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无尽 by 小也殿下(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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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无尽 by 小也殿下(上)(2)
·“没有啊”洛洛有些急了,原本就微垂的丹凤眼一着急显得更加委屈巴巴,不知所措的摇着周偈的手,小声哀求道,“秋阳,你千万别跟御神告我的状啊”·“嗯”周偈立起了眼睛,“你叫我什么”·“啊”洛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躬身行礼道,“公子恕罪。”
“叫的不对”周偈怒道,“本王有封号”·洛洛彻底傻了,又惊又恐,一张脸更加愁苦·周偈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于撑不住笑了起来。
“你……哈哈……你怎么……哈哈”周偈笑了半天才止住,给了洛洛一拳,说,“我在逗你呢”·洛洛想了想,才明白周偈的意思,方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抚着自己的胸口说:“吓死我了。”
见到洛洛的神色,周偈忍不住又偷笑起来,边向千落庄走边问:“我问你,虽然我又输了,但你觉得我较上次是不是有了长进”·“是。”
说起周偈的武技,洛洛总是十分严肃认真,“准头和时机都好了很多,假以时日,一定能打赢我的·”·“为什么要打赢你啊”周偈不解的问。
“若是你能打赢我,起码在这界灵殿就能位列上乘了·”洛洛的表情认真得一塌糊涂,仿佛在说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这样的话,就不怕别人欺负了。”
“有你在我还会被别人欺负”周偈反问道,“那要你这个半妖常随何用”·“可我又不是你的半妖常随。”
洛洛满脑子问号,“又不能天天跟着你,万一……”·“万一你个鬼啊”周偈对于洛洛的不开窍十分无语,丢下一句“将来会是的”先跑回了千落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庄口,周偈的侍人看到周偈回来,如久旱之人盼到甘露般差点哭了出来,急急的说:“殿下可回来了·”·“怎么了”周偈看着侍人急出的一脑门汗,纳闷的问,“出什么事了”·“皇后懿旨,召殿下速速进宫。”
 · · · · ·第16章 16. 欲加之罪·白日里还晴空万里,午后却开始转- yin -,风也越来越大,待到落日时分,黑云已经压住了半边天。
锐儿伏在紫微宫正殿的地上,心里压的黑云比窗外的还要- yin -郁,可即使如此,也- yin -郁不过武兴帝的脸色··“说吧·”武兴帝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喜怒,“你这三年拥兵风州,却和界灵殿书信过甚,所为何由啊”·周佶同样伏在地上,冷汗已经浸- shi -中衣,听到武兴帝问,又伏低了一些。
“吾在问你,怎么不答”·周佶没有办法回答··“殿下实在是胡闹竟然和一介半妖有了私情”·“殿下可知通启年间发生的事若不知,那殿下可听说过,先彰王是如何死的”·“殿下不懂这其中的厉害,那就怪杨煊,放任了殿下。
今日既已如此,就请殿下快刀斩麻,免得徒留祸端·”·“皇帝心重,殿下务必要警醒啊”·“殿下,听杨煊一劝,就当大梦一场,全忘了吧。”
杨煊的警告和规劝声声在耳,周佶实在无法回答武兴帝的问题·难道要告诉皇帝,这三年来自己一直和界灵殿的半妖雀鹰传情,难道要将这三年来素素回的每一封信都呈给皇帝吗那岂不是无端又牵连了素素绝对不行·周佶稳了稳神,打定主意,开口道:“儿臣不知父皇言下所指,戍卫风州三年,儿臣只用七杀军的信雕传过军报,未曾与界灵殿有过任何往来,还望父皇明察。”
“你这是不认”武兴帝冷哼一声,丢给周佶一沓信纸,“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周佶捡起一张,只看了一眼,顿时大惊又忙捡起另外几张,张张都让周佶大惊。
“佶儿真是勤勉啊,忙于战事还有心挂念帝都·”武兴帝的话一丝温度都没有,“几乎每个月都要写信询问杨煊朝堂内外的大事小情,还要关心吾的身体是否康健,连吾每日吃了什么,是否睡得安稳都要过问啊。”
“父皇儿臣没有”周佶伏身在地,“这些信,不是出自儿臣之手·”·“难道吾还认不出你的字迹吗”武兴帝大怒,“你当吾瞎了吗”·“父皇儿臣真的没有”除了苍白的否认,周佶别无他法,“儿臣是被冤枉的”·“住口”武兴帝猛拍几案,“传信的雀鹰也在,你如何能赖雀鹰乃神见之森灵物,非灵力者不可驯养,若你与界灵殿没有往来,又何须用到此物”·殿外,积压半日的黑云终于耐受不住,片片雪花乘着凛冽的风势从天而降,呼啸着撞在窗棂上。
殿内,周佶的中衣- shi -了又干干了又- shi -,内心的黑云也已到了崩塌的边缘·望着武兴帝凛冽过朔风的眼神,只觉得周身起了比窗外暴风雪还要冷的风,如同利刃般舔着自己,刀刀见血。
“陛下”一直未曾出声的锐儿突然开口,“锐儿是殿下的常随,日夜不离,锐儿从未见过殿下和御神通过私信·”锐儿顾不上审度周佶的表情,赶在周佶出口制止他之前,急急的说道,“那雀鹰是锐儿驯养,殿下并不知情。
锐儿养那雀鹰是为了自己的私情,锐儿和半妖素……”·“住口”周佶突然明白了锐儿的用意,忙出声喝止,“此地岂容你放肆”·言灵加身,锐儿无法再说,但还是不死心的望向周佶,可是他等来的只是周佶一个万事皆休的摇头。
 ·武兴二十年十月,奕王周佶、御神杨煊因谋逆之嫌暂押诏狱,着廷尉与宗正会审··一诏而出,满朝皆惊,激起千层浪,更有一张千丝万缕的巨网笼罩在朝堂内外。
有人噤若寒蝉,唯恐波及自己;有人暗中运作,险中求生;还有人落井下石,乐观其变;人心百态,自有炎凉··百奈得知这一消息,震惊中混着惶恐,但最后,都化为一股柔肠的焦急。
即使苏晟告诉百奈周佶舍她选了皇权,即使再相逢周佶没有认出她,即使周佶并未如前诺向皇帝邀功请赏半妖,百奈都还在心底留了最后一丝暖意给周佶··三年间雀鹰传回来的每一封信,百奈都好生珍藏。
可现在,那些脉脉私语竟然都变成了谋逆的罪证,怎么可以容忍·纵有千般辜负,惟愿君安··百奈思虑多日终下了决心,她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些承载无尽柔情与相思的信,趁夜,悄悄出了慎王府的后院。
“站住”周俍自院灯后的黑暗中走出,冷声问道,“你要做什么去”·“殿下恕罪·”百奈跪倒在地,“百奈有一事一直瞒着殿下。”
“什么事”·“百奈……”百奈咬了一下自己的唇,才继续说,“百奈曾心有所属,如今此人受了冤屈,百奈要去救他。”
“这个人……”周俍的心底燃起了一股看不见的火苗,“是不是长兄”·难以置信出现在百奈脸上,但稍许又退下,百奈呈上手里的锦盒,红着脸说:“百奈尚未转生之时,与奕王在神见之森一见钟情,后常有私会。
奕王出征北疆三年,一直与百奈用雀鹰传情,奕王的那些书信都是写给百奈的,全是小儿女的私语,从未谈论过皇权,何谈谋逆”百奈看着周俍,祈求道,“求殿下将书信呈给皇帝,以证奕王清白。”
百奈说一句,周俍心底的火苗就更盛一些,他一言不发的打开百奈递过来的锦盒·周佶对百奈的柔情和相思从字里行间溢出,句句扎在周俍心上·周俍沉默着看完,脸上毫无喜怒,随后,将信扔进了旁边的石质院灯里。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百奈大惊,忙去抢信,却被周俍一句言灵“别动”喝止在当下··“殿下……”百奈看着那些变为灰烬的柔情和相思,泣不成声,“这……是何意”·“本王是在救你,也是在救长兄。”
周俍握紧了藏在身后的拳,“不管长兄是和御神通信还是和你,他与界灵殿有私通都是无法抵脱的事实·你现在拿出这些信,只能是将自己添做证据,还让长兄又多了一条与半妖私通的罪名,于长兄的清白有何用处”周俍审度着百奈的神色,又劝道,“百奈啊,本王知道你重情重义,可你这样做值得吗”·“殿下为何有此一问”·周俍看着百奈如深潭般的双眸写满了无助,不由自主的伸手轻抚百奈垂落在脸颊上的泪珠,却觉察到百奈微不可见的躲闪。
周俍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依旧轻抚着百奈的脸,柔声说道:“三年日思夜想,在四象殿和你再遇时却没有认出你;九死一生大捷归朝,父皇问他要什么赏赐,他也没有要你;奉旨娶了赵氏,转年就有了惜缘。
比起你现在冒死相救,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你做过什么,百奈啊百奈,你这样,真的值得吗”·百奈垂下眼眸,轻声说道:“身为皇子,总是身不由已,百奈不敢奢求,只愿尽绵薄,惟换不悔。”
周俍心底的火苗终于烧成了滔天大火,转过身不再看百奈,说:“长兄陈伤旧疾复发,在狱中颇为困苦,今日我求了父皇,准我前去探望·来,你跟我一起去吧。”
 ·百奈随着周俍下到层层诏狱最底,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见到了周佶·暗无天日、- yin -冷- shi -寒的牢房里,周佶只着夹衣,靠着墙壁不住的咳。
听到有人唤自己,周佶扶着墙艰难的挪过来,见到是周俍,竟还挤出了一个笑脸··“俍儿你怎么来了”·“周俍听闻长兄旧疾复发,特求了父皇,准我来探望。”
周俍满脸的心疼,“长兄你怎么这幅样子狱卒是不是苛待你了有没有医官来请诊”·“罢了。”
周佶苦笑一下,“我一个有罪之人,哪敢奢望这些啊·”·“长兄是被冤枉的”周俍笃定道,“他们就是见不得长兄才兼文武,才用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来诋毁长兄。”
“此时说这些都没有用了·”周佶摇摇头,低声说道,“父皇不信我,才是我最大的罪过·”·“长兄……”·“俍儿不必劝我了。”
周佶隔着牢笼伸手按在周俍的肩膀上,说,“事到如今,我唯有两件事放心不下·”·“长兄请讲,周俍一定办到·”·周佶听闻,先艰难的笑了一下,随后说:“一是担心妻女,惜缘还那么小,若我……”周佶顿住,等着心里的千般不舍万般牵挂重归平静后又说,“此番劫难是逃不掉了,若我有何不测,请俍儿一定要多加照拂,替我疼爱惜缘。
还有我的半妖常随锐儿,他跟着我出生入死,我不忍他随我而去,也不想他充了七杀军,白的埋没了他一身的本事,请你向父皇求了他去,让他以后跟随你吧·”·“嗯。”
周俍知道周佶心已死,再多的劝慰都是徒劳,唯有郑重的承诺··“奕王”百奈见周佶从始至终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心心念念的皆是妻女和锐儿,终忍不住突然开口,“殿下可曾记得神见之森的素素”·“素素”二字仿若一道惊雷,将周佶心上的旧伤硬生生的撕开,周佶透过鲜血淋漓看向百奈,随后冷着脸说:“不认识。”
不知为了强调什么,周佶又补了一句,“我只与界灵殿的御神有过私信,除此外,不知有谁·”·百奈看着周佶的神色从震惊到漠然,心底仅剩的最后一丝暖意也被风雪覆盖。
 · · · · ·第17章 17. 惟余牵挂·锐儿从不知道,界灵殿下竟还有这种地方·未知石材砌就的牢笼在夜明珠微光的映照下隐隐泛着暗红,细闻,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膻腥味儿。
也不知左右的牢笼里关的都是什么样的半妖,锐儿听不到他们发出的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微不可见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般·地下牢笼不知昼夜,锐儿只能通过每日两餐估算出自己已经被关在这里两月有余了。
与世隔绝、无尽孤寂这些都还可以忍受,最让锐儿焦心的是,在这里,他的妖法完全使不出来·无法和周围百物私语,就无法探听外界消息,周佶的现况无从得知,锐儿第一次体会到那种不着天不着地的焦虑和担忧。
·当这种焦虑和担忧折磨得锐儿就要失去理智,准备不管不顾硬闯出去时,终于见到有人来了··竟然是苏晟和白羽恒··“锐儿”白羽恒几步奔到近前,看着锐儿焦急的问,“你怎样有没有受过刑”·锐儿摇摇头,却更加焦急的问道:“殿下现在如何了”·“不知道。”
苏晟开口道,“奕王被关押在诏狱,无旨不得探·”·“那,什么时候能放他出来”·苏晟没有回答,只看向白羽恒,白羽恒却移开了目光。
“怎么回事”锐儿觉察出来不祥,急急的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皇帝已经定了殿下的罪”·“不是。
廷尉和宗正还在会审,有些人一直在努力,可是……”苏晟长叹一声,道,“另一边也不松口·”·“另一边”锐儿不解的问,“是什么”·“一些不希望杨氏一党权倾朝野的人。”
“可是……”这些肮脏的朝堂倾轧锐儿不是不知道,他只是还留有一丝善念,“皇帝总该相信自己的儿子吧”·苏晟沉默,好一会儿后无奈的说:“只怕皇帝就是最不希望杨氏一党权倾朝野的人。”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这个答案太过震惊,锐儿愣了许久,才喃喃的说:“为什么,皇帝可是万人之上,他还怕谁能大过他吗”·“怕。”
苏晟的语气冰冷得如同数九的风,“因为他的登极是杨氏一族铺的路,杨氏既可以给他铺路,也可以给别人铺路·”·墙上的夜明珠突然黯淡了许多,四周微不可见的气息消失了,天威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有人用手掐住了锐儿的脖子。
锐儿觉得有好长时间自己仿佛不能呼吸,直到白羽恒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他才惊醒过来,对上苏晟如寒风的双眸,锐儿终于觉出了冷,耳边听到的是苏晟轻轻吐出的八个字:“天家无情,只论臣敌。”
“苏灵师·”锐儿像变了一个人般,异常平静的问,“皇帝要治殿下什么罪”·“谋逆之罪,重则诛九族,轻则流放,全在皇帝一念之间。”
“嗯·”锐儿听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点点头说,“不管怎样,有我陪着殿下,总不会让他受苦·”·“你要陪他去哪”苏晟冷冷的问。
“他若得活,我陪他流放千里,一起去那苦寒之地·”锐儿的神色异常坚定,“他若不得活,就让他在奈河桥边等我一等·反正,他不在了,我也很快就能和他泉下相见。”
“锐儿……”白羽恒心疼的劝道,“你这是何必,主人不在了,半妖可以易主,最差也是充作七杀军·”·“不。”
锐儿摇摇头,笑着说,“锐儿今生只想有这一个主人·”·“你想得挺好·”苏晟打断了白羽恒和锐儿的悲情戏,毫无感情的插嘴道,“但你以为你自己可以做主吗”·“师兄……”白羽恒看不下去苏晟的冷血,偷偷拽了拽苏晟的袖子。
苏晟没有理他,继续冷冰冰的说:“若奕王流放,贬为庶民的他没资格拥有半妖常随;若是死罪,你就会易主·自周幽朝开国,还没有一个半妖殉过葬·”苏晟走进一步,盯着锐儿的眼睛,说,“我和白灵师今日来,就是带你易主转生的。”
 ·诏狱最底··医官季彦手搭在周佶腕间,眉头紧锁,许久后才慢慢收回了手··皇帝侍人李平见状忙问:“季太医,殿下的病如何呀”·季彦向着李平躬身一礼,愧疚道:“季彦学医不精,药石齐下,殿下的病竟未见丝毫好转。”
“那怎么办啊”李平急道,“殿下要是有个好歹,如何向陛下交待啊·”·“是季彦无能·”季彦身躬得更低,“季彦这就向皇帝请罪。”
“莫怪太医……”周佶虚弱的开口,“本王这是在北疆三年落下的- yin -寒旧疾,每年冬天都会发作,也未曾十分在意过,就是吃些寻常驱寒的药,待到春天,自然就好了。”
“哎呦,要这么说,这牢里- yin -冷- shi -寒的,殿下更加受不住了·”李平忙吩咐狱卒多拢两个炭盆来,又劝道,“殿下再多忍耐几日,等陛下气消了,就会放殿下出去的。”
“多谢你的吉言·”周佶苦笑道,“只怕这次父皇是真恼了·”·“不会的·”李平笑劝道,“世上哪有父子仇啊,陛下说的都是气话。”
“父皇……”周佶心下生疑,“说过什么气话”·“哎呀,就是气话呗·”李平自知失言,打着哈哈道,“气话都算不得数。”
“还请李侍人相告·”周佶温言说道,“本王许久没有听到父皇的消息了,就算是气话,也是父言,聊以安慰·”·“这……”李平犹豫一下,凑到周佶身前,压低声音说,“那日廷尉和宗正来向陛下复命,没说几句,就听见陛下怒道,‘传嫡传长,早晚都是他的,现在就等不及了是不是嫌弃吾还不早死’。”
紫微宫里刀刀见血的寒风突然又起,呼啸着闯进诏狱最底·周佶只觉得比那日更冷,冷得周身都在微微颤抖,冷得失了五感六觉,连李平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炭云氤氲,充满整个牢房,将周佶笼罩其间,前后左右均不见路,惟余烟火·烟火中似乎有白裙一闪,银发轻飘,周佶柔声唤着“素素”伸出了手,却抓了个空。
 ·界灵殿下··“跟我走”苏晟不由分说的抓过锐儿,拖着他往转生湖走··“我不去”不知是因为苏晟武技太厉害还是这里对半妖有天然的压制,总之锐儿挣扎半天也未能脱开苏晟的钳制,只能大叫道,“我不要换主人我不认”·“容不得你认不认”苏晟怒道,“区区半妖还敢挑三拣四”·“师兄”白羽恒忙劝道,“我们好好讲一讲,锐儿会明白的。”
“有什么好讲的”苏晟意外的停下脚步,瞪着白羽恒道,“我和你讲的你何时听过若早听我之言,何至有今日”·“师兄……”白羽恒自知理亏,可又实在不忍心,只能依如儿时,轻轻摇着苏晟的袖子,哀求道,“之前是我天真了,只这一次,再容我劝劝锐儿,不然这个样子也没办法转生啊。”
苏晟见状,冷哼一声放开锐儿,走到一边,眼不见心静··“我不要换主人·”锐儿急急的说,“殿下待我如手足,我不想负了殿下。”
“可是……”白羽恒难过的说,“你知道的,半妖转生订血契言灵,妖魂归位,阳寿就不再遵人间数了·常人的十二年才相当于半妖的一年,对于常人来说,半妖近乎永生。
可如果主人逝去,血契反噬,就变成了常人的一年相当于半妖的十二年,你会很快衰老死去的·”·“我知道,我不怕·”锐儿坚定的说,“我只想陪着殿下,无论是人间疾苦还是黄泉路远,我只想陪着他。”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锐儿……”白羽恒看着锐儿笃定的神色,心痛如刀绞,一句话都说不出··“你以为你如此做就是忠义”苏晟看不下去白羽恒的无语,走过来薅起锐儿,冷嘲道,“连他最牵挂什么都不知道,他真是白疼你了”苏晟不由分说继续拖着锐儿走,话对着白羽恒说,“不要再跟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狼崽子废话了转生的时辰就要误了”·“我不去”锐儿挣扎道,“你放开我”·苏晟没再多言,回手给了锐儿一拳。
原本只是想让他安静一下,未成想锐儿竟咳出一大口的鲜血··“师兄你干什么”白羽恒大惊,忙抢上去扶住锐儿,嗔道,“怎么下如此重手。”
“不是·”苏晟看着锐儿痛苦万分的委顿模样,只觉一股寒凉升起,语气中再无一丝热度,“他这是血契反噬,奕王他……”· ·武兴二十年腊月,奕王周佶病逝诏狱,其妻赵氏自戕殉情。
皇后杨氏闻此噩耗,惊魂失智·恂王周偈怒闯紫微宫,责问武兴帝,大不敬·然帝念其年幼,未降罪,令其闭门思过·杨煊黜界灵殿御神,谪守皇陵,在朝杨氏族人俱返封地,永不出仕。
奉川翁主留封号,过继慎王周俍抚养·半妖常随锐儿亦易主周俍·· ·锐儿从乳娘手里接过惜缘,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四个月大的小婴孩尚不知自己已永失父母之爱,仍睁着一双墨黑的大眼睛看着锐儿。
许是因为锐儿如水的碧眸让小婴孩十分惊奇,惜缘竟冲着锐儿咯咯笑了起来,而锐儿却望着惜缘无邪的笑脸,泣不成声·· · · · · ·第18章 18. 水穷云起·武兴二十五年,冬节将至,百官绝朝,商市暂闭,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市井百姓,都在忙着阖家团圆、走亲访友。
虽北风正寒,仍挡不住都城内喜色匆匆的脚步,可走过恂王府的人,却都不由自主的稍缓了缓·吸引他们的不是那通体油光的高头大马,也不是那挂着“慎”字灯的华丽马车,而是站在门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长身硕体的英俊青年,一个是粉雕玉琢的玲珑女童·不知他们在门前站了多久,小女童似乎有些冷,往青年身旁凑了凑··“锐儿·”惜缘轻轻摇了摇锐儿的手,奶声奶气的问,“我们还要等多久”·“再等一等。”
锐儿蹲下身,为惜缘紧了紧外罩的帽子,笑哄道,“翁主是来拜冬节的,恂王不会不让我们进去的·”·“可是……叔父每次都不开门啊。”
惜缘圆圆的小脸上笼起了愁云,踌躇半天,还是踮着脚凑到锐儿耳边,轻声说,“锐儿,我怕·”·锐儿原本扶着惜缘的手一下子握成了拳,好一会儿后才松开,仍笑看着惜缘,柔声说道:“不怕,锐儿陪着翁主呢。”
惜缘抿着小嘴点点头,将头埋进了锐儿的怀里·锐儿拢起自己的外氅,为惜缘遮住北来的寒风,看向紧闭的恂王府大门,心中是不可抑制的哀苦··府内,恂王府长吏吴长安急匆匆的穿过回廊,一眼就瞅见周偈只穿着单衣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吹西北风,眼睛却瞪着面前石桌上一柄有些旧的佩剑,而旁边墙根底下站着周偈的侍人,正抱着周偈的貂裘瑟瑟发抖。
“哎呦我的殿下啊”吴长安抢过侍人手里的貂裘不由分说的将周偈裹了个严实,埋怨道,“这么冷的天,殿下这是做什么啊”·“冷吗”周偈伸手扯下貂裘,问吴长安,“是那川西隘的朔风冷,还是诏狱的牢底冷”·“都冷”吴长安坚持将貂裘裹了回去,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的说,“殿下胡闹作践的可是自己的身子,回头冻病了,明日的宫宴又去不成了。”
“那正好”周偈抽出石桌上的佩剑,一道寒光自剑刃上溢出,却没有冷过周偈的声音,“本王正不想见那些腌臜败类·”随后舞起了剑。
森凉剑意里裹着周偈无边的恨,那神武睿智的父亲、端丽慈和的母亲,还有那文修武治、无所不能、让周偈引以为傲的长兄,都在那个冬夜消失不见了·一并消失的,还有一个从束发礼上偷溜出来的少年。
神见之森里从天而降的金色身影,千落庄里的言笑欢欢,还有那看见美食就流光的微垂眼眸,都被周偈埋进了冬夜的积雪里·一个又一个的寒冬,周偈反复磨砺,积雪终成坚冰,再无一丝缝隙。
闭门不出的岁月里,周偈在恂王府内默默筑起了高墙,高墙内外遍布荆棘陷阱,一边宣告着周偈的遗世独立,一边又将周偈刺得遍体鳞伤·墙外的锐儿,从自己的佩剑上感受到- yin -阳剑另一半传来的绝唱和怒吼,轻轻将惜缘拢进怀里,低声说道:“翁主,我们回去吧。”
 ·转日的冬节宫宴,周偈因病未至·武兴帝听完周俍的禀告,冷哼一声说道:“如此寒冬,惊梦跑到院子里坐了一夜,他的常随是死人吗”·“回禀父皇。”
周俍敛身说道,“恂王并未有常随·”·“什么”武兴帝心内微恼,看向一旁的石章之,“御神,这是怎么回事”·“陛下。”
界灵殿御神石章之伏身在地,回禀道,“按制,皇子年满十五行束发礼可得半妖常随,界灵殿自两年前就已为恂王拣选半妖常随,可是……”·“可是什么”武兴帝看着石章之欲言又止的样子,缓声说道,“你直说无妨。”
·“是·”石章之拜谢,随后接着说道,“可恂王几次三番拒绝进行转生,束发礼前日又突患重病,因此就错过了·”·“真是死板。”
武兴帝听完更加恼怒,“你们不能等他好了再举行束发礼吗”·“陛下圣明,界灵殿确实如此而为,可是……”石章之为难的说,“每次重新选定日子后,恂王总是恰巧生病,几次三番后,章之不敢再惊扰恂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胡闹”武兴帝的微恼彻底变成了气愤,突然伸手指着周俍,怒道,“这一个是为了充七杀军不要半妖,那一个竟然靠装病拖了两年。
一个个的都不让吾省心,岂有此理”武兴帝猛拍了一下几案,对石章之说,“既然恂王如此顽劣,那束发礼就不用给他办了,你回去只给他挑一个半妖常随,尽快订契。”
武兴帝又转向周俍,“你去传吾的旨意,押也要押他去转生湖”·“是·”周俍和石章之同时领命··宫宴散后石章之回了界灵殿,连夜就唤来了千落庄半妖总教白羽恒。
白羽恒深夜被传,不知出了什么事,心内惊疑,待听完石章之的意图后,更加不安,忙敛身道:“皇子半妖常随的拣选一向都是由御神和御殿商议决定,羽恒不敢谬议。”
“之所以大半夜的叫你来,就是不想让梁泽生参与·”石章之开门见山的说,“至于为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石章之的坦诚让白羽恒一时有些难以消化,稍等了一下,才说:“不知御神想让羽恒做什么”·“若我没有记错,你自授阶后就在千落庄任管教灵师,后来升任总教也是有些时日了,你应该对千落庄里的管教灵师和半妖们都了如指掌吧。”
“职责之内,不敢懈怠·”·“那好·”石章之的话说得很直白,“选一个背景干净的管教灵师带出来的半妖·”·根本不需要费力拣选,即是恂王的半妖常随,那洛洛最好。
唯一要做的,就是如何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人选最佳·白羽恒忍住内心的焦躁,偷偷长呼一口气,又稳了稳心神,恭声说道:“若有如此顾虑,人选非洛洛莫属。”
“管教灵师是谁”·“是我·”·石章之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问:“你准备怎么服众”·这个问题白羽恒刚刚已经想好了,但是他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将答案又细想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说:“按惯例,半妖常随多从年满二十岁的半妖内拣选,洛洛自满二十岁后,只遇到四皇子束发礼,而那一次并未被拣选上。
如今洛洛已逾二十四,若此次再不能拣选,就要充七杀军·可如今的千落庄里,论文修武技洛洛都是最佳,如此人才充军,实在可惜·”·白羽恒所言都是事实,石章之想了想,也觉得没有任何疑漏,点点头道:“嗯,你说的这些理由都是实情,估计梁泽生也反驳不了,明日我就告知他。
你回去也准备一下,转生仪式很快就会举行·”·“是·”白羽恒躬身退出,望着满天繁星,如释重负的轻松中夹杂着窃喜又夹杂着一股被造化玩弄的无力。
恂王束发礼之时,白羽恒人微言轻无法推荐洛洛,好在恂王借着重病把半妖转生和束发礼一起拖了两年,当时的人选也就不了了之·后来就是八皇子的束发礼,泽生御殿亲自为自己的外甥选了半妖,也没有轮到洛洛。
白羽恒原本还在心疼洛洛就要充了七杀军,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兜兜转转的,两小无猜还是撞在了一起,果然是天意难测啊··“太好了·”白羽恒双手合十,向着天上的星官絮絮叨叨的祝祷,“愿这一次上天能垂佑,别再有这样那样的磨难了,让洛洛能陪着恂王圆满一生,不求权倾荣耀,但求平安终老。
若上天能允,我白羽恒愿……”·“一辈子都听他苏晟师兄的·”苏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在白羽恒耳边幽幽的接上后半句··深更半夜的神见之森小路上,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头,白羽恒的三魂七魄顿时吓没了一半,手忙脚乱间连佩剑都拔了出来,又被苏晟握着手插了回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白羽恒这才看清是苏晟,魂魄回身腿却软了··苏晟见状,伸手抄起他拉进自己怀里,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御神为难你了”·“没。”
看着苏晟大尾巴狼的样子,白羽恒不敢怒也不敢言,一边用内息安魂一边说,“是好事·”·“什么好事”苏晟奇道,“都能让你发愿一辈子听我的了。”
白羽恒听闻愣住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苏晟,随后双手合十,继续刚才的祝祷:“我刚才求的不算,我只求上天能赐我神力,让我能打得过……啊”白羽恒还未说完,就被苏晟在腰上狠掐了一把。
“羽恒你这就不乖了·”苏晟俯视着白羽恒,- yin -笑道,“祝祷怎么能心不诚呢来,重说·”·“师兄……”白羽恒感受到苏晟居高临下的威压,哭丧着脸求饶,“我错了。”
苏晟心满意足的挑了一下嘴角,放开了白羽恒,正色道:“心愿得偿了”·“嗯·”白羽恒终于笑了出来,“我回去就告诉洛洛。”
看着白羽恒傻笑的样子,苏晟也轻轻笑了一下··“咦”边说边走都要到了千落庄,白羽恒才发现问题,不解的问苏晟,“师兄你大半夜的怎么在神见之森闲逛”·“这不是怕你不敢走夜路么。”
苏晟神色自如的说··白羽恒呆在当下,好一会儿后才小心翼翼的说:“师兄,夜路上有你,才最可怕·”·“啧”·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锐儿:周偈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周偈:别烦老子,滚·锐儿:别废话快开门,惜缘要冻死了·周偈:(扔出一件貂裘)拿走,快滚·惜缘:……· · · · · ·第19章 19. 故人何在·不知石章之是否怕夜长梦多,洛洛的转生举行得异常仓促,几乎没留下准备时间。
按惯例该赐给半妖常随的恩赏全部没有,礼服新衣也赶不及缝制·好在洛洛和白羽恒的身量相差不多,白羽恒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件昔年礼服,有些歉疚的对洛洛说:“这件我只穿过一次,你且试试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洛洛听话的将礼服套在身上,宽窄倒是合身,就是袖子略短了几分·白羽恒看看,无奈的说:“先凑合一下吧,事出有因,你别在意。”
洛洛先是好脾气的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几案上自己的双刀,有些不确定的问:“这个怎么办按规矩,千落庄的份例都不能带出神见之森,可是……我也没有别的了。”
洛洛不好意思的和白羽恒打着商量,“要不,算我借的等我有了新的再还给白总教·”·“拿走”白羽恒抓过双刀,不由分说的塞进洛洛怀里,怒道,“连两把刀都送不起吗白总教还没有那么小气”·洛洛笑了起来,微垂的丹凤眼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越发显得乖巧。
可这份乖巧看在白羽恒的眼里,却是心酸··落日时分,- yin -沉了一日的天终于下起了大雪,入夜,雪已积了寸厚·洛洛跟着白羽恒走在神见之森的小路上,既看不见繁星也看不见灯火,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四周只有落雪的声音。
时间过得好快啊,一眨眼,二十年过去了·当初一起胡闹惹事的伙伴们一个个的都离开了神见之森,再未曾回来过,只剩下自己和白羽恒·而过了今夜,自己也将离开这里,那这个神见之森,就真的只剩下一个白羽恒了。
看着白羽恒冒雪前行的背影,洛洛的心底忽然生出不舍,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抱住了白羽恒··白羽恒却没有吃惊,相较个- xing -鲜明的小澈和素素,温顺乖巧的洛洛从小就更为黏他,儿时多有这般亲昵的行为,长大后虽已不再如此,但今夜特殊,白羽恒如早有预料般温言问道:“怎么了害怕吗”·“不是。”
洛洛将脸埋在白羽恒颈间,瓮声瓮气的答,“就这样,一会儿就好·”·白羽恒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静静的站在雪天里,可是脖子上却传来一片- shi -凉。
“别哭啊·”白羽恒忍住心里的难过,强笑着说,“一会儿你的秋阳公子看出来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别提他·”洛洛忍不住抽泣出声,“他怕是早就不记得我了。”
“不会的·”白羽恒哄道,“不然早就过了束发礼的他为什么要拖来拖去一直等到人选是你才同意订契”·洛洛没有答话,白羽恒轻叹一声,从洛洛怀里挣脱出来,转过身,轻轻替他擦着脸上的泪,柔声说道:“洛洛啊,恂王十二岁的时候突遭变故,一夜之间失去了至亲的人,脾气就变得不大好。
可是,这不是他的错·你懂吗”见洛洛点了点头,白羽恒继续说,“朝堂险恶不是你我能想象的,这么多年,他身边没有亲近可信的人,每一天都过的不容易。
所以啊……”白羽恒揉着洛洛的金发,叮嘱道,“你去了,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照顾好他,保护好他,记住了吗”·“嗯。”
从小就十分听话的洛洛听到白羽恒的吩咐,顺从的点了点头··白羽恒见状,没再说什么,抬脚继续往界灵殿走,走了几步却发现洛洛并没有跟上来··“走吧。”
白羽恒向洛洛招招手,“别误了转生的时辰·”·洛洛依然没动,只看着白羽恒,突然跪倒在雪地里··“你这是做什么”白羽恒大惊,忙跑回来要扶起他,洛洛却按住他的手,随后伏身在地。
“洛洛拜谢白总教多年的管教之恩,今夜一去,洛洛……”洛洛刚刚止住的泪又开始无声滑落,“洛洛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只愿你……你能……安康长乐。”
漫天雪花于寂静无声中飘落,落在洛洛跪伏在地的身影上,也落在白羽恒本就柔软的心上·白羽恒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抬起头迎着飘落的雪花,猛然察觉,今夜的雪竟然是暖的。
“嗯·”白羽恒为洛洛拂去落在肩上的积雪,轻声说,“走吧·”·一个转身,将神见之森的一切留在身后,就一路走到了转生湖。
虽然苏晟早已升任总师,但仍兼任御神石章之的护法,此时正站在转生湖畔·白羽恒带着洛洛走过去,纳闷的问道:“恂王呢”·“还没到,御神正在界灵殿等他。”
苏晟话音刚落,就听见有脚步声自上方传来·洛洛抬眼望去,正看到石章之引着周偈一同走下来··大雪夜,周偈竟未穿外氅,只着黑色锦棉常服,通体简素无章,惟领边用银线绣着皇家纹饰以明身份。
乌发高束,鬓若刀裁,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微微抿着的薄嘴唇更是将“生人勿近”四个字无声放大··周偈跟着石章之走到湖边,未曾正眼瞧洛洛,只挥手免了苏晟等人的见礼,略不耐烦的问石章之:“能开始了吗”·石章之苦笑应“是”,看向洛洛。
洛洛见状,默默走到湖边,一件件的脱衣服··洛洛拖着暗金色的长发,试探着迈入湖水中,果如白羽恒所说,真是寒刺骨啊·一步步深入,也未曾生出一丝涟漪,转生湖好似一点点的将洛洛溶入其中。
等到全身没入,洛洛左右能看见的只有自己飘散的长发·一滴血落入湖中,湖水一下子就沸腾了,无数呢喃细语从四面八方传来,争先恐后的挤进洛洛的脑海里··“你来了”一个缥缈的声音自湖底传来,“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洛洛诧异的出声相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来,到这来·”声音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快来,我等你好久了。”
洛洛正要循声向湖底游去,却突然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拢住,那双手轻柔的抚过洛洛,暗金色的长发簌簌而落,四散在洛洛周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乌黑浓密的长发直扑到腰间。
洛洛听到了周偈的声音自湖面上传来,又冷又陌生:“朝死暮生,暮色无尽,就叫暮色吧·”· ·白羽恒为暮色穿好礼服,又挽起他的长发,借机凑在他的耳边小声问道:“冷吗”·暮色摇摇头,却忘记自己的头发还在白羽恒手里。
“别动·”白羽恒忙出言提醒,仔细梳理敷贴,才小心的用缎带束好,左右端详了暮色许久,终于笑着说,“这样就好,先梳顺了再束就容易了,记住了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嗯,记住了。”
暮色答应着拿过双刀,却被白羽恒夺了去··“这个得我来·”白羽恒蹲下身,将双刀绑在暮色腰间,起身又整了整他的衣领,才退后一步,轻声说道,“好了,去吧。”
·暮色向着白羽恒躬身一礼,然后走到周偈身前,跪伏在地,恭声说道:“暮色谢殿下赐名·”·“不用多礼·”周偈的声音透着说不出来的漠然,“走吧。”
暮色听闻,起身,向着石章之、苏晟和白羽恒又拜了一拜,跟上周偈出了界灵殿··殿外大雪依旧,地上的积雪已可没足·周偈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暮色也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
行至官道,才发现周偈竟是骑马来的,而且只带了两名护卫··周偈从一个护卫手里接过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还是一言不发的提缰而行,暮色从另一个护卫手里接过周偈为自己准备的马,跟了上去。
寒冬雪夜,一路归来,竟无一言··暮色纵马跟在周偈身侧,偷眼看着周偈的神色眉目,却发现,竟和自己记忆中的秋阳无一丝重合,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那总如秋日暖阳般的笑容都永远的留在了神见之森。
漫天大雪四散在周偈身边,将他裹挟在内,隔绝了周遭的一切·暮色依稀能感觉得到,似乎有一道高墙横在自己和周偈之间,高墙内的周偈正一个人躲在冰冷的角落里低声哭泣。
暮色的心里疼了又疼,不由自主的向周偈伸出了手,却对上周偈莫名其妙的眼神··“别怕·”暮色脱口而出,“我不会伤害你的·”·莫名其妙变成了凛冽呼啸的眼刀,直刺向暮色,暮色竟毫无察觉,仍将手搭在了周偈的手上。
“啪”·周偈的马鞭稳准狠的抽在暮色的手上··“放肆谁准你碰本王的”·暮色吹着手上的鞭痕,抬起微垂的丹凤眼看向周偈,委屈巴巴的说:“洛……不对暮、暮色做错了吗”·“啊”暮色的反应出乎周偈的意料,周偈心内诧异,“按常理不是应该吓得马上跪地抱大腿哭喊请罪吗怎么不按套路来这让本王该接什么”·“殿下”暮色等了半天不见周偈回答,试探着又将手放在周偈手上,这一次还变本加厉的摇了摇,“殿下你怎么不说话”·“完喽”周偈腹诽更甚,“这个吃货莫不是把脑子都吃没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长这么大,脑子竟然没长。”
“拿开”周偈命令道··言灵加身,暮色立刻收回了手,自己还十分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手·周偈也是第一次体会言灵的效果,当下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大雪,不知何时,停了·· ·作者有话要说:·留戳,纪念点击数250,正正好好250,我喜欢这个数字·· · · · · ·第20章 20. 乖张无常·雪融春来,夏荷满塘,待到暑渐消,莲子就可以吃了。
暮色跪在恂王府后花园的荷塘边,尽可能的向一株莲蓬伸出手,却总是差一点就碰到·几次三番累得满头大汗也没能成功,气得暮色狠捶了一下地,一边深恨自己手短一边怒气冲冲的转过身,才看见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吴长安。
暮色吓了一跳,心内不住的责骂自己:“真是不中用了,身后站了个人都没察觉,这可怎么行”·“吴长吏·”暮色擦着额头的汗,问,“你有事找我”·“你是想吃莲子吗”吴长安问。
“殿下最近火气有点大,我想着莲子可以清火,惦记弄些给他吃·”·“殿下想吃莲子的话只要吩咐厨房一声就行,这些杂事不用劳烦暮色常随的。”
吴长安又抬手指了指荷塘另一边,笑着说,“若想自己摘,那边有船……”·“哦·”暮色神色尴尬的点点头,说,“多谢吴长吏相告。”
“哪里,不用谢·”半妖常随身份特殊,吴长安有心讨好暮色,凑过来嘿嘿笑着说,“其实啊,但凡逢年过节,殿下的火气都大,不用在意,过了就好了。”
暮色听闻仔细回想自己到恂王府的日子,果然如吴长安所说,逢年过节周偈的心情都不大好,还总是莫名其妙的生病,暮色猜测大概是周偈的八字和节日不合··正胡思乱想间,周偈的侍人跑过来,躬身向着吴长安和暮色行礼,话却对吴长安说:“吴长吏,殿下说明日要进宫赴宫宴,吩咐让早些准备。”
“啊”吴长安大惊,抬脚就往前院走,边走还边嘀咕,“怎么今年不作妖,乖乖去赴宫宴了这么突然的决定,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啊。”
“作什么妖”暮色跟着吴长安快步转过回廊,不解的问,“谁作妖”·“本王”周偈正站在回廊尽头,听到暮色问,冷冰冰的答。
吴长安未想到能撞上周偈,大惊失色的退了一步,落脚处恰好躲到暮色身后,低着头不发一言·暮色却没觉出有何不妥,依然问周偈:“殿下为什么要作妖”·周偈只觉得一口血堵在喉间,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好半天才憋出三个字:“要你管”·“哦。”
暮色想的很简单,既然周偈不让管,那自己就不多问了,当下也如吴长安般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一阵微风悄无声息的吹来,将暮色刚刚摘莲蓬时不小心散落下来的几丝长发轻轻撩拨,暮色似乎觉得有些痒,伸手挠了挠,又甩了甩头,却正对上周偈看着自己的目光。
“殿下”暮色看出周偈神色不善,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周偈,“暮色是不是又做错事了”·“没有。”
周偈笑着向暮色伸出手,替他把散落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一转手,突然掐住了他的脸··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啊啊啊殿下啊啊啊”暮色吃疼,不管不顾的大叫,“暮色知错了殿下恕罪”·“你这张嘴啊”周偈恨道,“不光能吃,气人也很在行啊”·“没有啊”暮色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暮色不敢气殿下。”
“不敢最好”周偈冷哼一声松开手,语气十分严厉的说,“明日宫宴,你作为本王的一等常随也要赴宴,今晚好好跟吴长安学规矩,明日要是敢给本王丢人……”周偈凑近暮色,恐吓道,“罚你三天不许吃饭”·“是”不能吃饭的惩罚对暮色来说比要他命还恐怖,暮色吓得指天发誓,忙不迭的大声回答,“暮色一定好好学,绝不会给殿下丢人。”
·周偈看着暮色惊慌失措的样子,满意的转身走开··转日是七夕节,宫内特意为王公家的少女们举行乞巧仪式·因皇后久病,梁昭仪代掌六宫,坐在上首,笑呵呵的看着公主、翁主和女公子们穿针乞巧,游戏娱玩。
七夕乞巧,女子们为主角,男子们权为陪衬,只不过借机聚宴,闲话两三而已·武兴帝和诸王公坐在阁内,远远看着少女们的游戏,开始还互相称赞几句令爱如何,只一会儿话题就彻底变了味儿,酒过三巡,更是唤上乐舞伎人以助兴。
罗莎轻裙,蛮腰柔肢,席上气氛愈加高涨,但是暮色对这些都没有兴趣,他对周偈桌上的宫廷美食更有兴趣·只不过碍于前日周偈的警告,怕给周偈丢人后三天没有饭吃,这才按奈好奇,乖乖跪坐在周偈身后,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演着苏晟的千叶落来打发时间。
成百上千的树叶被暮色用劲力激散,向着前方的周偈- she -去,周偈似乎有所感应,左右晃了一下躲开了·暮色大惊,心想着“难道我已经练到无叶境地了吗”却发现周偈之所以左右乱晃,竟是偷偷将一碟荷叶酥推到了身后。
暮色不知周偈是何用意,没敢动,就见周偈悄悄回转身,向他努了努嘴,示意他快吃·暮色这才放下心,拿起一块儿塞进嘴里·酥脆咸甜,还有一股荷叶的清香,好吃得很。
暮色心下感激得要死,一边看向周偈一边又拿起一块儿放进嘴里,却正巧看见周偈冲他挑了挑眉,似在问他“好不好吃”··暮色冲着周偈狂点头,示意“好吃好吃”。
周偈见状,趁着旁边周俍正被怀平公敬酒的功夫,一伸手从周俍的几案上端走了荷叶酥,依旧推到身后·百奈跪坐在周俍身后,看着周偈的小动作,轻咳一声·暮色听到,吓得收回正要去拿碟子的手,乖乖坐好。
周偈却挑衅的瞪向百奈,百奈无语,只得向着周偈伏身拜礼,周偈这才罢休··可是暮色却不好意思再吃了··不知是因为百奈冲撞了周偈,还是因为暮色不再吃,总之周偈十分不开心,垂下眼眸、抿起薄唇,“生人勿近”四个字自动挂在脸上。
“偈儿怎么了”武兴帝发现了周偈的异状,开口问道,“是饭菜不合口味吗”·“是·”周偈干脆承认,又嫌弃道,“舞也不好看,话也说不上,总之,我就不该来。”
周偈如此直白,让武兴帝颇为不悦,但念在周偈难得出席宫宴的份上,武兴帝耐着- xing -子问:“那偈儿想吃什么吾让人去做,想看什么,就让他们演什么,可好”·“不用了。”
周偈站起身,向着武兴帝躬身一礼,朗声说道,“我本就不喜这种场合,待在这也是坏了大家的雅兴,请父皇恕罪,周偈先告退了·”说完不等武兴帝应允,竟直接退出了阁。
暮色见状,慌里慌张的也向皇帝拜礼,追上周偈一同出了阁··一时间,阁内鸦雀无声,好一会儿后武兴帝才重重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说:“如此乖张无常,不知像谁”· ·却说周偈出了阁并未直接出宫,而是行到女子们游戏的场地,站在一旁,看着惜缘。
此时游戏刚刚结束,梁昭仪命人拿出一叠绢帕赏给众人·女孩子们都很高兴,挤在一起,左看看右挑挑·惜缘却躲在人群后面,眼中是明显的想要,但却一直踌躇在当下,不敢近前。
“翁主·”锐儿蹲在惜缘身边,柔声说道,“翁主若喜欢,也去挑一条·”·“嗯·”惜缘仿佛得了莫大的鼓励,高兴地走过去,似乎选中一条花色颇为素雅的,刚要伸手,却被旁边一位穿着粉衣的少女抢先拿了去。
惜缘见状,默默退了回来,一边绞着自己的手指,一边轻声对锐儿说,“算了,我不要了·”·锐儿的心像被川西隘的寒风刮过一般的疼,轻轻松开惜缘互相绞着的手指,哄道:“那等一会儿出了宫,锐儿带翁主到集市去买,想要多少就买多少,可好”·惜缘听闻,眼中重新燃起光,冲着锐儿点点头,随后拽过锐儿的袖子,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搓弄。
“暮色·”周偈将一切看在眼里,指着粉衣少女,突然开口,“去,找那位女公子,把她的绢帕替本王要过来·”·暮色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周偈甩过来的眼刀,暮色才咽了一下口水,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少女倒是没有为难暮色,偷眼瞧了瞧周偈,红着脸将自己手上的绢帕给了暮色·暮色拿回来呈给周偈,周偈却直接塞给了惜缘·惜缘被突然出现的周偈吓坏了,举着绢帕傻愣愣的站着,眼瞅着就要哭出来,锐儿忙将她护到身后,自己向着周偈躬身拜礼:“锐儿代翁主谢过恂王。”
周偈居高临下的看着惜缘,惜缘吓得又往锐儿身后躲了躲,死死抓着锐儿的衣边··“恂王·”锐儿为难的说,“翁主- xing -懦,请恂王恕罪。”
周偈依旧看着惜缘,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后长叹一声,丢下一句“真是一点都不像她父王”,转身走了··暮色却稍停了停,冲着锐儿笑呵呵的说:“锐儿,是我。”
“你是……洛洛”锐儿看到暮色右眼下的泪痣,认了出来,“你在恂王府”·“嗯,我现在叫暮色。
你若得闲,来找我玩·”暮色丢下一句话,转身追上了周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没想到……”锐儿望着暮色随着周偈一起渐远的身影,感慨道,“被上天垂佑的人竟然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暮色:殿下,以后要绢帕这种事别让暮色去了,太难为情了……·周偈:那如果让你去要吃的呢·暮色:(笑)这个可以有。
周偈:(怒)滚· · · · · ·第21章 21. 心有深渊·周偈翻身下马,怒气冲冲的走进恂王府,还不忘踹了大门一脚。
暮色跟在他后面,偷偷向着大门拜了拜,权当赔罪··吴长安缩在一旁没敢露头,直到周偈进了书房,才溜出来,远远的向着书房门口的暮色招招手·暮色瞥了一眼书房,见周偈没动静,方一点点的蹭过来。
“今日进宫……”吴长安向着书房努努嘴,“谁又惹他了”·“吴长吏你先等等,让我缓缓·”暮色做了几个深呼吸,仍心有余悸的说,“吓死我了。”
·“怎么了”吴长安不解的问,“过几日就是殿下生辰,皇帝这时候召他进宫,难道不是赏赐而是训斥吗”·“皇帝的确是要赏赐殿下的,可这个赏赐一说出来,殿下就生气了。”
“什么赏赐”吴长安更加不解,还夹杂着好奇··暮色凑近吴长安耳边,低声说:“赐婚·”·“哦。”
吴长安了然,“难怪如此·”·“为什么”这次轮到暮色不解··吴长安未答,先反问暮色:“皇帝说了赐婚后,殿下说了什么”·暮色听闻,不情愿的回想起刚刚在紫微宫发生的一幕。
 ·“回禀父皇·”周偈一脸的不高兴,话更是直白的没有任何回旋,“我不要·”·“放肆”武兴帝怒道,“往- ri -你乖张顽劣,吾念在俱非大节就不跟你计较了,如今婚姻大事,岂容你说不要就不要”·“父皇说的这个人我不想要。”
面对武兴帝的怒意,周偈丝毫不惧,“难道父皇要硬塞给我吗”·“那你想要谁”武兴帝赌气的问。
“谁都不想要·”周偈干脆的拒绝··“你”武兴帝大概是被周偈气昏了头,话都失了章法,指着周偈恨铁不成钢的说,“同为一母所生,为何你与佶儿竟相差如此之大佶儿一向温良恭顺,十六岁就知道为父分忧,替父出征。
你将弱冠,还是一团孩子顽劣,真是气死吾了·”·“长兄确是人中翘楚,周偈比不上·”周偈冷笑一声,“可惜他已经死了,父皇后悔也来不及了。”
“大胆”武兴帝彻底愤怒了,“你再胡说,吾不能容你”·“那就请父皇治周偈的罪吧。”
周偈说着跪倒在地,嘴上依旧很硬,“反正我不要成婚”·“偈儿·”周俍看不下去,出言训道,“你怎么如此不懂事成婚一事你都拖了几次了每次你说不想,父皇都念在你年少忍让了。
如今你满二十还不成家,岂非让世人笑话天家无节”·“行了,你别说他了·”武兴帝没好气的瞪了周俍一眼,“你年少时顽劣不在他之下,一样不让吾省心。”
无辜被牵连,周俍很是无奈,嘴上却恭声说道:“父皇教训得是,是周俍不孝·”·“罢了,重阳将至,吾不想与你多言坏了兴致·”武兴帝嫌弃的冲周偈挥挥手,“你回去闭门思过,待想明白了再来见吾。”
 ·“哎……”听完暮色转述,吴长安也是颇为无语,“为这事,殿下都跟皇帝怄了好几年的气了·”·“那殿下为何不想成婚”暮色不解的问。
“这事你得问殿下·”吴长安神秘兮兮的说,“你没发现,这府里不光没有王妃,连侍妾家人子都没有吗”·“是啊。”
经吴长安一说,暮色也觉出奇怪,“这又是为何”·“这事你也得问殿下·”·吴长安虽如此说,暮色到底是没敢去问周偈。
待到三日后,指婚的圣旨依然传到恂王府·周偈领着阖府众人接了旨,等使官一走,周偈直接将圣旨扔给暮色·暮色如同接了个烫手的山芋,倒腾了几下才拿稳,小心翼翼的装进锦盒里,交给了小吏。
恂王府的大门还未关,挂着“慎”字车灯的马车就停在了门前·周偈以为来的是说客周俍,未成想却是锐儿正从车内扶下惜缘··惜缘一下车就看见了周偈,有些惊惧,下意识的往锐儿身后躲,锐儿低头哄了两句,自己先躬身,又扶着惜缘往前走了半步。
惜缘无法,战兢兢的也要下拜,却见恂王府的人忽然齐刷刷的跪了一地,异口同声的高呼:“奉川翁主安康永昌·”·惜缘彻底被吓到,直接躲到了锐儿身后。
“起来”周偈冲着一群人怒道,“都滚进去”说完未理惜缘,自己先走进了府··暮色颇为歉疚的向锐儿笑一下,引着他和惜缘进了府。
“恂王今日心情不好吗”锐儿询问道,“我来的路上看到了宫里的使官·”·“不好·”暮色实话实说,“刚接到指婚的圣旨。”
“怪不得·”锐儿苦笑一下,说,“快到重阳了,今日翁主是来拜节敬寿的·临出门的时候慎王也说了恂王近日苦闷,还吩咐翁主多和恂王说几句宽慰的话,可是你看恂王和翁主的样子……”·暮色明白了锐儿的意思,心里不由自主的骂了周俍一句,让一个小女孩来触鬼见愁的霉头,真是过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暮色·”锐儿手搭上暮色的肩膀,贴到他的耳边低声求道,“我们也不会多留,就让翁主把该说的说完,回去有个交待就行。
一会儿你帮帮忙,哄住恂王,让他少说两句,别吓到翁主,怎样”·“额……”暮色也不想触鬼见愁的霉头,颇有些为难,但看着惜缘怯弱的样子,心下不忍,咬牙答应了。
“你俩勾肩搭背的是要干什么”周偈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三人都是一个激灵··“锐儿见过恂王·”锐儿从自己身后拉出惜缘,拢在身侧,向着周偈躬身拜礼,“重阳将至,又逢恂王寿辰,翁主特来拜节敬寿,祝恂王安康长乐,福寿永昌。”
“什么都要你替她说·”周偈满脸的不悦,“难道她是哑巴吗”·一句话刺得锐儿心疼不止,却又无法反驳,只得蹲下身来,一边轻轻往前推着惜缘一边哄道:“翁主别怕,恂王最喜欢翁主了,七夕那日的绢帕就是恂王送给翁主的,翁主可还记得”·不知是锐儿的温言相劝还是那条素雅绢帕起了作用,惜缘竟敢抬起头看着周偈,随后伏身下拜,学着锐儿对周偈说:“奉川贺叔父重阳寿诞,祝叔父安康长乐,福寿永昌。”
“嗯·”周偈脸上看不出喜怒,“说完了”·惜缘愣了一下,回头看看锐儿,锐儿冲她微点点头,惜缘又接着说:“父王和奉川说,叔父不日就要大婚,父王让奉川贺叔父大喜,愿叔父纳得良人,长相厮守。
父王还和奉川说,叔父近日不大愉悦,奉川不知叔父有何愁思,但将大婚,总是喜事,奉川望叔父能宽心长乐·父王说,叔父到冬日,常有咳疾,此症最怕寒凉,让叔父定要多加注意。
父王说……”·八岁的惜缘,长相已不同婴孩时分,眉眼口鼻多肖周佶,虽为女子,却自有一股谦谦之态,墨瞳无邪、唇红齿白,一口一个“父王说”,端是一副乖巧懂事,旁人看了不由自主心生怜爱。
可在周偈看来,惜缘的身后似乎站着周佶,正被“父王说”这三个字刺得遍体鳞伤··“住口”无边恨意怒吼着从冬夜的坚冰下升腾而出,将秋日暖阳吞没。
周偈难以抑制自己的愤怒,无半分顾忌的对着只有八岁的惜缘吼道,“什么父王说父王说,谁才是你的父王”·“恂王”·“殿下”·锐儿和暮色一同出声制止周偈,但,来不及了。
“你的父王早已含冤诏狱你却认敌作父,枉度人生,耻活于世”这么多年被周偈小心藏在高墙内的恨意突然爆发,撕开了周偈心底破烂的伤疤,撕掉了他最后一层理智的铠甲,看着呆立无措的惜缘,周偈扬起了手。
一道寒光闪过,周偈下意识的撤手,却还是未能快过锐儿,收回来的手上已多了一条血痕·周偈未及觉疼,就见一道身影自旁里闪出,挡在自己和锐儿之间··如同野兽对峙,锐儿一手将惜缘护在身后,一手紧握佩剑怒目而视,寒光自剑刃溢出,不住的嘶吼恐吓。
暮色却丝毫不惧,手握在刀柄上,全神戒备,平日里的温顺全部不见,森寒杀意自微垂的丹凤眼中流出,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猎物··一时间,天地如止,是惜缘的一声大哭打破了可怖的沉默。
“锐儿”惜缘不顾一切的扑进锐儿怀里,边哭边抖··“翁主别怕,锐儿在·”锐儿收起佩剑抱紧惜缘,瞟了一眼周偈手上的血,躬身一礼,“是锐儿大不敬,改日锐儿再登门谢罪。”
说完不等周偈应允,抱起惜缘出了府··暮色扶起周偈回了房间,手忙脚乱的找伤药·周偈整个人如同中了邪,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血,沉默得可怕。
“殿下……”暮色一手捧起周偈的手,一手拿着伤药,心疼的说道,“忍一下……”·“我都干了什么”周偈看着暮色为自己仔细缠好净布,突然抬起另一只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殿下这是做什么”暮色大惊,将周偈的手抓进怀里··“没用的是我……”周偈却迎着暮色担忧的目光无声泣下,“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主内平安,阿门。
 · · · · ·第22章 22. 人心难猜·慎王府内··锐儿跪在院子中间,忍受着一下又一下的鞭打··惜缘躲在婢子怀里,心疼又不敢看,偷眼瞅见锐儿背上越来越多的血痕,惜缘终于忍不住,挣开婢子,扑倒在周俍脚下,哭着说:“求父王放过锐儿吧,都是奉川的错”·“不关、翁主的、事。”
锐儿咬着牙说,“是锐儿、冲、冲撞了恂王·”·“不是”惜缘拽着周俍的衣边,边哭边说,“是奉川不懂事,惹恼了叔父,锐儿怕叔父责罚奉川,才冲撞了叔父的。”
“翁主……”·“好了”周俍示意停止,伸手拉起惜缘,虽柔声但仍不失威严的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论事出何因,既做错了事就要受罚,这是规矩。
锐儿既是因你受罚,你若心疼他,下次就不要再做错,懂了吗”·“父王教训的是,奉川知道了·”·“锐儿·”周俍又命令锐儿,“明- ri -你自去恂王府请罪,若恂王看在本王已罚你的份上原谅你,你要谢恂王的宽宏大量,若不原谅你,本王也无法,你明白吗”·“明白。”
锐儿伏身在地,“锐儿谢慎王体恤·”·“今日之事当引以为戒·”周俍对着左右众人说道,“无论何人,敢坏我慎王府规矩的,都不可轻饶。”
一叠声的应诺自院子四处响起·周俍环视一圈,背着手走了,众人也随之四散··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同为奕王府旧仆的婢子柳芽跑过来扶起锐儿,担心的问道:“可还受得住”·“无事,三天就好了。”
锐儿捡起自己的外衣披在身上,走向还站在原处哭泣的惜缘··“锐儿·”惜缘仰头看着锐儿,哭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用”·“不怪翁主。”
锐儿伸出手想安抚惜缘,待要触到惜缘的头顶又停下,看着惜缘已无童稚的脸庞,锐儿收回了手,半跪在地,柔声哄道,“今日翁主没有做错事,虽然恂王为何发怒锐儿也不知道,但锐儿能肯定,与翁主无关。”
“真的”惜缘擦擦脸上的泪,问,“那叔父为何说我父王含冤诏狱,锐儿你不是说我父王是病逝的吗”·“那时候恂王也是个孩子,他记错了。”
锐儿依旧笑着说,“可锐儿不会记错,翁主不信锐儿了吗”·“信,我只信锐儿的·”惜缘伸手摸着锐儿的脸,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向叔父请罪。”
未曾想惜缘会说出这样的话,锐儿奇道:“翁主不怕恂王吗”·“怕”惜缘依旧摸着锐儿的脸,好一会儿后将自己的脸埋在锐儿肩上,更加小声的说,“可是我更怕叔父为难锐儿,若是锐儿被责罚,我会伤心的。”
锐儿忽然觉得,背后的鞭伤不疼了··折腾了一日,受了惊吓又大哭几场,惜缘早早的就沉睡入梦·锐儿等着她睡熟,又吩咐柳芽好生照看,才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一路行至周俍的书房,锐儿躬身行礼:“不知慎王唤锐儿何事”·“今日在恂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竟惹得你如此冲动·”周俍冷眼看着锐儿,声音不大但语气颇重的又补了一句,“本王要你一字不漏,说实话。”
“是·”言灵加身,锐儿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周偈的话··“认敌作父”周俍嗤笑一声,问,“他以为长兄一案和本王有关”见锐儿未答,周俍又问道,“你也这么认为”·“锐儿不知。”
锐儿说的是实话,虽有怀疑但却无证,臆测的事情也算不知··“真是可笑,本王那时候要是有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周俍的语气里多少有些无奈,“还会在意长兄的存在吗”·这倒是实话,锐儿想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本王真想知道那呼风唤雨的人到底是谁·”周俍轻笑一声,问锐儿,“会是梁司徒吗”·梁司徒可是周俍的外祖父,他要是这么作,傻子都知道是为了周俍,可如今周俍竟如此大刺刺的怀疑,真是惊得锐儿无话可接。
“怎么了”周俍注意到锐儿的神色变化,“吓到你了”·“嗯·”锐儿实话实说,“确实意外。”
“不怪你会意外,何止你,满朝都认为本王和梁党是绑在一起的·”周俍苦笑着说,“可梁党又不是只有本王一个皇子,八弟向来就比本王听话得多,和母亲也更为亲近。”
原来一党之内竟还有如此竞争,锐儿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低着头洗耳恭听··“算了,随他们去吧·”周俍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又向着锐儿吩咐,“奕王谋逆一案,本王也觉得大有蹊跷,你暗中替本王查访,莫急,但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懂吗”·“锐儿明白。”
周俍的命令第一次和锐儿的心愿撞在一起,锐儿异常郑重的应诺··“你去吧,明日别忘了去恂王府请罪·”·“是·”锐儿答应着退出了书房。
翌日一早,锐儿安抚好惜缘,还是一个人去了恂王府,不出所料,周偈压根不见他,暮色却开心的把他拉进屋··“我是来向恂王请罪的·”锐儿无奈的说,“是打是罚,他不给句准信,我回去没法交待。”
“请什么罪啊”暮色嘻嘻笑着说,“殿下不会怪你的·”·“你说话能算数吗”锐儿怀疑的问。
“你放心吧,没事的·”暮色凑近锐儿,将昨日惜缘走后,周偈的自责说了一遍··锐儿听完一阵唏嘘,好一会儿后才说:“其实恂王他不必这样,那个时候他也还是个孩子,又能做什么呢”·窗外雀儿叽喳,秋日暖阳透过窗棂泄进来,照在暮色身上,暮色正在神情专注的剥坚果,剥好一个先拿给锐儿,再剥一个放进自己嘴里。
锐儿看着他何时也忘不了吃的没出息样,不由忆起在神见之森的朝夕点滴,心里也跟着柔软了几分··“喂·”锐儿开口问,“恂王他待你如何”·“挺好的。”
暮色说话间手也没停,又剥了一个,却放进面前的小碟子里··“和……”锐儿犹豫一下,还是问道,“小时候一样”·“嗯。”
暮色递给锐儿一个坚果仁,又拿过一个坚果,一边剥一边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锐儿没有吃,将坚果仁放进了暮色面前的小碟子里。
“不像小时候那么爱说爱笑了·”暮色说着话并不影响手里的速度,依然是给锐儿一个,自己嘴里一个,小碟子里再放一个,“总感觉心里装着好多事。”
“人长大了就会有心事·”锐儿依旧把暮色分给他的坚果仁放进小碟子里,“哪像你,老也长不大·”·“我怎么没长大”暮色反问道,又递给锐儿一个坚果仁,得意的晃着头说,“我现在可比你还大呢。”
“呦,好厉害啊·”锐儿敷衍的附和着,还是把暮色给他的坚果仁放进小碟子里··“你呢”暮色问,“慎王待你如何”·“也还好,我都是跟着翁主,百奈才是他的一等常随。”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慎王待百奈呢”·“不知道·”·“不知道”暮色有些诧异,想了想问,“慎王是个怎样的人”·一句话把锐儿问住了,好一会儿后锐儿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怎么还是不知道”暮色伸手摸了摸锐儿的额头,担忧的问,“莫不是傻了”·“嘁拿开”锐儿挥开暮色的手,将放坚果仁的小碟子往暮色眼前推了推,站起身说,“我走了,你快去给你家殿下送去吧”·“咦怎么这么多了”暮色看着碟子里的坚果仁惊奇道,随后追出房,冲着锐儿身后大叫,“你闲了再来找我玩啊”·“闲不了”锐儿气不打一处来的大叫,“本人忙得很”·“怎么就生气了呢”暮色纳闷道,“我又说错话了”转回身才发现周偈正站在回廊尽头看着他。
“殿下·”暮色开心的端着小碟子跑过去,献宝般的举到周偈眼前,“吃啊·”·周偈没动,两条手臂依旧交叉抱在一起,冷冰冰的问:“你跟他躲在屋子里干什么呢”·“没干什么啊,闲聊。”
暮色说完才觉出不妥,轻咳一声,又举举手里的坚果仁,改口道,“给殿下剥坚果·”·“你吃了吗”周偈依旧冷着脸问。
“吃了·”暮色老老实实的回答··“他吃了吗”·“吃了·”·“都是你剥的”·“是啊。”
周偈没再说话,就站在那抱着手臂瞪着暮色,暮色被他瞪得发毛,窘起一张脸,委屈的问道:“殿下……是不是暮色又做错事了”·“嗯。”
“啊……”暮色一阵心慌,“暮色又做错了什么”·“太闲·”·“那……”暮色揣度着周偈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殿下给暮色安排一些任务吧。”
“好·”周偈从碟子里捡起一颗坚果仁塞进暮色嘴里,没有任何喜怒的说,“把剩下的坚果仁敲碎了,喂鸟·”·“额……是。”
 · · · · ·第23章 23. 新夜无眠·武兴二十九年三月,桃花灼灼、樱花纷纷的时节,恂王周偈奉旨迎娶怀平公次女沈氏入府··吴长安早在一个月前就将恂王府内装饰一新,暮色也跟着跑上跑下,着实忙碌了一阵。
待到正日,新妇进门,旁人尚未如何,吴长安却喜极而泣··“你不懂啊·”吴长安拉着暮色的手,哭诉道,“咱家殿下啊,十二岁就获封开府了,到现在,九个年头了,这府里空了九个年头了,终于有了女主人。
待到明年啊,小公子落地,就更圆满了·”·“啊,真是不容易啊·”暮色实在不懂吴长安的伤心,只好单纯的附和道,“吴长吏你真不容易啊。”
“我太不容易了”吴长安用袖子擦着脸上的眼泪,却不妨碍他眼尖的瞅见侍人正持烛而出,忙两步并作三步的迎上去,神秘兮兮的问道,“这是,成了”·“回吴长吏。”
侍人微躬一礼答,“合床礼已成,殿下让侍人婢子们都退下·”·“好退下都退下”吴长安忙将人轰走,“快走,快走,不要打扰殿下。”
“吴长吏·”暮色一直跟在吴长安身后,此时听见好奇的问,“合床礼都要做什么”·“就……”吴长安上下打量了暮色一番,为难的说,“就睡觉。”
“睡觉”暮色奇道,“睡觉还有礼节”·“对呀”吴长安面不改色的胡诌道,“一个人睡无所谓,两个人睡就有讲究。”
“什么讲究”·“这得问殿下”·暮色听闻撇撇嘴,没再追问·吴长安松了一口气,对暮色说:“今夜不宜安排太多人值宿,只好辛苦暮色常随好生守在这里,保护好殿下。”
“嗯,放心吧·”暮色答应着坐在了台阶上··今夜的皓月分外明亮,映得周围的星星都黯淡了几分,微暖的春风轻轻拂过院中的桃花,带走一片绮丽。
周偈枯坐窗前,看着树影印在窗纸上的斑驳,站起身,走了出去·身后,王妃沈氏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唇··周偈刚打开门迈出脚,就对上一张诧异的脸庞,微垂的丹凤眼里写满不明白,有些松散的束发上还顶着几片飘落的桃花花瓣。
“你怎么在这”周偈一边回手关上门一边问··“值宿啊·”暮色站起身走近周偈,问,“殿下有何吩咐”·“正好。”
周偈转身向书房走,“你跟我来·”·暮色没有多问,乖巧的跟了上去··进到书房,周偈从柜子最底下摸出一坛酒,打开,直接就着坛子喝了一口,随后递给暮色。
“殿下……”暮色捧着坛子,不解的问,“这是要暮色做什么”·“让你喝·”·“哦。”
暮色听话的端起来,灌了一大口,立刻被辣得狂咳不止,眼泪都下来了··“从未喝过酒”周偈十分诧异,“那你还灌这么一大口”·暮色忙着又咳又吸气,根本顾不上回答周偈,直冲着周偈使劲摆手。
周偈见状,撑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傻呢”周偈笑着说,“真是太实在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啊辣死我了”暮色终于缓过来,伸手抹了一把眼泪鼻涕,问,“殿下刚才说什么”·周偈摇摇头,伸手替他把头顶的花瓣拂落,花瓣盘旋着飘落而下,将要落地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吹进来的风又将花瓣托起来,轻轻放在周偈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三月的春风是暖的,三月的桃花也是暖的吗周偈不知道,他只觉得一丝暖意从自己手背蜿蜒而上,传到了心里,那高筑的坚冰受不住这份暖,不小心掉下来几个冰渣。
“这是什么酒”暮色问,“怎么这么辣·”·“烈酒·”周偈说着喝了一口,仍送到暮色眼前,问,“再试试”·暮色似下了好大决心般,深吸一口气,接过坛子又灌了一大口。
这次有了准备,没有狂咳,但是一张脸却难过得挤成一团··周偈笑看着他,等着他恢复平静,才问:“味道怎样”·“辣。”
暮色只说了一个字··“不苦吗”·暮色砸吧砸吧嘴,仔细回味了一下,还是只有一个字:“辣·”·周偈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学着暮色的样子砸吧嘴回味,也只说了一个字:“苦。”
“不是苦就是辣,那就别喝了·”暮色说着把周偈手里的坛子抢过来放在书案上,问,“殿下怎么还没睡”·“睡什么”周偈不怀好意的问。
“睡觉啊·”暮色毫无察觉,“吴长吏说两个人睡觉有很多讲究·”暮色顺着问了下去,“都有什么讲究”·周偈腹诽了吴长安一句,话却继续说:“在睡觉前要做很多事。”
“什么事”暮色奇道··“喝酒·”周偈轻笑一下,声音又软又柔,“喝同一坛酒·”·“就像……”暮色指指周偈指指自己又指指书案上的酒,“这样”·周偈面色如常的点点头,可是耳根却微不可见的有些红。
“还有呢”暮色似乎对这件事有执拗的好奇,“还有什么讲究”·“新婿要为新妇摘花·”·“摘什么花去哪摘”·“摘头上的花。”
周偈说着伸手摘下暮色头上的另一片花瓣,“就像这样·”·“哦·”暮色恍然大悟,接着问,“还有呢”·“闲谈。”
“谈什么”·“酒是辣的还是苦的·”·“为什么要谈这……”暮色突然闭了嘴,他终于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微恼的看向周偈,却看到周偈似笑非笑的神色,暮色委屈道,“原来殿下一直在消遣我。”
周偈笑了出来··虽是三月春色,暮色却好似看到了秋日的暖阳,正从神见之森的枝桠间漏下来,洒在少年周偈风华正茂的笑脸上··“秋阳。”
暮色情不自禁的握住周偈的手,柔声说道,“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周偈却突然收回了笑脸,反手扣住暮色手腕,一用力,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周偈如今的身量已经超过暮色,暮色一个趔趄扑进周偈怀里,只得仰起头看向周偈,却对上周偈异样的眼神··“殿下……”暮色有些心慌的问,“你怎么了”·周偈没有回答他,只向着他俯下脸,暮色彻底慌了,下意识的扭转头,用力推开了周偈。
周偈后退几步,直撞到书架上才站稳,架子上一个陶罐猛晃坠地,发出一声脆响··“殿下·”暮色担心周偈受伤,忙要跑过去,却被周偈一句“别过来”喝止在当下。
“出去·”周偈低着头,发出了命令··暮色无法违抗,退了出去··之后三日,周偈没再正眼瞧过暮色,更别说搭理他,连携新妇进宫面圣都没带他这个一等常随去。
暮色知道自己是又做错事惹恼了周偈,但却不知道究竟错在哪,左思右想了半天,趁夜溜进了慎王府··刚从后墙翻进来,就差点被锐儿的千叶落戳成马蜂窝,好在暮色的双刀斩已达落雨无痕境界,化解开后压低声音叫到:“是我”·锐儿从双刀斩上已经认出了暮色,拉起他闪进了跨院自己的房间,才怒道:“大半夜的你找死啊”·“我有事。”
“有事不会白天走正门”·“私事·”暮色陪着笑脸,“我自己的私事,不方便走正门·”·“什么事”锐儿纳闷的问。
暮色却踌躇了,搓着手“这个”、“那个”了半天也不知从何开口··“你到底有没有事”锐儿不耐烦了,“没事赶紧滚,本人要睡觉了。”
“对睡觉”暮色终于抓到了头绪,问,“睡觉怎么睡”·锐儿弹出半截佩剑,凶狠的剑灵嘶吼一声。
“别激动·”暮色把剑小心的推回去,又补了一句,“是两个人睡觉怎么睡”·“哪两个人”·“比如说,你和奉川翁主。”
锐儿的剑又弹出来了··“错了,举错例子了·”暮色推回剑,“换一个,比如说,百奈和慎王·”·锐儿明白了,直截了当的说:“百奈侍过寝。”
“什么叫侍寝”·“就是你说的两个人睡觉·”·“怎么个睡法”·“亲亲抱抱的睡。”
“半妖常随都要侍寝吗”·“半妖常随绝对服从主人的命令·”锐儿照实说,“不管主人的命令是什么。”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暮色不说话了,揣着手望着房顶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后自言自语的嘀咕道:“不对啊,百奈是女的慎王是男的,这没问题,可要都是男的呢”·锐儿听到暮色的自言自语,补了一句:“公卿世家多有好男风者,府内皆养娈童、男宠,也可侍寝。”
“没养啊·”暮色更加不解,又问,“慎王府养吗”·“也没养”锐儿怒道。
“那……”暮色犹豫了一下,还是作死的问道,“你侍过慎王的寝吗”·锐儿的剑彻底出鞘,好在暮色早有戒备,双刀同时出鞘,挡住锐儿的剑后连撤三步,大叫道:“最后一个问题”·“说”锐儿用剑指着暮色。
暮色摆好了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问:“你和奕王呢”·出乎暮色的意料,锐儿竟然没有暴走·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锐儿心底最柔软的一处,锐儿用暮色从未见过的神色温声说道:“殿下是谦谦君子,言行守节,无论对谁都未有过失礼之处,待我更如手足。
他……他很好,那么好,可是他不在了……”锐儿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如水的碧色,斑驳了所有神采,锐儿的声音轻得好似怕惊动什么般,“如果,如果真的有可能,上天能让他重生,再做我的主人,摘星- she -月,不管他要什么我都会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年底聚餐真多……终于写完了各种背景,可以正经写主CP了,表示很开心也很舒服·· · · · · ·第24章 24. 一团乱债·周偈低头走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落脚处总是小心避让飘落在地的花瓣,一阵春风来,花落缤纷,周偈抬起手接住了一片,脑海里却出现一双微垂的丹凤眼,脑袋上还顶着几片花瓣,一团傻气。
周偈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恂王妃沈氏走在周偈身后,见到周偈难得的笑脸,忍不住问道:“殿下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没什么。”
周偈收回了笑脸,随意的说,“只是觉得母后今日气色好于往日,有些宽慰罢了·”·“今日见母后,也觉得母后甚为慈和,并不像殿下说的那般难亲近。”
“许是因为见到你来吧,往日我来,都是不理不睬的·”周偈吩咐道,“既然母后喜欢你,那你以后就多进宫陪母后吧·”·“是。”
沈氏微敛一礼,恭顺的跟在周偈身后,看着满园落花,感慨道,“飘花缤纷,刹那芳华,虽只一瞬,却能让人欣喜许久,每每思之,自有柔情·”·周偈听着沈氏的感慨,回想着那些让人欣喜许久的一瞬,一个从天而降的金色身影突然就自心底跳出来,赶走了凶恶的飞鹰,端的是潇洒帅气,英气逼人,怎么……周偈又想到了那个脑袋上顶着花瓣的傻脸。
“怎么现在就长成了这样”周偈心内腹诽着,脸上却是沈氏没见过的温柔笑颜··沈氏突然就红了脸,稍凑近周偈,轻声问道:“殿下也是记起了那年七夕吗”·周偈愣了一下,看着沈氏莫名其妙的娇羞,仔细回想了所有的七夕,实在不知道沈氏指的是什么,只好颇为歉疚的问:“哪一年”·“就是那一年乞巧宫宴。”
沈氏的脸更红,声音几不可闻,“殿下……要走了我的绢帕·”·“啧”周偈心里好似有千军万马呼啸着奔腾而过,这次腹诽的目标换成了自己,“周偈啊周偈,这种莫名其妙的风流债都能让你撞上,你也是很可以了。
现在讨债都讨到家里来了,看你怎么收场”·“那日的女公子原来就是王妃”周偈故作奇道,“本王那日原是为奉川翁主讨要的绢帕,未想到竟与王妃结缘,真是奇妙啊,哈哈。”
“殿下是为了这个原由”沈氏听着周偈假得过分的笑声,原本的娇羞已经僵了一半,声音也没了刚才的柔情,“那殿下可知,如此直白的讨要绢帕,会令女子多想”·“那是本王思虑不周,唐突了。”
周偈向着沈氏微敛一礼,陪笑着说,“本王回去就命人多买几条绢帕,向王妃赔罪·”·“不必了·”沈氏维持着面上的端庄,冷冷的说道,“你我已是夫妻,无需如此赘礼。”
满园绚丽都变成了碍眼的俗陋,回府的马车里,气氛尴尬得让周偈想跳车·好不容易挨到府,一进门又看见那个傻了吧唧的半妖常随正畏畏缩缩的躲在廊柱后面探头探脑,真是没一件让人顺心的事看来这皇宫以后还是得少去,去了就没好事·暮色从慎王府回来就一直在脑子里反复揣摩着锐儿的话,揣摩了好几天也没揣摩出个所以然。
这天又自己一个人边转圈边揣摩的时候,正好赶上周偈回府·周偈一道目光刺过来,惊得暮色寒毛都立起来了,想着大概是自己过了这么久都没去跟周偈认错,周偈怕是已经忍无可忍了吧。
“今天一定要找个机会跟殿下认错·”暮色脑子里想着这个念头,人却一直在书房外踌躇,踌躇来踌躇去就踌躇到了半夜,见周偈还不回屋睡觉,暮色心里的踌躇变成了奇怪,悄悄推开门钻进去,竟对上两道森冷的眼刀。
周偈倚在榻上,正捧着一卷书就着塌边的立烛随意翻看,听见响声抬起头,就看见暮色正鬼头鬼脑的溜进来··“你来干什么”周偈冷冰冰的问。
“我……”暮色想着既是认错就要先伏低,乖乖的走到榻前跪好,老实的回答,“来跟殿下认错·”·暮色的回答让周偈有些意外,但稍一想,似乎隐约又猜到几分,当下隐去面上的神色,依旧冷言问道:“错在哪”·“错在……”暮色把想了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那天失手推了殿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再有呢”·“直呼殿下的表字·”·“嗯,还有吗”·“妄议殿下的容貌。”
“没了”·“额……”暮色踌躇了,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想着锐儿说的那句“他要什么我都会给他”,深吸一口气,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躲开了。”
烛火“啪”的爆了一个烛花,周偈听到了自己心里墙塌的声音,忙不迭的又垒起一半,看着暮色虽难为情但却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表情,周偈站起身,走到暮色面前,席地而坐。
暮色眼中是明显的惊诧,下意识的往后退,却被周偈抓住了手臂··“怎么还躲”周偈的语气里失望明显大过愤怒··“不躲。”
暮色忙跪坐好,向着周偈表忠心般的猛摇了摇头,“绝对不躲·”·“你怎么知道的”周偈突然问··暮色显然没有明白周偈所指,冲着周偈使劲眨巴着丹凤眼,问:“知道什么”·“知道躲开了是错的。”
“锐儿告诉我的·”暮色实话实说··周偈松开了手,语气里只剩失望:“他怎么跟你说的”·“他说半妖常随要绝对服从主人的命令,不管主人的命令是什么。
他还说,主人要什么都得给·”·“那我要什么了”·暮色不知如何表述更为贴切,想想锐儿说过的“两个人亲亲抱抱的睡觉就是侍寝”,暮色试探着向周偈伸出了手,见周偈没有喝止,方大着胆子抱住周偈,在周偈耳边轻声问:“殿下是想要暮色侍寝吗”·周偈心里刚砌好的墙又塌了,可这一次是被一个叫锐儿的红毛鬼踹塌的,让周偈不爽到极点。
“放肆”周偈没有动,语气一点都不严厉的喝止了一声··暮色放开周偈,不解的问:“殿下不想要暮色这样吗”未等周偈答话,暮色好似突然想到答案,委屈的问,“殿下是嫌弃暮色吗”·“嫌弃你什么”这次轮到周偈不解。
“嫌弃暮色是个男人·”暮色的委屈中夹杂着无奈,嘀咕道,“我就知道不行,锐儿还说没事·”·周偈无话可接,暮色不知又想到什么,看看周偈的神色,又低头自己合计一番,又看看周偈的神色,终忍不住说:“殿下,锐儿说公卿世家里有很多人是好男风的。”
话到嘴边暮色到底是犹豫了一下,却依然不死心的问,“殿下是吗”·“本王明天就要去找周俍把这个锐儿要来本王要天天折磨他弄死他”周偈心里将锐儿千刀万剐了几百遍,才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回答:“本”·暮色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伸手又将周偈抱住,可周偈的心里却恨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烟,用力推开暮色站起身。
暮色莫名其妙,跪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周偈的愤怒,问:“殿下为什么又生气了”·“问你”周偈怒道。
“我……”暮色垂下丹凤眼,咬着唇使劲的思考,半天还是没想出来,只得老实的说,“不知道·”·“不知道”周偈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什么都挺懂的吗现在又说不知道了”·“刚才的都是锐儿告诉我的。”
“啊,都是锐儿告诉你的,他可真好啊·”·“他……”暮色想起了在神见之森的日子,点着头说,“是挺好的。”
“容貌也很好,是吧”·“嗯·”暮色诚实的答,“千落庄最英俊的半妖·”·“武技也出众”·“很厉害,尤其千叶落,得苏灵师真传。”
“而且,要什么都给·”·“嗯,摘星- she -月,要什么都会给·”·“既然他这么好……”周偈- yin -恻恻的说,“明日本王就把你送到慎王府吧。”
“啊”暮色突然惊醒过来,急道,“殿下不要暮色了吗”·“不要了”周偈赌气说道。
“为什么”暮色抓住周偈的衣摆,哭丧着脸问,“暮色又做错了什么殿下为什么就不要暮色了”·周偈冷哼一声,鄙夷道:“年长还能吃,本王要你何用”·年长和能吃都能成为过错,暮色真是委屈到极点,忍不住抱怨道:“暮色是比常人能吃一些,可是暮色干起活来不知道累啊,若是殿下嫌弃暮色吃得多,那暮色以后少吃一点。
至于年长……”暮色撇着嘴,不服气的问,“暮色正当青春,哪里就年长了殿下为什么要嫌弃”·“比本王年长的本王都嫌弃。”
周偈强找着理由,“本王不喜欢年长的·”·王之喜恶,原罪之首,暮色也无从争辩,刚要泄气却突然发现了解决办法,忙开心的跟周偈说:“这个好办,暮色是半妖,阳寿不遵人间数,老得慢,殿下却是常人,老得快,再过几年,殿下就比暮色年长了。”
周偈沉默了,周偈感觉自己被人点了任督大- xue -,周偈觉得胃有点疼·周偈看着仰起的丹凤眼里竟然是等着被夸奖的期待,心底那个从天而降的金色少年灰飞烟灭了。
“滚”周偈的话简洁明了,“出”·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锐儿:你的求生欲很不强啊。
暮色:这个你没跟我说··锐儿:那你下次作死不要连累我··周偈:你俩怎么又在窃窃私语·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 · · · ·第25章 25. 村郊游医·周偈一大早从书房出来,差点儿踩在暮色身上。
“你干什么呢”周偈被吓得不轻,怒道,“大早上的发什么疯”·暮色的三魂七魄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看到周偈后,郑而又重的向着周偈大礼伏地,了无生气的说:“暮色是来向殿下辞行的,殿下既不要暮色,暮色也不要去什么慎王府,暮色这就回界灵殿向御神请罪,脱魂充军,任凭御神发落。
暮色走了以后,万望殿下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天寒记得加衣,三餐莫要延食·逢年过节,殿下也不要无端发火,小心伤了肝肺·若是殿下……”暮色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开始抽泣,“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暮色……”·“闭嘴”周偈越听越离谱,压低声音喝止道,“本王还没死呢,你都开始号丧了”·暮色被言灵堵住嘴,只得挂着眼泪看着周偈,一张脸委屈到极致。
周偈盯着这张脸看了半天,突然撑不住笑了一下,无语道:“你可真是实心眼,什么话你都当真·”·暮色依旧只看着周偈,周偈无奈道:“说不要你是气话,谁让你先气我的。”
见暮色还是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发誓”暮色经历大悲大喜,忙不迭的表着忠心,“以后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再也不气殿下了”·“但愿你能记得住。”
周偈甩了一句话转身往后院走,示意暮色跟上··“殿下”暮色跟着周偈从后门出了府,好奇的问,“这是要去做什么”·“去见一个人。”
周偈说着翻身上马,暮色紧随其后,二人从南门出了都城·出城再行二十里,却是到了一处村郊的药王庙··暮色心内诧异,周氏先祖本为擅术一族,解天启血祭狐妖借得妖丹之力才平了九州之乱建立周幽王朝,这是上到七老八十下到开蒙孩童都知道的典故,因此周幽朝尊祖为神。
虽朝廷并不严禁其他宗教,但身为皇室宗亲,不拜外庙也是祖制·此时周偈虽未着彰显身份的衣饰,但怎么看都是公卿世家的公子,在这村郊野里显得十分扎眼·眼见周偈就这么大刺刺的走进去,暮色总觉得不妥,却没敢多言。
周偈走进药王庙,并没有朝拜,只绕着正殿走了一圈,随后站到了一个书生打扮的人面前··“近日天暖,虫豸复苏,家中小儿苦受其扰,听闻此处的避虫药囊多有奇效,特来索买。”
周偈冲着书生说,“不知哪种甚好,请阁下指点一二·”·“若是为稚童使用,这种甚好·”书生从面前的桌案上挑了一个药囊递给周偈,“此种药- xing -不烈,味道不浓,且加了些许安神之物,最适小儿用。”
“那就要这个吧·”周偈接过药囊,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放在桌案上,“多谢·”·书生被周偈的豪气吓到,忙向着周偈躬身一礼,为难的说:“公子出手甚为阔绰,可区区药囊不值此金,况且,小人并无碎金找还公子。”
“那就不用找了·”周偈笑了一下,“剩下的权当是我给阁下的酬谢·”·“酬谢”书生不解,“小人并为替公子做过什么。”
“我谢阁下……”周偈意味深长的说,“当年为我长兄煎汤侍药之劳·”·一句话令书生呆立当场,反复打量周偈许久后,才躬身一礼,试探着问:“请恕季彦无礼,敢问公子可是恂王”·“是。”
周偈扶起季彦,叹道,“季君,你可让本王好找啊·”·如此说来就是找了很久,季彦不解,未问周偈何故找他,只问:“不知恂王如何知道季彦在此。”
周偈没有回答,却说:“此处不适详谈,季君可有说话之所”·季彦听闻,忙将周偈引进药王庙一侧的居舍里,有些歉疚的对周偈说:“寒舍简陋,请恂王恕罪。”
周偈摇摇头,开口说起了当年之事··当年惊闻周佶病逝诏狱后,十二岁的周偈直闯进紫微宫,责怪武兴帝害死了自己的长兄,武兴帝大怒,但念在周偈年幼尚无法宽解失兄之悲,武兴帝没有降罪周偈,只罚周偈闭门思过。
严冬一季,周偈在恂王府内吹了三个月的西北风,反复想的只有一个问题——是那川西隘的朔风冷,还是诏狱的牢底冷他不相信,挨过北疆三年苦寒,又挨过川西隘严霜风雪的周佶会被诏狱的- yin -冷- shi -寒夺去- xing -命。
当他回过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为周佶诊治的季彦问个清楚·可谁知,季彦却早已辞去太医一职,离开了皇宫·周偈立刻派人去了季彦祖籍,但却遍寻无人。
越如此越让周偈心生怀疑,从此开始了大海捞针般的寻找··“这一次是听闻此地竟有一位村医,为人平和、医术高明,我就想会不会是季君,谁知……”周偈苦笑道,“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谁知季君一直就未曾离开帝都。”
“季彦学医不精,愧对奕王·”季彦听了周偈的缘由,颇为羞愧,“当年未能护奕王安康,还请恂王降罪·”·“季君莫要如此说,为长兄一事我也曾遍访当年的诏狱狱卒,俱言季君当年为长兄煎汤侍药,衣不解带,甚为辛苦,更曾为长兄试尝药石。
那时若无季君在左右,长兄在诏狱的日子恐怕更为困苦·”·提起周佶,季彦也忍不住好一阵唏嘘,又听周偈突然问:“不知季君对长兄的病可有疑惑之处”·季彦沉默了。
若说没有疑惑是不可能的,季彦青年从医,自认医术也算上佳,诊周佶之疾,无外乎是寻常的寒症·谁知药石齐下,连换多方,不但一丝好转没有竟还愈演愈烈·虽然周佶说自己是在北疆三年的积伤旧疾,但正如周偈所言,就算诏狱困苦,就算有旧疾,但正当壮年的周佶怎么也不至于如此羸弱。
是以周佶病逝,季彦大受打击,不日就辞医离宫·可走在半路上又不甘心自己多年所学前功尽弃,这才留在帝都村郊,一边行医糊口一边期望查清真正的病症所在,以慰自己的向医之心。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周偈听完季彦的话,当下明白季彦和自己一样都有怀疑·只不过季彦怀疑的是自己的医术不精,而周偈就很简单了,他怀疑周佶压根不是病死的。
想到此,周偈对季彦说:“不瞒季君,我也对长兄的病十分疑惑,只苦于身边无可信又懂医术之人·季君若也同我想的一样,不如随我回府,一起详查此事”·季彦听闻只想了一瞬就明白了,自己是周佶的医官,若周偈有怀疑,第一个就该怀疑的是自己。
不管怎样,周偈既已千辛万苦的找到自己,就无论如何都会将自己带走,详加审查·今日他亲自现身,话又说的如此客气,一是看在自己当年侍奉周佶的确尽心尽力的份上,二是因事情尚有疑窦,自己还有可用之处。
皇子礼请,自己若不识抬举,那就要自讨苦吃了·反正自己也是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当下没有多耽,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用的物品,就跟着周偈回了恂王府··回去的路途无马可骑,周偈吩咐暮色向村民买了牛车,拉着季彦慢悠悠的回了都城。
周偈依旧没走正门,从后门引着季彦进了府,谁知一进去就撞见了王妃沈氏和长吏吴长安··沈氏见到周偈,面色微愠,语气也颇为不满的说:“殿下一早不辞而别,让人好生担心。”
“王妃多虑了·”周偈的语气略有不耐烦,“本王时常这样,吴长安是知道的·”·吴长安一早起来已经被沈氏询问半天,心里早就叫苦不迭,此时听闻周偈的话,心里更是大苦,想着“殿下你作妖不要牵连我”嘴上却陪着笑说:“是是,殿下事务繁忙,常会如此。”
“既如此殿下也不该独自离府·”沈氏嗔道,“连随行的护卫侍从都没带,若有何突生变故,该如何应付”·这话周偈就不爱听了。
“我一个人在府里称王称霸了这么多年,哪里冒出个你竟然开始管东管西了何况我又不是一个人出去的·”周偈心里想着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暮色,说:“本王有常随。”
暮色甫一和沈氏对上眼就被沈氏凛冽的目光狠狠戳中,忙不迭的赶紧躬身行礼··“他”沈氏见暮色手忙脚乱不甚稳重的样子,略有鄙夷的说,“如此轻浮之人,如何可信”·“哎呀……又被嫌弃了,真是冤死了,老老实实的站着不动都能被嫌弃。”
暮色心里委屈又无计可施,只得敛身准备跪地请罪,谁知膝盖刚弯就被周偈一把拉了起来··“暮色乃本王亲自挑选的半妖常随,文修武技皆为上等,王妃难道信不过本王的眼光吗”周偈的笑容里无一丝暖意,语气戏谑却句句如刀,“暮色已跟随本王多年,若论起可信,总也强过才进府的王妃吧”·“哎呦我的殿下啊”吴长安颔首站在一侧,心内却是捶胸顿足,“新婚燕尔的,能不能不作妖啊”·“完蛋了。”
暮色的手臂还被周偈抓在手里,心里一直反复自问,“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杨煊:周偈啊,你们恂王府的经费也是很紧张的,下次出门记得带碎银子。
周偈:龙套请不要给自己加戏··杨煊:不孝怎么跟你舅舅说话呢·周佶:舅舅,盒饭你吃吗·杨煊:……你更不孝· · · · · ·第26章 26. 头绪难寻·锐儿倚在廊柱边,抬眼望着漫天繁星,一道流星划过天际,璀璨了刹那华光却又转瞬黯淡,锐儿毫无征兆的想起了转生湖里的幻灭新生。
那日在他身边不断变换的四方二十八宿一定是想向他诉说什么,可惜,他读不懂天机·早知如此,当年就应该和泽生灵师好好学一学紫微关,而不是跟着白羽恒学什么三重关。
这样,也许靠算就能知道很多真相,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毫无头绪了··旁人也许还有怀疑,但是锐儿很清楚,周佶当年用雀鹰传信往来的人是百奈,信的内容也绝对与皇权无关。
可那日在紫微宫,武兴帝却拿得出与周佶笔迹几可乱真的信,还说传信的雀鹰也在·先不说能模仿笔迹的高人何在,就此事的布局来看,背后的主谋一定是知道周佶的确和神见之森有过私信往来。
这么一想,范围就小了,无外乎是杨煊、白羽恒·可是,杨煊同被牵连,白羽恒又绝对不会害周佶·除此外还会有谁知道呢·“会是赵绥清吗”锐儿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会的,就算北疆三年让赵绥清无意中发现殿下和界灵殿雀鹰传信,可奕王妃是赵绥清长女,他又怎么可能跟殿下二心呢。”
锐儿望着满天繁星,在脑子里把所有人一个个的想了一遍,又一个个的排除,突然,一个白色身影从角落里跳出来,直吓得锐儿倒抽一口凉气··“难道是……百奈”· ·百奈只着中衣跪坐在床帐里,神色如水的望着帐外跳动的烛火,一个人影自远及近,引得烛火时隐时现,待到人影近床,百奈颔首伏身,等了许久却不见来人出声,百奈抬头,却对上一双微冷的目光。
周俍也只着中衣,长发未束,垂丝脸侧·因长相更肖其母,故而细眉长眼、肤色略白,散发闲服时- yin -柔之气便难以遮掩,愈发明显·较寻常人稍浅的眸子里映进朦胧的烛光,更显得整个人慵懒迷离。
可是百奈知道,这些只不过是他的皮相,他的心里,有百奈看不透的沟壑幽潭,寒霜雨雪··“殿下恕罪·”百奈轻言道了一声,伸出手要解周俍衣侧的系带,却被周俍反握住手拉进怀里。
周俍一只手握着百奈的细腰,一只手拢着她耳侧的秀发,整个人慢慢贴了上去·先从额头开始轻吻,随后是脸颊,最后是百奈圆润的双唇,周俍的手也从耳侧移到了脖颈。
百奈就这样维持着姿势,任由周俍肆意的亲吻她,抚摸她·她等着周俍脱下她的中衣将她压在身下,可是周俍并没有这样做·周俍放开了百奈,看着她,轻笑。
·“一个百媚幻生的白狐,怎么于此事如此木讷”周俍柔声问道,“年岁不长了,技艺也学不会了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是百奈愚笨。”
百奈跪伏在床,“请殿下恕罪·”·“我家的小狐狸精还得让我请人□□,说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周俍拢起百奈的一束长发,轻轻揉搓着问,“本王是不是应该命令你对本王使用妖法”·“百奈不敢。”
“不敢”周俍的声音依然又轻又柔,“那你这个样子,当年是如何迷住长兄的”·轻柔软语却如腊月朔风,吹在心里,略有些疼。
嗯,也只是略有些疼,而已·原来人心,真的可以砺久而坚,积寒成镜,再难起涟漪··“殿下说笑了·”百奈轻笑一下,“那时不过是小儿女的家家酒,大概正巧遇上了没见过世面的人吧。”
“你是说懵懂无知时的新奇”周俍也跟着笑,“这个理由好,本王喜欢·”·“殿下喜欢就好·”百奈说完仍伸出手要去解周俍的系带,却还是被周俍捉住手。
“长兄他……”周俍看着百奈如深潭般的墨瞳,问,“到底好在哪里”·“都说了是小儿女的家家酒,殿下怎么还明知故问”百奈面色如水,毫无涟漪,“百奈也是那没见过世面的人啊。”
“可最难得的就是那没见过世面的初情朦胧·”周俍抚着百奈的脸颊,“信上的你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稚笔可笑,殿下莫要再提了。”
百奈的神色从始至终都无任何波澜,“百奈请殿下还是早些将信烧掉吧,那些信实在羞于见人,白的污了殿下的眼·”·“不要·”周俍露出顽劣一笑,“本王更喜欢那时候的你。”
“岁月悠悠,逝去难返·”百奈握着周俍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前,“殿下还是多看看现在的百奈吧·”·“现在的你有什么好看的”周俍抬起百奈的下巴,鄙夷道,“了无趣味。”
百奈听闻,从容跪伏,口中宣道:“是百奈的过错,请殿下责罚·”·“那就罚你出去吧·”周俍随意的说··“是。”
百奈伏身拜退,于外间穿好自己的外衣,开门走了出去··周俍躺倒在床,看着自己摸过百奈脸颊的手,嗤笑一声,低声骂道:“没出息,挡在前面的山都塌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翻不过去呢文修武治,你又差在哪怎么老是执着这些虚无的东西真是没用”· ·百奈开门出去,刚踏入院中,就觉察一道劲风夹着微不可闻的簌簌之声直向自己而来,忙微侧身的同时运劲力弹出一指,将一片树叶断在空中。
百奈顺着树叶飞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锐儿正隐身于院中柳树后,见百奈望来,使了个眼色,随后翻身上了院墙·百奈见状,也轻飘飘的跟了上去·两个人展开身形,不一会儿就消失于夜色中。
锐儿引着百奈竟是回了奕王府··自奕王病逝诏狱后,奕王府遣散众人,封闭至今,再无人问津·时已初夏,院内杂草丛生,花木无序,时有野猫一闪而过,留下一道鬼魅身影。
“你引我来这是何意”百奈问··“关于殿下的冤案想到一些蹊跷之处·”锐儿开门见山的说,“因是你,所以不想绕圈子的暗查,只想当面问个清楚。”
“奕王的冤案”百奈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执着”·“总有放不下的牵挂,每每梦回,老是忆起在这的日子,所以,还是想着都弄清楚的好。”
“好吧·”百奈没再争论,只说,“你想问什么”·锐儿盯着百奈望不见底的墨瞳,问:“当年殿下写给你的信还在吗”·“不在了。”
百奈回答的很干脆,“被慎王烧了·”·这个回答倒是有些意外,锐儿追问:“为什么”·“当年得知奕王被冤,我曾拿出那些信,求慎王呈给皇帝,以证奕王清白。”
百奈的语气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可是慎王不允,他说我此时拿出这些信,不但不能证奕王清白,还会成为奕王与界灵殿私通的证据,更会再让奕王加一条私通半妖的罪名。”
“这……”锐儿在心内思索周俍的话,许久后才说,“慎王有如此考虑也在情理之中·”·“朝堂之上的人,想的都会多一些。”
百奈却说了这么一句··锐儿把百奈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记在心里,没有立时深究,看着衰败的奕王府,说起了别的:“当年一案的风波过后,我也曾偷偷潜进来过,无非是想找一些殿下的亲近之物聊以安慰,却发现当年你写给殿下的信不见了。”
锐儿看向百奈,“是不是你拿走了”·“是·”百奈的回答依然很干脆,“慎王命我拿来的·”·“为什么”锐儿话音未落就想到了答案,“也是怕被别人发现吗”·“不是。”
百奈否定得很坚决,“为了自己看·”·“啊”锐儿诧异,忍不住猜测道,“他……是有什么怪癖吗”·“若说是为了鞭笞自己你会信吗” 百奈嗤笑一声,鄙夷的说,“人类就是很容易的把羡慕嫉妒变成恨,为了争强还可以不择手段,真无聊啊。”
看着百奈凡事都无所谓的神色,锐儿忆起了四象殿外百奈再遇周佶的平静和四象殿里百奈低眉浅笑的柔媚,心里的怀疑愈发强烈,正色道:“百奈,我问你件事。”
“什么”·“你和殿下雀鹰通信的事,你告诉过谁”锐儿犹豫一下,才补充道,“在事发之前。”
“你这是何意”百奈一下子就明白了锐儿所指,神色终有些诧异的问:“你怀疑是我泄露了奕王和我雀鹰通信的事,然后被有心之人利用”·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是。”
锐儿开诚布公,“因为殿下在四象殿前没有认出你,在宴席上又没有向皇帝求赏你·”·“所以你怀疑是我心生怨恨才会设局害奕王”·锐儿没有答话,百奈却笑出了声。
“你把我百奈想成什么了”百奈收起笑容,略有愠色道,“我百奈虽只是一介半妖,但却从心而为,所做一切,不问得失,只求无愧与不悔,你说的那些衡量算计是人类才会的把戏,我不会”百奈说完未再理锐儿,使出上乘轻功,于月色下翩然而去。
锐儿望着百奈如影如魅的背影,却在心内苦笑·他本就不信百奈会是害周佶的人,今晚求证一番倒是彻底落个心安·可是,头绪又没了·锐儿想了想,看来还是从仿写高手这方面追查吧。
 · · · · ·第27章 27. 灯油炭火·暮色满头汗的抱着一大盆的冰走进周偈的书房,打开雕着麒麟献瑞的冰盒,将冰一块块的放进去,谁知大小却不大合适,五块放不开,四块又有点儿空。
暮色皱着眉看了看,掏出刀就地要把冰块剁碎··周偈正在一旁的书案上写字,一只细小的蜡蝉被烛火吸引,落到了纸上·周偈随手轰开,刚要下笔,就听暮色那边传来“哐哐”的碎冰声。
周偈被惊得手一抖,落下一滴墨,立刻火起,甩了一个眼刀过去,谁知暮色竟毫无察觉,依旧剁得起劲·周偈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深吸一口气,忍了·自己将弄脏的纸扔掉,又拿出一张新的,继续写。
刚写了没两行,又是两声“哐哐”,周偈忍无可忍,放下笔,叫道:“你”·“啊”暮色抬起头看向周偈,问,“殿下有何吩咐”·周偈看着他满脸汗水、满手冰水的样子,于心不忍,挥挥手说:“没事,你继续吧。”
“哦·”暮色答应着又继续碎冰··“笨”周偈就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暮色,偷偷在心里数落着,“用刀尖戳不就行了,怎么就非得砍呢真是蠢人力气大弄得哪哪都是碎冰,我看你一会儿怎么收拾”·折腾半天,暮色终于把冰盒填满,满意的拍拍手,转过来才发现,周偈正直直的盯着自己。
“殿下怎么不写了”暮色纳闷的问,“是热吗那我给殿下端一碗梅子汤去·”·“不喝。”
周偈气不打一处来的说,“烦·”·“殿下烦什么”暮色更加纳闷··周偈不想打击暮色装冰盒的积极- xing -,只好指着绕着烛火飞的蜡蝉说:“这个烦。”
“这个呀……”暮色挠了挠下巴,凑过来说,“我帮殿下轰吧·”说着一边用手在烛火周围扇风一边笑着对周偈说,“殿下接着写吧。”
周偈看着被暮色扇得不住跳动的烛火正忍不住要骂他,就见烛火一阵抽搐,彻底灭了··“额……”暮色借着月光和周偈尴尬的对视着,眼瞧着周偈神色越来越难看,忙说,“我再去拿一盏。”
“回来”周偈喝止了暮色就要跑出去的身形,走过来,卯足了劲儿给了他一个爆栗,怒道,“不写了本王睡觉去”说完丢下暮色走出了书房。
暮色愁眉苦脸的蹲在书房门口,深深自责竟然又惹周偈生气·一只蚊子偷偷摸摸的落在暮色的脖子上,还没来得及下口,就被暮色一巴掌拍死·暮色盯着手里的死蚊子,突然笑了笑,站起来跑走了。
转天,周偈提前吩咐了吴长安,要换个人给他书房换冰盒·等到晚上再进到书房的时候,果然冰盒已经换好·不用再忍受碎冰声,周偈不禁心情十分舒畅,一晚上写下来才惊觉,那些蜡蝉好像都少了,连烛火边上也……周偈顿住了,他被一碗恶心的灯油惊了。
“这是什么玩意”周偈指着那碗黑漆漆黏糊糊的灯油问··“灯油啊·”暮色正端着一碗梅子汤进来,听到周偈问,有些不解的答。
“我知道是灯油,我是问为什么这么恶心”·“恶心吗”暮色有些委屈,小声嘀咕道,“这灯油是我做的。”
“啊”周偈实在无法理解,问,“王府里已经买不起灯油了吗”·“不是啊·”暮色有些小得意的说,“我这碗灯油加了特别的东西,殿下没发现蜡蝉少了吗”·“的确少了。”
经暮色一说,周偈顿时明白了,问,“你加了什么”·“避虫的草药·”暮色笑着说,“我特意问了季医官,他还教我如何将草药熬进灯油里。”
“他这种小方子还真挺多·”周偈说完却对上暮色微垂的丹凤眼,眼里映着烛火,恍惚间似乎又见到了那久违的琥珀色眼眸·周偈没来由的心里一暖,伸手刮了暮色的鼻子一下,笑道,“你也有心了。”
似乎是进王府后第一次得到周偈的夸奖,暮色开心得不能自己,就站在那看着周偈傻笑·周偈被他看得心里的墙又塌了几分,忙移开视线,看着油灯,没话找话的说:“其实这个方法就和宫里的熏香一样,有时候也会加一些静心安神的药物,燃起来后烟气四散,人在其中,就会……”·“等等”周偈突然抓住暮色的肩,看着他说,“我想到了,是炭火”·“什么”暮色不解。
“去”周偈没有和他多做解释,只吩咐道,“把季彦叫来·”·暮色没有二话,立刻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季彦回来。
“不用多礼”周偈制止了季彦的行礼,急急的说,“我想到一个可能,当年在诏狱会不会有人用炭火谋害了长兄”·“炭火”季彦不解,“炭火如何害命”·“就像熏香。”
周偈解释道,“若炭火里加了致命的毒药,点燃后烟气散发,人吸进去会不会中毒”·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这……”季彦沉默了,思索了许久才说,“我认为不太可能。”
“为什么”·“当年为诊治奕王的病,季彦几乎与奕王同寝而居,若炭火有毒,季彦怎么没事”·“许是你待的时间不多”周偈猜测。
“那多少也会有影响·”季彦肯定的说,“季彦是医者,对身体异状十分敏感,若有不寻常的地方,定能发觉·”·这次轮到周偈沉默了。
自从季彦被接回王府,每天就废寝忘食的翻医书寻医者,试图找出奕王病症的可疑之处,可几个月过去了,季彦唯一的收获就是更加确定了奕王当年得的就是寻常的寒症,他当年试过的所有药方用过的所有药材也全部中规中矩,毫无差池。
如今周偈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可能,却又被季彦否定,那岂不是头绪又没有了·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细细思考,暮色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踌躇着开了口。
“殿下,我想到一个事,不知道有没有用·”·“快说”·“之前在千落庄修习三重关的时候,为了让大家都能更好的入静,白灵师会点一根安息香。
可是香是同样的香,但是大家入静的程度却不一样·锐儿总是最快,百奈总是最难,而我……”暮色有些不好意思,“总是会直接睡着·”·“你的意思是即使是同样的有毒炭火。”
周偈听明白了,接上说,“因为季君身体强健所以闻了无事,长兄却因已有病在身而受不住”·季彦听闻想了想,却还是摇了摇头。
周偈见到有些泄气,暮色却开口··“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暮色想了想该如何说周偈才能懂,“练三重关需要入静,入静的程度一是靠个人的悟- xing -,二是靠别人的引导,三就是安息香的帮助,缺一个可能都不太容易入静。”
暮色说完就看向周偈,周偈脸上是一个不解的神情,但转瞬就变成了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喝进口的药和炭火加在一起才会致命”周偈看向季彦,“季君,这样有没有可能”·季彦这一次思考得时间更为久,一边踱步一边盘算了半天才斟酌着话语说道:“是有可能,但季彦仔细想了一下当年开过的药方,均为- xing -平温和之药,和任何其他药物都不会冲突。
季彦才疏学浅,实在想不到哪些药引才能让季彦开的治病药变成害命药·”·“不怪季君才疏学浅·”周偈劝道,“实在是这种- yin -毒之术太过龌龊,季君是谦谦君子又如何能知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药石不分贵贱,医者均应涉猎,方能应急·”季彦叹道,“就算如今猜测是炭火引发,又该如何确定呢”·“这个……”周偈顿了一下,才说,“我想我知道该问谁。”
“谁”暮色忍不住接茬问道··周偈却没有回答,只对暮色吩咐:“你去和吴长安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本王要进宫看望母后。”
 ·翌日一早,暮色就跟随周偈进宫·马车行在都城的官道上,暮色看着周偈心事重重的面色,忍不住唤道:“殿下”·“怎么了”周偈回过神,问。
“殿下在想什么”暮色指指自己的眉头,“这里都拧在一起了·”·周偈听闻先笑了一下,随后说:“没想什么,只是有些怕见母后罢了。”
“为什么”暮色不解的问,犹豫一下又补了一句,“殿下每次去,皇后都待殿下很好啊·”暮色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待我也很好,总是给我很多好吃的宫食。”
周偈看着暮色提起美食就两眼发光的样子,坚冰下有块儿暖暖的东西轻轻闪了闪·周偈抬起手,点了一下暮色的额头,笑骂道:“就知道吃”·暮色越发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的头,呵呵的笑了起来。
“哎……”周偈看着暮色的笑脸,长叹一口气,不由自主的对暮色说起了自己心底深处的痛楚,“我是怕母后突然问我,当年为什么不救长兄,更怕母后问我,现在为什么不替长兄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杨煊:周偈啊,你们恂王府的经费也太紧张了,连灯油都买不起了··周偈:龙套请不要给自己加戏,谢谢。
杨煊:你看你,说实话你还不爱听听舅舅的,以后省点花··周偈:不劳舅舅- cao -心,再穷,舅舅的盒饭我还是买得起的··杨煊:……不孝· · · · · ·第28章 28. 坊间传言·锐儿站在花街口,只觉得一阵头疼,心里将七杀军的几个校尉从头骂到脚。
“江湖奇人为什么就一定要在花街那几个混蛋莫不是耍我玩的吧” 锐儿腹诽着却又狠不下心来掉头走,毕竟论起下三滥的门道,七杀军里的那几个老油条比他门清得多,抱着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锐儿抬脚走进了花街。
十里花街,脂香扑面,大大小小的妓馆鳞次栉比,家家门前红灯高悬,花团锦簇,极尽繁华奢靡之能事·更有一二盛装女子或立于门侧,或倚在窗棂,待锐儿不经意的和她们对上眼,立刻回一妩媚一笑。
锐儿在心内一遍遍的背着《一重心经》,抵抗着充斥耳边的丝弦之声,用余光扫着自己要找的那家妓馆·忽见一物飘乎乎的自天而降,锐儿利落的一抬佩剑接住此物,才发现竟是女子的绢帕。
“郎君好身手啊·”一个娇媚的声音自头上传来··锐儿望过去,一家妓馆的二楼窗边正斜依着一名红衣女子,手臂探出窗外,好似不经意的露出半截玉臂和腕上的金镯。
女子垂首和锐儿接上目光,竟先红了脸,娇羞的开口:“郎君生得好俊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你的”锐儿没有理会女子的夸赞,只微扬起佩剑,冷声问道。
“是·”女子仍羞答答的问,“奴家不小心掉下去的,郎君帮奴家拿上来可好”·“不好·”锐儿十分不解风情的将绢帕抖落在地,继续往前走,心内却是又将校尉们问候一遍。
谁知这一路上,竟突然多出更多的女子,目光黏在锐儿身上,偶有娇笑和戏谑之言·锐儿不堪其扰,腹诽着“这些人都没有要伺候的客人吗我看这花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挺忙啊,她们怎么一个个的这么闲”就走到了花街最深处。
周遭突然清净了·锐儿这才发现,此处风景与刚才不同,入眼皆是茂竹流水,简素雅致,门侧窗边也没有女人娇笑,只门口站着两名引客的童子,门匾上三个古朴大字——鱼陶馆,正是七杀军校尉告诉锐儿要来的地方。
“鱼陶馆怎么听着这么像酒肆呢”锐儿抱怨着却突然呆住,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军署,将那几个校尉大卸八块,“我说怎么没有女人了,那几个混蛋竟然让我来了男风馆可恶,还不如妓馆呢”·门口童子看着锐儿虽英俊却全是杀气的脸,踌躇半天才上前小心翼翼的问:“看郎君面生,是第一次来吗那让童子给郎君引路,可好”·锐儿没有说话,黑着脸跟随童子走进鱼陶馆。
馆内维持了和门口同样的风格,丝乐低鸣,似有非有,间或有一两名侍从从旁经过,但是锐儿都没有兴趣去打量,他就冷着一张脸站在厅中,手还紧紧按在佩剑的剑柄上··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少年走过来躬身行礼,轻声问道:“郎君是来品茶还是尝酒可有相熟的伴人,若有,阿文去唤他。”
“没有”锐儿冲着叫阿文的少年冷冰冰的说,“我是来找人的·”·“找人”阿文上下打量了一下锐儿,笑问,“郎君要找何人”·“七弦君。”
“郎君要找七弦君”阿文略有歉疚的说,“那可不巧,他今日不在馆内·”·“那他何日会在”·阿文摇摇头,说了个莫名其妙的答案:“不知道。”
“不知道”锐儿无名火起,“难道我要天天在这里等他吗”·“郎君为何一定要找七弦君呢”阿文不解道,“我们这里其他人也很好啊。”
“没兴趣·”锐儿冷言,“我找七弦君有事·”·阿文噗嗤乐出了声,话里有话的问:“来这里的还能有什么事呢”·锐儿脸更黑,并不想与阿文争辩,既然七弦君不在,那真是多一刻都不想待,立刻一言不发的掉头出去了。
出了大门还得照原路返回,锐儿只得继续在心里默诵《一重心经》来忍受周围打量的目光·正腹诽着“都看我干什么”却又见一绢帕飘乎乎的落到自己眼前,锐儿早有准备,用佩剑接住后看向绢帕的主人,不耐烦的说:“怎么又是你”·刚才妓馆二楼的那名红衣女子此时已经站在妓馆大门口,见锐儿问,娇笑着说:“奴家见郎君生得俊,心里欢喜得很,忍不住想跟郎君亲近,郎君不要这么凶啊。”
说着竟还摇曳着走过来,伸手就要拉锐儿的手··锐儿忙后撤一步,握紧了按着剑柄的手,怒道:“滚开”·“哎呀”红衣女子丝毫未恼,也不见害怕,仍要贴上来。
“他都让你滚开了,你怎么还不识趣”·旁里突然闪出一人,挡在锐儿和红衣女子之间,锐儿见到顿时惊诧不已,来人竟然是——苏晟·“啧”红衣女子微不可见的厌弃一声,但很快又堆满娇笑,这一次是对着苏晟,“这位郎君生得也俊,奴家也喜欢,要不要一起来玩啊”·“小妖精,你少跟我来这套,快走开。”
苏晟笑着用佩剑推开红衣女子,见红衣女子还要再说什么,苏晟又劝道,“别白费功夫了,他刚才可是从鱼陶馆出来的,所以,你得识趣·”说完丢给红衣女子一个嫌弃的神色,揽着锐儿的肩带他走出了花街。
“苏总师·”锐儿忍不住心中的诧异,问,“你怎么在这”·“来玩·”苏晟干脆的说了两个字,未等锐儿消化他的答案,又反问,“你又跑这来干什么”·锐儿满脑子都是“灵师是侍神修行之人怎么能来花街”突然被苏晟问下意识的跟上回答“找人”,答完后才惊觉失言,十分怕苏晟接着问,不免忐忑的看向苏晟。
苏晟从锐儿脸上瞬息万化的神色中差不多猜到了他的想法,略沉吟一下,问:“你到鱼陶馆是想找七弦君”锐儿没有回答,但是苏晟却从锐儿微微睁大的眼睛里知道自己说中了,又问,“是不是七杀军里的人跟你说,半妖如有隐秘之事都可找七弦君”·“额……苏总师……”锐儿彻底无语,“你怎么知道的”·“这种坊间传言我也听过。”
苏晟拍着锐儿的肩,实心实意的说,“不过我劝你,能不找还是别找·”·“为什么”锐儿不解,本来就怀疑七杀军的几个校尉是在耍自己,此时听苏晟说更加怀疑,忙问,“这里面是不是有圈套”·“圈套倒是没有,只不过七弦君从不白干活,我怕他的价码你承受不起。”
“这个……”锐儿斟酌了一下对苏晟暗示道,“半妖常随不能擅自行动,所以……我不缺钱·”·“可是,七弦君贵就贵在……”苏晟叹了口气,“他从不收钱。”
锐儿懂了·世上的事,能花钱办的事反而是最简单的,偏偏是那些不花钱的事才最难·这七弦君既然不收钱,那就意味着要以事换事,以消息换消息,滚来滚去,的确会出现锐儿不能承受的价码。
更何况周俍交代锐儿不能打草惊蛇,若是这样的交易锐儿可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想及此,锐儿也叹了声气,不免觉得十分泄气,没想到,这刚有的头绪怕是又断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虽然不知道你要找七弦君问什么。”
苏晟见锐儿泄气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但往往人们探寻一件事的真相总是会抓大放小,喜欢揪住最诡异的地方,而看不到最平常的·你不妨从细微入手,找找那些不起眼的地方,说不准就能有收获。”
锐儿听着苏晟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忙向着苏晟躬身一礼:“谢苏总师教诲·”·“这里又不是千落庄,无需如此·”苏晟扶起锐儿,笑着说,“若无他事,我要回界灵殿了。”
“送苏总师·”锐儿坚持把礼行满,“锐儿也要回去复命了·”·二人在街口分手,谁也没注意到一辆马车正从远处驶来··“咦”暮色坐在马车边上,看着远处的花街口,不确定的说,“我好像看见锐儿了。”
“什么慎王府的人来逛花街”周偈在车内听到暮色说,冷哼一声,鄙夷道,“真是好家教·”·“王府之人不能来逛花街吗”暮色不解的问,“我记得《周幽律》上没写啊。”
“不能”周偈怒道,“本王不管《周幽律》写没写,反正恂王府的人都不能去”·“那……”暮色更加不解,“殿下又是来做什么的”·“啊,真是气人的好手啊一不留神就能让他噎死”周偈在心里将暮色骂了个狗血淋头,嘴上却义正言辞的说,“本王是来办正事的”说完还瞪了暮色一眼,“一会儿给本王机灵点,懂吗”·“懂”暮色狠点着头,却又不确定的问,“殿下,崔女官的话可信吗”·“我阿母不会骗我的。”
周偈笃定道,“后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千百种手段可以无声无息的抹杀一个人,想活下来的也得有千百种手段应对·所以,这种事问在宫里走了一辈子薄冰的阿母,绝对不会有错。”
·暮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着车外一家家的妓馆,突然问:“殿下,是这家吧”·周偈抬眼瞟了一眼“鱼陶馆”三个字,说:“正是。”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 · · · ·第29章 29. 以物换计·周偈下了车,看着鱼陶馆的风格和门口童子心里突然生出无措,脑子里一瞬间在“让小傻子进去这种地方和不认识的野男人聊天喝茶真是亏大了”和“不然把他留在门口吧可这里是花街会不会被其他野女人勾搭”间摇摆了好几次,直到听到暮色叫自己才回过神。
“主人·”暮色换了称呼,“我们进去吧”·门口引路的童子见了周偈的穿着气度,心下明白这是位贵人,忙躬身施礼,引向门内道:“贵人这边请。”
周偈轻咳一声,稳了稳心神,跟着童子走进了鱼陶馆··这一次,童子一进门就唤来了阿文,阿文长躬到底,斯斯文文的开口:“贵人可是第一次来那让阿文先带贵人四处转转可好”·周偈没有搭腔,暮色从周偈身后转出来,对着阿文说:“不必了,我家主人甚喜琴艺,听闻此处有一位七弦君,弦歌绝顶,都城内无人可及,故而特来拜会。”
“贵人谬赞了·”阿文的笑容十分得体,“七弦君确是喜爱弦歌一技,但说绝顶,实在是愧不可当·”·“七弦君过谦了。”
暮色的笑容也很适宜,“我家主人慕名而来,就是想和七弦君交流一二,不知可否请七弦君一见,一睹风采”·“多谢贵人抬爱。”
阿文为难的说,“只是,七弦君今日不在馆内·”·“无妨·”暮色依旧好脾气的说,“我们就在馆内等他,还请阿文君安排一处雅室让我家主人抚琴自娱。”
阿文听闻抬眼打量了暮色一番,又看了看周偈,没再多言,引着周偈上了二楼的雅室“鹿鸣”··“主人·”暮色等着阿文出去,凑到周偈耳边,压低声音说,“看来崔女官说的没错,这个七弦君真是不轻易见客。”
“我就说我阿母不会骗我·”周偈用下巴指指案上的琴,示意暮色,“去吧·”·“嗯·”暮色坐在案前,将崔女官说的琴曲又想了一遍,才手抚琴弦,弹了起来。
“我的天啊……”周偈只听了一小段就开始后悔了,“真难听啊”·“额……”暮色停了手,不好意思的对周偈说,“主人将就一下吧,都怪我当年没好好用功。”
见周偈没有答话,暮色不确定的又问,“还继续吗”·“继续”周偈无语的看着暮色,又忍了。
“还是别继续了·”一个声音自门外响起,随后门开,一人一边走进屋一边说,“让别的客人听了,难为情的可是我鱼陶馆·”·来人是个甚为美貌的男子,看年纪只及弱冠,身量单薄,着月色纱衣,走起路来自有一股飘然之态,再加上肤白眉淡,口小唇薄,更显得整个人柔弱似女子。
“听说这位贵人要找我”·“阁下就是七弦君”暮色站起身走到周偈身前,代周偈见礼,“有礼了。”
“不用这么多的赘礼·”七弦君向着暮色挥挥手,飘飘然的走到案前,手指轻轻抚过琴键,随意弹拨几下,正是暮色刚刚弹的那首曲子,“看来贵人是从宫里来的。”
“是·”暮色大方承认,实话实说道,“其他的不便告知七弦君了,还望见谅·”·“无妨无妨,皇宫里面门道多,知道太多了也没好处。”
七弦君轻笑着说,“说吧,你们来是为了什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暮色犹豫一下,看了一眼周偈,见周偈点点头,才又对着七弦君说:“我家主人最近瞧着一人甚为碍眼,想问七弦君可有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让此人永远消失”·“嘁”七弦君听闻嗤笑一下,鄙夷道,“你们这些显贵,随便让一个人消失不是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为何还要问我办法”·“这个……”七弦君的话让暮色一时语塞,周偈看着暮色为难的样子刚要搭腔,突然听到暮色诧异的问,“怎么不一样啊”·“哪里不一样”七弦君好奇的问。
“跟我听到的不一样啊·”暮色一本正经的在诧异,“不是说七弦君说话办事干脆利落,从不多问,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牢骚呢”周偈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有乐出声,结果又听到暮色更加诚恳的问,“你真的是七弦君吗”·“当然。”
看的出来七弦君也在努力维持得体的笑容,还自嘲的说了一句,“是我话多了,当我没问·”·“嗯·”暮色赞同的点点头,“这次像了。”
周偈实在受不了了,背着手转过身偷笑,还不忘在心里偷偷夸赞暮色:“这浑然天成、信手拈来的气人手段啊,实乃天下一绝·”·“好了。”
七弦君轻咳一声恢复正常,问暮色,“你们偏爱什么样的方法是自己动手还是买凶是用毒还是意外”·“有没有……”暮色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问,“让寻常病症雪上加霜变成致命病症的办法”·“那就要在汤药里动手脚喽。”
“那不行·”暮色为难道,“那人身份尊贵,入口的东西都要层层查验,很容易就被发现的·”·七弦君刚要好奇的问“什么人身份这么尊贵”突然想到刚才暮色对自己身份怀疑,忙忍住,装出一脸老成的说:“有一种办法,若在大- xue -上埋细针可使病症加重。”
“这个也不行·”暮色摇着头说,“无法近身,更何况,我们都不懂- xue -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麻烦”七弦君忍不住在心内抱怨着,又使劲想了想,才说,“那就只有一种方法了。”
“什么”·“在灯油或者燃香中加入催发的药引,再配合入口的寻常汤药,即可加重病症·”七弦君略有为难的说,“不过,这种办法不是很保险,还要看得的是什么病。”
·周偈听到七弦君的话,心内的鼓突然就急急的敲了起来,直震得他五脏六腑都有些生疼,忙悄悄的深呼吸几次,稳住面上神色,开口问道:“若是寒症,是否可行”·自七弦君进到雅室,周偈就没说过一句话,现在突然开口,七弦君知道自己终于引起了周偈的注意,心下略有小得意,面上却依然稳重的说:“寒症可以。”
“如何- cao -作”周偈急急的问··七弦君却没有答话,周偈看着他,略有些恼怒,刚要出声再问,却见暮色上前一步,依然是一本正经的问:“怎么不说了是到了谈价的时候吗”说完还好似十分懂行般,大方的问,“说吧,要我们付什么酬劳”·七弦君怕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总觉得自己明明被这个随从气得不行,却又挑不出毛病,只能自己暗暗忍耐,脸上还得笑着说:“贵人可知道我的规矩”·“知道,不收钱么。”
暮色问,“那你收什么”·七弦君打量着暮色挂在腰间的双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暮色:“我要这个东西·”·暮色没有丝毫的诧异,伸手就要接过纸,却被周偈抢先一步。
周偈拿过纸,看了一眼,问,“你为何要此物有何用处”·“这个是不能问的·”暮色倒是很明白,从周偈手里拿过纸看了看,问七弦君,“几时要”·“尽快。”
七弦君笑着说,“看贵人……”·“等下”周偈内心还在惊讶着“没想到这个小傻子还能这么江湖”突然听到暮色和七弦君都已经开始谈交易了,立刻出言打断,“我还没有说话,你这就要答应他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暮色不在乎的说,又问七弦君,“是不是东西取来了你才会告诉我们具体的办法”·七弦君笑着点点头,暮色看向周偈,脸上是一个“殿下你看不给他办事他就不会告诉咱们你说怎么办吧”的表情。
周偈无奈,长叹一声,对七弦君说:“好,我答应你,以物换计·”·“君子一言·”七弦君正色道,“驷马难追·”· ·回府的马车上,暮色十分兴奋,忍不住对周偈说:“殿下,若是知道了方法,是不是就可以证实奕王的确是被人害死的”·“嗯。”
周偈的情绪却十分低落··“那后面我们要做什么”暮色想了想说,“之前会不会也有人问过七弦君同样的方法若是问他,是不是就能知道害奕王的人是谁了”·“不能。”
周偈的回答很干脆··“为什么”暮色不解··“因为我们付不起酬劳·”周偈突然有了怒气,“只不过问一个方法就要你去做这么为难的事,你还要我去问人”·“殿下怎么了”暮色不明白周偈为何突然又生气了,想了想,试着劝道,“殿下不用担心,七弦君并没有为难我,他只不过是让我取一件东西而已。”
“怎么不是为难”周偈彻底愤怒,“此物是八皇子的私玩之物,他要来有何用明摆了就是在刁难你”看着暮色一副实心眼的傻样,周偈的心里,愤怒混杂着别的情绪,话都失了章法,“我长兄的事,为什么要你去做什么你又算什么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东方玄幻·暮色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惹得周偈如此愤怒,看着周偈越抿越紧的唇,暮色只好忍住心里的委屈,伏身请罪:“是暮色逾越了,不该过问奕王的事,请殿下责罚。”
话一出口周偈就后悔了,此时看着暮色伏低请罪的样子,各种情绪此起彼伏,竟找不出合适的表达方法,只能用更加愤怒的情绪掩盖··“起来”周偈伸手将暮色拉起来推到一边,“我又没说是你的错”抬眼对上暮色不知所措的双眸,周偈心内诸多变化的情绪中,心疼终占了上风,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我只是……舍不得。”
 · · · · ·第30章 30. 心念惟你·中元节宫宴,王公重臣携家眷前往,周偈人虽坐在四象殿里,但脑子里一直想的是暮色,看着八皇子弘王周信身后跟着的是他的长吏而非半妖常随,周偈心内的担忧更甚一步。
“怎么半妖常随没有赴宴”周偈在心内嘀咕,“莫不是留在王府看家小傻子要是碰上他该怎么办早知今日周信不带常随来,就不应该让小傻子去要不要现在就叫他回来”·“七哥”周信见周偈一直- yin -着脸盯着他看,心内有些不安,低声问道,“有何事吗”·“啊”周偈回过神,纳闷的问,“干什么”·“七哥你……”周信比周偈还要纳闷,却又不知如何询问,只好试探的问,“你有话要跟我说吗”·“没有。”
周偈脸色- yin -沉,语气十分不耐烦,答完又扭转到一边,不再理会周信·搞得周信更加不安,还略有些恼火··周俍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凑近周偈,轻声问道:“七弟你怎么了信儿惹到你了吗”·“没有。”
周偈的语音依然很不耐烦,“三哥何有此问”·“我看你一直在瞪着他·”·“并没有·”周偈的脸上写满“生人勿近”,话都带着利刺,“三哥你看错了。”
“这臭脾气真是到什么时候都改不了·”周俍无端被周偈噎到,只能自己在心内腹诽几句·余光飘到武兴帝正在看这边,忙装着十分熟络的没话找话说,“不知今日的宫宴可还合七弟的口味”·“凑合吧。”
“凑合就很难得了·”周俍笑着说,“我记得七弟好像很喜欢吃荷叶酥,要不要命人呈上一盘”·提起荷叶酥,周偈不由自主的想到暮色,心里更加烦闷,语气更加不耐烦:“不要,喜欢吃的人并没有来。”
怀平公一直在旁注意周偈,听到周偈如此说,终于抓到话茬,接上问道:“不知恂王府上何人喜欢荷叶酥”·“这与怀平公有何相干”周偈并未因为怀平公是自己的岳丈而另眼相待,反而看着他想起王妃沈氏管东管西的烦人模样更加厌烦,“怀平公难道要过问本王府中事吗”·怀平公也是早闻周偈- xing -格乖张,又想起女儿提起在王府的日子就一副恹恹神色,今日见周偈如此,不免火起,当下冷哼一声,话里有话的说:“本公并不记得小女爱吃荷叶酥,那想必是恂王府内添了新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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