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无尽 by 小也殿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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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无尽 by 小也殿下(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 ·文案· ·周偈真是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竟然会喜欢上这么个没良心的小傻子·自己这么攻都拿不下他吗还得兼职为长兄伸冤、为万妖谋福利,真是累死本王了。
本王就想好好纠缠一个人,不想扛这种天降大任,行不行·请不要被开始的铺垫蒙蔽,这里是正经的耽美文,请耐心往后看,谢谢··低神幻背景,朝堂恩怨,种族冲突,其他CP的血泪史。
糖多刀少,主CP一定HE,其他就随缘吧··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东方玄幻 ·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偈,暮色 ┃ 配角: ┃ 其它:日更,周六休· · ·第1章 1. 漠西霞光·武兴四年,漠西。
茫茫戈壁,远望无垠·一辆马车不急不慢的行驶在砾石铺就的官道上··道路年久失修,有些坑洼不平,好在马匹神骏,驾车人技术高超,马车行的又稳又平。
车内更是铺着羊皮缝制的厚垫,又暖又软··“羽恒”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青年突然轻声开口问,“你看什么呢都看了一路了。”
“没什么,就随便看看·”十三岁的白羽恒身量有些瘦弱,连日的奔波让他本就白皙的脸庞略显憔悴,他被自己的师兄苏晟问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答道,“我第一次来漠西么……”·“漠西有什么好看的”苏晟嗤笑一声,眼里满是鄙夷,“除了沙子就是沙子。”
“有鹰,比咱们界灵殿的雀鹰大好多·”白羽恒像个炫耀宝物的孩子,一一指给苏晟看,“还有落日和晚霞,都和神见之森的不一样·”·“那是七杀军的信雕。”
一直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突然开口··苏晟和白羽恒见吵醒了御神杨煊,都有些惶恐,杨煊却毫不在意,从车窗向外张望了一下,笑着说:“终于快到了。”
“阳明(杨煊,字阳明)御神·”白羽恒见杨煊没有恼怒,抵不过少年人的好奇心,大着胆子问了起来,“这安多县里也有七杀军吗”·“没有”杨煊还未答,苏晟先敲了白羽恒的头,恨铁不成钢的说,“七杀军只能由皇族统领,这《周幽训》上写得清清楚楚,入门的课程,你竟然都能忘”·白羽恒听闻大囧,惴惴不安的看向杨煊,杨煊整了一下自己的外袍,不紧不慢的说道:“羽恒,背一遍《周幽训》,背错一个字……”杨煊瞥了白羽恒一眼,佯装怒道,“晚上就没有饭吃了。”
白羽恒接到杨煊的眼刀,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磕磕绊绊的开始背诵本该早已刻进脑子里的《周幽训》··“上古洪荒,有九尾狐妖乱于世,昼灾田耕,夜啖人畜,百姓不得生。
惟日夜泣求,期神明之恩·日,神显神威,遣力士降狐妖,封今帝都·然狐妖遗祸,九州不安·有周氏擅术一族,解天启现狐妖,以血祭狐妖命魂离封,永入轮回。
周氏借狐妖丹以为谢,平九州之乱,周氏立幽·后尊九尾狐妖为国兽,卫幽……”·朗朗书声中,马车一路向西,远处安多县的城垣已映入眼帘。
安多县地处漠西,虽不是州治所在地,却是周幽朝西北边陲诸塞的中心,县内屯兵两万,如有紧急敌情,可随时驰援南北两处隘口·正因如此,安多县城镇内的军人看上去比百姓还要多。
进城不足一刻,路边行走,官驿进出的,多为穿着周幽朝军服的人··白羽恒如同刚出笼的鸟一般,见什么都新鲜,深恨自己只长了一双眼睛,刚才还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竟因为兴奋而多了一些红晕。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晟,眼观鼻、鼻观心,一脸生死看淡的表情跟他的年纪十分不符··“师兄你看那个人他长得好奇怪他……”白羽恒突然回手扯住苏晟的袖子,语出惊人,“他长得像个鹦鹉精”·“我看你长得像个人精”苏晟无奈的甩开白羽恒的手,嫌弃道,“漠西自古就是异族聚居地,赤发碧眸,金发青瞳,十分平常。”
“异族”白羽恒还是很诧异,“异族人也能参军”·“我周幽朝统御九州,天下各族皆为子民,异族人参军有何不可”杨煊轻弹了一下白羽恒的额头,“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若是让齐总师知道了,莫说你晚饭没得吃,怕是又要抄上三十遍《周幽训》了。”
大概三十遍《周幽训》比没饭吃更有杀伤力,白羽恒呆在当场,冷汗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冒··苏晟看着他刚刚有些红晕的脸霎时又退得血色全无,忍着笑说:“先彰王的半妖常随就是异族,俊秀飘飘,武技妖法也是半妖中的翘楚,只可惜……” ·“好了。”
杨煊突然打断了苏晟的话,“我们到了·”·苏晟听闻立刻住了口,待马车停稳,先一步跳下车,反身又去扶杨煊·白羽恒跟着从车上蹦下来,随着杨煊一同走进官驿。
杨煊等人行走州郡,一般不表露界灵殿灵师身份,多借用下等官阶,但官驿执事见杨煊等人衣冠不凡、佩剑精良,揣测杨煊大概是帝都派过来巡边的暗使,忙亲自引着杨煊等人去了二楼的上房,又让厨房准备了精致的餐食送入房内。
执事是真尽了百分百的心,无奈安多县到底是边塞苦蛮之地,菜式、品相和味道都与界灵殿日常所食相去甚远·不过好在,杨煊对吃穿用度这些事不是很讲究,不然堂堂界灵殿御神,比二阶的大员也不可能亲自带着两个小灵师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找傀器。
苏晟一个生死看淡的人也不挑食,白羽恒庆幸有晚饭吃还来不及,哪敢挑三拣四提意见·于是乎,三个人心情愉快地吃干净了一整条略微烤糊的羊腿和几个不知道是饼还是馍的硬疙瘩,杨煊更是兴致盎然地喝了一碗膻味冲鼻的羊肉汤,也算是汤足饭饱了。
漠西天净,繁星无数,此时圆月高悬,官驿对面的小楼里渐渐传出了丝乐之声··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苏晟靠在临街的窗棂边,看似漫不经心的四处张望,其实在全神戒备。
他身后的塌上,杨煊正带着白羽恒做今天的晚课·此时二人正闭目入定,任由自身灵力游走七经八脉,白羽恒更是时不时的用灵犀向杨煊请教平日里想不通的功课·正所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有些用话语解释不清的问题经灵犀交流后豁然开朗,白羽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不由得反复回味。
突然,一声怒骂从对面小楼里传出,紧接着就是钝器入肉的声音··白羽恒正在天人交汇、六觉俱开的时候,这一声怒骂着实吓着了他,灵力顿时有些收不住,涣散了几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内息翻涌。
“别乱”杨煊知道以白羽恒的修为,刚刚的那声怒骂一定会受影响,见他有异状,忙点中他的百会,助他收拢涣散的灵力··白羽恒摒除杂念,平息内乱后慢慢睁开眼,见到苏晟正从窗外跳进来。
“是一个军官的娈童,侍奉间冲撞了主人,现在正被鞭罚·”苏晟已经探明情况,正在向杨煊一一汇报··“这公卿世家的喜好新风倒是吹得挺快。”
杨煊冷哼一声,“连这种苦蛮之地都有样学样·”·窗外,鞭打声夹杂着怒骂声,一声高过一声,可自始至终却听不到挨打之人的哭喊·杨煊听了一会儿,忽然心中一动,对着苏晟和白羽恒说:“走,我们去看看。”
说着从临街的窗子跃出,几步腾挪,轻飘飘的落进了对面的院子里··院子里有棵两人合抱的枯树,内里虽空,却屹立不倒·树上吊了一个十来岁模样的男孩,看衣饰倒不是很差,只可惜已经血迹斑斑。
此时,一个家仆模样的人还在拿着马鞭一下下的狠狠抽打着孩子,旁边檐廊下站着个高壮的男人,一脸浓须,圆睁双目,破口大骂:“小野崽子,你家贱母耐不住钻了驴棚才有的你吧卵蛋子大的人,脖子倒挺硬,随了你的老子驴吧给我打打到他求饶为止”·家仆听闻,抽得更加卖力,每一鞭子下去,男孩衣服上就多一道血痕,不一会儿就顺着裤脚滴落在地。
可即使这样,男孩仍是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眼睛睁得老大,恶狠狠的瞪着檐廊下还在不停咒骂的男人·白羽恒觉得,如果男孩会灵术,估计光是灵术化成的眼刀就能把男人千刀万剐了。
白羽恒看着男孩逐渐失了血色的脸,心里十分不忍,偷偷拽了拽苏晟的袖子,没想到苏晟却转过来示意他别说话,接着又向着杨煊那边努了努嘴·白羽恒顺着看过去,这才察觉到,杨煊正在用灵犀和男孩交流。
“恨他吗”·男孩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能撑到现在,全靠最后一口不甘心·脑子里已经全被乱七八糟的想法塞满,短暂的过往、模糊不清的幼时记忆、还有刻进骨子里的恨。
“恨”突然听到有人问自己,男孩想也未想立刻答道,“恨不得喝了他的血,吃了他的肉最后还要砸碎他的骨头”万般恨意促使下,男孩灵光一现,急不可待的问,“你是谁你是神仙吗你能帮我杀了他吗”·“不能,不过我可以教你杀人的本领。”
“真的吗真的吗我要学”·“可是你快死了·”·“不我不要死你是神仙吧你别让我死,我不能死,我要跟你学本领,我要报仇”·“你不想死你要报仇”·“是”男孩努力睁大已经被血污糊住的双眼,四下寻找,终于在一张张或幸灾乐祸和或漠然的面孔中发现了一张紧皱着眉的白皙脸庞,脸庞上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
男孩看着那双眼睛,若蚊蝇般说了最后一句话:“救……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暂定日更,周六休息·如有特殊情况会告知,但是,绝· · · · · ·第2章 2. 离我安多·杨煊收回灵犀,向着苏晟微点了下头,苏晟了然,几步走过去,一把夺下家仆手里的鞭子,冲着檐廊下的男人笑道:“挺好的小娈童,为什么非要打死啊。”
男人看到有人砸场子刚要发怒,突然注意到苏晟的穿着打扮,心里暗暗嘀咕,嘴上却硬气道:“老子的人,想怎样就怎样,关你屁事”·“我就是觉得可惜。”
苏晟走过去,轻轻抬起男孩的下巴,端详着说,“虽说异族人在漠西并不稀奇,可这么标致的也少见,你要是不喜欢了,不如……”苏晟看向男人,“卖给我吧。”
没想到苏晟是这个套路,男人愣了一下,试探着问:“这个娈童当初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又请人□□了许久,卖的话,可贵得很”·“好说。”
苏晟笑呵呵的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在手里捏了捏,向着男人扔了过去,“够吗”·男人抄手接住金子的一瞬,就觉出力道不小,打眼一瞧,金子上竟然让苏晟用手指捏出了一个小坑,不由得有些心慌,再仔细打量苏晟,见他穿着锦缎武服,束发一丝不乱,眼中含威不露,虽年纪尚青,但颇为丰神俊朗。
又看了看苏晟按在佩剑剑柄上的手,男人心内有了主意,忙收了金子,笑嘻嘻的说:“既然公子喜欢,在下割爱就是·不过这个小狼崽子- xing -子倔、会咬人,公子日后怕是要多费心□□了。”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苏晟说着抽出佩剑,割断吊着男孩的绳子,小心翼翼的抱起男孩,一个矮身蓄力,竟直接从院墙上飞了出去··苏晟抱着男孩走窗户直接回了三人在官驿的上房,杨煊紧随其后,神色严肃的为男孩验伤。
白羽恒守在塌边,紧张兮兮的问:“他没事吧伤的重不重还有没有救不会死吧”·“当然不会”苏晟气得给了白羽恒一个重重的爆栗,“难道我花了一整锭金子就为了买个死人”·“可是……”白羽恒捂着头委屈的说,“他都伤成这样了,流了这么多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他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
异族人天生强健,没有伤到筋骨·”杨煊站直身子,吩咐道,“羽恒,你仔细替他清伤敷药,再点一支安息香,让他好好睡一觉·苏晟你明日去开一副活血散瘀的药,待他醒了,喂他服下。”
“是”白羽恒答应着,忙拿来随身带的伤药,又向官驿里的仆妇要了热水和净布,小心翼翼的处理起男孩遍布全身的伤口··塌边一夜忙碌,男孩却在安息香的作用下陷入沉睡,梦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阿翁要教他骑马,他总是骑不好,哭闹着怪马不听话,又撒娇的说不要学。
阿翁告诉他,咱家祖上都是勇猛善战的军士,有人能日夜奔袭八百里,有人能百步穿杨,你阿翁我也是带着上千号兵的人,结果到你这里,连马都不会骑,可是要笑死人了。
他听了,小倔脾气闹上来,起早贪黑,日日和马泡在一起,终于在又一次摔得鼻青脸肿之后,成功驯服了和他一样倔的小黑马·他兴奋的睡不着,一直嚷嚷着说要等阿翁回来夸赞他。
结果,却先等来了一群不认识的人·他们闯进他的家,杀了家里的奴仆侍从,还打了他的阿母,他被拖着不知走了多久,被不认识的人挑挑拣拣,打打骂骂,他又怕又惧,又冷又饿,他还想他的阿母,想得夜夜都在哭泣,一直哭到天明。
·晨光透过窗隙照在男孩脸上,男孩悠悠醒转,茫然的盯着床顶,一时分不清是否还在梦中·忽听门响,男孩下意识的就要起身,却引来一阵痛楚,不由得□□几声。
“你醒了”白羽恒听到声音,忙走到床边,却见男孩脸上布满泪痕,一下就惊了,“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伤口疼你等着,我给你拿药。”
白羽恒转身从桌上拿过伤药,轻轻掀开伤口上敷着的净布,一边小心翼翼的涂抹药粉,一边说:“我会很轻的,如果疼得厉害,你要跟我说·阳明御神给你看过了,没有伤到筋骨,苏师兄去买药了。
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谁”男孩没有回答白羽恒的问题,戒备的问道。
“我叫白羽恒·”白羽恒看向男孩,笑着说,“是界灵殿的见习灵师·”·“你……”男孩看到白羽恒的眼睛,想起了昨晚人群里看到的那份焦急,心里的戒备突然之间退得无影无踪,小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不是救,是买”苏晟不知何时走进屋,坐到塌边,看着男孩说,“你可真值钱,花了我一锭金子”·“一,一锭……金……金子”男孩似乎被这个天文数字吓坏,看看白羽恒白皙的脸庞,又看看苏晟俊朗的样貌,突然脸泛红润,嗫嚅道,“那,那以后,你们就是小澈的主人了……”·“噗哈哈哈哈”苏晟捶床大笑,“阳明御神真是太有眼光了,你可真是个傀器的好材料”·“你叫小澈”白羽恒问,“白石粼粼的澈”·“是。”
“你读过书”竟然懂典,白羽恒有些意外··“嗯,小时候在家开过蒙,后来……也有人教·”·“你是哪里人”苏晟听出门道,挤过来问,“家里遇到了什么变故”·小澈沉默了一瞬,才接上说:“哪里人不记得了,只记得家里的阿翁是领兵的,后来有一天,家里闯进来很多人,杀了仆从,带走了阿母,我和其他孩子被关在一起,后来有人来了,挑中了我,就被带走了。”
苏晟和白羽恒听闻对视一眼,心内了然:“这是犯案被抄家,男被杀女充奴,小孩子……”俩人看向小澈,虽然眼角嘴角都是乌青,但掩不住异族人特有的俊秀,高鼻深目,碧眸如水,一眨眼,长长密密的睫毛更是在脸上投下一片- yin -影,一头棕红色的头发微微卷曲,被透进来的晨光映照,竟还有些流金。
“哎,可怜的孩子……”苏晟深深的叹了口气,“长成这样,也难怪了·”·小澈被两个人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的抓紧了被角,白羽恒见状,忙安抚道:“你不用怕,我们不是要做你的主人。
我们要带你回界灵殿,以后,就没人能欺负你了·”·“界灵殿在哪里”小澈问,“还有你们刚才说的灵师、傀器,都是什么”·“界灵殿在帝都,是皇室祭祀的地方。
灵师是界灵殿里当差的人,御神是界灵殿里最大的官,一路排下来就是御神、御殿、御庄、总师、总教、灵师,最后就是我这样的见习灵师·”白羽恒耐心的讲解道,“至于傀器,都是以后会成为半妖的人,会在界灵殿里学习各种厉害的本事,等到学好了,就可以转生成为皇亲的半妖常随或者是七杀军。”
“七杀军”小澈终于听到一个自己听过的词,“我知道七杀军,阿翁说过,七杀军是周幽军队里最厉害的,是战无不胜的。
我跟你们回了界灵殿,将来就可以成为七杀军吗”·“瞧你那点出息”苏晟凑到小澈面前,说,“最厉害的是做皇亲的常随,统领七杀军。”
小澈听闻,眼中写满了向往··门外,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被房间内几个人的对话吸引,将脑袋贴在门板上认真的偷听,直到杨煊华丽的袍角晃到自己眼前,小女孩才注意到,忙拿起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扫帚,继续打扫地面。
“你叫什么名字”杨煊弯下身,好奇的问小女孩,“几岁了”·“素素,七岁了·”小女孩看看杨煊,又看看自己身上又脏又皱的破裙子,喃喃的说,“你们的衣服真好看,当大官就是好,我要是也有个像你一样的阿翁,我也能穿上这么好看的裙子了。”
“你阿翁呢”杨煊忍笑问道··素素摇了摇头,指着对面的小楼,说:“我阿母在那里面唱歌,我从生下来就没有阿翁。”
杨煊听闻,伸手在素素的头顶抚了抚,随后从怀里掏出两枚钱币:“给你,拿去买糖吃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素素没有推辞,很大方的伸手接过,谢过杨煊后又大着胆子问:“君长,灵师是不是很大的官了是不是当了灵师就可以像你一样了”·“是,我也是灵师。”
“那怎么才能当灵师”·“每三年,界灵殿会通过考试,从在籍士族中拣选七岁到十岁的男童入界灵殿见习·”·“只要男童”·“嗯,入界灵殿当灵师就相当于选了修行路,以后不能出仕也不能成家了。”
“这样啊……”素素突然又想到刚刚听来的另外一个,“那半妖呢也只要男童”·“半妖不论男女,都可以。”
“那我能不能做半妖”·“做半妖就要离开家乡,还会忘记父母兄弟,忘记自己是谁·你不怕吗”·“我不怕”素素一脸坚毅。
 ·三日后,出城的马车上,苏晟看着一个满脸兴奋的小女孩压低声音问杨煊:“阳明御神,这样真的好吗她可不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你也看到了,是她自己跟出城的,总不能扔在大漠里吧。
何况……”杨煊无奈的说,“她母亲连自己都养不活,她早晚也是被卖掉的命运,就当也是买来的吧·”·“那,这一个呢”苏晟指着另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问,“他又是谁”·“他是我弟弟,叫洛洛。”
素素抢着答道,“我要是走了,就没人管他了·你们放心,我能照顾好他·”·“……行吧·”苏晟认了命,“买一送二,不亏。”
而此时,贵值一整锭金子的小澈,因重伤未愈,正无力地倚靠在白羽恒身侧默然出神·白羽恒掀开车窗帘子,低声对小澈说:“再看一眼吧,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澈听闻微微摇了摇头,慢慢合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杨煊:苏晟啊,咱们界灵殿的经费也是很紧张的,下次出门记得带碎银子。
苏晟:放心吧,以后凡是能动手的事,我尽量不拿钱解决·· · · · · ·第3章 3. 朝死暮生·武兴八年,界灵殿,灵师授阶··新晋灵师们用灵犀从御神杨煊那里获知了周幽朝最隐秘的历史,随后在殿内供奉的神明座像前立下血誓:“……解天启,巩国祚以驱危避殆;承祖制,安万灵于周皇御下……”·仪式从清晨一直持续到立竿无影时分才正式结束,白羽恒心绪难宁的从大殿内走出来。
四年过去了,白羽恒较之漠西之行时长高了许多,白皙的脸上也显出几分棱角,可一双大眼睛却仍如孩童般纯真无暇··“厉害啊·”苏晟正等在殿外,见到白羽恒先捶了他一拳,笑着说,“界灵殿史上最年轻的榜首。”
“哎呀……”白羽恒羞涩中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还不是因为那年去漠西,跟着师兄学了不少东西·”·“少给我下套,你明明是趁机让阳明御神给你开了小灶,我可不敢抢功劳。”
“那也要多谢师兄帮我护法·”·“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油嘴滑舌”苏晟狠掐了一把白羽恒的脸,随后抬脚往界灵殿后走。
“哪有”白羽恒边揉脸边跟上,“我说真话·”·“得了吧·”苏晟走上了殿后的小路,正色道,“不闹了,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白羽恒看着苏晟甩在身后的手问··“你还记得我们从漠西带回来的那三个孩子吧”·“记得。
怎么了”·“之前负责管教他们的赵灵师告病还乡了·” 苏晟越走越快··“嗯,我知道,赵灵师身有旧疾,年初病了就一直没有大好。”
白羽恒紧随其后··“后来总教安排泽生带他们,可谁知道,泽生竟然进了紫微关·”·“嗯,这个我也听说了·”白羽恒由衷的赞道,“泽生师兄在天启一事上的天赋无人能及。”
“所以……”苏晟突然转过身,“御神说让你来带他们·”·“哦·”白羽恒答应着却一头撞进苏晟怀里,仰头看向苏晟,不解的问,“师兄,你怎么停……”白羽恒话未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不禁瞪大了眼睛。
“别惊讶,这是御神的安排·”苏晟用话堵住了白羽恒的口,“御神说以你的能力肯定能胜任,让你拿出信心;御神还说当年你和他们仨相识于漠西,又一路照应着回了帝都,脾气秉- xing -都熟悉,更是没有问题。
所以……”苏晟朝身后指了指,笑道,“千落庄欢迎你·”·苏晟身后,是一条石板小路,路旁是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古树,树下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清晰的刻着三个大字——“千落庄”。
树上枝杈间落着一只雀鹰,正对上白羽恒的目光,却不知为何,狠狠瞪了白羽恒一眼,随后展开羽翼飞走了·和它一起离开的,还有一团看不清的影子,嗖的穿过小路,留下一地树叶。
“师兄……”白羽恒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的说,“其实,我没见过真正的半妖·”·当年,御神自漠西回帝都后,就将小澈、素素和洛洛安置于界灵殿地下专供傀器们的居所中,后依《周幽训》择吉日行易元灵术取其三人三魂七魄中的命魂献祭九尾狐妖,换得狐妖妖力为魂。
三人由傀器成为半妖,为人时的记忆不复存在,却借狐妖之力换得强于人类的身体及不同的妖法,随后就由专门负责管教半妖的灵师于千落庄内带领其三人生活修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而白羽恒自七岁入界灵殿做见习灵师以来,一直在界灵殿生活修习,勤勤恳恳、规规矩矩。
自漠西回来后更是进了三重关,日夜修习,最终授阶后成为正式的灵师·是以,白羽恒在这里活了十年,竟然从未踏足过千落庄,自漠西后更是未再见过三人·此时,突然让他成为三人的管教灵师,白羽恒竟有了三分近乡情怯之意。
“没见过又怎样啊·”苏晟说着走进千落庄,并示意白羽恒跟上,“虽然是半妖,但也是老熟人,你怕什么”·“不熟吧”白羽恒硬着头皮跟上,“他们已经不记得我了,我也不能透露他们的身世。
师兄……”白羽恒欲哭无泪,“我可刚立完血誓啊·”·“我也没让你们相认啊·”苏晟完全无视白羽恒的心情,自顾自的说,“我是说他们三个人的- xing -格都没有变,小澈还是又倔又硬,素素还是喜欢好看的衣服,洛洛……”苏晟突然停住了话。
“他怎么了”白羽恒回想了一下那个被素素拐来的弟弟,“我记得他小时候很贪吃·”·“是·”·“难道说”白羽恒胡乱猜测,“他长成了一个胖子”·“那倒没有。”
苏晟看着白羽恒,组织了一下语言,又说,“你知道的,并不是随随便便的小孩子就能成为傀器·”·“是,要选一纪(十二)年之内魂魄不稳的小孩子才能行易元灵术。
而且小孩子自己还要有强烈的执念,不然容易失了本心,被狐妖妖力反噬·”·“当年小澈的执念是求生和复仇,素素的是向往和渴求,洛洛他是稀里糊涂被自家阿姊拐来的,能有什么执念御神在行易元灵术的时候十分担心他会被妖力反噬,谁知道不但平安无事,还承继了狐妖最强的生命力。”
“最强的生命力什么意思半妖们的生命力不是本来就要远强于普通人类吗洛洛有何特别之处”·“洛洛的妖法是……”苏晟凑近白羽恒,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的说,“朝死暮生。”
·白羽恒惊住了··《周幽训》讲人有三魂七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天魂主运,顺天而为,不可逆天;地魂主源,宗源根基,自有来处;命魂主心,思维行动,皆从本心·命魂借天冲、灵慧二魄主智·借气、力二魄和中枢魄主行。
借精、英二魄主身体强健·中枢一魄,乃为七魄中心,为血契言灵力量之所在·傀器经易元灵术献命魂换得狐妖妖力为魂后,失为人本心,忘记自我,换得体力、速度、力量及复原能力远强于凡人。
同时还会承继狐妖的一项妖法,且每人不同·【为使本文逻辑结构通顺,贴合文章社会背景,本文中关于三魂七魄的解释是在普遍认可的释义上进行了一定的杜撰和再加工。
嗯,换句话说,就是我瞎编的,大家不要信·】·“朝死暮生”白羽恒战战兢兢的问道,“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苏晟咬牙切齿的说··“什么样的”·“我哪知道”苏晟怒道,“要不我们早上掐死他试试,看看晚上会不会复活”·“不”白羽恒断然拒绝,想了一下又问苏晟,“这个事还有谁知道”·“你,我,还有御神,除此外没有第四个。”
“不对,还有”·“谁”苏晟十分震惊,“怎么可能”·易元灵术是只有御神才可施为的高阶灵术,施术之时,除了苏晟作为杨煊的护法需要在场掠阵外,其余旁人都要回避。
易元成功后会在半妖神阙- xue -短暂出现承继的妖法名称,自周幽开朝以来,凡已出现的妖法皆有记载,而洛洛的这个却是首次出现·杨煊和苏晟虽私下探讨多次,但碍于不敢轻易尝试,一直也没能解开真正含义。
半妖的妖法一直都是隐秘,若不是杨煊想让作为洛洛管教的白羽恒寻机会查清这个妖法的真实意义,也不会授意苏晟将这个隐秘告知白羽恒·此时白羽恒突然说还有第四个人知道,苏晟不能不震惊。
白羽恒看着苏晟满脸“不可能”的神色,轻声说道:“他未来的主人,会知道·”·苏晟心下了然·承继的妖法作为半妖隐秘,除御神外,按规制只有半妖的主人才可以知道。
将来待洛洛转生之际,杨煊一定会全盘告知·即使杨煊不说,在血契言灵的约束下,若是主人问,半妖是不能不讲真话的··想到此节,苏晟不禁放下心来,长出一口气,嗔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我不留神泄露了秘密,那岂不是要被御神灭口啊。”
“师兄·”白羽恒不解的看着苏晟的如释重负,“被他的主人知道不是更可怕吗”·“为什么”·“灵师有血誓为戒,不可为的事情很多,其中就有不能无故伤害傀器半妖。
可是……”白羽恒略有迟疑,停了一下,才又说,“皇亲却没有血誓·”·苏晟突然就明白了白羽恒所指··朝死暮生,这听着就像是个大写的长生不老。
如果他的主人鬼迷心窍,如果他的主人好奇心重,如果他的妖法并不是如字面意思,又或者他的主人贪生怕死且喜欢独辟蹊径,或者他的主人管不住嘴四处炫耀恰好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那么他……苏晟越想越觉得,他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不可逆的悲剧。
“羽恒啊·”苏晟伸手按在白羽恒的肩头,仿佛立了千斤重誓般说道,“我们一定要为他选一个明主·”· · · · · ·第4章 4. 再遇旧人·白羽恒听后,也郑重的点点头,随后又问:“洛洛他自己知道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还不知道。”
苏晟说,“御神怕他小,还不懂得妖法对自己的重要- xing -,所以,还未对他说·”·“嗯,这样也好·感觉也不是什么能时常用到的妖法,不如等他转生之前再告诉他吧。”
“随你·”苏晟冲白羽恒眨了一下眼,坏笑道,“反正你是他的管教,你来决定吧·”·都怪这个朝死暮生太过震撼,白羽恒都忘记了自己即将成为半妖管教的事,此时被苏晟重新提起,不知所措的情绪立刻弥漫全身。
“师兄……”白羽恒试探的说,“这个事……”·“没商量了”苏晟一点商量的可能都不留,着重强调道,“这是御神的命令”·“师~兄~”白羽恒如小时候那般轻轻拽了拽苏晟的袖子,讨好的说,“你能不能……”·“不可能你已经连妖法隐秘都知道了,再要推辞,我就只好杀你灭口了”苏晟说着连佩剑都弹出半截。
白羽恒看着苏晟立起的眉毛,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苏晟见状,还剑入鞘,推着白羽恒继续往前走·一座座错落有致的居舍出现在道路的尽头··仿若进了青丘,放眼望去,是各种样貌的半妖。
因狐妖妖力为魂的原因,此时的半妖在外貌上尚有些异于常人·耳尖牙利自不必说,发色上也多为赤金色,而据《周幽训》讲,发色越接近金色,意味着承继的妖法越为纯正。
他们有男有女,既有已及弱冠等待转生的青年,也有刚刚开蒙的总角孩童·仔细分辨,还能看出些许北地与南国的身型区别·不过,许是因为妖魂在身的缘故,无论男女,却都带着一丝清逸柔媚之态。
“原来……”白羽恒大开眼界,“半妖在未转生前都是这个样子的·”·“是因为妖魂和二魂七魄尚未能完全融合,身上多少有残存的妖气,才会有如此样貌。
等到转生之时,借助皇亲血脉的力量即可完成融合,他们在外貌上就会变回来·”·“皇室先祖与九尾狐妖的血契竟会延续至今·”白羽恒由衷的赞道,“真是死生契阔,誓言如初啊。”
“我不这么觉得·”苏晟却凉凉道,“所谓皇亲血脉的转生之法,也许只是周氏先祖故意留下来约束半妖的手段·”·白羽恒未曾想苏晟竟然有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听到他的话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随即反应过来,先是紧张的四下张望,发现并没有别人,才稍微松了口气,嗔怪道:“师兄你这种想法千万不要再提了”·“瞧把你吓的。”
苏晟看着白羽恒紧张兮兮的样子,轻笑一下,说,“我跟你说笑呢·”·“师兄”白羽恒坚决不让苏晟混过去。
“知道了”苏晟无奈的正色道,“我不会再说了·”·白羽恒不相信的看着苏晟,苏晟见状,揽过白羽恒的肩,裹挟着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行了行了,我带你去见你的小半妖们。”
二人朝着千落庄深处的一座居舍走去,未及近前,就听到争吵声··“把我的剑还我”一个少年怒道··“谁说这是你的剑”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透着牙尖嘴利,“总教分发给各舍的份例,人人都有份,凭什么说是你的”·“既然是人人都有份的,你为什么不拿另外两把,偏要抢我挑中的”听得出来,少年在强压着火气。
“凭什么你先挑”女孩步步紧逼··“各剑长短不一,我比你手长,挑长的怎么了”·“长的好看”女孩不依不饶,“我就是想要”·“你”少年忍无可忍,怒吼道,“白瞎子,我看你是找打”·紧接着就听到打斗的声音,夹杂着女孩的尖声咒骂:“死红毛鬼你以大欺小,不要脸”·白羽恒听闻先一步冲进屋,却看到满屋狼藉,一红一白两个身影正扭打在一起。
穿白衣的女孩终归人小体单,正被穿红衣的少年按在地上·白羽恒见状,一步跨上,一手架开少年砸下来的拳头,一手将女孩拉到自己身后·苏晟紧随其后,进屋后直接从后面钳住少年,怒道:“小澈你住手”·小澈对苏晟似乎有天生的忌惮,听闻果然住了手,但却硬着脖子一言不发。
女孩见到有人撑腰,立刻变了脸,向着苏晟伸出扭打中擦伤的手背,哭哭啼啼的开始告状:“苏灵师,你看……”·“闭嘴”苏晟却不吃这一套,喝止了女孩的哭声。
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白羽恒也终于腾出功夫打量起两个半妖··同样经过了四年的时间,白羽恒惊奇的发现,当初那个偎在自己身侧的异族小男孩竟然长得比他还高半个头,身型也宽厚了不少,在狐妖妖力的加持下,当年的俊秀已经变成了惊人的英俊。
棕红色的头发变成了现在的赤红色,于阳光下恍惚着流光溢彩·当年的如水碧眸中添进去了未名的春色,冲淡了几分桀骜·虽然白羽恒知道,那只是看上去的柔软,骨子里还是那个又倔又硬、会咬人的小狼崽。
而更让白羽恒惊讶的却是躲在自己身后的半妖,竟然是……·女孩十来岁的样子,一头银发在扭打中已经变得散乱,脸上有些脏污,却掩不住肌肤若雪,吹弹可破。
圆圆的鸭蛋脸上翦瞳含情,如星河璀璨··“是十分少见的白狐·”苏晟悠悠的开口,“据《周幽训》上记载,仅出现过七人,而且都是……”·苏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看向白羽恒,白羽恒微点下头,表示他懂了。
仅出现过七人,而且妖法都是百媚幻生·换句话说,白狐都是天生的幻术高手和……感情骗子·白羽恒打量着女孩脸上的银色眼眸,确如内含星河,璀璨华光,但是猛一看又真像个瞎子。
再看女孩一脸的兴奋,毫不认生的上下打量着自己,尤其在自己华丽的授阶佩剑上停留许久,白羽恒突然福至心灵的问道:“你是素素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是呀。”
素素毫无惧色,反问道,“你是谁”·“我叫白羽恒,以后就是你们的管教灵师了·”·“什么”先做出回应的是小澈,看着比自己瘦小的白羽恒,小澈嗤笑一声,问苏晟,“就他”·“不得无礼”苏晟一脸刚正,“白灵师七岁由阳明御神亲自拣选入界灵殿见习并亲自教导,是阳明御神的首徒也是最得意的护法,跟随阳明御神南征北战。
前几日更是勘破三重关,成为界灵殿史上最年轻的榜首,灵术武技在界灵殿上下都是一等,连我也破不了他的……”·“好了,师兄,可以了·”白羽恒实在听不下去苏晟的胡吹乱捧,忙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一共三个吗还有一个呢”·“大概,在厨房吧。”
苏晟维持着一脸刚正,毫无心虚和愧疚之态,领着白羽恒向后厨走,边走边说,“他依然十分贪吃,所以反倒是三个里最好管的,只要答应给糖吃,他就乖乖听话。
喏,在那了·”·白羽恒顺着苏晟的目光看过去,在灶台边发现了一团金色··“洛洛”白羽恒试探的喊道··金色毛团听闻转过头,嘴里正啃着一个鸡腿,两颗小犬齿深深的扎在鸡肉里,满脸油光。
“还真是……”白羽恒看着洛洛暗金色的头发和琥珀色的眸子,感慨道,“纯正啊·”·“所以呢……”苏晟接上说,“灵缘妙不可言。”
白羽恒听闻,无语的看向这个没有任何执念却意外的承继了最纯正妖法的半妖,心内却是五味陈杂··桀骜不羁的异族娈童,有着惊世的容颜和天生强健的身体,可同样也有着藐视权贵的倔强;只是单纯渴望美好事物的妓生女,竟然是罕见的白狐,是玩弄人心的高手;而毫无执念的懵懂男孩,竟然承继了最纯正的妖法和朝死暮生的未知箴言。
随便哪一个,当走出千落庄的时候,似乎都能引得一片血雨腥风·想到此,白羽恒忽然觉得如千斤重石在身,呼吸都有些困难··“羽恒啊·”苏晟似乎察觉到了白羽恒的担忧,轻声宽慰道,“你不要想太多了,只是管教而已,尽你平生所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好,至于他们能领会多少,全看各人悟- xing -吧。”
“师兄,我是担心……”·“我懂·”苏晟没有让白羽恒说下去,“你是怕他们太过夺目,盛宠易衰·可你别忘了,无论是皇亲的半妖常随还是皇帝亲御的七杀军,都要受血契言灵的限制,他们的生死荣辱都和自己的主人分不开。
不管主人踩着他们是拓土还是登极,他们都是那逃不掉的白骨台阶·”·苏晟一番话说得白羽恒更加颓丧,他不禁开始怀疑··“如果当年……”白羽恒喃喃道。
“没有如果”苏晟严厉的打断了他,“你自己清楚,当年不带他们回来,他们更加逃不过一个死·各有天机,非你我之力可违,除非……”·苏晟没有继续说下去,白羽恒不解的看向他。
苏晟却在白羽恒的双眸中看到了困苦,笑道:“你怎么回事今日才刚成为灵师,这么快就没原则了你脑子里都是这种想法,是怎么当上榜首的日后你又该如何是好啊。”
一语点醒了白羽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深陷执念,差点走了歪路,忙调息几次,轻轻吐出八个字:·“尽我所力,顺其天命·”·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白羽恒:师兄啊小澈这四年都吃了什么怎么长这么高这么壮我也要吃·苏晟:冷静,他那是人种优势。
 · · · · ·第5章 5. 重阳宫宴·当真正开始每日的管教工作,教授他们三人文修武技时,白羽恒才知道,为人师竟然这么难··正如苏晟所言,洛洛是三个人里最好带的,只要每次授课和修习之后能给他好吃的东西,他都能老老实实的听课练习,既不偷懒也不耍滑,保质保量,也从未仗着自己年纪最小而撒娇耍赖。
白羽恒最开始怕他跟不上小澈和素素的进度,后来发现真是多虑了·不亏是承继了狐妖最强生命力的半妖,洛洛的精力、体力仿佛没有上限,恢复速度在半妖中也是一等一的。
白羽恒隐约觉得,也许正是因为他的贪吃,他对食物的执念,所以才承继了狐妖最强的生命力··小澈也确如小时候一般,倔强刚硬、容易冲动,但好在小澈似乎天生就畏惧强者,只要能让他心服口服,让他刮目相看,他就能死心塌地的信你的听你的。
而且,态度决定效果,小澈在三人中领悟能力最好,进步飞快·于是乎,白羽恒就始终陷在“被鄙视——打服他——被崇拜——教会他——又被鄙视”的怪圈中不能自拔,心累得无法名状。
每当小澈又学会一项技能开始重新鄙视白羽恒的时候,白羽恒都要想,将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主人才能真正地驯服这头狼崽呢·而最让白羽恒头疼的却是素素,这个百媚幻生第八任承继者,凡是与好看不沾边的东西一概不想学,无意义的争宠、攀比更是每日的家常便饭,最过分的是,她竟然试图使用百媚幻生跟白羽恒撒娇,目的是为了逃课。
好在白羽恒灵智坚韧,修为扎实不受迷惑,但因此耗费的灵力也是让白羽恒苦不堪言··“师兄啊……”白羽恒崩溃的和苏晟哭道,“我真的不行了,我要去求御神,撤了我的管教之职,哪怕让我接着回去做见习灵师都行啊。”
“又来了·”苏晟习以为常的继续扒着自己的饭,还不忘给白羽恒添了一块儿肉,“管教半年,你都说了六次‘不干了’·每月一次,真准时啊。”
“这次是真的”白羽恒毫无食欲,伸手夺下苏晟的碗,恨道,“你知道吗素素那个小狐狸精竟然对我使用妖法”·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百媚幻生”苏晟调侃道,“怎么样感觉如何”·“不如何”白羽恒欲哭无泪,“阳明御神和九尾狐妖在我脑子里打架,一个让我不要丢了界灵殿的脸面,一个劝我不要活得那么累。”
“那是你自幼修习的灵智对狐妖妖法的天然抵抗,所以说,你并没有让御神失望”·“没有·但是我灵力大泄、身心俱疲啊”·“噗”苏晟抢回自己的碗,正塞进去一口饭,听到白羽恒的话,思路一拐就想歪了,一个没忍住,嘴里的饭全喷到白羽恒脸上。
“师兄”白羽恒一个撤步退出丈许,惊恐的看着苏晟问,“你怎么了”·苏晟看着白羽恒的一脸单纯,强忍住笑意,一边说着“没事没事”一边走上来给白羽恒拭脸。
正手忙脚乱的收拾满身狼藉的时候,洛洛顶着一脑袋金色的乱发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不、不好了他、他们跑了”·“谁跑了跑哪去了”白羽恒心内一沉,抓住洛洛一连串的问,“是不是小澈和素素他们又闯什么祸了”·“你让他慢慢说。”
苏晟推开白羽恒,蹲在洛洛身前,问,“你先说你们三个刚才干什么去了”·“刚才”洛洛语速飞快,但是废话很多,“刚才我们一直在神见之森练习白灵师新教的剑法,小澈好厉害,几下就学会了,一抬手就把那么大的一根树枝砍断。
素素又在偷懒,坐在树上编花环,还笑话小澈,说他再厉害也打不过苏灵师,小澈就骂她白瞎子除了跑得快什么也不会·素素就说你什么都会也是一样出不了神见之森,小澈说他能,素素不信,小澈就说他现在就去皇宫里转一圈给她看看,素素说他口说无凭,后来两个人就说定,如果小澈去皇宫里拿一件龙袍回来,素素就承认小澈真的有本事。”
“然后,他就真去了是吧”苏晟黑着脸问··洛洛点了点头··白羽恒听闻,只愣了一刻,突然纵身一跃,飞奔了出去。
“羽恒别去”苏晟大叫,但白羽恒却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哎……”苏晟看着白羽恒一闪不见的身影,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头对洛洛说,“你乖乖待在这不要乱跑,也不要再告诉其他人小澈的去向,待我回来,就给你糖吃,听懂了吗”·洛洛听见有糖吃,忙不迭的点点头,随后就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
苏晟见状,走出了居舍,看着天边残存的余晖若有所思·今日是九九重阳之日,天高气爽,阳势达极·莫说千落庄里一派澄净,就连神见之森里常年的- yin -霭都少了几分,此时要想寻一丝莫测的邪念似乎比往日要容易得多。
苏晟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找出了素素的所在,几个腾挪后从一棵树后面薅出来正要逃窜的素素··“小狐狸精·”苏晟拎着素素的后衣领,压低声音说,“真以为自已轻功天下无双了见我来了还敢跑”·“哎呦~”素素的脸变得很快,楚楚可怜的冲着苏晟撒娇道,“苏灵师,你弄疼我了。
啊啊啊啊啊”·“哎呀胆子不小啊,跟我都敢用百媚幻生”苏晟伸手狠掐素素的脸,威胁道,“据说历任白狐都曾引起天下惑乱,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把你扔到转生湖里脱了魂,省得你日后作妖伤了国祚。”
“苏灵师我不敢了”素素大惊,哭着求饶道,“我再不敢了”·“不敢最好现在跟我去皇宫救人”苏晟说完,不等素素有异议,拖着她向南奔去。
皇宫位于界灵殿往南二十里,白羽恒自千落庄奔出后,先过神见之森,再过界灵殿,随后一路向南·界灵殿在白日里刚刚举行过祭祀仪式,此时御殿、御庄等几位高阶灵师都随着御神一起往皇宫赴武兴帝的重阳之宴,阵法上的灵力加持较平日弱,即使如此,白羽恒也不敢大意,悄无声息的行灵术脱离界灵殿阵法,纵马向着皇宫方向疾驰。
宫内,武兴帝正与宗亲重臣饮酒赏菊·杨煊虽不是权臣,但因位居比二阶,又是界灵殿国祀之人,身份尊贵,仍被安排在皇帝近前·杨煊刚刚喝完一盏酒,正和上座的梁司徒寒暄最近帝都盛行的舞乐新风,忽觉察到阵法异动,稍一敛息凝神就知道是有半妖试图闯阵。
杨煊借醉酒和皇帝告了假,悄悄出殿溜到无人之处,唤来自己的雀鹰,吩咐几句后一抬手,雀鹰立刻展翅,消失在了夜色中··雀鹰带着杨煊的命令一路飞向界灵殿,掠过正在策马疾驰的白羽恒,直接落在后面苏晟的肩膀上。
苏晟并没有停马,一边向着雀鹰说着“知道了”一边扬起手中的鞭子,紧抽几下··“听着”苏晟说给坐在他后面的素素听,“一会儿到了皇宫听我指挥,让你用妖法的时候给我好好的用。”
“是·”素素乖巧的回答··“御神已经知道我带你来了,你要是敢坏事·”苏晟恶狠狠的说,“咱们就转生湖见。”
“我知道了”素素忙大声表着忠心,“我一定会听话的·”·“那最好·”·疾驰在前的白羽恒并不知道当小澈擅破阵法溜出神见之森的时候杨煊就已经知道了,更不知道得了杨煊密令的苏晟和素素正在他的身后,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小澈平安带回来。
未转生半妖因妖魂不稳,需依靠安魂阵法加持才能确保不被妖力反噬·而外界更有垂涎周幽半妖之力的宵小之徒一直坚信江湖传言,认为若是能活捉到未转生的半妖,即使非皇族人也可用秘法与半妖签订血契收为己用。
故而神见之森是千落庄外围的屏障,森内阵法密布、诡异莫测·一是可防半妖误出,二是可防歹人进入··都不需要说未转生的半妖擅出神见之森是死罪,仅擅闯皇宫这一项就可以让小澈当场死亡八百回的了。
以他这种半吊子的微末道行,他很有可能一踏入宫墙就被卫戍皇宫的七杀军斩立决,即使侥幸摸进皇帝寝宫,也会被皇帝的半妖常随撕得粉碎·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被藏在黑暗里垂涎半妖之力的人活捉回去做成傀儡杀器。
是的,白羽恒想到了最后一个可能,也许小澈刚刚走出神见之森,就被妖力反噬,横死路边··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就算侥幸中的侥幸,他能把小澈活着带回来,又该如何面对御神的问责和惩罚呢真是不管怎么想,都是一个死字,生机又在哪里·“死局全是死局”白羽恒狠狠的骂道,“你这个该死的小狼崽子,当年就不该救你回来”· · · · · ·第6章 6. 何处生机·已经跑出神见之森的小澈既没有如白羽恒想象的那般,刚出神见之森就因妖力反噬而横死路边,也没有一踏入宫墙就被七杀军斩立决。
他有惊无险的躲过固定的岗卫和巡逻的游卫,然后,就在皇家花园里……迷了路··小澈蹲在一棵银杏的枝桠间,用妖法跟旁边的麻雀问了路,随后跃到树下的假山上,刚一站稳又立刻矮身躲在灌木丛后。
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等到周围再没有了动静,小澈才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坐在了地上··“麻雀的脑子太小了,问了半天也说不清楚。”
小澈抱怨道,“要是能找到只猫就好了·”·小澈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努力捕捉各种生物活动的痕迹,一阵细微的悉悉索索声从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小澈听到,从灌木丛后面蹑手蹑脚的钻出来,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无人后踮着脚尖溜了过去。
谁知转到假山后面,看到的不是野猫,却是两个人影正纠缠在一起·小澈一瞬间惊得汗毛直竖,下意识的往后退,但余光还是与对方的视线对上了·结果还未及站稳脚跟,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高叫:“有……有刺客”·“坏了”小澈的脑子里顿时炸开一个惊天闷雷,再顾不得隐匿行踪,撒腿就跑。
嘈杂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而起,迅速向他靠拢··“抓刺客”·“抓刺客”·各种各样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小澈在偌大的皇宫里慌不择路,眼瞅着宿卫越聚越多,小澈心里终于有了恐慌。
正当绝望开始蔓延的时候,一声清亮悠长的唿哨突然在西北角响起,随后就是簌簌叶响··“是万叶落”小澈未及细想苏晟为什么会在,但他知道万叶落的厉害,本能的矮身就往回廊顶上蹿,刚把自己挂在梁上,就觉出一阵劲风自身边掠过,无数片叶子像锋利的飞刀狠狠地插进回廊柱子上。
正在追赶的宿卫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小澈瞅准时机,翻身上了回廊··一声唿哨又起,方位与刚才有了些许不同·小澈明白,这是苏晟在给他引路,立刻发足向唿哨来源处狂奔。
“弓箭手”宿卫中一声令下,十几张强弩一起瞄准了小澈的背影,“放”·小澈耳听破空之声到了身后,忙扭转身子往侧面跃开,落脚处瓦片松动,身体稍歪了几分,就被一支利箭擦过大腿,顿时撕开一个口子。
未顾得上呼疼,又有一大波利箭飞来,小澈本能的想往旁跃,谁知伤腿使力不足失了准头,没能一下跃出落点,电光火石间瞥到了漫天的箭矢如流星陨落般向着自己而来,小澈的绝望彻底决堤。
金石相交的声音在小澈身后响起,间或夹杂着锐器入肉的声音,未及转身又听到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快走”·白羽恒手举配剑挡在小澈和宿卫之间,血正顺着他的衣摆一滴滴的滴落在琉璃瓦上。
小澈从来不知道,月色中的鲜红竟会是那样的刺目··“快走”白羽恒见小澈未动,回身揪着他的衣襟就想往旁边的屋顶纵跃·谁知,灵师中轻功上佳的白羽恒竟然没能跃起,拖着小澈一起跌下回廊。
“喂”小澈看着白羽恒已被血浸- shi -的衣摆和苍白的脸不知所措,耳边却再一次传来万叶落的簌簌之声·伴随着声音而至的是利箭的折断,还有一个白色的人影翩然而过,飘飘然的落在了回廊顶。
·素素立于瓦上,正用她的芊芊素手拢起垂落脸侧的银色发丝,若水波荡漾,润进人心;剪瞳里装的是天上银河,璀璨华光,目及所致,情传人思·在她身后,一大簇烟花毫无征兆的暮然开在夜空,仿若七彩流光泄于白宣,在她的白裙上描绘出一幅波涛绮丽。
所有的宿卫奇迹般的停住追赶的脚步,怔怔的看着如仙女下凡般突然出现的素素··虽未及金钗之年,却依然魅惑众生··“趁现在”白羽恒知道素素正在使用妖法拖延时间,猛地伸手推开小澈,急喊道,“快走”见到小澈不动,白羽恒又向着素素大叫道,“你快带他走”·立于回廊之顶的素素听到白羽恒的命令,向着众宿卫嫣然一笑,飘然落到小澈身边,拖起他就往皇宫外飞去。
直到素素的白裙在夜色中消失不见,众宿卫才回过神,一窝蜂的冲上来将已受重伤的白羽恒擒住··——·武兴八年,重阳夜,后诞七子偈·偈初落,发有金光,瞬乃散,始啼。
帝大喜,曰吉兆,赦天下··——·“没想到,这无解的死局竟然真的让我遇到了生机·”白羽恒头枕在苏晟的腿上,有气无力的说,“以后我修行的心还得再虔诚一点。”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吧·”苏晟看着白羽恒毫无血色的脸,说,“要不是御神借着杨家的人情上下关照,又请了家里的医官为你治伤,就算皇帝赦了你的罪,你也活不到出狱。”
“阳明御神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话音未落,马车一阵摇晃,白羽恒微皱了一下眉·苏晟忙吩咐车夫稳一些,又伸手轻拢着白羽恒的手臂,白羽恒趁机拽住苏晟的袖子。
“多谢师兄来救我·”白羽恒仰头看着苏晟的眼睛,轻声说,“师兄你的恩情,我也无以为报·”·“知道报不了还说什么谢。”
苏晟移开对视的目光,却见白羽恒并未松开手,就明白了·和小时候一样,这个样子就是有事要求自己,于是无奈的说,“说吧,还有什么”·“师兄……”白羽恒知道自己的心思被苏晟识破,未开口先红了脸,好一会儿后才几不可闻的说道,“你,借我点钱。”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苏晟早想到了白羽恒要说什么·虽说死罪免了,但是活罪不可免·降二阶,罚俸一年,这样的惩罚对于白羽恒这个寒门士家出身,刚当上灵师不足一年的人来说,可比死罪还要命啊。
“好·”苏晟没有多问,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塞进白羽恒拉着他袖子的手里,笑着说,“先拿去花,不够了我再给你·”·白羽恒看着手里的金子,想起了当年在漠西,苏晟随便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不禁笑着说:“师兄,你这是要买了我吗”·“别提这事”苏晟变了脸,恨道,“我现在真是后悔,当年买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提起小澈,白羽恒开始担心起他的伤势,忙问:“小澈的伤怎么样了”·“他一个半妖能有什么伤睡一觉就好了。”
“那对他的惩罚是什么”·“闭门思过三个月·也好,让他好好伺候你,直到伤愈·”苏晟咬牙切齿的说,“但凡他要是敢造次,我直接打折他的腿”· ·芷兰殿,泽生吩咐跟从而来的见习灵师们将贺礼放下,并向着梁昭仪躬身行礼,说道:“界灵殿御神贺大公主周礼,愿大公主安康永昌。”
“嗯·”梁昭仪- yin -阳怪气的应道,“谢过御神·”·泽生见状,挥手示意左右退下,待人都走净,凑上来笑着说:“蕙儿妹妹这是怎么了大公主周礼,公卿世家都来献贺,妹妹还不高兴吗”·梁昭仪冷哼一声开口说:“寿昌殿刚刚添了一位嫡子,皇帝为此大赦了天下,那才是值得高兴的事。”
“妹妹这就是自寻烦恼了,皇子的意义自然不同,皇帝偏爱一些也属常理·你瞧当年三皇子出生的时候,皇帝的赏赐也比大公主的多·”·“再多也没有大赦天下荣耀。”
“凑巧赶到了重阳节,皇帝一时兴起而已·”泽生柔声哄道,“蕙儿妹妹自小蕙质兰心,聪敏过人,又兼倾城倾国之貌,膝下有三皇子大公主,朝中又有官居司徒的父亲,难道还怕皇帝不宠你吗倒跟别人计较起这种小事。”
“四哥哥,你这张嘴啊·”梁昭仪挖苦道,“做灵师真是可惜了·”·泽生笑笑没有回答,在梁昭仪对侧坐下,捡了盏里的一颗果子放进嘴。
梁昭仪把玩着手里白玉雕的小兔子,悠悠说道:“以色事君,能有几年的光景早晚会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充斥后宫,就是现在,皇帝也不是独宠我一个人。”
泽生知道她在指什么,多少有些无奈的说:“人家是发妻,两位兄长一位是封疆大公手握重兵,一位是界灵殿御神·更何况……”泽生往上指了指,压低声音说,“当年与先彰王争位子,杨家可出了不少力。
于情于理,也不可能冷落了她,这才过了几年,总不能就寒了忠臣的心吧”·“道理我都懂,可就是不甘心·杨氏贵为公家名门,又兼为皇戚,暂且不说。
石章之只因斩杀了先彰王的半妖常随,现如今都成了御殿·四哥哥啊,你也在界灵殿,你就不着急吗”·“我着什么急”泽生不以为意,“鸟尽弓藏、盛极必衰,且让他们折腾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梁昭仪:哼,男人只会嘴炮··泽生:呵,女人就是事多·· · · · · ·第7章 7. 束发成礼·今年冬日的雪比往年要多,只正月里,就下了四五场。
被白雪抹去一切色彩的神见之森越发迷幻,交错纵横的小路暗藏着难察的玄机,稍不留神,可能就是死门··好在白羽恒已经在此生活了六个年头,闭着眼也能摸回千落庄。
他一手挡在额前,遮住飞落的雪花,一手费力的端着一个雕花描凤的食盒,脚步匆匆的低头赶路,直到小澈站到他身前拦住了路才停下··“咦”白羽恒惊奇道,“你这轻功越发好了,我竟一点没有察觉。”
小澈一声不吭的塞给白羽恒一把伞,又拿过白羽恒手里的食盒,问:“这是什么”·“界灵殿在准备大皇子的束发礼,皇后念及众人辛苦,赏赐下来的宫食。”
白羽恒笑着说,“我想着洛洛爱吃,就找御神讨了一盒·”·“他又吃不出来好坏,这么冷的天,你还巴巴的跑过去替他讨食·”小澈冷哼一声,随即瞟了白羽恒一眼,漫不经心的又补了一句,“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病了。”
“哪里就这么娇贵了”白羽恒嘴上虽如此说,心内却是暖的·当初那个天不在乎地不怕的小狼崽子,竟也学会了疼人,大冷的雪天还知道出来给他送伞。
嗯,甚喜甚喜··“你傻笑什么”小澈看着白羽恒痴傻的笑容,鄙夷的丢下一句“有病”,随后展开身形,先一步跑回了千落庄。
等到白羽恒回到自己的居舍后发现,苏晟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拿着一块儿梅花糕引逗洛洛,旁边的案上放着七七八八好几个盒子··“这是什么”白羽恒打开一个盒子,入眼竟是一套华丽的礼服,月白为底,领边缀银,腰封上更是满绣睚眦,怒目而视。
“宫里赏赐的新衣服·”苏晟看向一旁的小澈,“大皇子束发礼上用的·”·白羽恒明白了·按制,皇子年满十五行束发礼,得半妖常随。
束发礼前,半妖要完成转生,订血契言灵,束发礼时,半妖作为一等常随要一同见礼受训··“这是御神的意思”白羽恒问··“嫡长子的半妖常随岂能马虎御魂和御殿商议许久,觉得小澈的文修武技在半妖中均为上等,样貌更是没得说。
自上次夜闯宫禁后脾气也沉稳了许多,怎么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啊·”苏晟搭着白羽恒的肩,调侃道,“怎样自家孩子如此有出息,为父是不是很欣慰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白羽恒还未答话,小澈先丢给苏晟一个眼刀,随后走了出去。
“师兄你真爱说笑·”白羽恒将打开的盒子盖好,又将另外几个盒子一一码放整齐,问,“什么时候转生”·“二月初十是大皇子的束发礼,前夜要往转生湖行转生灵术,到时候大皇子、御神、我还有你同在。”
“我也要去”·“管教灵师要为转生半妖更衣、束发、佩剑·”苏晟不解的说,“这些《周幽训》里都有写啊”·“额……我一时忘记了。”
“羽恒·”苏晟觉出白羽恒的异状,轻声劝道,“小澈可是武兴帝登基后转生的第一个半妖,又是嫡长子的常随,莫说强过成为七杀军,就算同是半妖常随,也是身份尊贵的,你怎么不太高兴”·“没有,只是……”白羽恒嗫嚅道,“有点儿舍不得吧。”
“哎……”苏晟彻底无语,“你可真是矫情·”·往后一个月,白羽恒倒是不再伤春悲秋了,他直接变了- xing -,转生的日子越近他就越婆妈,每天翻来覆去的就是和小澈各种确认,好几次已经烦得小澈要暴走打人了。
“仪式的内容你都记住了吧”白羽恒问,“先做什么后做什么都清楚了吧奕王站在哪里你站在哪里都知道了吧什么时候跪什么时候起可不要弄错了。
还有头发一定要束好,不能再这样散着了,你要是不会,我再教你一遍……”·“我会”小澈实在忍不了了,“我梳头发的技术很好,仪式上该怎么做我都清楚了我保证我跟你发誓,我一定不会出错你就不要再唠叨了”·“你嫌我烦了”白羽恒落寞的问。
“没有·”小澈最受不了看见白羽恒可怜兮兮的样子,忙表着忠心,“这么多年承蒙你的护佑,若不是你,当年我就死在皇宫了,你的恩情我一直都记得。”
“我救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对我感恩戴德”白羽恒哭丧着脸说,“你就这么认为的”·“不是”小澈的冷汗都要下来了,“我是说,你是真心为我好,我都知道。
你非常好,真的非常非常好·”·“真的”·“真的”小澈揣摩着白羽恒细微的情绪变化,试探着说,“我现在,要去找总教领东西,可好”·“我和你一起去。”
白羽恒说着就往外走··“不用了我自己去”小澈逃似的跑走,只丢下一句话,“洛洛就要回来了,你在这等他吧”·白羽恒失落的看着小澈快速消失的背影,在另一条路上看到了正走过来的苏晟。
“你又把他烦跑了”苏晟笑着问··“怎么这么没耐心呢”白羽恒担忧的说,“这以后能当好常随吗”·“我觉得没问题。”
苏晟把手里的盒子塞进白羽恒怀里,“奕王又不是你·”·白羽恒翻翻白眼没有说话,打开盒子,发现是柄颇为华贵的佩剑,问:“这是什么”·“御神送了一双- yin -阳剑做贺礼,奕王自己留下一柄,另一柄赐给小澈。”
苏晟说着拔剑出鞘,一道寒光自剑刃溢出··“这剑有灵”白羽恒诧异道,“不会灵术之人可用来辟崇驱邪,半妖来用的话……”·“如虎添翼,有什么不好吗”苏晟还剑入鞘,“重点是,这剑是奕王赐给小澈的。”
周幽朝尚武,凡士家子弟,无论资质,皆兼修武道·男童开蒙后,除有避忌,佩剑不离身·贺礼恩赏,也多以名剑宝刀为佳,更有子承父剑、兄弟同剑等典故传为美。
此时奕王周佶将- yin -阳剑中的一柄赐给小澈,其用意不言自明··“难得奕王如此赏识小澈·”白羽恒感慨道,“这是小澈的福气·”·“奕王宅心仁厚,文武兼修,朝中内外多有赞誉,又深得帝后宠爱,他一定会是个好主人的。”
苏晟笑弹了白羽恒额头一下,说,“别哭丧着脸了,明日就是束发礼,今夜丑时要先行转生灵术,你也准备一下吧·”·入夜,神见之森万籁俱寂,静谧得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灵魂的喘息。
白羽恒和小澈踩着未消的积雪,一言不发的往界灵殿走·刚走出千落庄,白羽恒突然停下,回望着千落庄对小澈说:“再看一眼吧,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澈听闻微微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二人行至界灵殿最底层,再下,一片如同玉盘铜镜的暗湖映入眼帘·止水无波、清水无鱼,转生湖仿若通往未知世界的入口,映不出来路,也看不见去路。
周佶、杨煊和苏晟已等在湖畔,白羽恒忙引着小澈走过去见礼,趁机偷瞧着周佶··因明日才是主礼,周佶今夜仍未束发,也未穿礼服,只着皇子常服,外罩羔裘,一手搭在佩剑剑柄上,露出袖口上金线绣着的龙纹。
白羽恒从未曾得见龙颜,不知周佶有几分像皇帝,只觉得站在杨煊身旁的周佶样貌竟与杨煊颇为相肖,五官端正、眉眼温和,顾盼间自有一股少年风华··周佶免了二人的礼,掩不住好奇的打量小澈,见小澈偷眼瞧他,不但未恼,还向着小澈展颜一笑。
杨煊见状,轻咳一声,随即开口:“殿下,时辰已到,我们开始吧·”·周佶点点头,退到杨煊身后·小澈见状,走到湖边,开始脱衣服··当小澈将一只脚踏进转生湖的一刻,虽有准备,还是被冰冷的湖水激得一顿,就听到身后白羽恒不由自主的重呼一声。
“怎么比我还紧张”小澈在心底轻笑,忍着刺骨的寒冷,将身体没入水中,“何为转生会是什么感觉呢”·一阵缥缈的灵力自湖底而来,轻柔的裹住了小澈的脚踝,随后猛的一沉,小澈整个人就被拽进了湖里,未及惊慌就先被眼前的景色迷住。
小澈一瞬间以为自己掉进了素素的眼睛里,紧接着反应过来可能是银河·无数繁星在小澈周围幻灭新生,四方二十八宿不断变换位置,仿若急着向小澈诉说暗藏的天机。
而直到这时,小澈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窒息,湖水未曾因自己的没入而有丝毫涟漪,抬头看不到湖面,低头也看不到湖底·正当小澈努力回想白羽恒交代的细节,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该游上去的时候,湖水突然就变暖了。
仿若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小澈的三魂,总是不安分的妖魂在湖水的安抚下缓缓融入,再也感觉不到·湖水又抚过七魄,在中枢上留下一个声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尔肖睚眦,为吾利剑,其势,锐不可挡。”
周佶看着自己手指上滴落的献血,郑重说道,“赐名,锐儿·”· · · · · ·第8章 8. 神见初遇·武兴十四年,奕王佶行束发礼,王公重臣、宗亲开蒙子弟,皆往界灵殿观礼。
七皇子周偈,年满六岁,亦在其中··仪式自清晨始,已持续两个时辰·不知是因为大殿里灵师太多阵法太多,还是经文听得太多,周偈不但又饿又困腿麻脚麻,似乎还有些耳鸣,不由得频频向着跟随自己的侍人撇嘴,侍人忙伏身矮行到周偈身边,护着周偈出了正殿。
“公子可是要小解”侍人恭声问道··“我要睡觉”周偈自顾自的跑进早上更衣的偏殿,“你们都不要来烦我”·侍人们不敢逾越,只好站在门外。
周偈看着侍人关上殿门,又等了一会儿,见门外再无动静,轻手轻脚的推开窗子,爬了出去··“早听说神见之森奇幻无比,刚刚在殿里就一直听到呜呜咽咽的声音,莫不是有其他半妖”周偈忍不住心内的兴奋,“长兄的半妖常随好英俊啊,其他半妖是不是和他长得一样”胡思乱想也不妨碍周偈左藏右闪,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顺着界灵殿身后的小路跑了出去,望着小路尽头突然出现的嶙峋怪石和遮天密林,周偈一点犹豫都没有,反而加快了脚步。
“神见之森,我来了”· ·一群飞鸟从林中惊出,着实吓了正在练刀的洛洛一跳,左手刀一个没抓稳飞了出去,插进了旁边的树干。
自从三年前,在洛洛又一次不小心将剑戳进树后,白羽恒终于承认了洛洛与剑八字不合的事实,放弃了再教他剑法·后来还是苏晟出主意,建议白羽恒教他用刀·结果三年过去了,洛洛不但把白羽恒掌握的为数不多的刀法统统融会贯通,竟然连苏晟的双刀斩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要知道苏晟可是灵师中武技第一人啊。
洛洛此时正盘算着去磨白羽恒帮他向总教借刀谱,竟然就再一次出现了戳树的情况··“意外意外,全是意外·”洛洛将刀□□,双手合十的向大树赔礼,“抱歉抱歉,下次绝对不会了。”
又一群飞鸟从林中惊出,洛洛不禁微皱了一下眉,未等表情收回,又是一群鸟慌乱的从林间四散飞出··“这是怎么了”洛洛想了想,决定先去探个究竟,若万一真有异况,也好及时预警。
想到此,洛洛收刀入鞘,一个飞身窜上了旁边的树,顺着交织如网的枝桠向着事发之地而去··一路行来,遇到的全是胡飞乱窜的惊鸟,还有一声声的鹰啸··“这可不像是雀鹰的声音。”
洛洛心下纳闷,脚下加快了速度,“神见之森除了雀鹰什么时候又多了其他鹰”·迎着慌乱的鸟群,鹰啸的声音逐渐加大,洛洛终于在半空中看到一个大展着羽翼的黑影。
“乖乖好大一只鹰”洛洛看着那只鹰,从身后抽出刀,心里计算着如何投掷能一击命中·正要蓄力,就见鹰一个俯冲砸下地面。
洛洛顺着飞鹰的身影看过去,正巧看到飞鹰的利爪抓在一个男孩的肩头·男孩反应也算迅速,倒身一滚,挣脱了飞鹰的利爪,但肩头已被撕掉三条血肉··洛洛看着都觉得疼,眼见飞鹰的第二次俯冲又至,洛洛再不犹豫,手里刀脱手而出,不偏不斜的砍中飞鹰的右翼,飞鹰跌落在地,长啸怒吼。
男孩手捂着肩头伏在地上,紧咬着牙关才没有哭出来,眼见飞鹰又至,却突然被旁里飞出的刀砍中·随后,一团金色落在自己和飞鹰之间,竟是一个发色暗金的少年。
飞鹰展翼怒啸,少年不甘示弱的也出声恐吓·如同野兽对峙,飞鹰明显落于下风,边啸边退,拖着伤翅跌跌撞撞的飞走了··洛洛回身看向男孩,鲜血正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浸- shi -了半边衣服。
洛洛二话没说,伸手抱起男孩,向着千落庄方向发足狂奔··“你,你是谁”男孩蜷缩在洛洛怀里··“我是洛洛·”洛洛嘴上答着,脚下却没停。
“你要带我去哪”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疼痛,男孩抖得越发厉害··“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洛洛柔声安抚道,“我现在带你去千落庄找白灵师给你治伤。”
洛洛的轻功虽比不上小澈和素素,但胜在体力无限,即使抱着个人,也未见丝毫减慢·狂奔至千落庄,一边闯进居舍一边大叫“白灵师”。
·白羽恒正在窗边出神,遥想此时界灵殿里的情形·洛洛的一声大喊差点把他的三魂吓离了体,刚回过魂要骂人,结果看到洛洛怀里的人又把七魄吓没了。
“怎么回事”白羽恒一边手忙脚乱的拿伤药拿净布一边问,“你哪捡来的孩子”·“神见之森”难为洛洛跑了这么半天竟然脸不红气不喘,“遇到好大一只鹰。”
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白羽恒嘴上问着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莫不是误闯了巽门,惊了守阵的飞鹰鹰呢”·“被我一刀砍伤,吓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半妖们也不怕鹰,等事后再向御庄请罪吧·”白羽恒拿起伤药瓶子,“来,帮我扶住他·”·洛洛一只手钳住男孩的手臂,另一只手将男孩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忍一下。”
男孩未及答应,就觉出肩头剧痛,下意识的一口咬住自己嘴边的衣服,却没想到连带咬住了洛洛的肉··“啊”男孩没叫,洛洛却先叫了一声。
“怎么了”白羽恒吓得手一抖,药掉了许多··“他咬我”洛洛委屈的说··“咬就咬吧,你们好得快。”
洛洛听闻,不满的冲白羽恒撅起了嘴,却听到怀里的男孩虚弱的说:“对,对不起·”·“没事没事·”洛洛见白羽恒已经为男孩敷好药,忙轻轻放下他,一边拿着布巾轻擦着男孩额头的冷汗,一边笑道,“这点伤对我这个半妖来说不算什么,到晚上就好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你也是半妖”男孩抬起未伤的另一只手,摸了摸洛洛暗金色的毛发,问,“怎么和长兄的那个不一样”·洛洛没听明白,但是白羽恒却听懂了,问道:“公子是来观束发礼的”·“是。”
“界灵殿灵师白羽恒见过公子·”白羽恒向着男孩郑重行礼,随后问道,“请公子赎罪,敢问公子封号”·周偈尚未有封号,想了想,报了自己的表字:“秋阳。”
原来是重阳夜出生的七皇子周偈·因了他的出生,白羽恒才在死局中得了生机,此时意外遇到,竟莫名生出了仰慕之情·白羽恒不敢怠慢,吩咐洛洛好生照顾周偈,自己去了界灵殿报信。
白羽恒刚一走,周偈就迫不及待的打量起洛洛·圆脸上挂着一双眼角微垂的丹凤眼,自带一股委屈巴巴的样子·右眼下面有颗泪痣,倒是挺有趣·一张小嘴里面长着两颗虎牙,一笑起来还有个酒窝。
耳朵尖尖也不算什么,可是这一脑袋的金毛和琥铂色的眼眸可真是稀奇啊··“你叫洛洛”周偈问··“是·”洛洛被刚才白羽恒和周偈的一连串问答唬住,试探的问,“你是,世家公子”·“叫我秋阳就好了。”
周偈向着洛洛笑笑,继续问,“你们半妖的发色和眼睛都是你这样的吗”·“也不是,大多数都是赤金色,也有我这样的暗金色,还有素素那样的白色。
不过等到转生以后,就都会变得和常人无异了·”·“那多无趣,还是你这样的好看·”周偈伸手摸着洛洛垂下来的暗金色长发,说,“好像太阳要落山时的颜色,也像……”周偈狡黠一笑,“油油的蛋黄。”
“啊”洛洛楞了一下,随后想到冒着油的蛋黄的味道,笑了起来,说道,“蛋黄油油的很好吃·”·“你喜欢吃蛋黄”周偈来了精神,“长兄府上的厨娘,用蛋黄做的南瓜酥特别好吃,等我再来,我带给你吃。”
“好呀”提到吃,洛洛的情绪总是很高涨··正在憧憬美味间,苏晟已经带着周偈的贴身侍人来接周偈·侍人见到周偈的伤免不了一番惊恐哀嚎,周偈很有威严的吩咐侍人不许向外人提起洛洛,还向苏晟承诺这件事都怪自己,与旁人无关。
苏晟谢过周偈,又护着周偈出了神见之森··回到界灵殿的时候,仪式已经结束了,王公重臣、宗亲世家依次走出界灵殿·泽生直将自己的父亲送至官道上。
“这个叫锐儿的半妖原本就是异族人”梁司徒问··“是·”泽生答道,“武兴四年,御神从安多县带回来的。”
“我记得,当年先彰王的异族半妖也是安多县出身吧”·“边塞苦寒之地,活不下去的小孩子很多,能成为傀器的也多·”·“你的意思是说,只是个巧合”梁司徒捋着自己的胡子说,“那杨煊也该避嫌,他又不是不知道皇帝心重。”
“也许是为了提醒呢”·“提醒什么莫忘当年之功吗”梁司徒冷哼一声,“自作聪明,只怕到最后是要害了自家的好苗子。”
泽生没有答话,扶着梁司徒上了马车·· · · · · ·第9章 9. 春暖花开·“公子喜欢什么经文”杨煊笑问着坐在他对面的周偈。
“我喜欢周氏先祖大战狐妖的故事”周偈一脸的兴奋,“舅父讲给我听·”·“这个故事你都听过一百遍了·”周佶苦笑道,“况且你又不是来听故事的。”
“可是我想听啊·”·“可父皇是让你来读经安魂的·”周佶摆出了长兄的气势,“你这个样子,我要回禀父皇,不带你来了。”
周偈果然被唬住,但心里又不甘心,嘟着嘴不再说话,小脸憋得通红··“公子你看这样可好”杨煊打着圆场,“读经一个时辰,就让苏晟带你到千落庄玩半个时辰。”
“真的”周偈立刻来了精神··“舅父……”周佶却觉得有些不妥··“无妨·”杨煊向周佶摆摆手,随后命人点起计时的香,对周偈说,“你乖乖读经,待香燃尽,就带你去玩。”
“好”周偈愉快的答应,拿起自己的经书,在杨煊的带领下费力的读起那些拗口的经文··周偈自上次误闯神见之森受伤后,回宫当夜就发了高热,连着病了两月有余都没有大好。
皇后忧心忡忡,听闻殿内女官所言,认为周偈是因年幼魂魄不稳,又在神见之森遇了不洁之物,惊魂导致阳气动荡,这才一直好不了·故请皇帝恩准,每月初十往界灵殿读经,以安小儿魂。
·殿内,燃香氤氲,书声朗朗;殿外,桃红柳绿,鸟语莺啼,一派大好春光·可苏晟却有些心绪不宁,不知是因为惊蛰后万物复苏,转生湖下一直沉睡的狐妖也有些蠢蠢欲动,还是因为杨煊给周偈挑的经文竟然是灵师入门的《一重心经》让苏晟想起来久远之前的日子。
总之,苏晟觉得自己今日灵智不稳,若此时碰上素素的百媚幻生,怕是免不了要多耗费一些灵力了·想及此,苏晟索- xing -盘膝坐在门边,耳听着经文,驱灵力游走内府以固灵智。
通脉达路,内府明净,苏晟引着自己的灵力缓慢游过三魂七魄,经过中枢的时候,仍如往常般遇到阻力,虽经日夜修习,已将将破关,但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无名的恼怒突然自内府而起,不管不顾的冲向中枢,果不其然的卡在半路,苏晟只觉一直循经而走的灵力突然失控,四处乱撞,引得内息翻涌如涛。
突然,一股寒凉之流自膻中而入,一则向下平息内府,一则向上通涩导淤·苏晟喉咙一甜吐出一口淤血,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是锐儿惊疑的碧色眼眸··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苏灵师”锐儿试探的问,“你这是,走火入魔了”·“没事。”
苏晟擦擦嘴边的血站起来,苦笑道,“三重关总是差最后一关,刚才有些心急了·”·锐儿深有感触的点点头,劝道:“欲速则不达,贪多嚼不烂。”
苏晟听闻有些想笑,忙轻咳一声掩饰过去,才问:“这是你家殿下教你的”·锐儿点点头,又说:“殿下最近在让我学兵法,怕万一有用得着的时候。”
锐儿压低声音问苏晟,“苏灵师,这国泰民安的,难道还会打仗不成”·“所谓国泰民安,是因为有戍边将士以身卫守·你家殿下心系家国天下,实乃社稷之福,让你学就好好学,哪这么多话”·锐儿无端被苏晟训斥一顿很是火大,刚要暴起反驳就听殿内杨煊正在唤苏晟,只得闭了嘴。
 ·周偈小心翼翼的揣着一个锦缎包袱,一路蹦蹦跳跳的往千落庄走·周佶却拖拖拉拉越走越慢,眼瞅着苏晟一路追着周偈远走,周佶突然闪身躲到一棵树后。
“嘘……”周佶示意锐儿噤声,直到周偈和苏晟走得足够远,周佶才压低声音对锐儿说,“带我去神见之森·”·“殿下,神见之森并不好玩。”
锐儿十分不解,“还不如去千落庄看半妖·”·“让你带我去就去”周佶皱起了眉,“走啊”·锐儿无法,向着周佶微行一礼后引着周佶拐上了旁边的小路。
“听说神见之森阵法密布,内含五行八卦和紫微之数,是不是”周佶边走边问··“是·”锐儿伸手替周佶拨开横贯在前的树枝,说,“道路繁多,陷阱密布。”
“那你们天天在神见之森进出,岂不个个都是阵法高手”·“半妖们的必修课中并没有相学·”锐儿边说边引着周佶转过一棵参天古杏,“走得多自然就记住了路。”
“万一迷路了怎么办”·“那就问问·”·“问谁”周佶不解··“雀鹰。”
锐儿向着空中打了个唿哨,只一会儿,一只雀鹰就从林间飞出,落在了锐儿肩上,锐儿用手指轻轻挠着雀鹰的喙,雀鹰叽喳叫了起来··“好厉害”周佶满脸惊奇的看着雀鹰,问,“这就是你的妖法百物私语吗”·“不是。”
锐儿抬手放跑了雀鹰,“雀鹰是神见之森的灵物,能传灵犀,驯养好了可以做信使·”·周佶听闻,一脸艳羡的看着飞走的雀鹰,吩咐道:“锐儿,给本王也养一只。”
“是·”锐儿答应着却忍不住轻笑一声,对周佶说,“殿下何不找御神要一只界灵殿有很多·”·“不要。”
周佶断然拒绝,“那岂不是有什么私信都让舅父知道了”周佶转过身指着锐儿,不容质疑的说,“就让你来养·”·“是。”
锐儿躬身领命··“神见之森果如传言所说,竟有这么多的奇珍异兽·”周佶脸上有掩不住的兴奋,“还有什么新奇的”·锐儿指着自己的脸,问周佶:“殿下不觉得神见之森最大的奇珍异兽是半妖吗”·“又胡说”周佶抬手给了锐儿一拳,“你是本王的一等常随,一同在界灵殿行过束发之礼,怎么张嘴闭嘴老把自己往禽兽里归类,难不成本王也是禽兽下次再敢如此说,本王就剪了你的舌头。”
“锐儿不敢了·”锐儿故作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心里却在忍笑··周佶瞥了他一眼,转身自顾自的往前走,看见不远处的柳树林里有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正上下翻飞,不由好奇心起,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锐儿跟上他,未行几步就认出柳树林里的是素素,看着周佶自以为不声不响的样子,锐儿忍住笑,等着看周佶的狼狈··果不其然,素素在周佶甫一靠近的时候就觉察到了。
等着周佶进到林中,素素一个顿足飞上了树,几个身形倏忽一转,未待周佶目光跟上,就已经落在周佶身后,还顺手折了一枝柳条·素素猛甩柳条,枝尖向着周佶后心而去。
锐儿未想素素这一招竟使了全力,怕伤到周佶,一个箭步插过来,一手抽剑削断柳枝,一手拢着周佶旋到一旁··“素素·”锐儿有些愠色,语气颇冷,“出手怎么没个轻重”·锐儿的话让素素一惊,定下神来瞧向锐儿,愣了片刻,忽然认出来,试探的问:“小澈”·锐儿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还剑入鞘,向着周佶行礼道:“殿下受惊了。”
素素早已猜出周佶的身份,忙跪下请罪:“千落庄半妖素素见过奕王,素素鲁莽惊了王驾,请奕王降罪·”·“无事,起来吧·”周佶刚刚颇为狼狈,此时尴尬的说,“是本王唐突了。”
素素低着头未敢答话··“你叫素素”周佶歪头看向素素,装着随意的样子没话找话,“你的身手真是不错,轻功顶好,柳枝这么细……”周佶突然停住话。
无端风来,吹落一树柳絮,吹起悠悠银丝,周佶看着被风吹落的柳絮在素素银色的发丝上轻轻一吻又旋即离开,顿时觉得,这春天本就应该是银色的·“柔不胜风,春絮埋之。”
——周佶的脑海里,一只莺鸟轻轻啼唱··素素等了半天未见周佶开口,犹豫一下,大着胆子抬头看向周佶一眼,正对上周佶软得像水一样的目光。
“星河幻生,陷我于斯·”周佶看着素素的眼眸,脑子里的莺鸟唱完了后半句··周佶轻轻呼出一口气,似欣喜、似惶恐、又似惊了精灵般向着素素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次,莺鸟飞进了素素的心里··“谦谦公子,温其如玉,厌厌君子,秩秩德音·” 【抄袭自《国风·秦风·小戎》,请作者私联授权,侵删,谢谢。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 ·周偈的记- xing -很好,只走过一次的路都记得分毫不差,毫不犹豫的直接跑进洛洛的居舍,如献宝般从怀里掏出锦缎布包,打开后里面又是个油纸包。
仿若里面装的是传国玉玺,周偈一脸虔诚,小心翼翼的举到洛洛眼前,笑着说:“喏,蛋黄做的南瓜酥,给你的·”·洛洛大喜过望,在衣服上抹了抹手,捏起一块儿扔进嘴里。
“怎么样”周偈好似写完文章等着评议般问道,“好不好吃”·“好……好吃·”洛洛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呜呜咽咽的回答,“太好吃了。”
周偈听闻,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说:“自从知道要来界灵殿读经,我就向长兄讨了做南瓜酥的厨娘,左盼右盼终于等到初十,一大早我就让厨娘新做了一包。
怎样我说话算话吧·”·“你简直……”洛洛又塞了一块儿进嘴,“太……呜……好了。”
“你还喜欢吃什么”周偈捧着南瓜酥问,“长兄的厨娘会做好多宫食,你喜欢吃什么我就让她做什么,下次来带给你吃·”·能吃到好吃的,洛洛简直开心到死,捏起一块儿南瓜酥塞进周偈嘴里,笑着说:“你带来的我都爱吃。”
舍外,白羽恒看着院中飘落的桃花,问苏晟:“你说,七皇子他能不能是个好……”·“不可测·”苏晟打断了白羽恒的话,“那是九年之后的事了,更何况,半妖常随的选定也轮不到你我做主。”
白羽恒轻叹一声没有答话··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杨煊: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一章我好多余。
锐儿:臣附议·· · · · · ·第10章 10. 尽我所能·锐儿猫在梁下,等着雀鹰飞低,一个探身抄手,抓住雀鹰的一刻又立即向廊外飞,结果还是听到身后传来周佶的断喝:“站住”·血契言灵加身,锐儿无法违抗,只得将雀鹰藏在身后,堆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看向正走出书房的周佶。
周佶一句话没说,只向着锐儿伸出手·锐儿不解,不明所以的冲着周佶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下斑驳的- yin -影··“连我的话也敢不听了”周佶仍向着锐儿伸着手,语气加重,“拿来”·锐儿无法,将手里的雀鹰塞给周佶,不满的说:“原来殿下让我驯养雀鹰,竟是为了谈情说爱。”
“要你管”周佶瞥了锐儿一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又不懂·”·“我是不懂,但殿下可知白狐的妖法是什么”·“百媚幻生吗”周佶不以为然,“那又怎样你觉得她对我用过妖法”·锐儿冷着脸没有回答。
“我几次见她你都在,你觉得她用了吗”未等锐儿回答,周佶又语气颇重的补了一句,“说实话·”·同为半妖,有没有使用妖法,互相之间均可察觉,此时周佶的一句“说实话”让锐儿不情愿的吐出实情——“没有”。
周佶听闻没有说话,丢给锐儿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瞎担心瞎管闲事我俩明明就是两情相悦你非要挑拨离间你要是再妨碍我俩谈情说爱我就真的翻脸了”的表情转身进了书房。
锐儿郁闷至极,在秋日下晒了半天才平复心情,进了书房·房内,周佶刚画完最后一笔,左右端详半天,甚为满意,忙招呼锐儿过来瞧··锐儿走过去,却见周佶画的又是素素。
这一次的背景是神见之森的秋色,红枫、金杏、衰草、落叶,虽残阳不盛却未显任何颓败之势,只因画中少女轻灵跃然,银发飞扬,裙裾翩翩,手中长剑所至之处,似有光华流转,烨烨生辉。
“怎样”周佶掩不住兴奋的问锐儿,“可否传神”·“很好·”即使心里有再多的愤懑,锐儿也不得不承认周佶的画工。
“哎……”谁知周佶却长叹一声,颇为遗憾的说,“画作再传神,也只能描绘出佳人的三分神韵·罢了,凑合看吧,聊胜于无·”·“……”锐儿实在没话接。
千落庄里,白羽恒看着满屋子堆的大小食盒,一样没话说··“说是赏赐给我的,却搬来了你这里·”苏晟从白羽恒身后冒出,幽幽的说,“难道在外人眼里,你我已经亲密无间到如此地步了吗”·“师兄……”白羽恒没有理会苏晟的调侃,只问,“你到底卖了什么给七皇子”·“大概,几本剑谱吧。”
“啊”·“你竟然不知吗”苏晟很是诧异,“七皇子拜我为武讲席,自下月起,每逢五之数将到界灵殿跟我学武。”
“这个我知道,我奇怪的是,既然拜你为武讲席,为什么不是你去宫中授课还有,这拜师礼为什么全是吃的”·“明知故问。”
苏晟指了指正在兴奋的翻看食盒的洛洛说,“我只是个添头,而已·”·“苏灵师”洛洛仿佛久饥之人突遇天降馅饼一般,激动得脸色都有些不正常,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些,我,我都能吃吗”·“能,想吃多少吃多少。”
苏晟走过去,揉着洛洛一脑袋的金毛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行一万件都行”·“额……”苏晟觉得一阵牙疼,转过来问白羽恒,“他这个样子,将来真的没问题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白羽恒以手扶额表示无奈。
洛洛却等不及,摇着苏晟的手臂问:“苏灵师快说,是什么事”·“是这样,七皇子拜了我为武讲席,但是我呢,太忙,所以,由你来替我教他。”
“我”洛洛迟疑了,“我行吗”·“怎么不行你家白灵师不会刀法,你的刀法一多半都是传自我,也算是我的半个学生。”
苏晟装出一副为人师表的庄重,哄骗道,“现在为师又收了一个学生,算是你的师弟,你做师兄的代师授业,合情合理·”·“哦,原来如此。”
洛洛恍然大悟,“行,我来教·”·苏晟极力忍住笑,郑重的点了点头·白羽恒彻底没眼看了,扶着额走出了居舍·· ·落叶成雪,神见之森的一切都在朝升暮落中一日日的轮回。
皑皑白雪隔绝了所有喧嚣,那春日里初开的情愫、夏夜里悄悄的细语、还有秋日暖阳中的脉脉柔情,都淹没在呼啸的北风中,天地间,只余寂寥··而与神见之森的静谧截然相反的是界灵殿里的忙碌紧张。
冬节将至,界灵殿上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祭祀大礼做着准备·奉常和宗正的惯例年礼刚至,皇帝的额外恩赏又到·刚刚装饰一新的大殿,御殿石章之过来瞧了一圈,又让重新换香台。
几个年轻的见习灵师,哼哧哼哧的刚把鼎炉摆好,正跨出大殿去搬香台,就见偏殿门突然打开,奕王周佶脸色- yin -沉的大步而出·灵师们忙不迭的跪下行礼,直到杨煊随后出来吩咐他们继续做事后,才战战兢兢的爬起来。
锐儿一言不发的跟着周佶,眼见周佶一拳砸在墙上,才心疼的出声唤道:“殿下……”·“你也是来劝本王的”周佶怒气冲冲的问。
锐儿摇摇头,捧过周佶砸墙的手,小心吹着上面的擦伤,轻声说:“殿下若是心里难过,就打我几下出气,反正我皮糟肉厚很耐打,只是千万别伤了自己·”·周佶听闻心里一软,想起自己的苦闷,委屈的问:“你可懂我的心思”·“懂。
在殿下心里,本没有皇子和半妖之分,殿下对素素的情分是真情分,殿下想要的不过是两情相悦长相依·”锐儿看向周佶,苦笑道,“可是,殿下这样想,旁人却不这样想啊。”
“我知道,我本也未指望旁人都能懂我,我只是没想到……”周佶的眼里全是失望,“没想到舅父也不懂我·”·“阳明御神是为殿下好。”
锐儿劝道,“他只是不想看到殿下为了旁人毁了前程·”·“旁人”周佶冷笑一声,说,“我周佶活了一十五年,第一次如此心仪一个女子,连父皇的指婚之意都推脱了几次,这算旁人更何况,佳人和前程就不能兼得吗”·周佶看着远处朦胧的冬日,出了好一会儿神,忽然一扫刚才的落寞,对锐儿说:“奉川以北的北蛮漠族常年窥视我朝,与边境守军冲突不断,兼有轻骑袭扰,抢夺牛羊、捋占女子,北疆百姓苦不堪言。
今年入冬以来,更是趁大雪严寒,自奉川冰河过境,连烧边塞三座城池,屠杀满城男丁·前日朝议之时,父皇已经下了决心,要派七杀军襄助奉川,肃清外敌·”周佶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后的决心,“锐儿,我要向父皇请命,领兵出征”·锐儿被周佶的话惊住了,好半天才开口问道:“殿下在说什么”·“我说我要带兵打仗。”
“我知道,可是,为什么是殿下”·“七杀军只能由皇亲统领,我身为长子,若是不去,难道要父皇御驾亲征吗”·“不是还有其他皇亲诸侯吗”·“本王与众诸侯,难道父皇会信旁人而不信他的嫡长子吗”·“皇帝自然是最信殿下的,不过……”锐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安的问,“殿下会带兵吗”·“放肆”周佶听闻,先给了锐儿一拳,怒道,“你竟然忘了本王现在一直负责帝都防务吗平日里的那些兵法都是谁教你的你可知道本王外祖家世代为将,本王十三岁时就曾随舅父出征,那时候的你还不知道在哪捉鸟遛鹰呢,竟然还敢质疑本王”·“是是殿下文武双全,英明神勇”锐儿向着周佶躬身行礼,“是锐儿无知了。”
锐儿的话虽让周佶郁闷,但细想想,却句句都是担心他,十分暖心,伸手扶起锐儿后柔声说道:“你放心吧,我的带兵之道绝不是纸上谈兵,何况主力大军自有将军统率,我只负责领七杀军襄助,不会有事的。”
“嗯,锐儿也定会护殿下周全的·”·周佶听闻笑拍拍锐儿的肩,转身往官道上走去·锐儿跟在他身后,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殿下此番请缨出征,是不是……和素素有关”·“你以为是我一时冲动的决定”周佶未答反问。
锐儿沉默,周佶见状,颇为无奈的说道:“身为皇子,先想到的一定是家国天下、江山社稷,这是我的责任·请缨出征也的确是为了替父分忧,扫平外乱、安我河山,都是我应该做的。
除此外,私心也是有的·”周佶回望了一眼千落庄的方向,轻声说,“若我能取得军功,大捷归朝,就可名正言顺的向父皇求赏半妖,这是唯一能让我和素素两情相守的办法了,为此,即使要相隔千里无法相见,我也愿意。”
周佶收回目光,又看向界灵殿,“还有一点私心就是,我倒要让世人看看,佳人和前程能不能兼得·”·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杨煊:我这个单身狗如何能懂·锐儿:臣附议。
杨煊:那你说你懂·锐儿:凡是殿下说的都是真理··杨煊:舔狗无耻·· · · · · ·第11章 11. 悠悠我思·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武兴十五年三月,奕王周佶奉旨率两万七杀军同前将军赵绥清率领的帝军五万出征奉川。
两个月后,大军抵达奉川南岸——风州··五月的风州,正是万物复苏、草翠葱葱的时节,本该牛羊遍坡的奉川两岸,却因漠族的袭扰而显出衰败之象·夕阳余晖下,万顷牧场上不见牛羊归圈,只见腐尸横陈,成群的乌鸦争抢夺食,高空上黑鹰盘旋,虎视眈眈。
周佶站在角楼上,痛心又气愤的问:“为何无人收敛这些尸骨”·“殿下·”赵绥清也是强忍着怒意,“这些是之前蛮军屠城后捋走的妇孺俘虏,每隔几日,蛮人就会驱赶数人出城,待俘虏行到对峙之地后就放箭- she -杀,前几次守城士兵见有俘虏回城都曾出城相护,竟也全被强弩- she -杀。”
“蛮人竟然如此猖狂”周佶握着剑柄的手因愤怒而微微抖动··“据守军的长史说,蛮军内擅- she -者多,- she -程是我军两倍。”
“两倍何人竟有如此臂力”周佶不由自主看向了锐儿··锐儿明白周佶之意,摇了摇头示意半妖也做不到,又从跟随的兵士手中拿过弓箭,搭弓瞄准,- she -向正在抢食腐尸的乌鸦,虽一箭命中,但- she -程明显未及敌方。
“我的身型力气在半妖中也算上乘·”锐儿说的十分客观,“我猜蛮军应该是使用了特制的巨弓·”·“特制的巨弓”赵绥清皱起了眉头,“蛮军骑- she -本就强于我军,草原开阔地带的正面对垒,我军本就不占优势,若蛮军再有巨弓加持,更要避免正面迎敌。”
赵绥清看向周佶,“殿下,目前来看,最有胜算的办法是先僵持牵制住蛮军主力,找机会再寻险路奇袭·”·“是·”周佶表示赞同,“只是这等无垠的草原,险路难寻啊。”
周佶看着落入地平线的太阳,对赵绥清说,“此役怕是要经年累月的持久了,还请赵将军排兵布阵,先保边城不失·”·“请殿下放心·”赵绥清躬身领命。
周佶自角楼回了自己的营寨驻地,迫不及待的修书一封,塞进雀鹰腿上的信囊中,吩咐锐儿好生放飞,千万要小心草原的黑鹰··“殿下·”锐儿明知故问道,“若怕雀鹰有失,不如用随军的信雕吧,飞得也比雀鹰快。”
“本王这是私信·”周佶丢给锐儿一个眼刀,“你想让本王的私信满朝皆知吗还不快去”·锐儿忍住笑,抱着雀鹰出了屋,在雀鹰耳边低语几句后将雀鹰放飞,目送着雀鹰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雀鹰带着周佶的信一路向南,飞过草原农田、山川河流,又飞过村郊农舍、湖泊小溪,最后轻车熟路的穿过神见之森的诡异屏障,落在了千落庄一间居舍的窗台上··白羽恒正在屋内清点七皇子送来的食盒,看到有雀鹰来,以为是御神有什么吩咐,忙伸手要去抱雀鹰,未及近前,却被旁里伸出的另一只手抓住手腕。
白羽恒大惊,利落的一个小关节扭技脱开钳制,紧跟着就是一掌,将要呼到来人脸上又堪堪停住,笑嗔道:“师兄,你来怎么也不出个声”·“我若出声,就看不到白灵师精妙绝伦的身手了。”
苏晟赞道,“刚才那手脱字诀用得漂亮·”·“能被灵师武技第一人的苏灵师夸奖,羽恒真是受宠若惊·”白羽恒指着屋内的食盒说,“你看,连皇子都仰慕苏灵师的武技,又送来这么多的谢师礼。”
“哎……”苏晟看着那些食盒,痛心道,“如此这般的恩赏,皇帝会不会以为我是个猪精”·白羽恒听闻,忍笑到捶胸,苏晟无奈的看着他,等他笑完。
“师兄·”白羽恒好不容易忍住了笑,问,“今日初五,七皇子是不是又来了”·“是,洛洛正在神见之森教他刀法。”
苏晟无比得意,“首徒甚乖,省了为师好大的事,为师甚喜·”·白羽恒对他的得意颇为无语,又要伸手去抓雀鹰··“别碰·”苏晟仍捉住了他的手腕,制止道,“这不是找你的雀鹰。”
“师兄如何知道”·“你看·”苏晟指着雀鹰脚上的信囊,“雀鹰乃界灵殿灵物,能驯养其的必为能传灵犀之人,怎么还会用到信所以,这八成是奕王……”·“给素素的信”白羽恒恍然大悟,顿觉心中莫名一暖,由衷的说,“难为奕王对待素素的一片深情,即使远在边疆,也常常有信来。”
“我可不觉得一个皇子和一个半妖互诉衷肠是好事·”苏晟摇摇头,“自通启年间发生了界灵殿逼宫夺位一事后,就严禁皇族之人习灵术任灵师,也不准皇室宗亲无旨踏入界灵殿,更何况……”苏晟凑到白羽恒耳边,压低声音说,“当今的上位之路界灵殿也有份,如今皇子跟界灵殿来往甚密,我怕有人会多想。”
“不至于的吧”白羽恒觉得苏晟的话有些严重,“这信只怕都是小儿女的甜言蜜语,与皇权无关,就算被人知道,又能怎样”·“呵。”
苏晟冷笑一声,丢下四个字,“天意难测·”· ·武兴十五年九月,夜起南风,风州守军火袭敌蛮,斩敌二千,收复兴威·· ·周佶的喜悦从字里行间里透出来,素素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墨字,仿若看见周佶正意气风发的站在大军之首,尽显王者之范。
素素嘴边含笑,提笔写了回信·看着雀鹰远飞,素素在心里暗下决心,明日定要加倍刻苦修习,来日可不能让周佶笑话·· ·自兴威收复后,风州西北防线重新巩固,敌蛮虽多次侵扰,均未能再下一城。
自此,风州守军与敌蛮隔两座废城相望,偶有交锋进退,难分胜负··武兴十七年二月,急风骤雪中敌蛮后援大军渡奉川冰河,压境兴威·风州守军困雪难战,缠敌于兴威城下。
交手是夜才觉乃为蛮军佯攻,待天明,已失北良与节安两座要塞,风州西疆洞开·周佶率七杀军驰援西疆,与蛮军七万大军苦战三日,夺回节安,方止住敌蛮侵吞之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七杀军伤亡过半,周佶亦左肩中箭·伤痛尚敌不过自责,周佶枯坐塌边,一夜无话·锐儿心痛不已,轻声劝道:“敌蛮狡猾,殿下已经尽力了。”
“尽力”周佶诧异的看向锐儿,“拼尽全力的是七杀军的众将士,不是我周佶·”·“战场上殿下与众袍泽同进同退,大家都看见了。”
“那又如何”周佶红了眼,“他们马革裹尸,我却在独活·”·“殿下……”锐儿握住周佶的手,柔声说,“两军交战,怎能没有伤亡将士们用自己的血肉换来的是边塞百姓的安宁啊。”
“可是,我弄丢了北良啊……”周佶的语气中带了哭腔,“锐儿,我想了一夜,我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了我的自负害死了一半的七杀军,还害了北良一座城的百姓,我……”·“不是的”锐儿打断周佶,“没有常胜的将军,也没有生来就会治国平天下的皇帝。
若是殿下丢了一座城就无法再战,那谁来守护节安的百姓只怕明日节安就会陷进蛮军的铁蹄中·”·锐儿看着周佶怔怔的神色,轻叹一口气,强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囊塞进周佶手里,一边轻声说着“殿下还是要早些休息”一边转身出了屋。
周佶摸索着信囊,竟有些无颜面对素素,犹豫了许久,方打开·一团透着淡淡梅香的信纸自信囊中掉出,展信就看到素素娟秀的小字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遥祝王安。
素素今日于神见之森修习,惊见梅花已开,竟比往年早了半月,直呼吉兆·听闻奉川之战胶着难分,甚为艰难·素素不懂兵法,不知这战机是否也如四季轮回,此消彼长若神见之森内雪尽春来梅树兴,奉川两岸是否也会寒尽颓消胜机至这早开的梅花是否预示着春日早来,大捷将至那素素可不能偷懒了。
王在北荒守家国山河、保社稷安康,素素也要在千落庄勤勉修习,定要做那一等一,方不辱吾王荣光·相思两载,心意皆在王身,惟盼吾王武曲光盛,大捷归来·念念。”
许是因为长途奔波,信已有些皱,周佶将信放在几上,用手轻轻抚着,似要抚平信上的褶皱,也似要抚平自己心上的伤痛·淡淡梅香若隐若现,从字里行间里透出,迎向滴落的泪珠。
锐儿站在廊下,将雀鹰裹在自己的外袍下··“听着,回去可不要告诉素素殿下受伤的事,不然素素会担心·也不要告诉素素殿下哭了的事,殿下会嫌丢人的。”
锐儿伸手轻弹雀鹰的小脑袋,“你听到没有啊”·雀鹰正在睡觉,突然被弹,一个激灵醒过来,不满的啄了锐儿一下··“你倒是听见没有啊”·雀鹰没有理会锐儿,抖抖头上的羽毛,使劲往锐儿的怀里扎了扎,继续睡觉。
“殿下一天没吃东西了·”锐儿抱着雀鹰往厨房走,“不如,给殿下炖一碗鹰汤吧·”·雀鹰:“……”·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锐儿:这只雀鹰昨天睡太多,可能会变傻呦,不如我们把它烤啦。
雀鹰:what敲里吗· · · · · ·第12章 12. 鹰失千落·神见之森早开的梅花并未能预示奉川春天的到来,相反,奉川的冬天出奇的长,严寒大雪至三月初仍未止。
受雪灾之害,北蛮全族被迫南迁,蛮军上下以命相搏,强渡奉川,夺兴威、节安,风州守军无奈退守葆汀郡·至此,奉川南岸奉川郡全部沦陷··“丢人啊”赵绥清一拳砸在案上,怒道,“仗打到这个份上,简直是没脸见风州父老了”·“蛮人真是了得。”
周佶却冷静得如同刃上寒光,“我本以为大雪灾能将他们困死在寒冬,没想到他们不但用血躯劈开一条路,还狠咬了我们一口·”·“如今失了奉川郡就意味着失了奉川这条天然的屏障。”
赵绥清说,“千里草原,易攻难守,苦战还在后面呢·”·“事分两面,奉川既是我们的屏障,也是蛮人的屏障,如今这条屏障却把他们分成了两部。”
“殿下所言极是·”赵绥清被周佶的话启发,指着案上的地图说,“现如今,北蛮有一半的人马都在奉川郡,若我们兵分两路合围奉川郡,定能歼敌于此,大伤北蛮元气。”
周佶听闻陷入沉思,正此时,锐儿走进屋,向着周佶低声耳语··“什么”周佶面露惊喜,“你说北蛮王帐就在奉川北岸消息是否可靠”·“万物皆耳,锐儿可以- xing -命担保。”
锐儿的百物私语可与万物通传灵犀,由此获得的情报,周佶绝不会怀疑··“赵将军·”听闻这个消息,周佶难掩兴奋的同赵绥清说,“此乃良机,若只是要那半数人马恐怕不足以报奉川之失。”
“正是·”赵绥清连日- yin -沉的脸色终于有了稍许喜色,“定要全歼北蛮,一雪前耻”·然天运无常,武兴十七年四月末,节安爆发瘟疫,北蛮断腕,烧城北退,风州守军亦退二百里避瘟。
五月水灾、六月蚊灾、七月鼠患猖獗,万顷牧场终成蛮荒,了无生机·诸事不顺的武兴十七年,多灾多难的奉川畔,赵绥清自十九岁从戎,至如今三十九岁官拜前将军,二十年间参战无数,就没见过这么不顺的时候。
夜静无人的时候,赵绥清常对月轻叹,深感自己是不是和风州八字不合然而让赵绥清没想到的是,头一次领大军远征的周佶,在接连遭遇如此逆境时,竟然毫无挫败之感,领着他那已不足四千的七杀军日- cao -夜练,竟无一日懈怠。
赵绥清由衷感叹,不亏是帝王骨血,非同凡响啊·这一日,赵绥清正在愁眉苦脸的写军报,却被周佶的半妖常随请了去··“赵将军不必多礼。”
周佶拦住赵绥清将要伏地的身体,急急的说,“我有一条奇谋想与将军商议·”·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赵绥清心下有些诧异,但面上仍恭谨的说:“殿下请讲。”
“我这几日查阅州志,询问风州刺史,也让七杀军遍访牧民,几方消息互相印证,发现了一件事·这草原节气竟然如有天数,冬季雪灾往往引发夏季水灾,水灾之后必有蚊灾;多灾常伴鼠患,可致草场退化,沙石渐多,极易引发旱灾。”
周佶脸上竟然显出几分兴奋,“若真如此,那今年秋冬将少雨无雪,必旱·”·“殿下的意思是,雪水蚊鼠还不算结束,我们还得遇到旱灾”·“是。”
“哎……”赵绥清无奈的长叹一声,说,“绥清明日就与刺史商议,储水渡旱·”·“啊”周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道,“赵将军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殿下是何意”赵绥清躬身行礼,“请殿下恕绥清愚钝,还请殿下明示·”·“赵将军请看”周佶手指着地图上的奉川说,“奉川自耸州高山发源,自西北向东南,过廾州群山急湍而下,至风州变为三支缓流,奉川主流继续往东南方向,一条支流往东流向阿拿山,一条支流南下滋养风州。”
赵绥清顺着周佶的思路,隐隐觉得会有惊人之语,果不其然就听周佶说道,“若今年大旱,北蛮十有八九将会沿奉川溯行至缓流始分之地·而这里”周佶指着廾州和风州交接的川西隘,“我可带领七杀军精锐自川西隘渡奉川,绕敌于后,彼时,赵将军率主力与我七杀军前后夹击,定能一举歼敌。”
·赵绥清被周佶的计策震惊,思虑良久,方赞道:“殿下此计甚妙,蛮人多次趁寒冬冰封渡川而侵,我们也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也趁奉川冰封之际率大军过川。”
“嗯·”周佶表示认同,“果然还是赵将军思虑周全,我竟未想到时机之选·”·“殿下过谦了,殿下此计精妙无双,然只一件事还请殿下三思。”
“哪一件”周佶十分诧异,忙虚心请教道,“请赵将军赐教·”·“绥清不敢·”赵绥清敛身向周佶说道,“绥清以为七杀军应留在风州正面迎敌,绕袭部曲另选精锐组成。”
“为什么”周佶不解的问··“废话,大冬天的钻山渡川又孤军深入敌后,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我能让你去吗你可是皇长子,你要是出事了,我赵绥清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赵绥清腹诽如此,嘴上却答,“七杀军由半妖组成,战力远强于风州守军,应用以正面牵敌,吸引敌蛮火力·”·“本王认为不妥·”周佶略有恼怒,语气也重了几分,“既然七杀军战力强于普通军士,更应作为绕袭部曲,这是其一;其二,你我军中均无人到过川西隘,更无人去过奉川北岸,若无锐儿领路,如何能顺利渡川又如何能顺利抵达敌蛮后方”·“那就让锐儿常随统领七杀军。”
赵绥清不想与周佶绕弯子了,“殿下留下统率大军·”·“那更不妥了,锐儿兵法不熟,从未有统率经验,何况,七杀军只能由皇亲统领·”周佶知道赵绥清的担忧,见赵绥清还要再说,又补了一句,“好了,本王意已决,赵将军不必多说了,速召集众参将拟定攻略吧。”
周佶已如此说,赵绥清也不能再反驳,紧绷着脸向周佶微行一礼后转身出了屋··周佶目送赵绥清离开,轻轻呼出一口气,问锐儿:“你是不是也想劝我别去”·“不会。”
锐儿语气坚定,“殿下想做的事,锐儿绝不会阻拦·”·“那你不怕我出事”·“不会·”锐儿语气更加坚定,“锐儿定会护殿下周全。”
周佶听闻,欣慰一笑·· ·武兴十七年八月,滴雨未下;九月,奉川支流水位降至新低,大旱之象已显·十月,寒冬初至,周佶率四千七杀军开赴川西隘。
为保行踪隐秘,雀鹰不可再用·临行前,周佶给素素写了最后一封信·看着锐儿放飞雀鹰,周佶在心内默默祷祝:“素素,愿上苍能垂怜你我,佑我武曲光盛,大捷归朝。”
雀鹰带着周佶的千般柔情、万般相思迎风冒雪一路向南,穿过神见之森,直抵千落庄·刚刚飞进庄,就被斜刺里突然飞出的石子击中,未及跌落已被一人抄手抓住。
苏晟一把将雀鹰塞进怀里,在密林枝桠间腾挪纵跃,只一会儿就奔到了界灵殿··杨煊看着雀鹰腿上的信囊犹豫许久,方下定决心,对苏晟说:“信我不看了,你一并处理了吧。
这雀鹰是锐儿驯养的,若有失,锐儿必会寻·锐儿的妖法你也知道,处理的时候小心点,莫要留下能让他知晓的细微·”·“是,我明白·”·“素素那边,你和羽恒想办法吧。
千万叮嘱羽恒莫做无用之功,灵师、半妖和皇子绑在一起,能做的文章太多了·”·“苏晟明白·”·“你去吧·”杨煊向着苏晟轻挥手。
苏晟见状,躬身退出了界灵殿··杨煊看着窗外- yin -暗的天色,心里想的却是白日在宫中的荒谬一幕··今日杨煊进宫面圣,呈报冬节祭祀的各项准备事宜。
期间,三皇子周俍来请帝安·武兴帝顺口提起周俍明年正月束发礼一事,问杨煊是否已确定半妖常随的人选·杨煊尚未回答,周俍却先开了口··“父皇,奉川尚在苦战,七杀军伤亡惨重,儿臣以为,此时应以充盈七杀军为首务。”
周俍向着武兴帝敛身行礼,“儿臣愿舍半妖常随,还望父皇恩准·”·“胡闹”武兴帝一听就怒了,“皇子束发之时得半妖常随这是祖制,哪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父皇……”周俍还要坚持。
“你给吾住口”武兴帝没有让周俍继续胡言乱语,斥道,“也不知道你这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七杀军死几个半妖和你选常随有什么关联你长兄十六岁就能领军出征、退敌守边,你将十五,竟然还在矫情一个半妖之选真是相差甚远”·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被自己的父亲嫌弃自己不如长兄,周俍心里十分不爽,赌气的不答话。
武兴帝看着他硬着脖子不说“遵旨”的样子十分无奈,扶额对杨煊说:“回去快给他选一个,挑一个明事理、识大体的半妖·”·“是。”
杨煊答道··“吾记得偈儿出生那夜有半妖闯了皇宫·”武兴帝突然开口,“后来是苏晟带着一个白发白衣的半妖给捉回去的”·“是。”
杨煊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就那个吧·”武兴帝随意说道,“女子能以柔克刚,甚好·”·一时兴起,随口几句,就斩断了缠绵三年的雀鹰传情。
天威枷锁,无人能破··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周佶:喂素素吗能听到吗(扔)你这什么破鸟啊一进山信号就这么差·锐儿:有屏蔽,怪我喽· · · · · ·第13章 13. 各有冷暖·“准备好了吗”周偈站在一棵细高的白杨下,大声问洛洛。
洛洛手举双刀,一脸严肃,冲周偈点点头·周偈见状,蓄满力量,一脚踹在树干上,白杨枝桠上的积雪纷纷扬扬落向正站在树下的洛洛··霎时,只见洛洛将手中双刀舞成残影,残影中只隐约有一道金色时而闪现,未待周偈惊叹,积雪已落地,洛洛也停了手里的双刀,依旧站在树下,身上竟未沾半片雪花。
“好厉害”周偈惊奇的赞道,“这就是双刀斩”·“是·”洛洛收刀入鞘,走过来轻轻拂去刚刚落在周偈肩上的积雪。
“那,你的双刀斩和苏灵师的谁厉害”周偈依旧很兴奋··洛洛脸稍红一下,声音里却又有一些小得意:“我的,苏灵师只能落雪无痕,我已经可以落雨无痕了。
不过……”洛洛轻叹一口气,有稍许的小遗憾,“苏灵师的千叶落很厉害,我做不到·”·“你什么都是最厉害,让灵师们的面子往哪放”周偈故作愁苦的说,“总得给别人留条活路吧”·洛洛听闻愣了一瞬,随后和周偈笑作一团。
冬日的暖阳照在纵情欢笑的脸上,也照在无尽- yin -霾的心上··千落庄里,白羽恒愁云惨淡的问苏晟:“事情真的一点转机也没有吗”·“你疯了吧”苏晟很是诧异,“皇帝的口谕,你还想有转机”·“可是……”白羽恒不知所措的找理由。
“可是什么”苏晟打断了他,严肃的说,“我警告你,少生这些无用的念头·”·“师兄,我……”·“闭嘴”苏晟的脸冷了下来,“天意难测,各人皆有命,收起你的矫情”·“师兄你竟如此冷血”白羽恒怒道。
“我这是为你好”苏晟更怒··白羽恒刚要张嘴争辩,就察觉一阵细微风动,紧接着一个身影快速欺到白羽恒身后·白羽恒反应迅速,撤步回身一气呵成。
可比他反应更快的是苏晟,在身影刚一接近白羽恒的时候,苏晟已经上前一步将白羽恒揽进怀里,右手弹出佩剑正挡住素素刺来的剑··苏晟挡在白羽恒身前,怒道:“你疯了吗”·“我没有。”
素素的神色的确平静如水,提剑指着苏晟,“按规矩,若我此时伤了灵师,我就失了做常随的资格,御神就不能选我了·”·“你疯得还不轻”苏晟更加愤怒,用灵犀和白羽恒交待一句“我来解决,你别添乱,听话。”
后弹剑在手直接向着素素扑了过去··白羽恒看着两人越战越远的身影,傻在当场··虽说素素是半妖,力量、速度都优于常人,但终归本身是个女子。
而苏晟可是灵师中武技第一人,招式间又夹杂了灵术,最后一路压制着素素进了神见之森··苏晟一剑挑开素素斜里刺过来的剑,回手一掌劈在素素肩上,素素吃疼后退半步,苏晟紧跟着近身,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在了一棵粗壮的云杉上,惊落了一树的雪花。
“真疯了”苏晟凑到素素脸前,恶狠狠的问,“还想找死”·素素硬着脖子瞪着苏晟,不搭腔··“真是笑话。”
苏晟冷哼一声,鄙夷道,“百媚幻生的白狐竟然也能动了真情”·“不许你侮辱我对殿下的一片真心”素素咬牙切齿的说。
“真心”苏晟似乎听到了十分好笑的事,“若有真心,又何须血契言灵他们一边哄着你的真心,一边又给你套上了一辈子挣不脱的枷锁。
人类的谎话,你就这么爱听吗”·“别人我不知道·”素素坚信不疑,“殿下一定不会负我”·“哈哈哈哈”苏晟彻底笑了出来,问,“不会负你那我问你,你有多久没见到他的雀鹰了”·素素微不可见的愣了一下,苏晟敏锐的捕捉到,轻笑着说:“若我没有记错,自从御神说选你做慎王的半妖常随开始,他的雀鹰就没来过。”
“他忙于战事,一是顾不上而已·”·“是吗”苏晟的语气是玩世不恭,“你知道的,这界灵殿发生的任何事都瞒不过御神,包括你和奕王的事,而御神可是奕王的亲舅父,若他知道奕王对你的一片真心,还会选你给慎王吗”·素素不说话,抿着嘴看着苏晟,苏晟继续说:“先是御神选了你给慎王,紧接着奕王的雀鹰就不再来了。
小狐狸,你可是承继了百媚幻生的白狐,你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原由吗”·素素紧咬着嘴唇,半天才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可不可能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晟凑到素素耳边,低声说,“我还告诉你一件事,选你的不是御神,是皇帝。
在你和天威之间,奕王的选择如此明确·这就是你所谓的……”苏晟一字一顿的说,“一片真心·”·素素的眼中仿若刮起一阵千叶落,苏晟看着她双眸里的璀璨星河变成了刀光剑影,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说:“权谋算计,人心衡量,你都看到了,回去好好想想还要不要疯。”
说完转身离开··素素看着苏晟消失在神见之森的背影,又抬起头看看神见之森的天空,一只雀鹰扇着翅膀飞过,素素知道,那不是来找她的··“是啊,我只是千落庄一个小小的半妖,胸怀江山的奕王怎么可能选我而弃皇权呢若有朝一日他能登极,只要他想要,不管是这千落庄的半妖还是七杀军,都是他的。
我,实在不算什么·”素素一边想着,一边向千落庄走去·三年来万里雀鹰传的情,都如这晴日的雪花,一点点的消失殆尽,只余一心凉寒··晴日晒化了神见之森的冬雪,却晒不走川西隘的寒冬。
周佶带着七杀军进山四月有余,严寒困苦自不必说了,只雪崩就遇到两次,若不是锐儿凭借妖法百物私语提前得了山中黑鹰的预警,七杀军全军埋骨川西隘都不足为奇··周佶坐在背风的山脚下,一阵风来,不由自主的又紧了紧自己的羔裘。
锐儿见状,道了声“殿下赎罪”伸手将周佶裹进自己的外氅里,轻声劝道:“今日就在这扎营吧,让他们早些生火熬点热汤·”·“不必了。”
周佶轻轻摇了摇头,说,“现在已经三月初了,若我们不能尽快绕到敌后,奉川就要融冰了,到那时,赵绥清的大军就没有办法渡川了,所以我们现在要抓紧一切时间。
锐儿,还有多远”·“翻过这座山就是了·”·“你确定”·“是,北蛮大军的确如殿下所料,溯奉川向川西隘迁徙了,王帐和族人也随行。”
锐儿指了指在天空盘旋的黑鹰说,“它说它看到了好多牛和羊·”·“真有你的·”听到锐儿如此说,周佶笑了起来,随后又正色道,“吩咐下去,加快行军速度,我们要在三天内翻过这座山,另外还要叮嘱他们,马上就要到达敌军后方,一定要注意行踪,这几天都不能生火。”
“殿下……”锐儿听闻担忧的说,“我们都是半妖不怕,不生火不热食的话,殿下如何受得了”·“没事。”
周佶站起身,裹了裹自己的羔裘,看着眼前的高山说,“只几天而已,一咬牙就过去了,等得胜归朝,我再大吃三天补回来·”· ·武兴十八年三月初九,周佶率七杀军绕川西隘直插敌蛮后方,是夜突袭,火烧粮草,驱散牛羊,敌蛮大乱。
赵绥清接探报,立即压境奉川郡,先夺兴威、北良·敌蛮苦等援军不至,仓促后撤,赵绥清乘胜追击,与廾州驻军会师川西隘,冰渡奉川,直插王帐··周佶率七杀军自川西隘以北朔风口顺风而下,借风势火袭,敌蛮淬不及手,仓促应战。
七杀军奋勇相搏,四千人歼敌一万,逐渐将敌蛮压向奉川岸·谁知敌蛮败退后遇到赵绥清大军,权衡下,集合全军冲击七杀军,欲向北退守··“传本王军令”周佶紧握手中佩剑,朗声说道,“七杀军誓死不退,定要拖住敌蛮北撤脚步”·“殿下小心”锐儿身影如飞,挥剑挡开一个蛮人钢刀的同时,已将周佶护在身后。
“我没事·”周佶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问锐儿,“你怎样”·“还能再杀一千个·”锐儿嘴上说着,手里的剑又斩落一个敌人。
“好”周佶笑道,“你我并肩而战,所向披靡”·激战两日两夜,七杀军以血肉之躯在茫茫冰原上筑起一道屏障,阻住了敌蛮北撤的脚步。
七杀军伤亡惨重自不必说,锐儿都已觉力竭,何况周佶,已经是全靠最后的信念在支撑··正当七杀军准备以死想抗敌蛮的再一次冲锋之时,忽见敌蛮后方大乱,紧接着就传来数不尽的呐喊声和万马奔腾声。
“殿下”锐儿眼尖,看清了军旗上的“幽”字,兴奋的大叫,“是赵将军来了·”·周佶听闻,呼出一口气,只说了一句“终于赶上了。”
随后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锐儿怀里··武兴十八年三月卅,赵绥清率大军与周佶七杀军于川西隘合围北蛮,歼敌三万,- she -杀漠族大族长,驱七残部至阿拿山。
至此,历时三年的奉川大战终以周幽大胜落下帷幕,称之“奉川大捷”··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周佶:终于打完了,累死本王了。
锐儿: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回帝都·周佶:立刻马上我想死素素了·锐儿:殿下,请关爱单身狗·· · · · · ·第14章 14. 物是人非·“殿下”锐儿轻轻摇着周佶的手,柔声唤道,“殿下”·“嗯”周佶不情愿的睁开眼,入眼就是一双仿若能滴出水的碧眸,周佶痴迷的盯着这双眼睛好一会儿才突然魂魄回身,惊问,“又要出发了吗”·锐儿笑了起来,伸手替周佶整了整睡乱的外袍,说:“殿下,仗已经打完了。”
周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睡糊涂了,尴尬的问:“我们到哪了”·“快进帝都了·”锐儿拉起车帘,“前面就是军署,今晚大军要宿在这,请旨进都。”
“终于回来了·”周佶撑着锐儿手坐起来,但依然靠在锐儿身上,看着窗外河里的荷尖,感慨道,“记得离开帝都的时候神见之森正是桃花灼灼的时节,如今归来时却是夏荷初现,仿若这三年从未有过冬日一般。”
提到神见之森,周佶心里最软的那块儿暖了起来,三年的相思之情越发满溢,眉梢眼角都是春色··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殿下·”锐儿知道周佶心里在想什么,笑说,“可否后悔当初没让雀鹰飞回来啊殿下若是心焦肝痛,索- xing -就让信雕传一封信吧。”
“放肆”周佶面色红了一瞬,随后又板起脸,嗔道,“你胆子越发大了,连本王都敢调侃了”·“锐儿不敢。”
锐儿装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我这不是怕殿下着急么·”·周佶没有理他,只丢给他一个眼刀,锐儿见状,忍笑说道:“大军要在此修整几日,可前面就快到神见之森了,殿下要不要……”锐儿凑到周佶耳边,压低声音说,“我知道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神见之森。”
“算了吧·”周佶听闻摇了摇头,轻咳几声后说,“三年都等了,何在乎这几日何况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想让她看见,免得担心。”
边疆苦寒三年的耗损,几番大战的积伤,再加上长途奔波的辛苦,周佶自出了风州就染上了风寒,一路拖到现在仍未痊愈··“那殿下这几日好生休息。”
锐儿为周佶擦去额上细密的汗珠,“进城那日可是要骑马的·”·周佶点点头,看着窗外隐约可见的都城城垣,在心内默念:“素素,我回来了。”
 ·入城是夜,武兴帝于四象殿犒赏功将·素素跟着周俍一同赴宴,远远的就看到了正从宫门走进来的周佶··三年未见,周佶早已退去少年风华,人长高了许多,也结实了不少,虽然边塞苦寒让周佶略有消瘦,但却另有一番傲骨英姿。
即使身后的半妖常随英俊夺目,也未能掩盖周佶丝毫的锐气··周俍也见到了周佶,忙迎上去,一拜到底:“长兄安好·”·“俍儿”周佶伸手将周俍扶起,欣喜的上下打量着他,好久才说,“一别三年,俍儿也是少年郎了。”
“长兄谬赞了·周俍和长兄比起来相去千里,长兄保家国安康之时,周俍却只会惹父皇生气·”·“俍儿莫要着急·”周佶拉着周俍的手,笑哄道,“既行过束发礼就是大人了,早晚也是让父皇刮目相看的英雄郎。”
“谢长兄吉言·”·“说起你的束发礼,为兄也是惭愧,竟然什么都没给你准备,待日后回府,一定补一份大礼·”·“长兄说笑了,长兄胸怀家国天下,哪能记得住这些细微。”
“话不可如此说,我周幽朝皇子的束发之礼非同小可·”周佶说着向周俍身后的素素瞟了一眼,问,“这位就是你的半妖常随吧”·素素一直敛身颔首,听闻周佶如此说,忙跪下行礼:“百奈见过奕王。”
“百奈”周佶哭笑不得的问周俍,“如此翩翩佳人,你怎么给人家起了这么一个名字”·“百般无奈么。”
周俍叹声而答,见周佶不解,又道,“听闻七杀军损失过半,我周俍别无他力,只想舍半妖常随以充七杀军,也算为国效力了,只可惜父皇不屑于我的这点绵力。”
·周佶听闻,更加哭笑不得,轻点了周俍额头一下,嗔道:“你呀”·周俍摸着自己的额头,向着周佶委屈一笑,周佶携过他的手,一起走进四象殿。
锐儿跟在周佶身后,难以置信的看着周佶和周俍携手相谈,又转过头瞪着素素,用灵犀问道:“怎么回事”·素素并不理会,也看着周佶的背影,直到锐儿问到第四遍,素素才嗤笑一声,答:“我现在叫百奈。”
入殿分座,酒过三巡,锐儿跪坐在周佶身后,心内如波涛翻涌·锐儿知道,三年前周佶之所以请缨出征,都是为了素素,今日大捷归来,一定会向皇帝讨赏,可是……锐儿看向对面周俍身后的百奈,又看看坐在武兴帝近前的御神。
界灵殿和皇权,半妖和皇子,一股寒凉和恐慌突然自锐儿心底而起,锐儿忙悄悄凑到周佶身后,低声说:“殿下,一会儿可是要向皇帝讨赏”·“是啊。”
周佶脸上是掩饰不住兴奋,“怎么了”·“锐儿斗胆求殿下,能不能……”锐儿深吸一口气,说,“不向皇帝要半妖”·疑问和不解立刻写在周佶脸上。
周佶看着锐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想了一下,笑说:“你怎么了你知道我和素素的情,虽然同是半妖常随,但她和你不一样·你我出生入死三年,无人可比,你又担心什么”·“殿下误会了,锐儿不是争宠,锐儿只是……”锐儿看着周佶,却不敢在此时说出真相,只得拜伏在地,哀求道,“求殿下听锐儿一次,不要向皇帝要半妖,我们……我们以后……再说。”
“为什么”周佶更加不解,刚要发问,就听上座武兴帝开了口··“北蛮袭扰我北疆多年,无恶不作,边疆百姓苦不堪言。
这一次,我周幽大军退其七残部至阿拿山,收奉川以北大片牧场,日后边疆百姓生活可期啊·”·底下一片的附和之声,一夸皇帝仁厚、昊天垂佑,二夸奕王英勇、帝王骨血。
武兴帝心内大悦,说:“今日朝议,已定于奉川北岸设川北道,纳风州辖·赵绥清,此役你为首功,吾封你为万安侯,赐黄金千两·”·赵绥清忙拜谢圣恩。
武兴帝又转向周佶,笑问:“吾儿想要些什么赏赐”·周佶听闻,按耐住心内的狂喜,起身向着皇帝行礼,随后刚要开口,突然听闻一声“不可”在耳边炸响。
周佶愣了一下,正要再开口,又是一声“不可”··“怎么了”武兴帝笑看着周佶,“吾儿此番出征,军功硕硕,当为众皇子表率,吾心甚慰,吾儿想要什么,尽可向吾说。”
武兴帝如此说,周佶心内却犹豫了·他看到了坐在皇帝近前的杨煊向他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微动,却是清晰的两个字——“不可”,正与锐儿刚刚的请求印证在一起,周佶心内犹豫更甚,余光扫到了周俍,突然记起进殿前周俍的话:“……我周俍别无他力,只想舍半妖常随以充七杀军,也算为国效力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如醍醐灌顶,周佶突然惊醒,迅速抬眼扫向杨煊,电光火石间与杨煊对了一个眼色,随后,周佶躬身下拜,朗声说道:“保家国安康乃儿臣应尽之责,儿臣不敢贪功。”
“佶儿何必如此自谦·”武兴帝心内更喜,慈声说道,“少年志气,国之大幸,当奖·佶儿戍边御敌,自己的大事竟耽搁至此,吾今日就为你择一佳偶可好”不等周佶答话,武兴帝看向赵绥清,“万安侯,吾听闻令爱将门虎女,飒爽英姿,不知吾这儿子可否相配啊”·赵绥清听闻大惊,忙跪下行礼谢恩。
武兴帝又看向周佶,问:“佶儿意下如何呢”·“儿臣……”周佶伏身在地,深吸一口气,“叩谢圣恩·”·周佶语毕,贺声即起。
梁司徒第一个起身恭喜,武兴帝笑意更浓··杨煊的目光从周佶拜伏在地的身上溜过去,溜到了周俍身后的百奈身上·素素眼内的璀璨华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百奈如深潭般不可测的墨瞳。
如白宣可泄绮丽的银发也已消失不见,直垂至腰的乌发厚重得似乎要压弯百奈纤细的腰肢·百奈颔首跪坐,目光未曾落在任何一人的身上,双耳也似乎不再闻这宴席的喧闹,她双手交叠而握,弱肩微颤。
锐儿一度以为百奈是在伤心落泪,但好一会儿后才发现,百奈只是在低笑,直笑到曲终人散··锐儿满脑子都是百奈低眉浅笑的柔媚,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周佶整场宴席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依稀记得席散,御神拉着周佶说了好久。
他还记得,周佶如同失了三魂七魄般被他领回了家·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周佶从未有过的酩酊大醉,拉着他的手,一整夜,反复说的只有一句话:“为什么”·锐儿无法回答他。
武兴十八年六月,周佶积伤旧病加新愁,大病三个月··武兴十九年五月,周佶奉旨迎娶万安侯长女赵氏入府,次年七月诞女,武兴帝大悦,念及奉川大捷,赐封奉川翁主,周佶为女儿取乳名“惜缘”。
赵氏十分喜爱女儿的乳名,可是锐儿却从这个乳名中听出了无尽的叹息·· · · · · ·第15章 15. 听者有心·“蕙儿妹妹·”泽生等着侍婢退下,指着满屋子的锦盒,笑问,“可还满意界灵殿的重阳礼”· “按例按份的东西,四哥哥也好意思巴巴的显摆”梁昭仪不屑的说。
“那这个呢”泽生拿出一个小食盒,打开,一股浓浓的桂花香满溢而出··“这是母亲做的桂花糕”梁昭仪眼前一亮,伸手拈了一块放进嘴里,满足的说,“宫里再好的厨娘也做不出母亲的味道。”
“怕不是宫里的桂花树比不上家里那棵吧”泽生调侃道··梁昭仪冷哼一声算作回答,继续吃着自己手里的桂花糕·泽生见状,自顾自的坐下来,一边把玩着自己佩剑上的剑穗一边好似不经意的说:“父亲让我给蕙儿妹妹带句话。”
“什么”梁昭仪有些意外,但终归是自家父亲的传话,不敢怠慢,忙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正色道,“父亲有何吩咐”·“莫要着急。”
泽生没头没脑的说了四个字··“嘁”梁昭仪听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yin -阳怪气的说,“你们都不着急,我又能怎样也只能自己生生闷气了。”
“气从何来啊”·“那个喜得让皇帝大赦天下的小子今年刚满十二,皇帝就赐府了,封号‘恂’·”不知怎么,梁昭仪突然就有了火气,“嫡长子封号‘奕’,小嫡子封号‘恂’,到我的俍儿这呢‘慎’慎什么有什么好慎的慎他自己的庶子身份,莫要逾越吗”·一个封号都能多想至如此,泽生哭笑不得,无语道:“蕙儿妹妹,你真是……”·“我怎么了”梁昭仪的火气越发大,“好,就算这个不气,那赵绥清封了万安侯,又嫁女于皇室还不气吗四哥哥莫要忘了,那赵绥清的正妻可是寿昌殿的胞妹。
现如今,这杨氏又多了一位封疆大公,你们还不急”·“急什么”泽生不以为然,“俍儿束发礼后也开始入朝议政了,听父亲说,与那嫡长子不差毫厘。
再说,俍儿也该成亲了么·”·“这倒是一件要紧事·”说到周俍的婚事,梁昭仪正色道,“前几日皇帝说要给俍儿指婚,俍儿虽未明说却对几个人选都不甚满意,皇帝还让我私下问问俍儿的心思。”
“你看·”泽生哂笑,“皇帝还是很疼俍儿的,你没事别老吃飞醋”·梁昭仪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死瞪了泽生一眼,赌气转过身不再理他。
泽生笑呵呵的将桂花糕送到梁昭仪面前,哄道:“是哥哥嘴贱了,蕙儿妹妹莫生气·快来,我们说正事,皇帝的人选都有哪几个”·“总不过是重臣之女。”
梁昭仪倒也没真生气,想了一下,凑近泽生,压低声音说,“倒是想问父亲的意思,更钟意哪个,我去跟皇帝吹枕边风·”·“蕙儿妹妹说的有道理。”
泽生点点头,“此事待我回去和父亲商议好了再告诉你·”·正闲话间,有侍婢通传慎王到,泽生忙站起身,等着周俍走进来,敛身行礼··周俍先问了梁昭仪的安,又笑扶起泽生,说:“没想到舅父也在。”
“泽生奉御神之命来给梁昭仪送重阳礼·”泽生说着瞟了一眼颔首站在周俍身后的百奈,笑着问,“不知殿下那里是否收到”·“多谢舅父挂念,已经收到了。”
“无外人在,你们就不要这样生分了·”梁昭仪招呼周俍,“俍儿快来,我和你舅父正在商议你的婚事·”·周俍听闻愣了一下,随后转头吩咐百奈:“你出去等我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百奈没有任何疑问,向着众人行礼后退了出来,随手还关上了殿门··“怎么突然说起此事”周俍等着百奈彻底走出去,才说,“我还不想这么早成亲。”
“俍儿·”梁昭仪早料到周俍的反应,柔声说道,“母亲知道你的心思,既不满意你父皇选的人,必是有自己钟意的女子,你告诉母亲,母亲替你去说。”
“没有·”周俍断然拒绝,严肃道,“身为皇子当以社稷为重,事业未立前,不谈儿女私情·”·梁昭仪见到周俍信誓旦旦的样子笑了起来,刚要张口再劝,泽生却突然开口:“殿下可知,半妖因易元诅咒是无法繁衍的”·泽生的话看似没头没脑,周俍却懂了,脸一下子就红了,抿着嘴不再开口。
梁昭仪看着周俍的样子,想到刚才一说要谈婚事,周俍就让半妖常随回避,再想想半妖常随退出去时,那弱风扶柳的背影,梁昭仪突然就明白了,有些恼怒道:“俍儿你莫不是被小妖精迷住了魂”·“没有”周俍面露不悦,但脸色更红。
“殿下·”泽生忙打着圆场说,“半妖常随侍奉主人乃是本职,规制上也没说侍奉里还分可与不可的·不过,殿下既然说了要以社稷为重,那泽生就多嘴一次,软玉温香只可怡情,殿下莫要因小失大。”
“舅父多虑了,虽然百奈确有妍姿艳质,但周俍有分寸·”周俍微不可见的轻叹一声,道,“何况,百奈也无此心·”·“那最好。”
梁昭仪语气略重,“还算她懂事·”·可是泽生却不这样认为·百媚幻生的白狐竟不会以此事主人,怎么听都像是界灵殿灵师不会灵术一样好笑。
再加上周俍那极力掩饰的遗憾和挫败,都让泽生在心内画了大大的问号··泽生顶着这个问号,先是回了趟家见了自己的父亲梁司徒,又到千落庄找了御庄包有才·包家原本就是梁家的门客,包有才更是泽生的伴读,自和泽生被拣选成为灵师后,更借着梁家直升到了御庄。
先不说包家上下如何,只包有才,从小就对这位四公子言听计从,恨不得天天抱着大腿不撒手·此时包有才只听泽生提了一句“千落庄可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就献宝一般急忙将他亲身经历的、道听途说的,甚至还有那自己胡乱猜测的,全部添油加醋的倒了个底掉,直听得泽生头大了两圈。
泽生顶着硕大的头在神见之森里晕头转向,险些走错路,狼狈之余还不免庆幸,幸亏不是雪日,不然天地一色,更加容易迷路了··仿佛是为了印证泽生的天启天赋无人能及一般,神见之森格外给面子,刚一入冬就下了一场大雪。
果如泽生所料,神见之森天地一色,唯有一团金黄,跑得飞快··洛洛轻巧的在枝桠间纵跃,间或躲开自身后飞来的石子,难得的是,竟未惊落一片雪花·周偈循着洛洛的身影,在林间树下疾驰,时不时的抬手甩出一颗石子,精度和力道都拿捏得很好。
可惜洛洛的身影太过诡异,周偈几次都未能得手,边追边想出一条妙计·先用右手弹出一颗石子,未等劲力用老,左手紧跟着将剩余的石子全部甩出··前面的洛洛躲开先至的石子,未想后面紧跟着一堆的石子,躲闪已来不及,但洛洛却丝毫不慌,抽出双刀,只用了三招,就将石子全部格挡,还抽空打了一颗回去。
周偈见状,刚要出声大赞,就见有颗石子冲着自己飞回来了·周偈也未见慌乱,甩出佩剑弹开石子,随后就和跟着石子一起而至的洛洛战到一处··宝剑对双刀,少年战半妖,那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洛洛左劈右挑,周偈的剑就莫名其妙飞了出去,只剩周偈捂着自己的手腕叫疼··“没事吧”洛洛忙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捧起周偈的手腕,左看右看,自责的说,“怪我,没掌握好力度。”
·“我要告诉苏讲席”周偈撅着嘴道,“师兄仗着自己大欺负小师弟·”·“我可没有”洛洛听闻大惊,忙辩解道,“只是切磋,切磋而已。”
“那我要告诉御神”周偈的嘴撅得更高,“半妖欺负皇子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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