是动摇了阵法,加之又还了一个妖魂,让狐妖的妖力略盛了一分。
白羽恒感受到阵法的岌岌可危,立刻再次布阵加固·可谁知,因之前布阵消耗的灵力尚未恢复,现如今再对上妖力盛一分的狐妖竟有些不支,调动起全身的灵力也只是堪堪和狐妖对峙上。
白羽恒这边在勉力抵抗,苏晟和流凌那边的境况就大大危险了·狐妖惊醒、阵法势弱引起的妖魂震荡不同于大祀日,对已转生的半妖同样凶险,妖力反噬现象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身上。
流凌的幻术不再受自己控制,将转生湖畔的所有人都笼在其中·没有明确血契主人的苏晟反噬更重,靠一面千颜维持的外貌终难以为继,直接退回到了易元之初··少年人的内府承受不住苏晟研修百年的灵力,少年人的经脉也支撑不了抵抗幻术的妖法运转。
苏晟只觉得内府一阵炙烤,再坚持不住,彻底陷进了幻术里··大片大片的赤韶藤从苏晟四周的土地里钻出来,疯狂的生长,在头顶结成带刺的网,阻住了苏晟要逃的路。
前后左右都是闪着寒光的尖刺,头顶脚下也无路可去·苏晟的绝望不受控制的蔓延开来,吞噬掉了苏晟最后的生念,他慢慢举起自己手中的剑,横在了自己颈间··“师兄”白羽恒看着苏晟决绝的握紧了佩剑,再顾不上其他,一个飞身冲到苏晟身边,劈手抓住剑刃,喝道,“醒醒”·可是苏晟听不到了,他被无穷无尽的绝念所淹没,再记不得一丝这世间的美好。
苏晟也看不到白羽恒滴血的手,他执着的扭转剑刃,依然对准了自己的喉间··白羽恒顾不上疼,手上用力,夺下了苏晟的剑,用力摇着他,大喊道:“师兄快醒醒”·苏晟依然充耳不闻,怔怔看着白羽恒,盈满仇恨的双眸中有血泣下。
“师兄”白羽恒从未体会过如此极致的心痛,将苏晟紧紧拥在怀里,不知所措的道,“你快醒醒,快醒醒啊”·同样深陷幻术的流凌,情况并没有比苏晟好多少,他一样被自己的绝望吞没。
不知他看到了什么,也不知他被什么吸引,只见他跌跌撞撞的朝着转生湖而去,停在了阿宫的尸体边,伸手拔出阿宫心窝上的灵剑,对准了自己的心窝··那些被忽视、被轻视、被蔑视的过往也化为了一股殷红,尽数消散在转生湖里。
又得了一分妖力的狐妖越发狂躁,接回流凌的幻术催发到极致,连无波无澜的白羽恒都开始回忆起那些久远的过去··父母早亡致使家道中落,可长兄长嫂的疼宠依然让白羽恒无忧无虑的长大。
当得知自己被遴选入界灵殿后,白羽恒的心里有千般不舍,更有万般惶恐·可圣命不可违,也为了复兴家道,即使有再多畏惧和不安,七岁的白羽恒都一个人悄悄合着眼泪咽进了肚子里,辞别长兄长嫂,踏上了前往帝都的千里之路。
不过好在,界灵殿里有苏晟师兄如亲兄般对他诸多疼宠和回护,让远离亲人的小少年有了依靠··前往漠西的漫漫长路上有过大雪纷飞的严寒,即使拢着围炉也只是暖了身前,暖不了身后。
十三岁的白羽恒呵着寒气搓着手,差点就要被冻出眼泪的时候却有一件厚厚的羔裘覆在了自己身上,随后就是苏晟师兄挤在自己身旁,为他挡住从窗缝中钻进来的北风·白羽恒感受着羔裘上尚存的余温,只觉得从里到外都暖起来了,不由自主的又往苏晟师兄身旁挤了挤,眉飞色舞的讲起了略有些幼稚的小故事。
三重关修习到最紧要的时候,是苏晟师兄不分昼夜的为他掠阵护法;皇宫凶险,是苏晟师兄救他脱困;重伤出狱,还是苏晟师兄仔细照护·在转生湖畔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朝夕相处的伙伴,最后剩下来的也只有苏晟师兄。
神见之森的四季更迭,岁月悠悠,能和自己终老此生,相依为命的也只有他的苏晟师兄··“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白羽恒将自己的灵力散在整个转生湖的阵法中,对抗着狐妖的幻术,强硬的执拗道,“带走我的师兄”·“我不是你的师兄,我是半妖。”
苏晟稚嫩的声音里有不相称的恨意,“我要将这人间变为地狱,我要这转生湖也开满赤韶藤”苏晟说完,从白羽恒的怀里挣脱开,踉跄着往转生湖跑,却被白羽恒死死拉住。
“放开”苏晟此时的力气远远敌不过白羽恒,见挣脱不开,竟然恼羞成怒的一掌劈向白羽恒·白羽恒没有躲,生受了这一掌,依然不管不顾的将苏晟拉离转生湖。
苏晟的愤怒升了级,对着白羽恒拳打脚踢,骂道,“你这个皇权的走狗我要杀了你”见白羽恒不理不睬,苏晟的怒意上升为极致的恨意,张口咬在了白羽恒的手上。
白羽恒吃疼,手稍松,苏晟立刻寻到时机,跑向了转生湖·白羽恒惊恐的看着苏晟拔出插在流凌身上的灵剑,再顾不上其他,飞奔上前,将苏晟扑进转生湖里··激起的水花中有大团的殷红伴着灵力散出,不知是谁的。
 · · · · ·第112章 112. 离湖登岸·夜雨越来越大,伴着电闪雷鸣倾压而泄,似要将此间一切都碾碎于水刃下·神见之森的阵法被天啸云怒震得岌岌可危,所有守阵灵物也在蠢蠢欲动,隐隐有脱阵而去之势。
石章之坐镇千落庄,感受着界灵殿整个大阵中白羽恒注入的灵力忽强忽弱,心内惊疑不定··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这是怎么了”石章之看向界灵殿方向,纳罕道,“羽恒遇到什么变故了吗”·“御神。”
总教何智勉力维持着千落庄的阵法,抵过一波震荡后,腾出一口气,艰难的对石章之说,“要撑不住了·”·“来人·”石章之眼见何智满脸冷汗的样子没有犹豫,即刻吩咐下去,“再结阵。”
“是·”一旁的三位灵师一同领命,注入灵力到何智的阵法中,相协完成一个新的阵法,覆在了千落庄上··石章之全神贯注的看着四人的结阵,待阵法终于稳固下来后才微不可闻的呼出一口气,唤来自己的雀鹰,传了一道灵犀给苏晟。
谁知还未将雀鹰放飞,就听到了一声示警的尖刺笛音自滚滚雷声中炸裂而出,直传进所有人的脑海·与此同时,何智等人刚刚稳固的阵法突然激荡起伏,转瞬就分崩离析。
无穷无尽的妖力伴着嘶吼自界灵殿弥散开来,迅速将千落庄笼在其中·如同和声般,千落庄中先后响起了半妖们的哀泣和绝唱,每一个都好似来自深渊,带着远古沉积的恨意。
一道闪电撕开天幕,映出一个跌跌撞撞的黑影,翻滚着飞扑进了屋·石章之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捡起被大雨砸得奄奄一息的雀鹰,刚与雀鹰接上灵犀,立刻就感受到了肝胆俱裂的惊恐和万念俱灰的绝望。
“原来……”石章之感受着整个界灵殿内外阵法的崩塌消散,透过千落庄里管教灵师和发狂半妖的混战,看到了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喃喃的将生门处那株赤韶藤的吟唱娓娓道来,“死昭应在了这里……”· ·“转生湖水果然寒刺骨啊,真是难为他们了。”
白羽恒感到了自内而生的寒意,竟有些承受不住,开始微微颤栗,“好冷·”·“羽恒……”轻柔的呼唤自湖底而来··“师兄”白羽恒向着声音来处伸出手,却抓了个空,不免焦急起来,往湖底深处又沉了沉,“你在哪”·“我在这。”
呼唤依然又轻又柔,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快来救我·”·“我马上就来·”白羽恒顾不上湖水的冰冷,湖底的幽冥,不管不顾的向下沉去,“师兄等我。”
“快来·”呼唤中又添进去几分哀吟,“这湖底太冷了,这枷锁太重了,快救我出去·”·“我来了·”白羽恒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试探着伸出手,“师兄你在哪”·“我在阵法中,在封印下。”
声音中的魅惑之意愈发明显,“快想办法解开这个封印,不然我就要困死在此了·”·“好,师兄莫急·”白羽恒却没听出任何异样,他焦急于救苏晟脱困,不管不顾的散出自己的灵力,和周遭的阵法接上,竟还不忘安抚着苏晟的不安,“师兄你知道我的阵法造诣的,放心,我一定能救你出去。”
“可是,这阵法是需要命魂献祭的·”苏晟为难的道,“你也能解”·“能”白羽恒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澄明和坚定,一边凝灵力一层层的探查着阵法一边用淡然的语气说,“少小离家乡,羽恒曾惶恐无依、日夜惴惴,是师兄的照拂让羽恒减了思乡之情;皇权座下臣,这界灵殿里也有看不见的弄权手,幸有师兄的护佑,才能让羽恒远离权谋,安善于此。”
长久积攒下来的情愫自白羽恒特有的软糯声音中盈出,润进心底,“羽恒愚笨,总是后知后觉,出身卑微,更不敢奢望什么·可从小到大,师兄对羽恒的好羽恒都记在心里从未敢忘,总想着什么时候能为师兄略尽绵薄,也算全了羽恒的私心。”
阵法本能的反抗压制住狐妖的幻术,却没能敌过白羽恒高超的修为·深厚的灵力配上娴熟的造诣,那些古老的阵法被白羽恒逐一瓦解,转生湖渐渐露出他本来的样子。
当生门呈现出来的时候,按奈不住的喧嚣登时将整个转生湖充满,可依然没能淹没掉白羽恒的轻声呢喃,“师兄你怕是早就知道了羽恒对你的倾慕吧界灵殿赫赫有名的苏总师谁人不慕,羽恒一定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吧可那又如何呢,师兄的戏谑风趣、温柔浅笑我都见过了,师兄的落寞孤寂、慌乱不安我也见过了。
现如今,就连师兄你身为半妖的隐秘我也都知道了·”白羽恒将全部的灵力聚集在生门,提起手中的灵剑,对准了自己的心窝,“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转生湖中流光溢彩,如同星河璀璨,将道不明的天机玄妙逐一呈现。
可是白羽恒看不懂,他只觉得湖水不再冰冷刺骨,说不出的暖意将自己轻柔包裹,如同那件覆在身上的羔裘·白羽恒向着挤在自己身旁的苏晟露出一个如水的笑颜,道出了卑微的爱慕:“师兄,你莫要忘了羽恒。”
“羽恒”苏晟的大叫撕开了一切缥缈的虚幻,璀璨溢彩刹那间消失不见,重归幽冥昏暗·湖水中的温暖也转瞬退了个干净,重又涌出冰冷刺骨。
苏晟捧着白羽恒的脸,整个人惊惧得都在止不住的战栗,不知所措的看着自白羽恒心窝溢出的殷红,长久以来被刻意压抑的爱恋无法控制的喷涌而出,与狐妖的远古积伤叠加在一起,“不要”苏晟感受着白羽恒迅速消散的灵力,惊恐得连话都无法连贯,“羽恒,不、不要散魂,他是骗、骗你的”·“我知道。”
残存的灵犀化为轻柔的手,抚在苏晟已愈合如新,再看不见伤痕的右肩上,“能换师兄自由,羽恒觉得值了·”·“不要”苏晟试图抓住那一丝灵犀,却注定是徒劳的,“我不要自由,我要你”·“羽恒还有最后一个心愿……”灵犀终消散在转生湖,那颗看上去不起眼的命魂如同银河里的星石,即使跌入凡间也未曾沾染一丝尘埃,带着唯有的那点牵挂祭入了生门,只余下最后一丝希冀,“惟愿师兄,静世安好。”
 ·长久困压狐妖的封印分崩离析,化为乌有·狐妖踏上岸的一瞬间,所有半妖的妖魂都在剧烈的震荡,莫名的冲动和不知何来的恨意充斥脑海,那些尚未转生的半妖瞬间被吞没了灵智,化为了嗜人血肉的凶兽;还有那些妖丹转生的七杀军也按奈不住嗜血冲动,有心志不坚者放弃了初心,遵从着最原始的本能,各自疯狂。
即使是有血契主人的半妖常随也依然受到了影响,突然而至的妖力反噬让很多人措手不及,伤了经脉内府··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 ·东宫里,百奈陷在自己的幻境里,看着慢慢靠近的周俍瑟瑟发抖。
周俍抓住百奈的手,担忧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不要我不要”百奈疯狂的摇着头,哀求道,“我不要转生”·“百奈。”
周俍将百奈揽进自己怀里,抚着她散在身后的长发柔声安慰着,“快醒醒·”·“我不要去慎王府”百奈兀自哭喊着,“我要等奕王回来。”
周俍拢着百奈的手突然一僵,但很快又缓和下来,将百奈拢得更紧,依旧柔声哄着她:“别怕,没人会带你走的,没人·”周俍的细语安抚多少起了作用,百奈捱过最初的妖魂震荡,渐渐趋于平静,小声哭了出来。
周俍捧起她的脸,轻轻拭去滑落下来的泪,向着百奈露出一个温柔浅笑,道,“没事了,有我在呢·”·“殿下……”百奈深吸一口气,敛起外露的情绪,向着周俍颔首一礼,道,“殿下恕罪。”
周俍摇摇头,拢着百奈散落的长发,关切的问:“做噩梦了吗”·“不是噩梦·”百奈感受着中枢魄上的几分松动,道,“界灵殿出事了。”
“什么”周俍一下子就严肃起来··百奈刚要张口,就听外面传来了喊打喊杀的声音,更有人高叫:“七杀军造反了”·周俍听闻立刻披衣下床,百奈紧随其后,追着他出了寝殿。
 ·恂王府里,锐儿死死捂着耳朵,可依然抵挡不了各种纷乱的声音钻进脑海·被惊醒的麻雀,四处乱窜的野猫,狂吠的家犬,七嘴八舌的吵嚷在锐儿的脑子里炸开了锅,挑衅着锐儿的理智。
就在锐儿濒临崩溃的时候,一股霸道的灵力不管不顾的自檀中- xue -而入,粗暴的将锐儿躁动不安的妖魂按住·纷杂的声音消失,灵智重回清明,锐儿瘫坐在地,喘着粗气看向来人,却见周偈神色严峻,目光凛冽。
他身后,是正由着自身灵力满溢而出的暮色··“恂王·”锐儿站起身,问,“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界灵殿出事了”·“是。”
周偈一边急匆匆的往外走一边道,“不知有何变故,但是……”周偈突然在前堂停住,看着王府护卫和破门而入的七杀军交上手,转眼就被屠杀,轻描淡写的说完了后半句,“狐妖离封了。”
 · · · · ·第113章 113. 莫忘初心·阵阵惊雷,声声催命·倾盆暴雨自天而下,漫过横街的尸首,汇聚成一片血海·哀嚎中有一骑破雨而去,直闯入东郊大营。
更有流金缥缈,于雨幕中若隐若现,盘踞在紫微宫顶,俯瞰着芸芸生灵·可谁也顾不上注意这些细节了,所有人都在突然而至的灾厄前四散奔逃,拼劲全力杀出一条血路,只为了能活下来。
在狐妖如瀑的恨意笼罩下,越来越多的七杀军化身为嗜血的凶兽,将挡在面前的一切都撕碎咬烂·恐惧、绝望和仇恨皆化为了狐妖力量的源泉,滋养着流金越来越耀目。
强盛起来的狐妖又将暴虐赐予他的子孙,驱使着他们去灭杀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他要让他的仇人承受他的雷霆震怒,他要这帝都也开满赤韶藤,他还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沉入幽冥深渊中。
“卑鄙无耻的人类·”狐妖的怒啸响彻整个都城,“受死吧”·滔天暴雨中,东宫护卫叠起血肉屏障护着周俍,可区区凡人对上发狂的七杀军就如同以卵击石,拼死抗争也难逃被虐杀在屠刀下的结果。
一个护卫不顾劈在身上的钢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扼死了一名七杀军,却再无余力去顾及从四面八方斩向周俍的利剑··祖先显灵,血契尚在,七杀军的剑到底还是在周俍的面前顿了一瞬。
周俍捕捉到,丝毫犹豫都没有,挺剑直取其喉,随后撤剑踢开毙命的七杀军,尚未来得及喘一口气,身后又落下来一柄利剑·周俍不及回身,只得咬紧牙关准备生受这一剑。
电光火石间,一道寒光擦身而过正中七杀军眉心,七杀军维持着落剑的姿势后仰倒下·直到这时,周俍才看清毙敌的乃是精巧锋利的袖中刃··“殿下。”
翩然白影与话音一同落在周俍身后,直剑而上刺死一个试图偷袭周俍的七杀军后又出腿踢开待要近身的另一个七杀军,才拉起周俍的手,向围杀豁口处纵跃,“这边。”
周俍随着百奈奔逃到无人处,刚站稳,就看见一群七杀军正僵持在紫微宫御阶前·绝宸满身血污,手持灵剑,如怒目金刚般站在御阶上,不可一世的看向下面。
阶上,横陈着紫微宫护卫和七杀军的尸体,鲜血汇聚成涓流正沿着御阶淌下·一道闪电撕裂苍穹,将绝宸森寒的身影映在紫微宫前,也将绝宸手中灵剑的寒光映进每一个人心里。
“擅闯者·” 绝宸怒喝,“死”·滚滚雷声将绝宸的威压轰进七杀军的内府,竟轰得他们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可紧接着又一道雷声却是送来了一声远古怒吼,将七杀军残存的最后一丝灵智震碎。
刹那间,七杀军全部化为只知杀戮的凶兽,咆哮着冲上了御阶··绝宸未见丝毫退缩,挺灵剑迎了上去,一起手就直接砍断了一名七杀军的脖子·周俍见状,提剑上前,直接从身后刺死一名七杀军。
皇权血脉的宿命指引让狂躁的凶兽无法抗拒,本来扑向绝宸的七杀军统统调转方向,前仆后继的围死了周俍·绝宸死守宫门无法抽身,百奈虽入阵护卫却难敌众手,竟是比周俍还要左支右绌,只一瞬的功夫就身中两剑。
百奈挥剑对上劈下的长刀,无奈气力悬殊,手中短剑登时断为数节,人也跟着跌倒在地·眼瞅着长刀落下,百奈却惊惧得忘了闪避·就在长刀将要及面之时,周俍一个箭步抢近身,举剑格挡开,紧跟着一脚踢翻七杀军,回手将百奈拉到身后,又迎上从侧面刺来的利剑。
周俍护着百奈一路从阶下退到阶上,好几次险些被刺中要害,都被周俍借着微弱的血契死里逃生·周俍也觉察到血契尚有作用,将百奈死死护在身后,和不断涌上来的七杀军拼得你死我活。
越来越多的七杀军聚拢上来,砍杀一个紧跟着就有两个补位·百奈听着周俍已经乱得不成章法的内息,看着周俍因力竭而不由自主在抖的手,狠下心,凝神聚力,举着断剑再上,替周俍挡开斜刺里冒出的利剑却不幸被一掌劈中,顿时内息不畅,动作稍滞。
可拳风剑雨不会留给百奈喘息的时间,只这一滞,就有凛冽掌风呼啸而至,百奈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躲不开了,忙强运内息准备硬接,谁知最后一刻,一个人影挤进自己身前,替自己受了这实实在在的一掌。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常人经脉哪里抵得住半妖的掌风,周俍只觉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煅烧,本就到了强弩之末的内力更是彻底断在七经八脉间,再难以为继,一口腥甜自喉间涌出,直接喷在了百奈的白裙上,好似描绘了一幅血染的江山。
百奈大惊失色,接住周俍倒下的身体,看着他迅速退了血色的脸,终于记起了转生湖畔的那声关切·那些消失在神见之森的软语,那些被埋进皇陵的温情突然穿过每一个独自饮恨泣血的日夜回到了百奈的心中,唤醒了百奈藏在冷漠下的柔软。
·百奈将周俍揽进怀里,擦掉他唇边的血,抬手将自己鬓边散落的乌发拢到耳后,缓缓转过眼眸看向一拥而上的七杀军,朝着他们露出了一个邪魅的浅笑··紫微宇内,有仙子盈笑,唇如娇蕊瞳如渊。
世间腌臜皆惶惶默行,恨不能避··一时间,所有七杀军都住了手,每一个人脸上都有唐突的羞愧和冒犯的悔恨,竟不约而同的一起小心翼翼退至阶下··“百奈。”
周俍看着百奈脸上极尽妩媚的神色竟生出无尽向往,伸手抚着百奈唇边的那一抹浅笑,柔声说道,“你笑起来真美·”·可是百奈却没有听到,她正凝聚全部灵力支撑着百媚幻生。
百奈知道,魅惑同为半妖的七杀军按照她的意愿行事比魅惑常人更难,她不敢有一丝疏忽·可是百奈也清楚,这样的灵力消耗支撑不了太久·今夜的大劫,她和周俍注定要九死一生,可是她不怕。
因为她愿意与他同生共死,即使没有了血契言灵,也心甘情愿·哪怕仅仅是为了转生湖畔轻柔覆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羔裘,也值了··内府如炬,内息狂奔,百奈紧咬着牙关不退一步,将百媚幻生催发到极致。
诛心的妖法更为耗费灵力,只这一会儿,百奈就冷汗如雨,面白如纸,止不住的开始微微颤栗·可是百奈不能停,她忍住内府的炙烤,强运灵力注入到妖法中,将七杀军一步步的逼退到御阶下。
百奈感受着七杀军心里不知何来的倾慕和惴惴,在本就极尽妩媚的笑容中添进了几分嗔怒,果然就感受到了更甚的惶恐·眼见七杀军在妖法的作用下一个个弃刀丢剑,就要躬身伏礼之时,一大团的金色突然落在殿前,一脚踩碎了百奈耗尽全部灵力堆叠起的屏障。
所有的七杀军瞬间又化身厉鬼,嘶吼着冲了上来,可是百奈再无余力应对·她虚弱的瘫在殿前,眼睁睁的看着那团金色带着她无法抗拒的威压冲进紫微宫,殿内顿时传来了长乐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感受着中枢魄上又有几分的松动,明白是狐妖拿回了自己的妖丹·血契变弱,周俍将失了最后一个屏障,现如今怕是只有九死,再没有一生了·万念俱灰不受控制的自百奈心底生出,却没能阻止周俍的决心。
百奈震惊的看着周俍强撑着站起身,坚定的立在自己身前,用凡人之躯挡住了那些张牙舞爪的凶兽,突然记起了这二十余年来一直挡在自已身前的那道身影··“为什么这本该是我来做啊”·百奈挣扎着扑向周俍,她要再为他拢起一个屏障,她要将他护在身后。
可是,她都做不到了··“殿下……”百奈看着一个七杀军的利剑刺穿周俍的身体,想起来自己还未曾回答过周俍的问题,不管不顾的大声喊道,“喜欢”·可是周俍没有听到,他的意识在涣散的边缘不停的徘徊,全靠自己心底深处的一个信念在强撑。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眼前还有多少敌人,也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他只知道自己不能退,因为他的身后有那个他从转生湖带走的孽缘··纠缠了二十余年,她的真心和自己那些放不下的执念一样,都成了自己心里解不开的结,卸不下的枷锁,将自己牢牢拴在世俗里。
执着了这么多年,越是得不到回应就越是执着,似乎能得了她的真心,就算是赢了那怎么都赢不了的长兄·为此,自己耗费苦心,想尽了一切办法,使尽了一切手段,愣是执着得都忘了初心,生生把最单纯的爱慕执着成了无意义的孰高孰低。
“其实原本……”周俍在心内嘲笑着自己,“我只是爱慕你而已·”·“我爱慕你难得一见的浅笑,爱慕你翩然的身影,爱慕你清清冷冷的- xing -子。
这些,与我那些可笑的执着一点关系都没有,和你是否回应我也没有关系·哪怕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爱慕你也无所谓,你只要静静的站在那,任由我偷偷的爱慕就足够了。”
“静默而立,如凭栏之仙,如痴如幻·墨瞳盈水,如泽渊氤氲,陷我于斯·”·“这才是你,才是你在我心里本来的样子·”·“我愿意把我能给你的都给你,把自认为好的都给你。
例如你想要的自由,例如承载了我一切希冀的名字·”·“百奈……”周俍的一切执念都消散在大雨中,只有一丝忐忑挥之不去,“这个名字,你可喜欢”· · · · · ·第114章 114. 人在府在·恂王妃沈氏死死撑着婢子的手,惊恐的看着七杀军自王府后门闯进来,将阻拦的护卫砍翻在地。
一道惊雷恰恰映在七杀军滴血的长刀上,也映在七杀军看向沈氏的血眸中·沈氏直愣愣的看着七杀军提剑走来,仿若看到了地狱的恶鬼,竟是一步也动不了·婢子先吓破了肝胆,惨叫一声委顿在地,连带着将沈氏也扑倒。
沈氏惊惧得连哭喊都忘记了,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七杀军越走越近,将手中的刀高高提起,重重的砍在另一柄刀上··暮色承住长刀下势之力,聚灵于刃,直接将长刀削为两截。
未待七杀军断刀落地,左手刀已经将七杀军的咽喉切开·鲜血直喷三尺,溅了沈氏一裙子··吴长安也是吓的不轻,但多少还能站稳,见状顾不得男女之防,上前将沈氏连扶带拖的架到廊柱后。
沈氏抑制不住的全身都在抖,一张脸白得血色全无,凌乱又急促的喘着气,好一会儿才战栗着问:“这是怎么了”·“回、回王妃·”吴长安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哆哆嗦嗦的开口,“界、界灵殿、殿出事了,七、七杀军疯了,见人就、就杀。”
“那……”沈氏压根没明白吴长安话里传达的信息,她看着暮色正带着王府护卫与闯进来的七杀军混战,却不见周偈的身影,立刻一把抓住吴长安,厉声问道,“殿下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宫里也、也乱套了。”
吴长安的语气中有说不出的担忧,“殿下进宫、救驾去了·”·“救驾”沈氏难以置信的看着顷刻间已有数人毙在七杀军屠刀下,失了理智的大叫,“他如何救驾他能对付得了这些疯子吗”叫嚷间看到暮色一刀又斩了一个七杀军,立刻指着暮色吼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去保护殿下”·“殿下让暮色……”暮色说着突然冲到沈氏身侧,挥刀砍翻一个从侧面摸上来的七杀军,才道出了后半句,“保护王府。”
沈氏被突然冒出的七杀军惊得大叫一声闭紧了眼,再睁开的时候,就见暮色如不可逾越的屏障般挡在自己身前,正将刀从七杀军的心窝里抽出来··“连弩”暮色将气绝的七杀军从自己面前踢开,护着沈氏退到回廊里侧,大声命令,“放”·无数锋利的箭矢自两侧回廊倏忽而出,将闯进内院的第一波七杀军尽数- she -杀。
未待箭矢全部- she -完,暮色一边道了声“王妃恕罪”一边将沈氏拢进怀,带着她几步飞进了中庭大堂·沈氏这才看见,王府中的侍人婢子都挤在这,正互相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吴长安紧跟着跑过来,从暮色怀里接过沈氏安顿在其间·暮色顾不上向沈氏施礼,转身冲到中庭,指挥王府护卫迅速结阵,又命弓箭手登角楼警戒·沈氏看着暮色丝毫不乱的指挥若定,惊惧许久的神魂终于找回一丝安稳,耳听着大堂内呜呜咽咽的哭声不由得一阵心烦,猛拍几案,大喝道:“别哭了”·所有人被沈氏的断喝惊住,竟止了哭泣,齐齐看向沈氏,大堂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真是给恂王府丢人”沈氏指着暮色立于堂前的背影,恨铁不成钢的骂道,“王府护卫还没躺下呢,你们就开始号丧了”沈氏用凛冽的眼风刮过每一个人,“我告诉你们,恂王府没有胆怯之人,就算死也得多拉一个陪葬的。”
沈氏的声音不容置疑,一字一顿道,“人在府在”·暮色耳听着沈氏斩钉截铁的“人在府在”,脑子里将周偈的叮嘱又重复了一遍。
 ·周偈看着失控的七杀军将都城变成了地狱,神智却极其清醒,快速命令着:“锐儿,你马上出城去往东郊大营,传本王军令,让林鸣堂带军进城·”周偈将自己的符信扔给锐儿,“告诉他,一定要带上淬毒的连弩。”
周偈又转向暮色,郑重交待,“我要去阻止狐妖,你留在这,保护好王府里的人·听话”周偈死死按住暮色的肩膀,堵住了他要出口的话,“你放心,我可是你们的转世祖宗,没有半妖敢近我身,我不会有事的。
你也要拿出所有狠厉,守住王府,坚持到我回来,能做到吗”·“能”暮色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握紧刀柄,向着周偈郑而又重的点了一下头,“殿下放心,人在府在。”
“好·”周偈忍住不舍和担忧,给了暮色一个胸有成竹的笑脸,“等我回来·”·暮色拢起周偈的手使劲握了握,将万千情愫化为三个字,一股脑的塞给了周偈:“我等你。”
说完,放开周偈的手,抽刀上前,砍翻了一个正闯进府的七杀军·周偈看着暮色盈满全身的凛冽杀气,义无反顾的出了府·· ·滂沱大雨也掩盖不了冲天的血腥气,吸引着更多的七杀军涌进恂王府。
即使迎接他们的是锋利的箭矢,也依然如同着了魔般的前仆后继·暮色将手紧紧按在刀柄上,在心内计算着箭矢的消耗,待最后一支- she -完立刻冲了上去,二话不说挥刀砍死一名七杀军。
混战中,有枪风自耳后呼啸而来·暮色反应奇快,一个旋身避开枪势回手以攻代守直接斩向来人面门·来人枪法实属上佳,劲力用老的情况下强力回撤,也赶在最后一刻格挡住了暮色的刀锋。
名刀对□□,竟只砍出一个小小的豁口,暮色立刻明白枪上裹挟了妖法,登时清楚了来人的身份··“又是你”暮色横刀在前,怒道,“来送死吗”·“暮色常随说笑了。”
方麒枪指暮色,轻蔑一笑,“我是来送你一程的·”·“找死”暮色不再跟方麒废话,祭出双刀,直取要害··“你不好奇吗”方麒轻巧避开,回枪直刺,“我为何还有灵智”·“不好奇。”
暮色刀锋凛冽,寒意逼人,“死人本也不需要灵智·”·“多年未见·”方麒百忙之中竟还能谑笑一二,“暮色常随嘴上功夫见长啊。”
“其实·”暮色突然变招,双刀快出残影,轮番刺向方麒,“我刀上功夫长进更多·”·方麒躲闪不及,被刺中肩窝,幸而后撤迅速,只伤到皮肉。
方麒甩掉手上的雨水,握紧□□又至,这一次,使出了万钧妖法·暮色察觉到,却丝毫不惧,调动起全身灵力扛住这一枪,竟也能僵持几分··“呦·”方麒毫不吝惜的给了暮色一个赞许的眼神,- yin -阳怪气的说,“果然- yin -阳调和有助修为提高,灵力的长进竟是最多。”
方麒加重几分妖力,轻薄道,“这皇权的滋补你挺受用啊·”·“关你屁事”暮色恼羞成怒,一脚踢向方麒··方麒大笑着躲开,又凝妖法压上,却是添了十分狠厉:“恂王进宫救驾去了吧他可真是周幽的好子孙啊。”
方麒借着狐妖的暴虐将妖法催到极致,山呼海啸的砸向暮色,“可若他回来发现满府被屠,你说他会不会发狂”方麒寻到暮色的一丝力竭,一脚将暮色踢进大堂,“他要是发狂了会不会杀光所有人将这周幽皇权彻底颠覆”方麒追着暮色进到大堂,没有理会四散哭喊奔逃的众人,眼里只有碍眼的暮色,“这乱世中,总该轮到我了吧”·“疯子”暮色完全不明白方麒在说什么,他听着大堂里众人的惶惶哭声,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护卫被七杀军虐杀,更有一两个已经寻隙而入,心里只有周偈的交待——守住王府——甚至都盛过了原本对方麒的怒火。
暮色避开方麒正面的攻势,上佳轻功使出来,一个轻巧的方寸腾跃旋到方麒身后,未待落地就聚力下劈·方麒早有准备,一个回马□□向半空中的暮色·暮色双刀压下,借力后翻落地,提刀又上,却没有快过方麒,被方麒抢了先机。
方麒转身挺枪直刺一气呵成,瞄准了暮色的心窝·暮色被迫闪避,将落地的一瞬瞥到了一个七杀军正逼着沈氏退到堂里,硬生生改了落地的方向,丢下方麒,奔向沈氏。
方麒不知暮色何意,见暮色后防大开,抓住时机甩枪追向暮色,直刺而进··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暮色奔到沈氏身前,举左刀格挡住七杀军长刀的同时右刀直刺入七杀军胸口,尚未来得及抽刀就见方麒□□追到了身后。
电光火石间暮色强旋身体也只是堪堪避开,落脚处恰好撞到一个婢子·婢子惊惧间突遭变故,慌不择路的抱头乱冲,将沈氏撞到了方麒的枪前·方麒算准了暮色的落脚处,早挺枪直上等在那,见沈氏突然挤进来,不但未缓一势,反而凝聚妖法,准备一枪毙二。
沈氏面如死灰,战栗不止,竟是连闪躲都做不到,眼见□□闪着寒光袭到自己身前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沈氏扑倒在地,惊惧的看着□□裹挟着万钧之力直刺进了暮色肋间。
·一招得手,方麒感受着□□与血肉摩擦的触感竟生了一丝快慰,一个得意的笑还未来得及挂上嘴角就看到暮色不退反进,任由长□□穿身体也执拗的攻到自己眼前。
方麒从未想过暮色竟会送死般的搏命,大惊之下不可抑制的生了惧意,忙撤枪而逃,可惜已经晚了,暮色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再前一步欺到他眼前,左手刀直刺入他的心口。
“你,你……”方麒难以置信的看着鲜血顺着刀槽汩汩而出,终没能将最后一句话说完··暮色推开方麒气绝的身体,单刀撑地,咬紧牙关,一点点的将刺入自己身体的□□拔出,血顿时浸- shi -了整片衣摆。
沈氏瘫在地上,看着暮色滴落的血,摇着头说:“不,不能,你不能死·”·“王妃放心·”暮色呼出一口气,“暮色是半妖,死不了。”
“可……可……”沈氏战栗不已,不知所措的看着暮色捡起自己的刀,蹒跚着往外走··“人在府在”暮色重复着自己对周偈的承诺,勉力提起双刀,准备殊死一搏,却突然看到所有七杀军一起停了手里的动作,呆站在当下。
下了一整夜的大雨毫无征兆的就停了·· · · · · ·第115章 115. 炎阳高悬·百奈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挖心锥骨的痛楚了,久已无波的心境再起涟漪就直接变成了如此的海啸巨浪。
一时间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暗无天日,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悔恨·为什么,皇权加在我身的无情要让这个人一同来承担,明明我们想要的都是这世间的温柔以待,为何不能各相温暖·“我现在后悔……”百奈任由自己的妖法不受控制的散出,“还来得及吗”·幻境中有不可阻挡的远古威压逐渐近身,可百奈都无暇顾及了。
现在的她,根本不在乎那些涌上来的七杀军,也不在乎血契言灵是否还在,这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了,除了怀里的这个人·她执拗的重复着“喜欢”,即使周俍再也听不见了。
幻境中有一团金色走进,看着百奈的执拗,鄙夷的嗤笑一声·百奈却丝毫不在意,仍旧陷在自己的幻境,一遍又一遍的重演着转生湖畔的那一幕,一遍又一遍的在周俍耳边轻声呢喃着:“殿下,百奈喜欢这个名字啊。”
幻境终被来到紫微宫下的威压轻易破碎,百奈看到了急匆匆跑上来的周偈,下意识的将周俍拢得更紧,更捡起周俍的佩剑握在手里,戒备的看向周偈··可周偈却仿若被什么吸引般,义无反顾的冲进紫微宫,迎面正撞上那团金色。
此间一切不复存在了··周偈陷进了无边无尽的恨意中·这可裂天,可焚海的恨意,将一切美好吞噬·那些曾经无数次梦到的□□、欺骗,还有那些无数次听到的哀泣都变为了实实在在的过往,在周偈心上、身上反复重演。
周偈的世界晦暗得不剩下一丝光亮,那些无可救药的绝望,让所有的悲痛都放大·有无数次轮回的,也有此世的··“为什么”周偈指着武兴帝,一边哭一边骂,“你为什么要害死长兄”周偈不管不顾的冲上来,却被长乐钳住,“你还我长兄还我”少年人稚嫩的身躯承受不住远古沉积下来的恨意,周偈的脑海里只剩下最恶毒的诅咒,“我恨你”·“母后……”周偈无助的摇着杨皇后的手,“你不认识偈儿了吗”杨皇后茫然的抽回了手,嘴里喃喃叫着“佶儿”。
周偈又心疼又委屈,哭着说,“长兄不在了,母后还有偈儿啊,母后你看看偈儿啊·”少年人幼小的心灵也承载不了永世难解的绝望,周偈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寒凉,“母后不要偈儿了吗”·这一切,都是周幽皇权带给我的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卑鄙无耻的人类。
转生湖水好冷,他们究竟困了我多久神见之森这座吃人的魔窟,究竟斩杀了多少命魂那些被血肉催开的赤韶藤下又埋葬了多少怨念如今,就让这些怨念吞噬整个帝都吧,让周幽血脉永坠深渊吧,让这人间变为地狱吧·这是你们应得的报应·无边无尽的恨意将周偈淹没,他看着惨死在狐妖利爪下的武兴帝竟无一丝难过,反而还有一些快意。
他看着长乐和绝宸倒在武兴帝身前,至死都维持着护卫的姿势,觉得有些可笑·他踱出紫微宫,居高临下的看着伏身在地惴惴不安的七杀军,难以抑制的就生出了厌恶。
转过头,就看到百奈紧紧护着周俍的样子·厌恶里添进了怒火,他带着要将半妖护着的那个周幽血脉碎尸万段的恨意慢慢俯下身,向着周俍伸出手,谁知却被百奈出剑刺伤。
他一下子就怒了,翻手掐住百奈的脖子,却在百奈的眼中看到了无畏··为什么你不害怕是谁给了你勇气·神见之森的缤纷春色霎时拢在周偈身侧,春色中有一个暗金身影从天而降,在他耳边柔声安抚着:“别怕。”
“我等你·”有人给了他一句这样的承诺,才让他义无反顾的来到了这里··这世间有过太多的困苦危难加在我身,幸有你的微末护佑才让我有了不断前行的勇气。
周偈松开了百奈的脖子,回应着那句承诺:“等我回来·”· ·下了一整夜的大雨毫无征兆的就停了·· ·纷杂的脚步声自远及近停在了紫微宫,手持连弩的军士将紫微宫团团围住,为首的锐儿虽浑身血污,但目光炯炯,比起一旁狼狈不堪的周璠却是好上百倍。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周璠看着倒在百奈怀里的周俍,一步一顿的登上御阶,难以置信的拉起周俍的手,唤着他,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感受着周俍的手越来越凉,最终失了所有温度,周璠隐忍了一夜的惊惧与不安再承受不住,合着血泪一起泣下。
周偈听着周璠的悲泣,先翻涌一阵哀恸,紧接着又变为弑仇的畅快,最后化为屠虐的冲动·周偈用尽全力按住将要失控的情绪,忍住内息不断翻涌的沸腾,对押后而来的林鸣堂吩咐:“国殇,传本王令,闭城、戒严、宵禁、封锁一切消息。
命司徒程中云暂代朝政,安抚百姓,善后诸事,命沈子翟协理·你驻军城内,监察百官,凡有异动者,一律格杀勿论”·“是”林鸣堂躬身领命,又问,“七杀军将做何处请恂王示下”·“他们……”周偈看了一眼仍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七杀军,道,“暂押军署,一切……”周偈忍住一瞬间又要翻涌而出的恨意,道,“一切审断都等我回来。”
·“恂王·”锐儿看着周偈恍惚的神色,上前一步扶住周偈,担忧的道,“你怎样我送你回府吧·”·“不用了。”
周偈推开锐儿,一步一步的走下御阶,“你陪着璠儿吧,本王自己能回去·”· ·周偈没有多看周俍一眼,独自一人走出了皇宫,走在了尸陈遍地,血流成河的都城内。
耳听着此起彼伏的哀嚎悲泣,感受着无尽的恐惧和无助,问:“你满意了”·“这是人类应得的报应”狐妖的怒吼响彻周偈的脑海。
“对不起你的是周氏,你为何要生灵涂炭”周偈看到了更多被- she -杀的七杀军,“这些半妖更为无辜,皇权对他们已是残忍,你也不肯留一丝希冀给他们吗”·“与我何干”狐妖不屑的道,“他们都是皇权的走狗”·“怪不得。”
周偈冷哼一声,开始诛心,“你也只有出卖妖丹换周氏助你脱封这一路可走·”·“你说什么”狐妖的愤怒立刻升级,“你以为你是谁”·“我就是你啊。”
周偈轻笑,转过一条街,看到了熟悉的王府大门,“可我又不是你·”·“莫要嚣张”狐妖恐吓,“你只是我的命魂而已”·“那又如何到头来你还是得听我的。”
周偈不惧,摸着自己的心口,“因为我比你强多了”·“强在哪你原本只是一介凡人·”狐妖试图惑乱周偈的神智,却没有成功,不免恼羞成怒,“别自以为是了”·“你气也没用,我就是比你强。”
周偈走进了恂王府,“因为我不是一个人·”·狐妖还在喧嚣还在咒骂,可是周偈都听不到了,他满眼里只看到那个给了他护佑给了他勇气的人。
他看着那个人靠在中庭的门边,满脸期待的张望着,待看到自己后,强撑着站起来,顾不得满身伤痛向自己跑来··“殿下·”暮色看着周偈,用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语气,轻声说道,“你回来了”·“嗯。”
周偈将头靠在暮色的肩上,柔声回应,“我回来了·”随后,再抵不住灵力奔涌带来的疲惫,顺着暮色的肩侧滑了下去··暮色手忙脚乱的接住周偈,心疼的将他揽进怀里。
“殿下·”暮色抚着周偈的脸,掩不住骄傲的说,“你看,王府还在呢·人在府在,暮色做到了·”·只可惜,周偈已经听不到了。
他沉沉的睡着,在梦境中将所有过往又重新经历一遍,却依然坚守了初心·所有的喧嚣一去不返,再也听不到了·只有悦耳的鸟鸣,高低婉转··周偈慢慢睁开眼,茫然的盯着床帐顶,好一会儿后长长的叹了口气,看向了床边守着自己的人。
未成想,竟然对上了沈氏满是担忧的双眸··“殿下·”沈氏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道,“你终于醒了·”·“我睡了几天”周偈避开沈氏伸过来的手,自己坐起身。
“三天·”沈氏读懂了周偈的回避,收回手,静静的在床侧坐好··“暮色呢”周偈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不是他守着我”·“他坚守一晚,又受了伤,太累了。”
沈氏轻轻开口,“我让他去歇息了·”·“哦·”周偈有些不太适应如此娴静温柔的沈氏,不知该跟她说什么··“殿下饿不饿”倒是沈氏,神色十分自如,“想吃些什么”·“随便。”
周偈尽量避免与沈氏的目光接触··沈氏看着周偈的无措,轻轻笑了笑,站起身道:“我去叫暮色过来·”·“不用了·”周偈忙制止,心疼的说,“让他多睡会儿吧。”
眼见沈氏体贴的应承下来,没有如往常般的嘲讽,周偈竟第一次觉得不自在,没话找话的说,“那个,你吓坏了吧”·“嗯。”
沈氏承认的很坦诚,“不过幸好殿下留了暮色在·”沈氏由衷的对周偈说,“多谢·”·“应该谢暮色·”周偈不由自主的用了一句沈氏曾说过的话,“恂王府也是他的家,他不会容忍贼人随意践踏的。”
沈氏听闻先是一怔,随后却是一阵酸甜苦辣五味陈杂,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情绪太多,竟不知该说什么好·静默几许,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耳听着外间传来脚步声,沈氏知道是暮色来了,忙站起身,向周偈敛身一礼后走出了房间。
雨后晴空如水洗般澄净,沈氏望向那高悬于天的炎阳却不小心被耀目的光线刺了一下眼,自嘲的笑笑,转过回廊,走进了内院·· · · · · ·第116章 116. 各奔东西·溽热消散,凉风习习,秋风吹过三遍,叶子就要落地了。
都城内外,枯蝶飘飞,落在人心里,更显萧瑟·一切孽缘终了在此间,一切宿命也该分而论断·该留还是该去每个人都在各自寻找着答案。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锐儿仔细穿好礼服,月白素雅的底色将如水的碧眸映衬得更加盈泽,领边的缀银则是恰到好处的与束发上的银簪遥相呼应,满绣睚眦的腰封下妥帖的束着灵剑奉公,将威武尽诉。
锐儿轻轻摩挲着有些旧的剑鞘,慢慢踱出了屋··庭院中,百奈站在一株柳树下,怔怔的出神·锐儿走过去,将一片飘落在百奈头上的柳叶拂下,轻声开口:“别想了。”
见百奈没有回应,仍看着柳树不知在想什么·锐儿长叹一声,无奈的劝道,“天意难测,有些时候不得不认命·”·“认命”百奈重复着锐儿的话,回过神,问,“你说,这是不是我身为白狐的诅咒”·“这可能是我们所有半妖的诅咒吧。”
锐儿踌躇几分,仍道,“你曾说过,我们只是半妖,本就不应与常人有何瓜葛,无端生情绝没有善终,更会害了旁人·”·“可是……”百奈如渊的墨瞳里有了氤氲,“情自来时,我也没有办法啊。”
无尽悔意自百奈心底溢出,“若早知躲不开,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好好珍视·何至于到了现在,想补救都没有机会了·”·“人生如逝水,哪有回头啊。”
锐儿苦笑道,“我们也只能挣扎着朝前走了·”·“可这前路……”有泪,合着孤寂不安,自墨瞳滑落,“太孤独了。”
“谁说的”锐儿将百奈轻轻拢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在,暮色也在,我们都还在·”·所有尘埃落定后,依旧剩下了他们三个。
这纷纷扰扰的人世留给了他们太多的伤痕,也是时候将一切掩埋了··“百奈,我们走吧,离开这个给了我们太多伤心回忆的帝都吧·”锐儿拭去百奈脸颊上滑落的泪,道,“我们去北疆,去奉川,去看万顷牧场牛羊遍野的景色,可好”·百奈望着锐儿的碧眸,轻易的就在里面望见了期许,还有那一点保留都没有的护佑之心,突然就感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暖意,可转瞬又消失。
百奈终究避开了锐儿如水的目光,只道:“公子羽翼未丰,我还是再陪公子一程吧·”· ·周璠站在后殿里,任由侍人为自己整理着衣冠·从冠冕到衣角,都一丝不苟,尽显皇家风范。
可这一丝不苟却依然不能安抚周璠内心不可抑制的惶恐·周璠强撑着淡然,顺着御阶一步步的走上来,每走一步就对自己说着一句“别怕·”·“不能怕”周璠在心内默念,“现在整个周幽都靠你了,你要是顶不住了,他们可怎么办你的子民,你的百姓都需要你的护佑。
”周璠使劲按了按佩剑的剑柄,“一定不能怕·”·待行到太极殿前,周璠一眼就看见了殿内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和站在上首的周偈。
那种天然威压连常人都能感觉得一清二楚,周璠不由自主顿住脚,差一点就要后退却被身后的锐儿阻止··“别退”锐儿在周璠身后小声断喝,“朝前走”·周璠回过头,对上锐儿凛冽的眼风,突然生出了少年人的执拗,心里满是不能让锐儿看不起的决心,狠咬了一下自己舌尖,向着太极殿坚定的迈出了步。
周璠义无反顾的走进太极殿,走上御座·他转过身,看向周偈,竭尽所能的释放出全部的锋芒·他知道自己还尚不成气候,还有些稚嫩,但他也坚持着,一步不退,哪怕仅仅是因了那一份执拗。
时间静静流逝,大殿内鸦雀无声,就在周璠觉得好似僵持了三生三世时,他终于看到周偈慢慢伏下了身,对着自己高呼“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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