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杂货铺+番外 by 今夕故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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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杂货铺+番外 by 今夕故年(2)
·龙没接他的话,慢条斯理地环顾四周,将周围环境都打量了个遍··八十楼的顶层本就很高,窗户还是大块的落地玻璃,里面能瞧见外面,外面瞧不见里面的那种,站在窗边,视野及其开阔,一览众楼低,街上车如小强人如蝼蚁。
龙道:“我有个问题·”·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年轻男人眉梢轻挑:“请讲·”·他的声线干净偏冷,如金属碰撞,极有质感,又像他腕间系着的那块暗蓝色绘着星辰的手表,看似简单却透着无声又低调的奢丽。
“这么高的一栋楼杵在这……”龙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道,“当靶子吗”·……·西安城,老长街,杂货铺。
龙出门未归的第三天··大橘猫姿态优雅(并不是)地在院子里散步,一边散步一边喵喵乱叫··它已经知道这儿并不是唐朝了,而是在遥远的未来,它与它的天师大人隔了一千多年——知道这事的时候,大橘猫整只猫都傻了,气势一下就弱了下了,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我还能回去吗”·毕竟只是一只开灵智不过十几年的小猫妖,好骗……不,是好哄得很,沈清濯随意几句话,就将它的底摸了个透,顺利拿到了他曾求之不得的阵法残图。
然而这小猫妖虽说是跟在明澈身边,明澈对它也不怎么设防,但到底阵法复杂,它也只是记得一星半点··它被传送到这的时候,恰逢沈清濯带着人出远门,杂货铺里一个能给它解疑的人都无。
杂货铺设有结界,它被困在院子里出不去,也进不去内屋,不知所措了好一会,回忆着明澈的做法,依葫芦画瓢地用石块摆弄出个大概形状来,想自己把自己给传回去··奈何失败了无数次,他还是只能从院子的这头传送到另一头,每次都还要摔得七荤八素,猫屁股都要摔得开花。
这般尝试了好几天,将院子里一片花草都砸得生无可恋之后,沈清濯他们才终于回来··将阵法残图交给沈清濯之后,大橘猫顺利得到杂货铺暂居权——当然,和之前的小雪人一眼,仍旧只局限于小院子里,只有沈清濯允许的时候才能进屋。
对此,大橘猫深表不满,然而暴力猫猫挠抗议无效之后,它只能选择屈服··……是不可能的··……猫大人是不可能屈服的。
大橘猫在院子里散完步,摊在内屋门边翻着肚皮晒太阳·圆滚滚的猫瞳舒服地半眯着,毛绒绒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虽说它年纪不大,但它是个见过世面的猫——唐朝民风开放,断袖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某些有特殊喜好的世家贵公子们,私下里还会豢/养些貌美小少年。
这几日,虽然龙不在,沈清濯专心复原阵法也不怎么搭理它,但杂货铺里,还有一只一天不叨叨就浑身不舒服的北宋汝窑话唠盆啊·于是大橘猫很快知道了沈老板和龙大老板娘的关系。
嘿嘿嘿·大橘猫眼珠子一转,发出了邪恶的喵喵声,它是一只超记仇的猫,前几天龙摔它的那一回它还惦记着呢,龙不在,它就起了坏心眼儿··“那条龙怎么还不回来喵”大橘猫不怀好意地挑拨离间,“夜不归宿日不归家,他在外面有别人了”·沈清濯捏着支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只当没听见。
大橘猫不死心地继续喵喵喵:“沈老板,不是我说,你真得长点心眼儿·本猫大人看得多了,像那条龙那样的,今天搂着小甜甜,明天就能抱着小娇娇,花心得很”·眼见的沈清濯仍旧不为所动,大橘猫翻身蹲坐,前爪往门边一拍,再下一剂猛药:“这几天你没和他联系过吧你知道他去做什么的吗我跟你说喵,男人啊永远管不住偷吃的嘴翘起来的腿”·它满嘴跑火车,一通胡说八道,却无意中戳中了沈清濯的心事。
沈清濯描画阵法的动作顿了一顿··他这几天,确实没有和龙联系过··一是因为他不喜欢用手机之类的联系工具,二是……他已经习惯了龙这般时不时就没有缘由地离开。
万万年前的小花苞从不敢过问龙的踪迹,他每天都在忙着担心,生怕一不留神要被大黑龙吃掉·而万万年后的小花苞,已不再是轻易能让人宰割的小可怜了,龙也不再惦记着吃他了,可这习惯……竟也改不过来。
沈清濯抿了抿唇··这本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和龙,都是独立的个体,去哪儿、做什么,都是各自的自由,不应该追根究底的··可是为什么……心里就是很不痛快。
这条坏龙,总是什么都不说,自顾自地离开,说走就走,潇洒地一塌糊涂,总是剩他一个人在身后,目送他一次次离开,不知归期地等待··向来沉稳从容的沈清濯第一次流露出气恼的情绪。
他随手将笔往笔洗里一扔,正打算小小地迁怒一下乱说话的大橘猫,那只全然不知闯了祸的大橘猫就“喵呜”一声惨叫,两只爪爪抱住了脑袋··一枚小石块从它脑门上蹦跶弹开,龙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几天不收拾,搞事呢毛球”·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安排找个契机就让大黑拥有姓名· ·☆、第18章 大橘为重(3)· ·先是被糊墙,再是被砸脑袋。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大橘猫炸毛了··毛刺橘球喵呜一声,后爪一蹬,就弹起来冲过去,企图用猫炮弹砸飞敌人,奈何敌人太强大,一只手就捏住了它的脖颈,一边走进来还一边很嫌弃地掂量两下。
·然后随手往路边杵着的彩果子树上一挂··嘎啦一声,无辜的受害群众彩果子树颤抖着被压折的枝叶,留下了属于弱者的泪水··大门一关,杂货铺被迫“休息中”,一龙一猫现在院子里打了惊天动地(并没有)的一架,最终以龙的胜利结束。
奄奄一息摊在院子中的大橘猫并不愿就此屈服,它坚强地抖着胡须:“你这条龙问题很大,真的很大你迟早要被扔掉的喵”·龙漫不经心地扫它一眼,哼了声,显然没把它的话听进去。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大橘猫不死心:“我们猫猫一族又机灵又可爱,人类最喜欢我们了喵,你们黑泥鳅似的冷冰冰的,迟早失宠”·“你胖墩。”
龙随口回了句,走到沈清濯旁边看他在做什么··大橘猫大怒:“我只是毛绒绒的我不胖我家天师从来不嫌弃我喵”·龙本懒得搭理它,结果被它这么一嚷嚷反而又来了兴致,一人一猫你一言我一语又对比起来了,只是这回比较的对象变成了各自的饲主。
“我家主人无所不知”·“我家甜甜无所不能”·“我家主人俊得很”·“我家甜甜甜得很”·“我家主人每天都给我做许多好吃的悉心照顾我”·大橘猫露出了挑衅的眼神。
龙:“……”·这话他没法接··沈清濯的清水煮白肉牛奶蒸鸡蛋还历历在目··他静了片刻,镇定地掸了掸衣袖,镇定地胡说八道:“我家甜甜天天抱着我睡觉,不抱睡不着。”
沈清濯:“……”·大橘猫:“……”·这话它也没法接··明澈虽然对它很好,但也仅限于主宠这样的关系。
明澈偶尔会摸摸它,可从来不会让它进卧室……它也很想和明澈撒娇,让明澈抱着它一起睡觉啊·大橘猫情绪瞬间低落下来,毛绒绒的爪子揉了揉脸,不吭气了。
喜提二连胜的龙刚挑了挑眉,旁边就传来细细的一声笑,旁观许久的小陶碗憋不住地拆穿:“明澈天师那般清冷的人才不会做饭呢”·说到底,龙是它们杂货铺里的老板娘,而大橘猫是个外来客,水仙盆小陶碗它们听着大橘猫之前坏心眼儿地挑拨沈老板和龙大老板娘的时候就很气恼了,现在终于找了个机会反击。
奈何水仙盆不知旧事,也不敢在龙面前叨逼叨,于是反击的任务就落到了小陶碗身上··“明澈天师是出了名的孤僻,成日在锁灵台里闭关·才不搭理你呢”·“才不是”大橘猫气得脸色涨红,只是绒毛多看不大出来,“天师人很好的他很温柔的,你们全不知道你们全都不知道”·说到最后,它声音都有些尖细起来,气鼓鼓地爬起来,气鼓鼓地跑到院子一角,背对着他们开始生闷气,闷着闷着又很恼怒地转过头来吼一嗓子:“明澈天师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大橘猫其实是一只曾被遗弃的猫。
它从母胎里出来就营养不良格外羸弱,一般情况下是很难养活的,大猫带着一窝儿的崽,便不大搭理它,将它叼到外头自生自灭··它还很清楚地记得,那个骄阳似火的下午,它被遗弃在街边,又饿又怕,又被晒得头昏眼花,无力动弹。
无数行人路过,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它微弱地喵了两声,绝望地闭上了眼,以为自己将要一命归西,一只冰凉的手却将它捏了起来··那手实在是冰冷,它被乍然一冻,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勉强睁开眼,就瞧见了一个面容清冷的少年,正用一双清澈如泉的眼望着它。
小奶猫虚弱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少年好像也知道自己的手冷,便改用宽大的袖子兜住它,将它带走了··一路上少年都没有说话,小橘猫昏昏沉沉地被他兜着,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个刻板又冷漠的声音惊醒:“你去哪儿了”·少年终于说话了,他声音如珠玉相碰,也透着股清冷:“出去走走。”
那冷漠的声音又道:“眼睛瞧不见,就不要乱走,陛下不喜欢·”·少年没回话,缓步拾阶而上·袖袍被风吹开了一点,小橘猫睁着眼,在衣袖的缝隙间看见了一张冷漠脸,看笑话似的站在一旁,唇边挂着的笑带着讽意。
然而小橘猫当时并不懂太多,它只听清楚了一句话——这个少年的眼睛,瞧不见吗·明明那么美的眼睛··就连倒映着它狼狈模样的时候,都是那么好看。
怎么会看不见啊··大橘猫将头埋到肚子里,悄悄地用爪子抹了把眼,亮晶晶的泪珠掉到草叶子上,轻微的吧嗒一声··他们全都不知道,它家明澈天师,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
大橘猫兀自去生闷气了,这边的小古董们却敏锐地捕捉到某些讯息,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问小陶碗明澈天师和大橘猫的事儿··就连龙一在就装死的水仙盆也忍不住开口:“陶陶哎我怎么觉得你知道好多东西喔你给我讲讲啦,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朝代的碗喔,难道是大唐的吗哇,你好厉害耶”·小陶碗:“盆儿,你这台湾腔学得有些不太妙……”·它的确在大唐待过一段时间,也知道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不是什么很隐秘的东西,它便挑着捡着给那几个好奇的小古董们讲。
讲到沈老板和明澈一起布阵的时候,众古董们“哇哦”一片,就连龙也凑过来问了句:“沈老板还真和那什么天师认识”·小陶碗本来说得兴起,不提防被他问了句,忽然就卡了壳,支吾了一下,才道:“认、认识吧……”·龙便继续追问:“他们怎么认识的”·——这个问题可真是问得太妙了。
作为一个知道很多东西的小陶碗,它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它偷偷看了眼沈老板,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打个哈哈想混过去:“就,布阵嘛,就,认识了嘛……”·这话听着都觉敷衍。
龙还想问,就听见沈清濯在旁边淡淡道:“为什么不直接问我”·有道理·当事人都在这,他何苦问这个破碗来··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于是龙就真的过来问了:“那甜甜是怎么和那什么天师认识的”·沈清濯面容沉静,低头将一应笔墨宣纸都收拾好了,才慢条斯理起身上楼,眼神都没施舍半个给龙,“你猜。”
龙:“……”·小古董们:“……”·完球了,好想笑,难得看龙大老板娘吃瘪·但是不可以·整个杂货铺的生灵都知道,这是一条只会对沈老板大方的龙别的人不小心惹了他,是要被记仇的·小古董们憋笑憋得辛苦,龙扫了它们一眼,哼了一声,大步大步跟着上楼去了。
……·误闯阵法酿成大祸的大橘猫惦记着它的天师大人,归心似箭,催着沈清濯修复阵法,顶着龙“来打架”的眼神,从日升催到月落··沈清濯虽说对这个阵法已没有什么执念了,但闲来无事,他也就遂了大橘猫的愿,帮它修复阵法。
好在当年他要不到残阵图时,就自己琢磨了许久,琢磨出不少原理来·此时又有了大橘猫竭尽脑汁回忆出来的残阵图,两边对比融合,不过十来日,阵法就复原得像模像样了。
只是效果如何,还得试了才知道··院子里住了只会说话的大橘猫,为了不吓到路过的普通人,杂货铺继续挂起休息中的牌子··这些日子里,龙的手机忽然活跃起来,信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他时不时就要出门,沈清濯专心于阵法,并未搭理他。
这日一大早,龙随意打了个招呼,又出了门··没了对它虎视眈眈的敌人,大橘猫一溜烟窜进内屋,眼巴巴地抬起上半身,将爪子搭在凳腿上,摇晃着毛绒绒的脑袋看沈清濯绘阵,·然而看着看着,它察觉出不对来:“这是什么喵我记得这块地儿没这么大的喵”·它确实是很机敏的一只猫,又跟着明澈跟了这么多年,肚子里还是有点东西的。
沈清濯不过将阵眼处的布局调宽敞了些,它立刻就看出来了··它记得明澈说过,这个阵眼,其实就是传送人的点,它之前为了躲侍卫,误踩了进去,才回传送过来的——·等等沈老板是什么意思它这十几天已经胖到原本的阵眼都塞不下了吗不阔能它对它家天师大人日思夜想,想得茶饭不思,明明都憔悴消瘦了不少·大橘猫拒绝面对这个猜想,它琢磨了一会,试探- xing -地问:“沈老板,你也想一起回大唐喵”·沈清濯没有立刻回应,只沉静地继续绘阵。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大橘猫才听见他轻“嗯”了一声··大橘猫顿时来了精神,兴奋地搓爪爪:“真的喵”·虽然那条龙很讨猫厌,但是沈老板它还是挺喜欢的啦它觉得沈老板和天师大人还挺像的,都是很温柔的人——当然真要比起来,还是天师大人要更完美一点·想到这,它紧张地追问:“那条龙会跟着来喵”它不怎么喜欢那条龙,那条龙傻不拉几,它总感觉那条龙配不上沈老板·也就沈老板- xing -子温和,愿意纵着他·沈清濯垂了眼睫,将纸张揭起来晾干,神色淡淡:“随他吧。”
他想重返大唐,只是为了确定心底某个猜测而已·一尾活跃的黑影掠过脑海,沈清濯蹙了蹙眉——至于那条龙,随他去吧,龙崽崽长大了,管不住。
他也……不想管了··作者有话要说:开启副本:老长安历险记··架空大唐,非原历史,99%私设·· ·☆、第19章 大橘为重(4)· ·复原好的阵法庞大,以整个杂货铺为基地,而具体传送点……也就是阵眼,则设立在小院子里。
沈清濯在布阵的时候,大橘猫就已经按捺不住地走来走去,小声念叨着什么,等阵法好不容易布完,它立刻站到了阵眼上:“沈老板一起来喵”·龙出门了还没回来,大橘猫捉摸不准沈清濯这是故意趁龙不在布的阵,还是有别的考量,不过这都不妨碍它的兴奋。
它好想念它的天师大人喵·想到这,它爪子一拍地,叮嘱沈清濯:“沈老板,在启动阵法的时候,你要想好自己要去的地方喵不然会被送到奇怪的地方的喵”·它之前就是被侍卫追昏了头,才会脑子一片空白地被送到这陌生的地方来·沈清濯“嗯”了一声,等大橘猫站好了,便抬起手来。
灵气汇聚,阵法里光芒骤起,无数符纹浮空而起,交缠错乱,描绘出复杂的纹路来··正紧要关头,大橘猫忽然想到了什么,喵呜大叫一声:“等等”就飞快地窜了出去——它看中了一块漂亮的月光石,那色泽质感和明澈太相配了喵·它一眼看见就很想带回去送给明澈,为此不惜被龙戏弄折腾了好几回。
阵法已起了个头,大橘猫担心赶不上,叼着月光石,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地翻过柜台飞奔出来,然而它跑得太急了,一不留神尾巴就扫到了旁边的架子··这一下刚好打在小陶碗身上。
小陶碗惊呼一声,被尾巴带着飞出去,骨碌碌地滚到了院子里,摔得迷迷糊糊··于是等大橘猫气喘吁吁地入阵后,就看见身边不远处多了只小陶碗··大橘猫:“……”·沈清濯:“……”·小陶碗:“我好晕乎啊……”·沈清濯压了压灵力,正想让大橘猫将小陶碗给送回去,杂货铺的门却猛地被推开,一日未见的龙皱着眉头嚷嚷着走进来:“干嘛呢老远就感觉到这里灵气波动……”·话音未落,他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形,声音一沉:“怎么回事”·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光芒太耀眼,遮掩得沈清濯的身形都不太清晰,龙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感觉不妙,拧着眉大步跨过来,伸手想将沈清濯拽出去。
他动作太快,沈清濯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布阵的小玉石被踢开了一块,顿时灵气四溢,无数符纹翻滚起来,整个地面都在颤抖,一时竟难以控制··这种精密复杂的阵法,牵一而动全身。
院子里狂风平地骤起,大橘猫被吹得浑身绒毛都炸起来了,它将系着细绳的月光石缠在爪子上,在猎猎风声中艰难地大喊:“沈——老板——快启阵——不能停——”·阵法既起,就不能停,停了他们可就不知道会被送去什么奇怪地方了·沈清濯当然也知道这点,他抿了抿唇,顾不得许多,手腕一翻,将龙的手甩开,纯净的灵力发散出去,顶替了那枚被打乱的玉石,将各种符纹都串连了起来。
下一瞬,符纹凝聚成的丝线将两人一猫……还有一只小陶碗,尽数包裹起来,院子里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被无形的结界隔挡住了··光芒足足一刻钟才消散,恢复正常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微风拂过枝叶草芽的细微声响。
北宋汝窑水仙盆惊呆了,颤着声音一个个数:“沈、沈老板……大老板娘……陶陶……大橘猫……”·全都不见了·……·杂货铺里水仙盆慌里慌张,阵法里却是混乱一片。
这阵法是残阵复原得来,难免有些疏漏,还被略微破坏了一下,运行起来就很颠簸··误入阵法中的龙,只觉得整个人都成了锅里的肉条,被翻来覆去地颠了几轮。
阵法里光芒耀眼,他连沈清濯都看不大清,只感觉他好像离沈清濯越来越远了··甜甜趁他不在,都做了些什么·龙咬了咬牙,微微眯眼,在灼目的光芒中艰难地寻找着沈清濯的身影,然而四周一片空茫,他什么也瞧不见,再下一瞬,他眼前一晃,感觉自己一头撞进了水里。
还险些儿呛了两口水··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似的,龙在水里扑腾着,老半天才将头探出水面来··眩晕感散去,他第一反应就是找沈清濯,然而他只瞧见了一片半透明的玉壁,那玉璧质地极佳,甚至还能隐约倒映出他的模样来。
啥玩意啊这是·龙诧异地瞪大了眼,玉璧上那模糊的黑鱼影儿便也鼓大了圆溜溜的眼,和他对望着,长着鳍的身,半扇形的尾在水中微晃··他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才不得不接受自己变成了一尾小黑鱼的事实。
龙在水里游了两圈,倒是很快适应了一下鱼的身体·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一切很熟悉,仿佛很久以前他也曾这么欢快地游动过··浑身灵力在阵法里就骤然消失了,再感觉不到分毫。
龙尝试着张了张口,吐出来一溜儿的气泡,发不出声音,更遑论说话··啧,甜甜究竟搞了什么东西··他按捺下心底的不耐,鼓足了劲一跃,趁着跃起的片刻飞快地打量四周,这一眼,倒叫他看见了个熟人……哦不,是个熟碗。
这盛满了鱼食的小陶碗,不正是沈清濯杂货铺里头那只么·跃起落下的时间太短,龙又使劲蹦跶了几次,终于将周围都打量了个遍·再一次落下水,他累得尾巴都不想动,躺在水底直吐泡,脑子里灵光一闪,倒是想起些什么来。
这场景……他曾见过··在重生后第一次觉醒远古妖龙的记忆和力量的时候,他曾见过这场景……当时他似乎也是附身在这小黑鱼身上,看着沈清濯日复一日地——·沈清濯·小黑鱼一个激灵,又从水底窜上来,欢快地摇着尾巴。
他记得,这是沈清濯的卧室·那岂不是说明,甜甜就在这附近·四周一片寂静,小黑鱼甚至能听见半掩着的窗外,那雪融的声音。
他将尾巴甩得更欢快了,拍得水声哗哗直响,制造出动静来,眼巴巴地等着沈清濯的出现··他没有等多久,隔开床榻的八扇屏风后,有人终于被他锲而不舍的甩尾噪音惊动了。
容貌隽秀的白衣人松松散散地披着外衣走过来的时候,龙忍不住在水里追着自己尾巴转了个圈·这个场景里的沈清濯,比起杂货铺里的沈清濯,要清冷的多,那淡淡神情中还隐约带着些许茫然。
倒是和万万年前的小花苞有些像,叫他蛮想念的··不过再怎么不一样,都是他的小花苞,他的甜甜,他的沈清濯··龙愉悦地甩甩尾巴,等着沈清濯将他捞起来,然而对方只怔怔地望了他片刻,叹息一声:“开灵智了啊……”·他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一番才吐出来,生疏得紧。
龙摆动着的尾巴微微一顿,察觉出一点不妙来··甜甜这反应,不太对啊……·很快,他这不妙的预感就实现了·沈清濯在望了他半晌后,伸手连鱼带缸托了起来,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等等干嘛啊这是·沈清濯这是要做什么·龙心里陡然冒出不祥的预感,但他眼下只是一条灵力全无的鱼,连话都说不出,除了使劲蹦跶再无他法。
然而在他第二次差点蹦出鱼缸的时候,沈清濯指尖一挑,替他弄了个结界,将他稳稳地罩在里头··脑壳撞上结界被弹回水里的龙小鱼:“……”·沈清濯大概是施了法,不多时就带着他走到了山涧溪流边,溪水潺潺声中,他停住了脚步,垂眸看手里的鱼:“见你生了灵智,放你去好好修炼罢。
待化了人形再来尘世间·”·——谁特么要被放生·龙恼怒得直蹦,但沈清濯已将鱼缸倾斜,连水带鱼一溜儿倒溪水里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溪水湍急,小黑鱼太小,一下就被冲开一段距离,龙眼疾尾快,使出拼命的劲来才重新游回沈清濯面前,他诧异地鼓着鱼眼,摆着尾看沈清濯,结果发现这人将他放生之后居然就站起身来要走了·甜甜·他张嘴想喊人,但仍旧只吐出来一串儿气泡,水流撞得他脑袋沉沉,他憋足了气用力一蹦,终于噗哒一声将自己摔上了岸。
缺水的窒息感瞬间袭来,龙用鱼尾拍打着地,企图吸引沈清濯的注意力··沈清濯终于回了头,见小黑鱼落在岸边,略蹙了蹙眉,折身而返,弯腰将他捡起来,就要重新放回水里。
龙下意识咬住了沈清濯的指尖,力气之大,尖利的牙齿甚至咬破了他的肌肤,淡淡的血腥味传来,一滴血珠落入鱼腹,滚烫如火,炙烧着他的肺腑,疼得他浑身痉挛··这回他没力气再蹦跶,无可奈何地顺着水流飘远了。
眼见的那雪白身影渐渐消失,龙一边忍着疼,一边恨得咬牙切齿——甜甜居然不认得他·不知飘了多久,浑身剧痛才终于消散,龙精疲力尽地躺在水里,有气无力地吐着泡泡,歇了许久,才终于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力在体内流转。
他来了精神,强撑着开始运转灵力·那滴热血在腹部渐渐转化成灵力,龙运转了九周天,感觉差不多了,便用力一甩尾,于一片淡弱金光中重新化作人形。
灵力不算太多,他勉强化了人,脸上手臂上倒还有些黑黑的鱼鳞未曾退去·龙没在意,转头打量四周··眼下正值傍晚,橘红色的流云铺了半边天,昏黄的光芒透过枝叶落到地上,斑驳成影。
这不知是在哪座山脚下,放眼望去一个人影也无,远处一片灰扑扑的乌云,正朝着这边席卷过来··龙眯了眯眼,等这片乌云卷近了,才发现这不是乌云,而是一群妖怪拼命飞奔带起来的尘沙。
· ·☆、第20章 老长安,唐时客(1)· ·飞奔而来的那群妖怪堆里有兔子田鼠也有灰狼毒蛇,平时互为仇敌的妖怪们,此时倒是和谐得很,疯了似的飞奔,其中一只黄鼠狼瞧见了呆站着不动的龙,还吼了声“快逃啊”,顺手就拽着龙一块儿逃。
龙被带了几步,甩开黄鼠狼的手,想了想,跟着一块儿跑,边跑边问:“怎么回事躲什么呢”·跑得太快,风将黄鼠狼的话语割碎成片段:“有邪物……逃……会被吃掉的……”·龙眉梢一挑,还没来得及说话,鼻端便飘来一股腥气,臭得他立刻拧了眉心。
旁边的妖怪们显然也闻到了,顿时凄哀声一片,跑着的步伐渐渐停了下来,黄鼠狼哭丧着脸,流下了伤心的泪水:“它来了……我们躲不过了……”·其他小妖怪们也都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腥臭的源头转瞬逼近了它们,一团恶臭浊影张牙舞爪地将它们笼罩了起来··察觉到身后的危险,龙转身,下意识就反手一劈,仅剩不多的灵力化作金光,将身后作怪的恶臭浊物一劈两半。
危险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众妖怪看了看身后毫无抵抗之力就倒地化作两滩臭水的邪物,又看了看面色淡定仿佛只是摁死了一只小虫子的龙,默默咽了口口水··黄鼠狼:“……”·它看了看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顿时觉得自己这爪连指甲都冒着金光——刚才要不是顺手拉了这大妖一块跑,它们怕是要成邪物口中餐了·危机解除,众妖怪们都松了一口气,见救命恩龙孤身一妖,都热情地推搡着他往前走——厉害的大腿当然要立刻抱紧啊·龙倒也没拒绝,顺着它们一块儿走,听它们一路连夸带捧的,终于打听清楚了眼下的处境。
——这儿是大唐,那只橘猫成天嚷嚷的盛世大唐··龙回忆起那阵法,恍然大悟——那橘猫央求沈清濯复原的阵法成功了·可成功就成功,将那只胖猫送走就完了,怎么甜甜自己也要过来龙想起站在阵法里的沈清濯,皱了皱眉,对沈清濯的未知决定感到一阵烦躁。
得先找到甜甜··龙在心里下定了主意,耳边是小妖怪们的叽叽喳喳,他便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方才那是什么玩意”·众小妖怪听见他问起,都是心有余悸,七嘴八舌地给他解释。
“那是种可怕的邪物,不知从哪儿来的”·“今年年初突然出现的,可怕得很,会污染妖怪灵力的”·“一旦感染上了就完蛋了,两位妖主也没法子救呢,只能和它一起变坏……”·龙听着它们叽叽咕咕,回想起方才感受到的腥臭邪气,忽然感觉似曾相识。
不过他一时没回忆起是在哪儿见过这邪物,一边琢磨着一边不自觉就跟着众妖一路走到了城里··众妖已经纷纷变回了人样,带着他走到一座华贵逼人的楼前·楼前门匾工工整整写着“妖市”两字,黄鼠狼道:“我们得向两位妖主大人禀告这件事,您也一起来吗”·龙正想拒绝,想起小陶碗说的“妖主曾邀沈老板和明澈天师一块儿布阵”,便改了主意,点了点头。
进了妖市,有小妖怪来接待它们,说妖主正忙着,要稍等一会··众小妖当然听从,在待客间里坐着喝茶吃点心,一边唠唠叨叨·龙有些不耐烦,但眼下灵力未恢复,也不好折腾,只能压着- xing -子皱着眉等。
那群小妖叨逼叨个不停,刚开始它们还想拉着龙一块说话呢,只是见他满脸不耐,又想想他方才徒手劈邪物的模样,都怂怂地凑到一边,不敢招惹他,连声音都小了许多。
不过这并不妨碍听觉灵敏的龙将它们的一言一语都尽数收入耳中··它们在讨论天师明澈··“不是说明澈天师很厉害的嘛,他怎么不来帮帮我们”·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这邪物连两位妖主大人都没辙,那明澈天师说不定也没法子。”
“明澈天师在锁灵台闭关呢据说他已经大半年没出来过了”·“我听说啊……他不是闭关。
嘘,你们别往外传啊·”老鼠妖小声比比,神秘道,“他其实是被关在锁灵台的·”·“不会吧他本事那么大,谁能关得住他呀”松鼠妖唬了一跳,想也不想地反驳,“连当今都对他恭敬得很”·老鼠妖白了它一眼:“就是当今给关的”·这句话落下,如水落热油锅,顿时哗然一片。
众妖都不敢置信,有的怀疑,有的否认,一时争吵不断··最后一个刺猬妖犹犹豫豫地道:“我怎么觉得这也很有可能呢,锁灵台这名字,听着就怪怪的·”它露出一个“都懂吧”的眼神,“其实我一直觉得当今和明澈天师之间……”·话未说完就止住了,但众妖都做恍然大悟状,话题从邪物转移到明澈天师又转移到明澈天师和当今之间的关系上,讨论越发激烈。
——闲谈八卦这种行为,向来都是贯古通今的··不过它们没再讨论多久,不一会儿就有妖怪带着它们去见妖主了··创立妖市的两位妖主,其实是两只双生狐狸,一只白狐,一只红狐。
白狐沉稳,掌刑罚,红狐圆滑,更擅在外行走··于是来见小妖怪们的便是红狐··狐狸一族的容貌,向来是得天独厚·红狐红衣如火,顶着张雌雄莫辨的脸走出来时,几个小妖怪都被惊艳地倒抽一口凉气,红着脸,说话都结巴了。
·龙扫了眼,漫不经心地挑毛病——眼角太勾,鼻子太挺,嘴唇太薄,脸抹得什么胭脂水粉,猴子屁股似的·噫,不及甜甜半分··大概是他嫌弃的眼神太明显,红狐妖主问清了邪物出现和死亡的情形,一边挥手让小妖怪们离开一边开口叫住:“那个谁,黑鳞片儿,你等等”·众多妖怪中,只有龙的脸颊手臂上因灵力不足,还有几片黑鳞隐约浮现。
红狐含着秋水的眼眸一转,就露出狡黠又妩媚的神色来:“黑鳞片儿,孤身一妖吗缺钱吗考虑来我们这儿干活吗包吃包住哦”·龙仿佛又看见了那高楼顶层里,坐在老板椅上笑容沉稳中带着点儿狡黠的年轻男人,扶着眼睛对他说:“龙先生考虑入职吗五险一金包吃包住过节发补贴哦。”
龙:“……”·……·三天后,在妖市的帮助下恢复了大半灵力的龙站在妖市阁楼上,看着跑上跑下来回忙碌的小妖怪们,啧了声。
不愧是特殊管理局的前身··就算时隔千年,管事人都已经换了不知多少轮,那种压榨劳动力的本事依旧能传承··正想着,一个小妖怪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口齿含糊地喊:“爷有、有许多小妖怪被污染了……”·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邪物,打不完赶不尽,最喜欢吞噬妖怪们。
完全被吞噬的妖怪将会失去理智,逐渐腐烂,同时妖力暴涨,本能地继续寻找同类去吞噬·而一些没有被完全吞噬,只是沾染了些许浊气的妖怪,只要能及时驱散体内浊气,就还有救。
这几日留在妖市干活的龙,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打散企图入侵长安的邪物,以及替这群被沾染的小妖怪们驱散浊气··小妖怪跟在龙身后跑得磕磕碰碰,一边喘着气一边断续转述红狐妖主的话:“红狐大人说,说……如果您,您解决不了,可以去找一个人求助……咳咳,是街尾那栋楼的主人。”
小妖怪卡了卡壳,努力回想起红狐提起的名字:“好像是,是叫沈……沈什么来着……”·龙的步伐微不可见地顿了一顿··作者有话要说:超级抱歉这几章转场突兀,重修了【第18和19章】,改得还蛮多的_(:з」∠)_·小可爱们可以重新看一下,应该比原版稍微好点了。
还有什么写得不好的地方尽管提呀感谢大家的评论·……·感谢小可爱数学小王八的20个营养液~抱紧紧· ·☆、第21章 老长安,唐时客(2)· ·盛唐,长安。
辟给妖怪住的那条街,总是热闹的很··各种各样的妖怪们化作人形,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着·有修行不够的,仍旧露着一双毛绒绒的耳,拖着长长的尾。
只是它们再疯闹起来,也不太敢靠近街尾那住宅·那住宅仿佛被无形的结界隔绝来开了,结界外头是一片喧闹,结界里头是能听见雪融声的寂静··龙之前曾逮过几只满街乱窜的小妖怪打探过情况,小妖怪们在他魔爪下怯怯地抖耳朵。
“那里住着神仙啦”·“神仙喜欢安静,不可以去打扰的”·竖着毛绒绒耳朵的妖怪崽崽有点怕龙的气势,但想到家里大妖的叮嘱,还是努力挺起胸脯,小大人似的叮嘱龙,“这条街还是神仙和妖主帮我们辟的啦,你可不要去惹神仙生气”·龙给这些小崽子们脑壳上挨个儿送了个爆栗,手一松,小崽子们就一顿嗷呜乱叫着一溜烟跑远了。
夜色沉沉里,拖着一溜小妖怪、正大步往街尾走去的龙回想起这一幕,哼笑了声··他殒没的日子里,他的小花苞似乎还……过得挺威风·……·长街尽头,那神秘的住宅里。
燃了大半宿的烛已快到了尽头,火焰摇晃,发出轻微爆裂声,将雪白的纸张都照得有些发黄··背影清瘦的白衣人怔怔地立在桌案前,有些恍惚·他生得很好看,面容隽秀,肌肤雪白,像只精致的瓷娃娃,只是神情却清冷寡淡到极致,细看他眼底,甚至还能瞧见些许迷茫。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手背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一撇墨水,沈清濯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墨迹便在肌肤上晕染开一片··总觉得,他好像……遗忘了一些事情。
从那日醒来、放走了那条开了灵智的小黑鱼之后,似乎有什么记忆也随着潺潺溪水流远了··那尾活泼欢快的鱼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被他压了下去,微微侧头,满地孔明灯映入眼帘……好吧,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孔明灯了。
是在……怀念着什么人吗……·毫无印象··冰凉月光从窗台照进来,沈清濯弯腰捡起一盏灯,走到窗边,抬头望夜空·沉而黑的夜空上,有一弯弦月,闪烁星辰,静谧而悠远。
在这停留好久了,也许该离开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过半圈,还未仔细沉吟,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沈清濯乍然回神,随手将灯搁在窗台,穿过院落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浊气便扑面而来·沈清濯蹙了蹙眉,手一挥,几团白芒将浊气打散,紧接着他略退了一步,看着身姿颀长的黑衣男人像不懂客气为何物地一步跨入院中。
手再一拽,用绳子绑成一串、晾腊肠似的小妖怪们就被拽了进来,东倒西歪地摔到院子里··小妖怪们吚吚呜呜哀声不断,有几只已经维持不了人形了,化作本体在地上挣扎,恶臭浊气从它们身上冒出,就快要将它们淹没。·沈清濯认得这浊气,妖市那位红狐妖主曾请他帮忙驱逐过··小妖怪们危在旦夕,沈清濯暂且没计较那不速之客的失礼,低头先替小妖怪们驱散浊气··他本就是天生地养的灵植,灵力最为纯净,做这事得心应手,不多时就将那串小妖怪身上的浊气驱散了个干净。
小妖怪们死里逃生,有的承受不住晕过去了,有的还勉强睁着眼,弱气地叫唤着··气势桀骜的黑衣男人头也不回地喊了声“送回去”,炙热的眼神却落在了沈清濯身上。
妖市来接应的妖管事忙不迭将小妖怪们提溜走了,临走前还贴心地掩了掩门··没了干扰,龙将眼前这人仔细又仔细地瞧了又瞧,确认对方并没有和他相认的意思,他按捺下心头疑惑,朝沈清濯拱了拱手,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事情紧急,对不住了。”
·虽说是在道歉,可沈清濯在他脸上语气里可没感受到什么歉意··不过他向来不是个爱追究的人·对方既然都道歉了,他也不想争吵什么。
只是对方那炙热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沈清濯抿了抿唇,侧了侧身子,送客的意味很明显:“无妨·”·太久不与人交流,他连吐字都有些生疏。
龙眼珠子一转,没强行留下,只转身的时候“不小心”地撩了撩袖口——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赫然横亘在他小臂上,乌黑的血半凝固着,丝缕浊气在伤口处萦绕,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灵力。
沈清濯不经意垂眸,看见了那还显而易见还未处理过的伤口·不知怎的,他就觉得心底好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就唤了一声:“等、等下,你的伤——”·他的声音清而温软,这一声犹带着不自觉的仓促,宛如一根小羽毛,轻飘飘地挠了挠龙的耳朵,挠得他笑意都差点儿遮掩不住。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回身时脸上笑容是恰到好处的隐忍和叹息:“没事……”他干脆扒拉开衣袖,将那伤口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地杵到沈清濯眼前,“小伤。”
他停顿了片刻,眉头微皱,像是在忍痛,声音倒依旧很稳:“近来邪物肆虐,你一人在家小心些·”·这过于熟稔的口吻让沈清濯一时不知怎么回应,当然龙也不需要他回应。
他额头沁出汗珠来,在欲转身时“虚弱”地踉跄一步,眼一闭,就朝着沈清濯的方向倒去··和沈清濯共处了那么久,他太清楚自家小花苞的心软程度了,就他这么一晕,小甜甜还不赶紧来抱住他·那他趁机温香软玉满怀,岂不美滋滋·龙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叭叭响,然后现实将他的脸也打得啪啪响。
——沈清濯见他倒下来,愣了一瞬,竟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噗通一声,是男人整个儿砸到地上的的声音··摔得脸疼的龙在心底倒抽一口凉气——等他弄清楚沈清濯是怎么回事,迟早要把那什么明澈天师和他那只胖猫揪出来胖揍一顿·成天都搞什么古古怪怪的阵法惹得沈清濯突然要传送过来且不说,还一副彻底不记得他的模样,八成是阵法给折腾的——龙无声地磨了磨牙,劣质阵法三无产品破坏家庭和谐的臭玩意·……地板好冷。
倒地装死的龙躺在冰冷的地上等了许久,久到他都以为沈清濯是不是悄无声息地走了、差点儿按捺不住睁开眼的时候,才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温暖拂过他手臂上特意弄出来的伤口。
浊气被驱散,皮开肉绽的伤口在白芒的作用下飞快愈合,不多时便恢复如初··嗯,很好·甜甜依旧是他阔爱的小甜甜··……·于是从那一夜开始,沈清濯家里多了个赶不走的房客。
刚开始,沈清濯看在他“受伤虚弱”的份上,容忍他在隔壁客房留下·可过了几日,那伤口都好得不能再好了,人也中气十足全无虚弱模样,他便想请人离开了。
独自待得久了,突然多一个人的热闹都让他有些不安……尽管他并不能清晰捕捉出这不安是源自何处··然而每当他一流露出“送客”的意思,龙就会很上道地出门干干活受受伤……他之前由鱼化人后,借了妖市的资源恢复灵力,报酬是替妖市卖一段时间的力。
当时沈清濯情况未明,一时半会也离不开这,龙便同意了,在妖市里挂着个名,偶尔去帮帮忙打打邪物救救小妖怪们··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他更擅打架,驱散浊气这种事,他通常是将一溜儿浊气萦绕的小妖怪牵过来让沈清濯帮忙——啧,头一回觉得那头红狐狸的建议是如此上道呢。
鲜少与人交流的沈清濯不知怎么拒绝,也不忍心看小妖怪们死于非命,便也时常帮忙··只是他对龙的态度一直疏远而冷淡,更多时候他总是喜欢坐在小楼后院的小亭子里,看着一池什么也无的清塘发呆。
或是闲暇无事,削着竹枝铺着白纸做孔明灯——反正就是不怎么搭理龙··龙……龙觉得好生气··他还是第一次被沈清濯这么冷淡对待·他琢磨了一会,想起沈清濯屋里那只熟碗,趁沈清濯在亭子里发呆,绕去了他屋边。
那小陶碗被搁在窗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龙盯了它半晌,屈指敲了敲碗边··小陶碗午睡正酣,不提防被敲醒,它迷迷瞪瞪地嘟囔着“哪只傻鸟又来啄我啦”,结果一望却是好久不见的某个人,正居高临下眼神不善地盯着它。
小陶碗:“……”·小陶碗立刻装傻,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大老板娘,下午好呀嘿嘿嘿·”·龙懒得和它多话,保不准等下沈清濯突然就过来了。
他开门见山:“你沈老板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小陶碗“喔”了一声·它被传过来后晕乎了很久,好不容易清醒了,就目送着沈清濯去放生小黑鱼。
这一切都和他曾经历过的一模一样··可沈清濯放生小黑鱼回来后,它也感觉沈清濯好像变了··“大老板娘·我觉得,沈老板变得有些奇怪。”
小陶碗小声比比,“之前他每天都要去找明澈天师,一去就是大半日,回来还要独自在书房里待好久的呢……”·它叨叨着沈清濯的异常之处:“不过沈老板最近都不去了,不仅不去,还越来越喜欢做孔明灯,做也就算了,可他瞧着好像不怎么开心,总是看着孔明灯发呆,很茫然的样子,和之前都不太一样啊……”·小陶碗嘀咕了老半天,都没得到回应,它一边“歪大老板娘你还在吗”,一边悄摸摸望了眼龙,结果发现他皱起了眉,若有所思:“找明澈找明澈做什么难不成看上那劳什子破天师了”·小陶碗:“………………”·作者有话要说:发出撒狗血的声音:失忆。
甜甜:这下,我全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了··……·感谢小可爱数学小王八的7个营养液·感谢小可爱九翛的1个营养液·啵啵啵~· ·☆、第22章 老长安,唐时客(3)· ·刚开始龙还没把明澈放在眼里的,只是此时被小陶碗这么一顿嘀嘀咕咕,居然开始莫名在意起来。
明澈这人,他重生之后,从未听沈清濯提起过,要不是这回来了只胖橘猫,这名字大概永远都不会被他关注到··龙一手搭在沈清濯屋子的窗台上,陷入了沉思··沈清濯从后院里走过来了,见到他杵在那,愣了一瞬,抬眼望了望,确认了这是自己的屋。
他顿了顿脚步,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龙瞅到他要离开,出声叫住:“等等”·三两步绕到沈清濯面前,龙皱着眉打量他几眼,脱口而出:“你要出去找明澈”·沈清濯:“……”·他有些疑惑地“嗯”了声,一时没反应过来“明澈”是谁,片刻后才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
龙得了个否定的答案,但似乎并不满足·刚好今天妖市没什么事,龙不必出门,有大把大把地时间来盯沈清濯,沈清濯被他盯得如针芒在背,最后没奈何地去了书房,关上了门。
……关上了门也能感觉那视线仿佛要将薄薄的门板盯穿个洞··就这般盯到了晚上,两边才各自去休息··谁知睡到半夜,龙一个翻身,手下意识一揽,揽了个空,忽然就惊醒过来。
回过神后,他啧了声,摊饼似的在榻上摊了好一会,觉得孤家寡人好没滋味,干脆翻身而起,随意披了外袍就走了出去··这一趟出去,倒有点惊喜··沈清濯居然也没睡。
沈清濯这住宅划地还挺大,除了前院和屋舍,还有一块后院·后院里各种绿植横生,还挖了一池清塘,塘边杵着个小亭子··平常人家喜欢在小池塘里种些莲啊荷啊,可这沈清濯这塘里什么都没有,清澈的水晃晃荡荡的,低头能看清底下奇形怪状的石头。
——喔,现在多了一对野鸭似的鸳鸯··这对鸳鸯是昨天来的,其中一只翅膀受了伤,另一只便带着它飞到了这里,暂时落脚··沈清濯没有驱赶它们,甚至还取了些小果子来喂它们。
两只野鸳鸯得他照顾,干脆大摇大摆地在这留了下来,此时正亲密交颈,窝成一团睡大觉··微风拂过旁边树梢,树叶窸窣作响,沈清濯刚弯腰将小果子搁在岸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咦,有盏灯。”
——是那个不请自来来了死赖着不走的男人··沈清濯长睫轻颤,真的好想赶走他……但是没奈何,他不会与人争吵打架,这自称“龙”的男人也不知怎么回事,每次都会在他即将出口送客前将自己弄伤回来。
他能怎么办,看着男人一脸“我受伤了你不给我治一下吗”的无辜模样,他就狠不下心来,只能一次次屈服··沈清濯是真的很喜欢孔明灯,每日都要做许多,在这住宅里,随处可见大小不一的孔明灯。
龙戳了戳搁在石桌上的那盏,问:“我能放吗”·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沈清濯可有可无地“嗯”了声·龙打了个响指,灯就亮了起来,再托着轻轻一推,那灯便自己飘乎着飞出亭子,晃晃悠悠地升上夜空。
龙问:“放这灯有什么意思”·他之前曾为沈清濯用灵力捏过三千明灯,但那也仅仅只是因为他知道沈清濯喜欢孔明灯·至于为什么喜欢,龙并不知晓。
他甚至不怎么了解放孔明灯的寓意··沈清濯抬头望着那盏小小的孔明灯越飞越远,逐渐变成豆大的一点光,轻声道:“也许是追溯往事,等待故人·”·龙挑了挑眉:“等人你做那么多灯,在等谁他回来了吗”·他隐约猜到了什么,追问下去,非要沈清濯给个明确的答案。
然而沈清濯比他还不知所措,明亮的眸望过来时,眼底全是困惑和茫然:“……我不知道·”·他穿着一身白衣,衣摆在轻风中微晃,整个人浸润在轻柔月光中,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龙忽然觉得他变得好诱人,那无辜又迷茫的神色,像极了万万年前在他怀里化作人形的小花苞,纯白又无暇,无端惹人怜··龙心头一热,有点受不住他的小眼神,别了别眼,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明澈和他瞎几把搞事的猫。
这一别开眼,他又看见了桌上铺着的画纸,似乎还画着什么东西··他毫不客气地两指一伸,将之拈了起来,仔细端详··沈清濯跟着望了眼,微微蹙眉。
那画是他早上画的,画里一方清池水澈,池底各色宝石玉块,闪着漂亮的光芒,像是落了满池的星辰……这是沈清濯近来时常梦见的场景,他疑心这和他丢失的记忆有关,便画了下来,随手搁在这。
龙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缺了点东西·”感受到沈清濯疑惑的目光,他将画递过去,大言不惭道:“缺个我·”·沈清濯:“……”·他不想搭理这个人,转身想走,奈何龙一个错步就将他去路堵住,半是强势半是胁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一步步将他逼到了亭子里:“既然画了,就得画全。”
他将纸放回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人:“画条龙吧·”·龙的掌心灼热,沈清濯的肌肤微凉,被他烫得一个瑟缩,不自在地抽了抽手,没抽出来,男人一本正经道:“反正睡不着,不想画,我们就来赏月啊和美人花前月下聊聊天,滋味大概不错。”
沈清濯:“……”·论无赖,他真没见过比这人更无赖的··沈清濯觉得自己是该生气的,可他看着龙唇边邪肆又得意的笑容,忽然又觉得满肚子气呼啦一下全散了,对他莫名容忍,宽容得可怕。
僵持了一会,沈清濯无奈道:“松手·”·龙笑嘻嘻地松了手,看着他妥协地走到石桌前,重新研了墨水,正要落笔时又喊住了他:“你晓得龙怎么画吗”·沈清濯:“……”·龙道:“我很挑剔的,你要是没见过龙,我可以让你瞧一瞧。
怎么样”·——不怎么样·本来就是准备应付他完成的画作,哪还容得他挑剔·沈清濯抿着唇,刚要拒绝,龙已经欺身向前,朝他伸出手来。
·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亭子很小,他的背就抵在了亭柱上,下一瞬龙就站到他面前,将沈清濯困囿在他的胸膛和亭柱之间··沈清濯只瞧见龙抬起了手,紧接着眼上- yin -影覆下,龙的手捂住了他的眼,懒洋洋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带你看龙。”
沈清濯来不及抗拒,眼前的黑暗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景象让他猛地睁大了眸··一条威风凛凛的大黑龙,自由自在腾飞在苍穹之下的大黑龙··玄色的鳞,尖利的爪,形状霸气的角,肆意乱摆的尾。
有什么相似的场景在脑海里同时翻涌起来,让他分不清看见的是龙制造的幻象还是他原本的回忆·直到那大黑龙飞够了,懒洋洋地落在一池清水边,发出一声龙吟,尾巴往水里一卷,就卷起来一个容貌隽秀的赤身少年。
少年被卷上了岸,惊呼一声,那大黑龙骤然化了人形,将他牢牢揽在怀里,顺势在他柔嫩的脸颊上啃了一口··少年大概是被他弄痒了,微微侧过了头··这一侧,沈清濯就看清了少年的脸,顿时如遭雷击——这少年活脱脱就是他少年时期的模样·那大黑龙化作的人也跟着转过头来,正是那无赖房客的脸·两人亲密地拥在一起,亲昵至极。
沈清濯脸颊红晕骤然浮起,几乎是仓促地扯下了龙的手,推开他就要走,然而没走成,龙握住了他的手腕,力度不叫他感到疼痛,但一时又挣脱不开··“……”沈清濯连耳垂都红了个透,憋了片刻,只憋出来一句:“无礼”·龙看着他绯红的脸颊,很想啃一口,但忍住了,只笑眯眯道:“看清龙的模样了吗快画,画好了让你回去。”
沈清濯欲走不能,强自冷着张脸,一只手被他握着,便用另一只手取笔蘸墨,飞快地落笔··不过片刻,一条姿态肆意眠于清池的大黑龙便跃于纸上··龙忍不住笑起来,连话语中都带着笑意,凑在沈清濯身边看画,讲话时的热气全喷到了沈清濯脸颊耳边:“好看。”
他得寸进尺,近乎无赖:“都送我画了,不如……再送我个名字啊”他盯着沈清濯殷红似血的耳垂,轻飘飘吹了口气,“我都还没名字呢。”
这是他下午在小陶碗频频提起明澈时才突然察觉的事儿,连沈清濯都有名字了,他居然这么久了都没个正经名字——这可不行太没有排面甜甜读的书多,得逮着他来给自己取一个·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沈清濯没心思与他纠缠,那黑龙与少年相拥的场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低头望了望画,脱口而出:“池暝——”·龙“嗯”了声,仔细琢磨着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池暝龙暝于池倒还不错。”
他愉悦地笑出声来,看着沈清濯快要被逼到极限的模样,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手··沈清濯得他松手,强自镇定,匆促地绕过他,几乎是逃似的,一下就走远了。
身后隐约还传来那人快意的笑声··沈清濯咬了咬唇,飞快地回了房,反手关上门,背靠门板,寂寥了许久的心今夜跳得格外欢畅,他平复了很久,才渐渐冷静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自己微急的呼吸声··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天边薄云飘远了,新月重新露出,落下满地月光·隐约传来那两只野鸳鸯的叫声,大概是方才被那人的笑声惊动了,叫了几声才平静下来。
两只鸳鸯交颈而眠的模样浮现眼前··沈清濯垂了垂眸··……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
沙上并禽池上暝……·他方才,情急之下居然给那人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又悄无声息地爬上耳垂·沈清濯咬牙,折身到桌前,一气灌了两杯冷茶。
作者有话要说:“临晚镜,伤流景...云破月来花弄影”是张先(宋)的词··啊大黑终于有名字了·大黑:感谢数学小王八给取的名字,奖励抓抓飞天大礼包x1(捏爪ing)·辣个,周末有点事忙,周六是存稿,周日可能来不及写完。
如果周日晚九点来不及更新,就周一下午六点补上··我尽量写(挠挠秃头.jpg)·……·感谢小可爱九翛的2个营养液,啵啵啵~· ·☆、第23章 老长安,唐时客(4)· ·“爷,妖主请您……”·“你爷有名字了知道不”·前来找人的妖管事:“……”·他知道,他已经知道三天了·喜提新名的龙——喔,现在应该叫池暝了,脸上的笑就没消过,懒洋洋地坐在软榻上,大爷似的,支着条腿抖啊抖,“爷家里人给取的,知道不”·妖管事:“……”·妖管事艰难地禀告:“爷,妖主请您去商议一下关于……”·池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之充耳不闻:“好听不好听就是好名字。
当然,爷家里人给取的,就算不好听也是好名字……”·内心崩溃的妖管事:“……” ·不小心路过结果听见些奇怪东西的沈清濯:“……”·他是真的,很想,堵住这个人的嘴,然后赶出去,关门,再也不让他进来·眼前这场景已经重复三天了·刚开始沈清濯还会冷着脸反驳他,然后妖管事就会以震惊而敬佩的眼神看向他——这位爷的暴躁坏脾气,整个妖市里的妖在共事了短短一段时间后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位爷居然有“家里人”··“家里人”居然是这位神秘的沈公子·关于沈清濯,其实连两位妖主也不甚了解,只知他灵力纯厚,来历成谜。
初见时两位妖主有求于他,见他- xing -子清冷至寡淡,还挺担心他不屑搭理·结果却发现他出乎意料得好说话,甚至称得上一句心肠柔软——所以红狐妖主才会建议龙去找沈清濯帮忙。
没了记忆的沈清濯脸皮很薄,被池暝当着妖管事的面调笑了几次之后便红着耳根拂袖而去,对他的胡言乱语,只当听不见··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蔓延。
其实有时候沈清濯也很惊讶于自己对池暝的容忍度,怎么会这么高·池暝胡说八道的时候,他也会气恼于池暝的口无遮拦,但更多时候他只是无可奈何地憋出一句“胡闹”。
然而池某龙怎么可能不胡闹呢·他已经不着急于恢复沈清濯的记忆了,他发现轻易就红脸的沈清濯实在是太有趣,言语间逗得越发过分,偶尔还会动动手——拽一拽袖子,拉一拉小手什么的。
他倒是想揩点油,结果人刚给拽怀里,沈清濯就跟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反手给他糊了一脸冰,然后冷着脸红着耳根甩甩手走开··池暝:“……啧。”
他捂着被冻僵的半边脸,看着沈清濯看似沉稳实则仓促的步伐,笑出声来··听见他的笑声,沈清濯的脚步迈得越发快,到最后几乎是疾走般回到屋里,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关门声将昏昏欲睡的小陶碗震醒,它看着沈清濯仓促倒茶喝的背影,迷迷瞪瞪地打了个呵欠··沈老板最近火气好重哦……这几天大半夜的都老起来喝冷茶。
小陶碗没多想,在窗边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很快又睡了过去··火气好重的沈清濯抿了口茶,指腹摩挲着杯边·最近他每晚都要晾一壶冷茶,惊醒后得喝好几杯才能平复梦境中的心悸。
不知怎么回事,自画画取名那晚之后,他就开始频繁梦见池暝,有时是人身模样,有时是条大黑龙,总之在他梦里也不得消停,嚣张无赖得很··最过分的是昨晚,他竟然梦见那人压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
沈清濯像个旁观者,目瞪口呆地看着梦里的自己被压着,双手被反扣在头顶,微微仰着头,修长美丽的脖颈弯出脆弱的弧度··默然柔顺地承受着和被索取着··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沈清濯从梦中惊醒,灌了大半壶冷茶,才反应过来那梦里的场景似乎有点熟悉……似乎就是这间屋里·他蹙眉回想了一下,觉得也不对,虽然那屋里大致布局一样,可许多细节和小零件还是不一样的……仔细想来,那屋他应该是未曾去过的。
那他怎么会做这样荒唐的梦……·一个荒唐的想法猛地冲上脑海,让他有些怔然··——难不成这人,与他遗失的记忆,有什么关系吗·揣着复杂的心思,沈清濯对池暝的态度越发微妙,偶尔也愿意多和他说几句话,话里话外多少有了些试探的意思。
池暝大概猜到了沈清濯的心思,但他坏得很·沈清濯试探他,他就不动声色地插科打诨,将话题绕过去,一边绕还要一边逗,看着沈清濯按捺不住想拂袖离开又不得不留下来继续和他周旋的小模样,池暝都乐得想笑。
甜甜真是太阔爱了··趁机摸了把小手的池暝美滋滋地想··这个人真是太无耻了··飞快地缩回手忍着耳根发热的沈清濯羞恼地想··……·发现新乐趣的池暝是很想和沈清濯每天就这样撩拨来撩拨去,奈何妖市这几日找他找得越发频繁。
长安城里出现的邪物越来越多,每天都有许多小妖怪中招,甚至不少被完全吞噬的,不得不集中起来除掉··一时长安城里妖心惶惶··刚开始池暝还会拖着小妖怪们过来让沈清濯帮忙,但后来随着受伤的妖怪越来越多,他干脆全带回妖市让那俩妖主处理,不再麻烦沈清濯。
沈清濯闲了几日,见池暝天不亮就出去,天黑透才披着星光回来,身后也不见受伤的小妖怪们,有些疑惑··他存了些想帮忙的心思,某日特意去问池暝怎么回事,池暝却看着他笑了笑,漫不经心道:“没啥大事,不必担心。
在家呆着吧·”·话还没说完呢,就被神色匆忙的妖管事叫走了··沈清濯抿了抿唇,他这些年鲜少同别人交流,出了门也没几个认识的人·而为了不引起妖怪们的恐慌,妖市并没有将邪物的真正情形宣布出来,沈清濯非妖市众人,也不好去深究什么。
沈清濯目送人出了门,自己回了房,神情间隐约有些闷闷不乐··池暝这一去,就三天都没回来,也没捎个信··第四日,沈清濯正迟疑着要不要出去瞧瞧的时候,门终于被推开,满身风尘的池暝一边嚷嚷着臭死了,一边自动自觉地走到沈清濯面前,双臂一张,习惯- xing -地让他帮忙驱散黏附在身上的浊气。
上古妖龙的威压太大,浊气不敢吞噬他,只能蠢蠢欲试地黏附在他身上,臭不可闻··沈清濯替他驱散了浊气,看着他舒快地松了口气,犹豫片刻,小声问:“你……需要帮忙吗”·池暝不会知道,说出这句话对沈清濯而言需要多大的勇气。
习惯了孤单和清静的沈清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许多人交流了·他总觉得心底空了一块,无法填补,喧嚣和热闹只能让这块空地显得越发空荡··那种感觉不怎么好受,沈清濯便下意识地将自己封闭起来,拒绝接触外界——也就是最近才有一条不要脸的大黑龙以一种强势的姿态硬闯入他的生活中。
然而池暝仍旧没有让他参与的打算,他琢磨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脏乱得很,没必要弄脏了你的手·也不是什么大玩意儿·”他伸了个懒腰,“你就在家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这话落沈清濯耳中,恍恍惚惚仿佛好几重咒,有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着:“……你就和他们一块好好待着,别过来,别乱跑·区区天劫而已。”
他们是谁这话又是谁说的天劫又是什么·沈清濯的指尖轻颤了一下,思绪有一瞬间的混乱,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你怎么总是这样……”话音还未落,他骤然回神,突然失语,唇颤了颤,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抿紧了唇转身就走。
池暝回来是本打算睡个大觉犒劳一下自己,然而沈清濯这一走,又叫他察觉出些许不对来——小甜甜怎么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啧,又生气了他也没逗弄什么浑话啊·怎么小甜甜现在总是莫名其妙就要变成生气苞……·他大步跟了过去,然而沈清濯走得快,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书房门口。
微光一闪,显然还布下了闲人勿扰的结界··池暝顿住脚步,想了想,没去书房,转身去了沈清濯的屋,轻车熟路地找到某个熟碗,赏赐爆栗一枚··再次被敲醒的无辜群众小陶碗不情不愿地打呵欠:“啊……困啊,大老板娘,又怎么了啊”·作者有话要说:手机码字使人开小差。
突然有名字的大黑有点不习惯啊哈哈·……·感谢小可爱九翛的营养液,啵啵啵~· ·☆、第24章 老长安,唐时客(5)· ·时值黄昏,晚霞如火,大片流云浮在天际,红艳中带着一丝金黄。
池暝半边身影沐浴在斜阳余晖中,半边身影隐没在屋影昏暗中,神情看不大清晰·他漫不经心地问小陶碗沈清濯最近怎么样··小陶碗又打了个呵欠,这回它清醒一点了,听池暝大致讲了两句,哈了声,老神在在道:“大老板娘,你这样很不好啊……你这么久不回来,咋都不和沈老板说一声呢”·池暝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又不是不回来。
甜甜肯定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以前都……唔,他失忆了·”他琢磨了一下,“难不成没了记忆就开始计较这事儿了”·小陶碗:“……”·它婉转道:“沈老板一直很惦记你。”
话头一转,它又问:“邪物肆虐,既然妖市都快忙不过来了,为什么又要拒绝沈老板的帮忙沈老板现在也很厉害的·”·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池暝瞥它一眼,理所当然道:“他那样干净的人,何必沾这些脏东西。
在家等着就好了·”·他想得很简单,邪物这种脏乱又恶心的东西,他来处理就好,小甜甜这样干干净净香香甜甜的,才不要沾了邪物给弄脏了手呢·池暝双手交握,捏了捏手指,指节发出咯吱声。
尽管沈清濯现在看起来很有本事的样子,但在他脑海中,沈清濯仍旧是那弱不拉几一折就断的小花苞··……就该好好藏着,好好宠着,不教他经历任何风雨,省得打折了枝吹落了花瓣,又要变成小哭苞。
要不是碗小力微,小陶碗想整只碗扣池暝脑壳上——怎么会有这样不开窍的龙真是太委屈沈老板了·天边浮云色泽越发夺目,云边那缕金色越发纯粹,小陶碗没接池暝的话,却转了话题道:“大老板娘,你看见那云边的金色了么”·池暝下意识转头,就瞧见了一缕金边将火红流云和黑暗夜幕交割成两部分。
那颜色真的很美,与他金瞳近乎同色,纯粹而华丽的颜色··池暝眯了眯眼,没说话··“残阳将落未落时的金色云边颜色最为纯粹,这么大片云,费尽心思也只能凝出一缕金丝线。”
小陶碗道,“有人曾为了在衣袖上绣一道金边,每天眼巴巴守着残阳落下,守了好久好久·”·如果小陶碗是个人,它此时一定是摊开手耸耸肩,然后叹息一声:“挺无聊的,但是又有什么法子呢,总得有些消遣才比较容易熬过去。”
池暝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他默然了片刻,心头一动,正要追问,一声凄厉的啾啾声传来,半年翅膀受着伤还滴着血的小麻雀歪歪斜斜地飞过来,险些儿撞到屋檐上:“爷出事了”·鲜血一滴滴落下,染红了墙角的小草,小麻雀急得话都说不全,唧唧啾啾一顿乱叫,小陶碗没听清,但大抵猜到情况不妙,因为连池暝听完之后都微微严肃了神色:“我过去。”
他瞥了眼书房的方向,想了想,大步走过去叩了叩门:“等我回来找你有事儿·等我·”·门没开,片刻后里头传出一声含糊地“去吧”,池暝放下一半的心,转身跟着小麻雀儿走了。
小陶碗没再吭声,目送大老板娘离开,又叹了口气··……·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邪物越来越多,悄无声息地入侵长安·它对人类的危害不大,对妖怪们的威胁却很大,妖心惶惶中,池暝越发忙碌,三天两头不着家是常事。
就算是回来一趟,也只是和沈清濯说一声又继续出门去——他倒是记得小陶碗说的,隔三差五来吱一声··见着他,沈清濯倒是神情平静,只是又恢复了最开始的疏远态度,对他若即若离。
池暝被他的冷淡态度弄得心头微恼,几次想不管不顾地先就地把人给办了再说,然而每次刚将人给堵着,来报信的小麻雀就哭啾啾地追着他飞,哭得宛如魔音灌脑··再看着沈清濯那不冷不淡的神色,他就更恼了。
他不想对沈清濯发脾气,就将怒火都发泄在那些邪物身上,见着了浊物就是一爪子挠过去,能一下弄死的绝不会再出手第二次,惹得妖市众妖对他越发敬畏,远远见着他就怂怂地原地立正恭敬问好。
有池暝这个暴力碾压机在,长安里的邪物销声匿迹了许多,但仍有不少邪物隐藏在隐秘的角落,伺机而动··那些邪物刚开始是没有神智的,随着吞噬的妖怪越多,力量越大,才渐渐地生出灵智来。
邪物有了灵智,就学会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起来,找起来越发费劲··池暝每天都在到处找这些鬼东西,他感官灵敏,旁妖觉得一般臭得东西,他能感受到十二分的臭,偏这邪物就是恶臭无比,池暝每天都黑着张脸满街扫荡,心情越发不顺。
彻底点燃他这根爆竹的是白狐妖主的一句话:“沈公子今早出门,被邪物困住了·”·两位妖主当然也是打过沈清濯的主意的,奈何话题刚提起,就被池暝断然拒绝,并且严禁两妖私下去找沈清濯。
他打架太凶,那两狐狸打不过他,最终这提议不了了之··然而此时白狐妖主却找到了他,面色平静地告诉了他这件事——沈清濯今早出门了,可没多久就遭到了邪物偷袭,被困住了。
池暝皱了皱眉,将手上拎着的被感染了的小鼠妖扔白狐妖主怀里,转身就走··他走得急,没看到在他转身后,白狐妖主缓缓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浑浊的光芒··……·沈清濯确实是出门了。
邪物们不能直接影响人类,但无数被吞噬致死的小妖怪们却引起了人类的主意,老百姓们惊讶于最近怎么这么多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死掉,开始担心是不是要发生什么灾祸。
久而久之,连人类都开始紧张起来··沈清濯就在这紧要关头出门了——他的房客已经忙活着大半个月没回过来了··虽然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了,但他记得自己已经活了很久很久,既然是长辈妖,护一护小妖怪们也是应该的。
·……才不是因为担心那个荒唐无礼的大无赖呢··向来热闹的长街此时寂静得很,妖怪们都闭门不出,害怕一出门就成了邪物的腹中餐。
沈清濯走过大半条街,四周寂静无声·他正沉吟着要不要去妖市看看,一声凄厉的嗥叫忽然从前头小巷里传来,紧接着尘土飞扬中,一抹红影飞快地窜了出来,身后带着一团恶臭邪物。
红影朝他这边窜得飞快,那邪物追得也很快·沈清濯看清了那正是之前邀请他帮忙布过阵的红狐妖主,没多想,手腕轻抬,兹拉一声响,白芒散去了些许浊气,暂且阻了邪物的追击。
池暝杀邪物,靠得是凌驾于其上的绝对力量,而沈清濯的白芒,严格说起来,才算是邪物真正的克星··那柔软温和的白芒,看着棉花似的,却有着净化浊气的力量。
而那邪物正是由无数浊气汇聚而成的,浊气一散,它便也没了··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邪物上一个吞噬的妖是个马妖,此时就是一匹腐烂的马的模样,马身半边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形容可怖。
它四蹄在地上摩擦,掉落着细碎的血肉,空洞的眼孔对着沈清濯的方向,流露出贪婪的意味·它感受到沈清濯的诱人气息,又有些畏惧于他手心的白芒,一时蠢蠢欲动。
红狐妖主也看清了沈清濯,没再飞奔,半人高的狐狸喘着气蹲立在白衣人身边,一身火红绒毛凌乱不堪,全无平时优雅美丽的姿态··它喘了一会,平复了一下险些儿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警惕地看着邪物,见它没有立刻攻击的迹象,才哑着声道:“阿白传信来,说池暝被吞噬了——你见着人了吗”·想来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它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清濯听清了它的话,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可爱九翛灌溉营养液x1·感谢小可爱数学小王八灌溉营养液x10·感谢小可爱九翛灌溉营养液x3·逮住啵啵啵· ·☆、第25章 老长安,唐时客(6)· ·听见红狐妖主说池暝被邪物吞噬,沈清濯下意识便反驳出声。
那样厉害又无赖的人,怎么可能轻易邪物吞噬呢沈清濯不愿相信,手在袖子里虚拢成拳,压下心底隐约的不安,问:“他在哪儿”·红狐妖主一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邪物,道:“我也不知,是阿白以秘术传信与我的。
阿白大概在……”·他报了个大致方位,沈清濯抿了抿唇,一时竟忘了眼下的情形,看都不看一眼眼前的邪物,转身就朝着红狐妖主说的方向走去··红狐妖主愣了愣,叫出声:“等等——这还有个鬼东西呢先解决了吧”·这么大只邪物,红狐妖主独自一妖怕也是解决不了,不然刚才就不会让它出现在沈清濯面前的。
沈清濯回身望了眼邪物,这邪物趁他们俩说话的间隙,已经将那马妖的血肉尽数吞噬,只剩一架森森白骨,裹着浓稠如墨的浊气··如果不解决……怕是要祸害其他小妖怪们。
他抬起手来,白芒在掌心凝聚,周围的灵气被带动起来··红狐妖主隐约感受到了一股纯粹而清新的力量,那力量对所有妖物来说都甜美又诱惑,对邪物来说则是又爱又恨——既想要吞噬以壮大自己,又怕压制不住反被净化。
白芒越滚越大,盈盈白光中,沈清濯神情平静,面对这般可怖的邪物是丝毫惧色也无·红狐妖主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没有说话,看着他将白芒往邪物方向甩去··那邪物发出似马厮鸣的声音,尔后马嘴一张,竟整个儿将白芒给吞了。
沈清濯神色不变,指尖轻晃,掐出各种法诀,一个接一个地朝着邪物招呼··那邪物是真的贪心,见了这么多白芒,扭动着白骨,嘶鸣声中骤然膨胀了一圈,嚣张地将所有白芒都一口吞下了肚。
这一下吃撑了,白芒在它体内消融着它的浊气,邪物疯狂又暴躁地扭动着,发出痛苦凄厉地嘶鸣声,浊气显而易见地淡了许多··沈清濯在它吞了白芒之后就看也不看它一眼,转身想走。
他的力量他自己清楚,这邪物太贪心了,一口气吞下了这么多白芒,只能落得个被消融净化的下场··他惦记着池暝,满心只想找着人后确认无恙··刚走两步,红狐妖主忽然急促地厉声叫了声:“小心”·身后冷风骤起,恶臭扑鼻,沈清濯反应极快地反手一挥,无形屏障张起,挡开了愤怒暴躁想要来同归于尽的邪物。
可下一瞬沈清濯只觉腰间被一个柔软的什么东西狠狠一撞,他身后没有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直接撞入了邪物的浊气中··邪物被体内的白芒冲荡得厉害,根本无暇判断面前这人能不能吞,暴怒着将浊气一张,将沈清濯整个儿裹住了。
于此同时,一缕薄如轻烟的黑雾悄无声息地从沈清濯的袖间钻了出来,在邪物身边转悠了一会后,也兴奋地一头扎进了浊气中,与它融为一体··邪物在四处冲撞,红狐妖主立在大街中央,眼底是一片茫然,片刻后它骤然回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露出震惊而不可思议的神色。
它的爪子在微微颤抖着,方才有那么一瞬,它的爪子竟完全不受它控制——不,或者说,它整个狐突然都不受自我控制了,仿佛□□控着,做出可怕的事情来·这是怎么回事·它看着在地上疯狂乱滚的邪物,忽然觉得浑身一僵,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于此同时,某个角落里,毛绒绒的白狐狸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它暴怒而起,将面前一团模糊浊气一爪子打散··那浊气毫无反抗之力,立刻在地上融作污水一滩,像是在嘲笑着它的无用功。
白狐狸睁大了眼,眼底全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会这样,它明明就——·阿赤·它弓起背脊,发出了焦灼而愤怒的低吼,细听甚至还有一丝绝望,它最后望一眼地上恶臭至极的污水,四爪用力一蹬,就蹬上了墙头,飞快地奔跑着,速度之快,几成残影。
……·邪物的内部,没有那么恶臭··沈清濯并不害怕,也不慌张,他只略略蹙了蹙眉,有些担心池暝··然而这邪物似乎有点不同寻常,外部看着不堪一击,内部却是坚韧的很,他尝试着打出几团白芒,但都仿佛一团水打在了棉花上,被软绵绵地吸收了。
·一无边际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是沈清濯指尖挑起白芒作灯,也只能照亮眼前方寸之地·他脚步不停,一路走去,不知走了多长的路,眼前一亮,一片火烧云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那云很漂亮,绯红一片,云边锁着淡淡的金边,是残阳染上的色泽··可沈清濯没有心思关注云朵,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一方灵池与灵池边上那翘首而望的少年吸引住了。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骨骼清瘦的少年穿着身薄若轻云的白衣,坐在灵池边各种玉石堆成的座位上,仰着头看天际的流云,一双精致的赤足浸在水里,微微晃动着,时而撩起几朵水花。
他看得很认真,清澈明亮的瞳孔里倒影着满天红云,那漫天红云便也将他细腻白皙的脸颊映衬出一片绯红··像朵半拢待绽的花儿··绯云烧得越发热烈,那金色的云边也越发夺目,少年忽然严肃起来,抬起双手,无数白芒朝天边飞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抹金光从云边引下来。
他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 cao -控着白芒,过了许久,才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来·白白软软的小白芒团成一团,回到他身边,上面躺着一根一掌长的漂亮金线。
少年将金线握在手里,眼底有隐秘的小雀跃,喃喃数道:“九万九千根了……”·他高兴起来,摆弄了一会金线,将它藏在座位边一团白芒里,那里面已经有九万八千九百九十九根啦,他再收集个几万根的,就能给揉成一根长长的线,绣到衣服边上啦·这样纯粹的金色,像极了大黑龙的眼睛,大黑龙肯定会喜欢的。
大黑龙喜欢了,说不定就不会那么惦记着吃掉自己了·少年想··黄昏短暂,天边绯红的流云逐渐暗淡,最终黑暗笼罩了这片天地,圆月东升,漫天星辰闪烁,少年将脑袋搁在玉石座背上,歪着脑袋眨了眨眼,长睫微颤。
大黑龙今天也没有回来呀……他都好久没有回来了··少年神情有些落寞,看着倒映在灵池水面的皓月星辰发呆··忽然噗哒一声,一块在座背顶摇摇欲坠了一整日的玉石终于立不住了,骨碌碌滚落到少年手边。
声音将少年惊动,他略微回神,随手捡起这块玉石··这块玉石颜色很好看,是淡淡的青色,形状也很奇特,中间凹进去了一块,像个小碗·少年用它舀了一点水,托在手心上,看见那一点儿水里也倒映几颗小星星,便无声地笑了笑。
沈清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这张脸太过熟悉,他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意识走过去,手拍向少年的肩膀,想让他转过脸来··可他一动,眼前的一切就仿佛水面被点开一圈圈涟漪,少年的容貌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仍旧是一座阁楼里。
沈清濯看着面容沉寂的“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了阶梯,最后在身着精致华服的少年天师面前站定,他听见“自己”轻声问:“你要怎样才愿意将那可追溯光- yin -的残阵图给我”·“——我愿意用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来交换。”
明澈一言不发,只微微摇了摇头,揉了揉怀里抱着的橘色小奶猫·小奶猫睡得正熟,被揉了脑袋也只呼噜一声,抖了抖耳朵继续睡··沈清濯陪着“自己”等了许久,等不到想要的回应,只能离开。
离开阁楼后一路行走的路线都极为熟悉,沈清濯隐约猜到了什么,随着“自己”走进了街尾的住宅,走到了后院的池塘边,停住了脚步··那个“自己”站在池塘边,静静地发着呆。
沈清濯便也跟着发呆··……这是,他遗失的过往记忆吗·他认出来方才的少年了,那是天师明澈,他曾向明澈要过追溯光- yin -的阵法么……他要这阵法做什么·追溯光- yin -……·池塘里倒映出白衣人孤单的身影,透着无声的寂寥。
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究竟有什么往事,让曾经的他愿意用所拥有的一切来交换一个追溯光- yin -的机会·沈清濯的思绪开始混乱起来,周围情景受他思绪波动的影响,如浮烟流散,渐渐地,又拼凑出另一个场景来。
那是一个混乱又颓败的画面··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可爱略略略的地雷x1·感谢小可爱九翛灌溉营养液x2·感谢所有评论的小可爱们·捉住挨个啵啵啵· ·☆、第26章 老长安,唐时客(7)· ·烈火在洪水里燃烧,雷霆劈下,将来不及躲避的大妖劈成焦黑一团,狂风一吹,就碎成一块块焦骨,散落四周,散发出恶臭气味,浑浊黑气萦绕其上。
曾经的噩梦再次重演,沈清濯觉得自己半边身浸在冰冷海水里,半边身又在被烈火炙烤,惨叫声萦绕在耳边,又夹杂着龙吟:“你就在这待着,让乌龟和凤凰护着你。”
他想摇头,想拒绝这样的保护,想为那条龙治愈见骨的伤痕,奈何那条龙全然不懂他的心思,盘旋着就飞远了,独自与那所谓天道斗争,吞掉了闪电,吞掉了烈火,最后长吟着坠落。
动作快过思绪,沈清濯下意识就朝着龙飞去,白芒从他周身接连不断地涌出,循着龙的方向而去·可他赶过去的速度远不及龙下坠的速度··眼见的龙就要坠落到底,一大团浊影骤然出现,幻化成一只狐狸的模样,张开口,姿态狰狞,一口将龙吞了下去。
沈清濯骤然睁大眼,心脏上传来针刺般的痛感,疼得他冷汗瞬间浸- shi -发鬓,下一瞬他猛然清醒,眼底恢复清明,抬起手腕,果不其然,一缕黑雾缠绕在他手腕上,疯狂地吸收着他散溢出来的悲怆情绪。
吸收得越多,那黑雾就越发凝实··“小小梦魇,也敢放肆·”沈清濯轻声道,指尖微晃,温暖的白芒将他包裹起来,隔开了梦魇和邪物的侵蚀。
这白芒与之前相比,灵力越发纯粹·邪物和梦魇被白芒融得吱哇乱叫,声音凄厉··这梦魇就是之前带小雪人坐火车时碰见的那只,他当时只道是被池暝顺手捏碎了,不提防开了灵智的它竟悄悄逃了一缕出来。
沈清濯这段时间因池暝的缘故,心境不稳,那梦魇有时候偷偷吃一点沈清濯的负面情绪,沈清濯居然也没发觉··梦魇本来还想藏久一点,恢复更多些的,可眼下它见沈清濯被邪物吞了,自认找到了靠山,便冲了出来,为虎作伥,要当大哥的马前卒,勾起沈清濯不好的回忆,让他快点崩溃,好让它和邪物分吞了这份美食。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可惜它到底还是太弱小,沈清濯恢复理智的下一瞬,就将它毫不留情地给融了··邪物要比它强些,嘶声惨叫着,被白芒撕扯开一道口子,沈清濯就从那道口子里从容地走了出来,四处略望一望,发现自己仍在与红狐妖主相遇的那段路。
邪物逐渐融成一滩黑水,红狐妖主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但旋即又挂上了庆幸的神色:“没事吧”·“没……”沈清濯话未说完,一道黑影旋风似的从拐弯角卷过来,伴随着一声熟悉的“甜甜”,沈清濯反手一挡,薄薄的屏障……照旧挡不住池暝。
池暝担忧了一路,此时见着人了,顾不得许多,先将一把人抱怀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还要捏一捏他的手,确认他无甚大碍,才开始秋后算账:“怎么突然出门了”·真正要秋后算账的人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从他怀里脱身,淡淡道:“想出门就出门,还要经你批准不成。”
这态度,不太对··池暝狐疑地看了他片刻,恍然大悟:“咦恢复记忆了”·既然恢复记忆,那就好办了。
池暝有心要和“好久不见”的沈甜甜叙叙旧,奈何眼下还有一堆邪物等着处理·他按捺下急躁的心情,道:“你先回去,外头乱·”·“我送沈公子回去吧。
这一路不太平·”红狐妖主道··池暝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只狐狸,他“唔”了声,掂量了一下红狐的战斗力,勉强同意··沈清濯瞥了他一眼,转身便走,红狐几步跟上,走在他身侧。
池暝目送他走了一小段路,眉头一皱,还是觉得不妙,快步跟上,不放心道:“不行,我送你回去·”·沈清濯瞧都不瞧他,自顾自走得从容··红狐在旁边,池暝想着乱说话怕是要惹沈清濯生气,老老实实地没乱开口,倒是沈清濯走了一会后忽然问:“那邪物……我知道是什么。”
“嗯”池暝挑了挑眉··“那是什么”红狐下意识问··沈清濯却止住了脚步,微微侧头望着红狐妖主,意味深长道:“那是什么——你不该是最清楚的么”·红狐妖主闻言,嘴一扯,露出个僵硬的笑容:“这是什么意思”·它还企图掩饰,池暝已飞快地反应过来,眼中金光一闪,灵力作刀,狠狠地劈向红狐。
红狐以一个古怪的姿势躲过了这一击,之所以说是古怪,是因为他的身子一半是柔软的,一半是僵硬的,就仿佛这身体是由两个灵魂所控制的——事实上也是如此。
既然已经暴露,附身在红狐身上的邪物便也不再掩饰了·红狐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半边身动着半边身僵着,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发出- yin -冷可怖的声音:“那你们都去死吧——”·浊气从红狐身上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池暝下意识就要挡在沈清濯面前,然而他慢了一步,反被沈清濯不动声色地先一步踏前。
白芒将散溢过来的浊气消融,沈清濯沉声道:“那是当年死于天劫的尸身上凝聚出来的邪物·”·他原本也没想到的,是方才被梦魇勾起了回忆,重历了一遍过往,才隐约猜出这邪物的来由。
惨死天劫之下的妖兽人类们多是心怀不甘和怨念,死后尸身便起了怨气,久而久之汇聚成团,就成了这邪物··池暝“啧”了声,嫌弃道:“怪不得这味道总觉有些熟悉——你往后站站,到我身后去。”
他顺手将人拽身后去,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张开,灼灼金光在他指间流转··邪物有些忌惮,但又忍不住变强大的诱惑,暴躁地- cao -控着红狐的一只爪刨了刨地,发出一声怒吼,拖着半边僵硬的身子就朝两人冲去。
池暝眼一眯,和它打成一团··开了神智的邪物本就不好对付,更何况这邪物还吞噬了红狐·池暝与它打了一阵,才将它狠狠地打伤在地··最后彻底将邪物消灭的是沈清濯的白芒,轻描淡写地就从池暝手底下将邪物给融了。
池暝啧了声,甩甩袖子,正要说什么,一声凄厉的呼喊响起,拼尽全力赶来但仍旧迟了一步的白狐扑到红狐身上,焦灼地喊着它的名字:“阿赤”·红狐被邪物吞噬的时间太久了,近乎融为一体,要除去邪物,红狐必定丧命,若不除去邪物,邪物很快就能将红狐彻底吞噬,到那个时候,红狐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邪物。
此时邪物既除,红狐才得片刻清醒·脏兮兮的红狐狸瞧见了哥哥,软软地叫了声“阿白”,素来优雅妖媚的它此时委屈得像个打架打输了的幼崽:“疼……”·白狐颤巍巍地舔舐着它的伤口,声音都在抖:“我在,吹吹,不疼……”它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沈清濯。
沈清濯抿了抿唇,抬手落下白芒,但也只能红狐稍微好受些:“抱歉……”这是回光返照,红狐的身躯里已被邪物彻底掏空,是救不回来了··白狐眼底那稀薄的希冀化成了绝望,几乎不忍回头看濒死的弟弟。
它在感受到红狐被吞噬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悄悄将邪物引到了自己身上,可谁知那邪物生了灵智,狡猾得很,竟潜伏在红狐体内,只分了一缕浊气出来,混淆了它的视线,让它没法察觉,最终酿成这般惨痛结局。
红狐大概是猜出来了,软软地蹭了一会哥哥,反过来安慰它:“阿白别伤心……”它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气力不支,气息微弱地喊着:“哥哥……”·它只比白狐晚出生一点点,以前很不服气,从来都不肯叫哥哥的,此时叫出来,却是诀别了。
沈清濯有些不忍,生离死别的滋味他尝过万万年,让人难受·他拍了拍池暝的手臂,低声道:“妖市还好吗”·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池暝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想了想,皱着眉:“大概要乱成一团了。”
大邪物虽然是伏诛了,但还有不少没开灵智的小邪物在四处游荡,红狐将死,白狐估计一时半会没法主事,妖市里没了主心骨,怕是要乱··沈清濯便道:“那你去忙,我先回去。”
他的神情和语调都太过平静,说出来的话又刚好合池暝的心思,池暝一时没察觉出什么陷阱,应了声“好”,又道:“我送你回去。”
沈清濯神色如常,由着池暝送回了街尾,又目送他离开,才轻轻勾唇,露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些日子林林总总诸多事,他都记着呢··这条大心眼的龙,哼。
沈清濯折身回书房,有了之前的经验,他轻车熟路地很快就布好阵法··没了池暝的干扰,这回的阵法启动得极为顺畅,几乎是毫无颠簸,不过片刻,眼前的景象便变回了熟悉的小院子。
院子中央的彩果子树首先发现了沈老板的归来,它兴奋地摇枝晃叶,想得到沈老板久违的摸摸头,然而沈老板并没有理会它,他站在院子里,沉思了一会,双手抬起,掐诀。
复杂的法诀一道道地融入四周无形的结界中,彩果子树傻眼了,沈老板怎么一回来就加固结界,这是有什么强敌要入侵杂货铺了吗·作者有话要说:大黑:我回来了,然后被扔了。
……·感谢小可爱九翛的营养液x1·感谢小可爱数学小王八的营养液x4·啵唧· ·☆、第27章 小东君(1)· ·晨曦初透,沉睡了一夜的大城市便活跃了起来。
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喇叭声与脚步声交缠中,急匆匆赶去上班的男人抹了把额头的汗,“今天还挺热啊”·他旁边的人便应了一句:“是啊今年的春来得可真早,还是个暖春。”
两人拐过街道,路过了一家挂着木匾,与满街现代化装饰风格格不入的小店面,声音渐远··小木匾是照着老街街尾那家杂货铺的样式做的,就连那繁体的“长安”两字都仿得分毫不差,只是右下角还多了“分店”两个小字。
店老板也和老街那杂货铺老板关系匪浅——·池暝回忆着沈清濯的架势,大刀阔马地往柜台后一坐,摆足了大老板的架势·手机响起,他划了划,接通,一个沉稳的男声就传了出来。
“池先生需要帮忙吗我们偶尔也会接一下外快的哦”电话另一头还有噼噼啪啪的敲键盘声,片刻后,男人吐出与其声音完全不符的话语,“接私人订制恋爱策略,一对一谋划哦,看在你是熟人的份上打九点九折哦,支持支某宝微某信转账,安全无忧,你值得拥有……”·池暝用力地戳了戳屏幕上的红圈圈,男声戛然而止。
时间太早,还没有客人,池暝坐着坐着就不耐烦了,思绪一转,又想到了三个月前··——补充,三个月前,沈甜甜撇下他一声不吭独自从旧唐回杂货铺后。
好不容易将残余邪物彻底处理干净的池暝,兴冲冲地回了家,正准备和恢复记忆的沈清濯叙叙旧,然而一推开门迎接他的只有一片寂静··寻遍住宅,书房里那隐约眼熟的阵法昭告着不怎么美妙的结果。
沉吟片刻,池暝走到沈清濯卧室窗台边,将那只淡青色的小陶碗叩醒,残忍地与之分享了这个噩耗··小陶碗惊了——沈老板大老板娘做的孽为什么要我一起偿啊你忘了我们当年一起看日升月落的情谊了吗·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找到解决方法的。
好在阵法还在,只是缺了个做阵眼的玉符——这个不难,找明澈要一个就完事··至于要不要得到……这对池暝来说完全不是问题,要不到他还不能抢么。
池暝转身就走,小陶碗急得嗷嗷叫:“大老板娘,带上我啊我也要回去啊”·池暝本懒得搭理它,但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问他:“要带你也容易,你先告诉我,你沈老板之前老去找明澈做什么”·他还惦记着小陶碗说的,沈清濯每日都要找明澈、一找就是大半日的事。
小陶碗原本还有些支支吾吾,吞吐了几次,惹得池暝耐心不足差点儿甩袖而去时才破碗破摔地叫出来:“我直说了吧沈老板去找明澈天师,就是想要那个追溯光- yin -的阵法”·池暝愣了愣,下意识道:“就这他要这阵法做什么”·小陶碗恨铁不成钢,恨龙不开窍,又开始想整个碗扣他脑门上。
好在池暝很快反应过来,问:“他……想回去”·这个问题困扰着池暝,以至于后来他去锁灵台抢了玉符重启阵法时都有些漫不经心。
然后他发现自己被杂货铺的结界弹出门外去了··沈清濯就隔着一道门坐在里面,若是以往,他肯定就大大咧咧地破了结界闯进去了,可现在池暝却有点迟疑··他好像……把一切都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他总把沈清濯当做当年那离不得他的小花苞,可他们生死相隔了万万年,如今的沈清濯,还会和当年一样吗·小陶碗说,沈清濯想要那个阵法回溯到过去。
小陶碗又说,就算是回溯过去,历史也不会改变的··就比如盛唐时期的这段往事,原本的结局是妖市经邪物一事之后逐渐没落,于是就算多了池暝这个意外,最终的结局也没发生大变动。
那沈清濯回溯光- yin -有什么意义,只是想再见见殒没前的他吗·不知怎么的,池暝心头泛起陌生的酸涩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很想抱一抱他的甜甜,亲一亲他,告诉他,不要想着阵法啦,他回来了,好好的回来了。
说起来,他殒没后竟然魂魄是附在了小黑鱼身上,机缘巧合之下还被沈清濯养了一段时间··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可惜当时他受伤太重,没有恢复记忆,甚至连龙的血脉气息都被压敛到极致,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所以沈清濯也未曾发现。
池暝想着想着,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渐渐收敛了神情·沉吟片刻,他掏出一本厚厚的书,严肃地放到面前,摊开··《恋爱三十六计——让你的恋爱没烦恼》。
乌小龟著··老乌龟说的对,媳妇生气了,不仅要知道他是为什么生气,还得知道该怎么哄回来··这几个月他使劲琢磨,又不断骚/扰老乌龟,终于琢磨出可能惹沈清濯生气的原因,眼下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沈清濯好好谈一谈。
装饰古朴的小店开在热闹繁华的闹市区,还是挺吸引人的,时不时有人进来瞧瞧··几个女孩子说笑着走了进来,看起来对摆设的小玩意儿都挺感兴趣,挑挑拣拣买了许多东西,付款的时候,其中一个忍不住抱怨起来。
·“今年春天好古怪哦……我老家那边都连着下了三个多月的春雨了,没停过的,我小叔都愁坏了,地里的苗淹死了许多·”·“我老家……就宁城嘛也是下了几个月雨了”另一个女孩接过话头,“初春时才祭过一次东君,这会子被这雨折腾得没法子,又准备再祭一次了,只求停雨给个好天气吧……”·几人说着说着就走了,池暝将账本一扔,摊开老乌龟的书准备继续琢磨,手机又响了。
仍旧是特殊管理局的电话··池暝盯了片刻,边决定着对方要是再继续推销什么恋爱套餐,就杀去他们总部打一架,边按了接通··然而这回打电话过来的是个战战兢兢的小助理,“池,池先生,您,您好。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刚接了个委托,是宁城的……大组长请您去处理一下……”·池暝神色不变,想都不想地就拒绝:“不去,没空。”
忙着开店攒老婆本,忙着学习哄媳妇呢··小助理继续瑟瑟发抖:“大组长说,您要是去,就给您店里拨一笔资金,数额大概是……”她报了一串数字,“算是请您帮忙的补贴。”
池暝:“……”·糟糕,是心动的感觉··贫穷加身急于摆脱吃软饭身份、决定努力开店攒老婆本、早日迎娶媳妇儿走上龙生巅峰的池先生迅速转了主意:“行,地址发来。”
想到那串数字,池暝心情颇好地挂了电话,将小助理没说完的话也一并挂断了··另一头,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小助理陷入懵逼:“大组长,他挂了诶……我还没有和他说搭档的事……”·西装革履的男人姿态优雅地扶了扶缀着金链的半框眼睛,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他轻轻地笑了笑:“不管他。”
特管局里文职多,却一直缺能打架的,有时候遇到需要暴力处理的事情,就难免头疼·之前二组两个小科员就差点儿被不服管教的妖怪给弄没了··好在这位池先生路过,顺手把妖怪给拍死,救了那两个小科员。
早段时间他邀请这位池先生来总部想要招揽他时,池暝还只说考虑考虑,谁知几个月后他就自己找上门来,同意以顾问的身份来给特管局办事——当然,办得都是比较暴力的事。
池暝的要求是替他盘个店面,他要当老板,要攒老婆本··作为特管局的掌事人,他当然要查清楚池暝的身份,这么一查,才发现原来池暝还和长安老街那位神秘的沈老板关系匪浅。
池暝的身份信息,还是沈老板替他办的呢·只是最近他们似乎生了矛盾,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分开了——大组长眉毛一挑,发现或许有瓜可吃··想到刚收到宁城传来的某个消息,男人心情也很好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唔,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祝池先生宁城一行愉快吧··作者有话要说:小陶碗就是当年小花苞堆池边的那堆玉石之一··伪装成普通瓷器的小陶碗:知道太多了,低调。
……·感谢小可爱数学小王八的营养液x10,么么唧· ·☆、第28章 小东君(2)· ·宁城委托人所委托的事,粗粗看起来似乎也并不算很古怪,连绵不断三月春雨,这看起来大概更像是气象局该管的事。
然而若是这么简单,特管局就不会接到委托了··“委托人说,他们那连续三月春雨不断也就算了,他们家田里还出了怪事·”接应池暝的是他之前从某个妖怪手里救下的小组员,“雨下得多,田里大部分苗儿都淹死了,但有小部分却变得很古怪。”
同一批禾苗种下去,淹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小部分不仅没有死,还茁壮成长起来了——这一茁壮,就茁得有些可怕··“据委托人说,那禾苗日渐生长,越长越高,长得都快比一米九的汉子还高了。”
小组员一板一眼地重复委托人的话,“那苗儿长太高了,把它割掉,一夜之间又立刻长回来,半夜里瞧一眼,田里跟杵着一排人似的,瘆得慌·”·池暝啧了声:“什么玩意这是,叫我来做什么割稻苗”·小组员道:“不是呢池哥。”
也就他受池暝救命之恩,心里感激,敢和池暝套近乎,特管局里其他人都对池暝敬而远之,生怕被一爪子挠死··“这边的特管局分局还给派了个搭档来,池哥,你们就查一查那禾苗是怎么回事……据说还有别的古怪,那委托人没说清楚,还得您亲自给走一趟。”
“搭档”池暝挑了挑眉,对这个词很陌生,正想说不需要,一阵喇叭声由远至近,满是灰尘的面包车颠颠地开过来,在两人面前一个急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中,小面包车卷起灰尘千万,稳稳地停了下来··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车门开了,蹦下来一个俊朗的年轻人,笑吟吟地冲两人打招呼:“你们好我是宁城特管局分局的,我叫东筠——东南西北的东,竹均筠。”
小组员立刻摆上了客套的笑容:“你好你好……”他为两边介绍了一番,“池哥,东哥,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们俩了啊”·小组员牵线完毕,功成身退,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一走,原本态度懒散的池暝唇角一勾,就露出个邪肆的笑容来。
池暝:“不巧,我不需要搭档·”·东筠:“不巧,我就喜欢和搭档一起玩耍·”·气氛一瞬间拔刃张弩起来,两人对视着,笑容中仿佛有电流对装,滋啦滋啦地蹦出火花。
片刻后,池暝转身就走··东筠笑吟吟地掸了掸工整的袖口,优哉游哉地跟了上去··……·宁城说起来是城,其实是个还未完全城市化的小镇,民风还比较淳朴,沈清濯坐在街边的早餐摊上,姿态端庄优雅,端着茶慢慢啜了口。
林小丛一口将碗中粗茶灌进肚里,两根粗茶梗险些呛住他·他搁下碗,大大咧咧地擦了把嘴,看着沈清濯宛如在喝琼浆玉露的模样,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嗯,还是只有一股涩又粗糙的旧茶味。
·“沈老板,谢谢你……这回可真是救了我一命了·”他挠了挠脑壳,有点不好意思,“不然我可就被困死在这儿了。”
他是特殊管理局的人,之前就是他来杂货铺给还是条小龙崽的池暝办理身份证·也就是那时候他认识了沈清濯,为了方便通知证件的寄送,还得到了沈清濯的联系方式。
亏得沈清濯刚好闲来无事翻手机看了眼,不然他的信息躺在未读一栏里要躺到天荒地老··“举手之劳·”沈清濯温和道··可这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举动对林小丛来说确实切切实实打的救命之恩。
林小丛想起之前的事还有点怕:“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是路过这儿,结果一觉睡过去,就醒不来了”·梦里有无数粗壮结实的禾苗,将他缠得死紧,让他呼吸不能,挣扎不得,差点儿就要窒息在梦里,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发现他的身体仿佛也成了根禾苗。
一吹风,一晒太阳,一淋雨,就想要生长——他的身高倒是没有变,但那种满脑子都是生长的声音,满脑子都是禾苗在破土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沈清濯道:“你是曾在田边走过吧……一颗小稻谷被你呛进肚里去了。”
林小丛毛骨悚然,瞬间变怂:“什……什么意思有颗稻谷在我肚里发芽了吗”·沈清濯默认了这个说法:“无妨,已经没事了。”
虽然已经被沈老板确认了没事,但林小丛还是心有余悸,犹犹豫豫地问:“这儿怎么这么邪门啊,这稻谷是成精了吗”·“成精倒也不是,怕是……”沈清濯说着说着,突然看见了什么,话语一顿,片刻后才若无其事道,“怕是这春天有问题。”
“春天春天还有什么问题”林小丛听得正认真,听他顿了一下,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刚好看见两男人从街头转过来。
走在前头的黑衬衫男人冷着张脸,走得飞快,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个淡粉色衬衫的青年,正笑吟吟地跟着走,看嘴型似乎是在讲着话··“沈老板,你认识他们”沈清濯的视线在他们俩身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林小丛下意识就问。
不远处,听觉灵敏的男人猛地转过头来,见着这边情形,脸上显而易见的流露出一丝欣喜,紧接着便大步朝这边走来,“甜甜”·这还是三个多月来他第一次正面见着沈清濯。
沈清濯淡淡地看着他,然后默默将视线投向他身后紧跟而来的男人,然后再继续默默地移开,神情平静,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陌生人··池暝被他这么一望,下意识往身后望了眼,结果发现还跟着个没甩掉的跟屁虫,他脱口而出:“我不认得他”·东筠眼珠子一转,从他这飞快的否认中听出了什么,笑吟吟地就走到前来,落落大方地打招呼,“你们好,是池哥的朋友吗我是他的搭档,东筠。”
东筠··这名字倒是让沈清濯留意了一下,视线赚回来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眼,才道:“你好·”他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打过一声招呼后起身,看向林小丛,示意他可以走了。
林小丛挠挠头,也不好多说,傻笑了一下,准备跟着沈老板离开,结果那黑衣男人长腿一伸,就将他们去路牢牢挡住··“甜甜来这玩儿的”池赖皮再次出现,仿佛感受不到沈清濯冷淡的态度,凑过来道:“一起啊”·东筠眼眯了眯,不甘示弱地过来凑热闹:“既然是池哥的朋友,一起走吧”·他还想说些什么继续“活跃”气氛,林小丛却诧异地“哎”了一声:“你是特管局的”他指了指东筠的袖口,那里绣着一个小小的印记,正是特管局的标记。
东筠分了一丝眼神给他,眉梢轻挑,“嗯”了声· ·……·十分钟后,四人在小摊子里齐坐,气氛有些微妙··林小丛挠了挠头,强行圆场:“既然你们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他本来想请沈老板查一查那诡异的小稻谷是怎么回事,但既然特管局都特意派了人来了,他就不好再麻烦沈老板啦。
沈清濯轻嗯了声,不置可否,倒是池暝一口否决:“不行·”·池某人看了眼沈清濯,理直气壮:“这事儿麻烦,我需要帮忙·”·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可真是神奇又奇妙,三人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他。
东筠:“……”谁刚刚大言不惭不要搭档的·池暝才懒得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搭档,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沈清濯身上:“沈老板,可以来帮个忙吗”·金色的瞳孔比较少见,池暝有时候出门在外会稍作掩饰,将金瞳掩起来。
可此时他专注望过来时,瞳里隐约有金光灼灼·沈清濯听着那一声“沈老板”,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动··这还是池暝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叫他……·他摸不准池暝的意思,没回应,池暝却已经将他当成了默认,美滋滋地一拍桌,茶杯匡叽震了震,“走吧”·作者有话要说:请个假,有个大考试在接近,小渣渣持续秃头中...·暂隔两日更,大概17号之后恢复正常_(:з」∠)_·下更在周一(4月8日)。
……·感谢小可爱数学小王八的营养液x10,么么么么~· ·☆、第29章 小东君(3)· ·原本挺简单的一个委托任务,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四人行——里头还有一个时时刻刻关注着准备找乐子的东筠。
东筠敏锐地察觉出自己的新搭档池哥和那位沈老板之间的气氛不同寻常,眼珠子一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去搅混水··他倒是机灵,不去撩拨池暝,这位池哥的战斗力他是不怎么敢挑战的。
他只状若随意地沈清濯说话,言语间隐约带着试探··沈清濯- xing -子温和,对方笑语相待,他便回以礼貌的浅笑,仿佛听不懂他话里话外的试探,轻描淡写地四两拨千斤,东筠费了老半天劲,都没挖掘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来。
于是他又改变战略,转而去套林小丛的话··林小丛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东筠问什么,他就老老实实答——东筠真是太喜欢这种傻不拉等的二愣子了,可是这二楞子也太楞了吧,怎么一问三不知·这边东筠在逗二楞子,那边池暝也在趁机和沈清濯讲话。
他问沈清濯来这儿做什么,沈清濯神色平静,三言两语将林小丛求助的事情说了个清楚··他之前虽然是狠心将池暝撇在了旧唐,也打定了要分开的主意,但到底是多年的相处,一时难以放下,便只能姑且当做普通人来看待。
这几个月,池暝没有找他,他更不肯去找池暝——这是池暝重生以来他们分开的最长一段时间··他也没有特意去打探池暝在做什么,只某天有只妖怪好奇地问他市区里的那家杂货铺分店是怎么回事,他才知道池暝居然在市区开了家杂货铺分店……似乎还和特管局有关系。
……池暝的老板执念,真是非一般的深··不过令他略有诧异的是,池暝的- xing -子似乎变了许多··若是以前,被独自撇在旧唐,一回来这人就该杀上来缠着问为什么了,这回居然没有,不仅没有,此时一举一动还规规矩矩人模人样的……用个词来形容就是衣冠禽兽。
他这边正奇怪着,那边的池暝此时满脑子都是老乌龟那本恋爱策略,杂杂乱乱一大团话在脑海里,都是些奇奇怪怪黏黏腻腻的“情话”··见沈清濯之前他还特意背了许多的,但见到沈清濯之后,他忽然就卡壳了——那些破话,根本配不上他的甜甜·背好的话不能说,自己又想不到。
向来无所畏惧的池暝第一次尝到了冒冷汗的滋味·憋了半天,才终于憋出来一句:“甜甜,我现在也是老板了,我也能赚钱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娶你啊”·他记得,恢复记忆之前,他和沈清濯曾讨论过关于“老板和老板娘”的问题,当时沈清濯还笑他身无分文乱言嫁娶,现在他也是有老婆本的龙了·沈清濯:“……”·沈清濯平静的神情险些没崩住——这人又吃错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突然响起,将众人的吸引力都吸引过去了。
池暝见沈清濯别开了视线,烦躁地将头发揉得一团乱,想生气,深吸一口气,闻见沈清濯身上淡淡的冷香,又忍住了,只扯了扯沈清濯的袖子,“等这事搞完了,我们谈谈。”
沈清濯默然片刻,轻嗯一声,将视线投向了前方··宁城是个刚起步朝城市化发展的农村,大片大片的农田还未来得及重新规划和整理,本该种满秧苗的田里,此时只稀稀拉拉地立着几棵极高的稻苗。
沈清濯感受到细细密密的雨又落了下来,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微微蹙了蹙眉——这雨才刚停了一个小时不到··田边有许多人在忙碌着搬动着木板木条,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有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忙得热火朝天,顶着细密的雨丝在田地里架起来一个结实的木架。
一些女人小孩不必干粗活,就站在田边,小孩儿摇着小花鼓,咚咚咚的,女人们便打着锣,一下一下,合着小花鼓的鼓声··还挺有节奏··林小丛现在见着稻苗就发怂,小心翼翼地缩在沈清濯身后,探出个脑袋看东筠和一个年轻人在交流。
年轻人一头短发染着时尚的奶奶灰,花里花哨的短T,破着几个洞的牛仔裤,摆弄着手里的长木条一脸懵逼,一看就是平时很少做事的,拿着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听东筠问这是在做什么,他随手将长木条掂起来抖了抖,茫然道:“祭春神吧……乡下人就喜欢弄这些。”
年轻人有些不以为然·他家里条件好,父母存了钱,早早地去大城市里打拼,等他出生后,勉强也算是个小小的富二代了··教育水平上的优越和环境的不同,让他对农村这种落后又无聊的习俗一直报以怀疑的态度,并没有土生土长的宁城人那么看重这所谓的“祭春神”。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在他看来,搞这劳什子虚无古怪的活动,还不如去关注气象局农业局什么时候能播报个准点儿的天气,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更耐寒耐涝的稻苗呢。
他这不端正的神情态度很快被他老爹看到了,他老爹刚从田里上来,- shi -漉漉满是泥巴的手就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你个混小子,对春神不敬,春神要生气的”·年轻人被掐得龇牙咧嘴,连连告饶:“哎呀老爸快松手啊,衣服都脏了,老妈看见了要揍死我”·他老爹干脆将两只手都往他身上擦:“反正你都要挨你妈骂了,再多骂几句也成。”
他虽然早早去城里打拼了,但从小也是在宁城长大的,对宁城还是很有归属感的,对这种习俗也很看重··毕竟对于宁城人来说,这一亩亩的稻苗,就是他们的命啊。
中年人在年轻人哭丧着又不敢反抗的神情中将手擦干净了,才看见来问话的几个人还没走,他有些疑惑:“你们是……”·这雨越下越大,农田里忙活着的人都纷纷上来了,带着老婆孩子各回各家去,沈清濯几人便也就近找了个避雨的地方,听中年人道:“我们这年年都要祭春神的,春神能保佑今年春种顺利。”
“不过今年古怪得很,这春雨下了三月都不停,地里的苗淹死了大半,还剩些……”他为难地朝不远处农田一抬下巴,示意他们看过去,“长得老高,割了又长,根本无法处理。”
仿佛在应和他的话,地里那几株稻苗摇晃了一下,蒙蒙细雨中,它们似乎又长高了一点··中年人摇着头叹气,带着嘟嘟嚷嚷个不停的儿子走了··四人在宁城里走了一圈,询问了好些人,回答都大同小异,有个阿爷见他们是外地来的,还多说了几句:“明天要重新祭拜一次春神啰。春神能带来好运,你们要是得闲,也可以来看看啰!”·今天和宁城人们的交涉一直都是东筠在出面,林小丛是想到稻苗就怂,沈清濯是不想越庖代俎,池暝是懒得开口——总之一天下来,池暝发现,这个搭档,还有点用处嚯。
拿来使唤还挺不错的嚯··天色渐晚,人们渐渐归家,细雨仍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四人找了个条件最好的小旅馆,开了四间房,决定待到明天去看看所谓“祭春神”是怎么一回事。
·小旅馆环境简陋,室内只有一张小床,一个掉了漆的床头柜,一张跛着脚的桌子,卫生间小小的,所幸还算干净··沈清濯随遇而安,在并不柔软的小床上合衣躺下。
他并无困意,脑海中细细思索着今日的所见所闻·窗外雨声越发大了,敲在窗上,叮咚作响··在这颇有节奏感的叮咚声中,渐渐传来沙沙声响,仿佛树枝被风吹得刮在窗玻璃上。
——可这小旅馆就在路边,他这间房的窗户正对着大马路,路边根本没有树··沈清濯睁开眼,平静地起身,走到窗边,随手推开了窗··哗啦啦一片声响,片刻后,一束谷穗磨磨蹭蹭地从窗外探进来,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沈清濯搭在窗边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周四,4月11日··_(:з」∠)_· ·☆、第30章 小东君(4)· ·沈清濯这边还尚算平静,住在他对面房间的林小丛欲哭无泪——那种身体里有东西不断生长的感觉又出现了·林小丛想哭,沈老板不是说没事了吗他今天还特意买了个口罩戴了一整天总不可能又误吞了稻谷吧·他难受地在床上翻滚,滚了两圈,艰难落地,想去找沈老板救命,谁知脚一落地,就跟树扎了根似的,再也抬不起来了。
林小丛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杵在床边,动弹不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沈……沈沈沈老板救命啊”他哑着嗓子瑟瑟发抖地大喊,窗外雨声越发的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几乎要掩盖住他无助的求救声。
恍恍惚惚中,林小丛觉得这回不是有东西在自己体内生长了,而是他自己整个儿变成一棵树,脚下在不断扎根,身体在不断地长高——眼见的脑袋就要撞上天花板,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突然砰的一声砸门声,将他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转头,还来不及诧异他的脖子居然能动了,就看见了那位一直跟在沈老板身边的池哥,正慢条斯理地收回踹门的大长腿,冷着张脸走进来,嫌弃地看着他。
然后手一伸,扯住他衣领,就轻轻松松将他整个儿从地上拔起来——是真的拔,池暝低头看了眼连着林小丛脚底仿佛融为一体的树根,哼了声,漫不经心地跺了跺脚。
那树根就跟见了鬼似的,丝溜一下,飞快地缩回去了··被随手扔回床上的林小丛热泪盈眶,差点儿想扑过来抱紧池哥大腿,不过在池哥充满威胁的眼神下,他还是及时制止了自己的作死行为,怂在一旁,结结巴巴问:“池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往地上巴望着,动了动脚,想下地,又怕发生刚才的事,犹犹豫豫不敢动,最后还是池暝看不过眼,将他粗暴地提溜下来:“出去。”
林怂怂被扯落地的时候小心肝都吓得发抖,忍不住闭了闭眼,直到片刻后发现一切正常,才小小地松了口气,一步三抖地跟在池暝身后,跟着他走出房门··这小旅馆很小很简陋,狭窄的走廊两边都是一间接一间的房间,林怂怂本以为推门出去会看见一排房间,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步走出去,他直接陷入软烂淤泥中。
他慌了一瞬,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好在这淤泥仅到小腿肚子,他踉跄了一下,艰难地站稳了,才发现外面是一片黑乎乎,什么旅馆什么房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眼望不见边际的……·农田。
林怂怂傻眼了··紧接着一声低沉的龙吟,一抹黑影从身边闪过,下一瞬他被整个抓了起来···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沈老板是妖植么倒是很受植物们的喜欢。”
窗外的稻苗对沈清濯全无恶意,在沈清濯面前乖乖地摇晃着饱满的稻穗··它们没开灵智,只是被强行催生起来的·沈清濯看了它们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将视线投向说话的人。
东筠抱臂站在门口,笑吟吟地把他望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沈老板,出来走走吗”·他侧身,让出半边门来,也将外面的情形展示在沈清濯眼前。
漫无边际的稻苗海,近乎比人高的稻苗们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树林··沈清濯神色不变,缓步走出房门,与东筠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轻声问:“好玩吗”·东筠倏然收敛了神色,沉默着跟在沈清濯身后,一起走进了漫无边际的稻苗林。
稻苗是种在稀泥里的,但两人都不是普通人,走在泥水里如履平地,连鞋袜都不沾- shi -一点·周围只有雨落稻苗上的声音,滴滴答答的,永不停歇··沉默了许久,东筠道:“沈老板,你想听个故事吗”不等沈清濯拒绝或是同意,他自顾自就讲开了,“故事的主角是一对兄弟……”·一个哥哥太优秀以至于衬托得弟弟太无能的故事。
“哥哥总是那样厉害,受众人追捧·”东筠低声道,“他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的很完美……他都那么优秀了,可也不愿意替弟弟想一想,让弟弟也能做些事情。”
萤火虫的米粒之光,难以与皓月争辉··哥哥是那皓月,弟弟就是那只小小的萤火虫,竭尽全力地散发着光芒,也抵不过被遮掩的命运·人们往往只能注意到更灼目的存在,像弟弟那样卑微暗淡的光芒,只有在皓月消失时,才能被注意到。
沈清濯安静地听他讲完,没有回话··雨落得越发大了,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狰狞,周围的稻苗摇动得更欢,沈清濯仍旧如闲庭信步,一道无形的屏障替他隔开了风雨。
东筠本以为他就算不和他一起谴责哥哥,也会发表几句言论,可谁知等了许久,都听不见一句回应,他皱了皱眉:“沈老板”·“唔。”
沈清濯漫声应了句,终于停下来脚步,转过头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东筠不明所以,见他不走,便也停下来,任他打量,只问:“沈老板觉得这当兄长的,做得对吗”·沈清濯笑了笑,不答反问:“你觉得不对”·东筠道:“这兄长未免自私就算弟弟不如他优秀,他也不该这样埋没弟弟。
这样不公平·”·沈清濯神色微敛,轻叹道:“你认为你这是被故意埋没了可就以你如今的水平,不埋没你,你要造成多大的灾害你这样胡闹,今年春天被你弄得一团糟乱,那些农人的心血就不被埋没了”·东筠被他一连串反问问得神情有些狼狈,若沈清濯直接责骂他,他还能有理由有气势去反驳,可……·可沈清濯却这样温和地问他,那眼神甚至像在看一个没有长大的、正想尽办法闹腾着吸引大人注意的小孩子。
透着叹息和无奈,还带着些怜悯和宽容··东筠忽然觉得自己的所有黑暗的、不齿的心思都被看了个透,他倔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不知何时,他周身的屏障自己撤掉了,雨水落了他满身,将他头发打- shi -,刘海一束束地贴在额头,水珠一滴滴滑落脸庞。
狼狈不堪··沈清濯抬手,白芒凝聚,照亮两人周身方寸之地·他道:“春雨诀·”·他的语调太过于自然,眼底一片沉黑沉稳而宁静,东筠下意识就听了他的话,手腕一翻,掐了个复杂的手诀。
漫天飞雨似乎小了些··沈清濯将轻飘飘地白芒推到他手诀上,渐渐的,一团团浅绿的光芒从东筠指间散发出来,将白芒吸收后,色泽越发清新而充满生气··浅绿光芒四散开来,像无数萤火虫,逐渐飞向天际。
雨势渐缓,滴滴答答的声音变轻了,渐渐地就停歇了·乌云散去,被遮掩了许久的明月终于露了出来,散落下柔和的月光··这是今年自入春以来,宁城的第一个晴夜。
东筠的眼神有些呆滞,沈清濯缓声问:“东君在哪”·作者有话要说:下更周日 4.14·……·感谢小可爱九翛的营养液x1,·感谢小可爱数学小王八的营养液x20,·啵啵· ·☆、第31章 小东君(5)· ·东筠张了张嘴,似乎正要回答,一串儿尖叫“啊啊啊”由远及近,被龙爪子抓着高空降落的林怂怂三魂出窍七魄升天地被放下来,腿一软,差点儿扑进泥里。
“沈、沈老板,龙、龙……”他晃了一会,头晕目眩中一把抓住了东筠的手臂,“沈老板那是你家那条龙吗”·东筠被他那么一抓,瞬间清醒,他还有着方才的记忆,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沈清濯,“沈老板糊涂了吗,我不就是东筠么。”
林小丛回过神来,感觉气氛诡异,不敢说话,只悄悄松开扒拉着东筠的手,小心翼翼地躲回沈老板身后,时不时偷瞄一眼已经恢复人身的池暝··妈耶,刚才那是真的龙吗·是之前他亲自录入身份信息的那条小龙崽吗·沈清濯暂时没空搭理林小丛,他紧接着又重复问了一遍:“真正的东君在哪”·再次得到东筠面不改色的否认后,池暝啧了声:“不老实……你这样太温和了,不行不行,就得打一顿才……”·话音未落,就见沈清濯陡然抬手,在东筠眼前一晃,白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入东筠的脑海,模模糊糊地投影出一个不甚清晰的画面。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隐约像是一片农田,田中央架着个简陋的木架子——和早上见着的为祭春神做准备的场景很像··沈清濯若有所思地收回手,池暝将没说完的半截话吞下肚,开始面不改色地瞎吹:“啊我们沈老板最厉害了……”·沈清濯:“……”·他没好气地瞥了眼池暝,“别胡说了,走吧,天亮了解决这件事。”
东筠悄无声息地晕过去了,被林小丛下意识地扶住·池暝丢给他一个“继续扶着”的眼神,跟在沈清濯身边,小声说话:“甜甜,我刚夸你你不高兴吗”·沈清濯:“……”·“你生气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太看低你啦”池暝的叨逼叨技能重新点满,在沈清濯耳边小声念叨着,“老乌龟说我太自大了,做事从来不考虑你的想法,我琢磨着好像是有点……”·沈清濯:“……”·“甜甜。”
池暝忽然唤了声,握住他的手腕拉了一拉··沈清濯被他拉得身子略略后仰,把后头跟着的林小丛吓了一跳——林小丛现在满脑子都是稻谷和龙,还要想办法拖着个人,在泥地里艰难地跋涉着,没留意他们的动静,险些儿撞上去。
好在池暝很快将沈清濯往自己身边一带,避免了相撞的惨剧·同时布下了个黑蒙蒙的屏障,将他们俩与林小丛两人隔了开来··“甜甜·”池暝作深情款款状,一双金瞳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以前都是我不好,我都知错了,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但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沈清濯只想无奈扶额顺便把这条龙摁泥地里洗洗脑子:“你少和老乌龟学……你倒是说说你错哪了”·他本以为池暝又要插科打诨混过去了,可谁知池暝认真想了想,居然还正了正神色,严肃道:“我不应该什么都不和你说,不该什么事情都撇开你,不该……”·池暝卡了卡壳,停顿了一瞬后补充,“不该这么晚才找你。”
他的手松了松,从沈清濯手腕上略略下滑,顺势握住了那双想念已久的手··沈清濯一时失语,偏头望去,池暝眼底是难得的认真,那灼目的金色让他心头仿佛被烫了一下,有点酸涩,他张了张口:“我……”·“沈老板啊啊啊啊啊你在哪里啊天啊快救我我害怕”·池暝:“………………”·沈清濯:“………………”·池暝:“我把这聒噪鬼宰了埋在这里可以吗”·沈清濯:“……不可以。”
这话题注定是要暂时中断了,林小丛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沈清濯又无奈又好笑地撤了屏障,“在这里,过来·”·林小丛泪汪汪地赶紧挪过来:“沈老板,刚刚是鬼挡墙了吗我刚刚看不见你们了……”·“不是。”
沈清濯没多解释,凝聚起几团白芒飘在四周,权做灯笼照亮道路··倒是池暝眯了眯眼,不太痛快:“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怎么会进特管局”·林小丛卑微垂泪垂死挣扎:“特管局工资高……”·一行人艰难地走了小半个钟……其实只有林小丛独自一人艰难,沈清濯两人有术法傍身,在稀泥里如履平地,东筠昏迷不醒无知无觉,唯林小丛一人咬着牙冒着冷汗拖着人,步步维艰。
好不容易走出泥地,回到小旅馆,四周那诡异的景象尽数消失,就连身上那沾染上的泥水也都不见了··林小丛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放下来,手上就没了力气,噗咚一声,东筠脑壳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林小丛:“……”·林小丛一个激灵,赶紧蹦过去看他脑袋,所幸东筠脑袋坚硬,除了摸着鼓起来一个包,并没有发生流血事件··他心虚地将东筠搬去床上躺着,一番折腾后精疲力尽地躺在一旁,很快也沉睡过去。
……·翌日一大早,敲锣打鼓声就响了起来,还夹杂着宁城的方言,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小旅馆就在路边,房间隔音效果不好,林小丛迷迷瞪瞪地被吵醒,打了个呵欠,脑子还一团浆糊,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一张帅哥脸。
东筠只比他早醒了几分钟,不知沈清濯动了什么手脚,他看起来全然没有昨夜的记忆··小床很窄,他一侧头,几乎就怼到了林小丛脸上·他倒是很镇定:“你为什么在这”·热乎乎的气喷在林小丛脸上,林小丛身体反应快过大脑,下意识就往后一躲——噗咚一声,他龇牙咧嘴地捂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彻底醒神了。
——昨儿才把东筠摔了一遭,转头自己的屁股就遭了秧,报应啊报应··林小丛咧了咧嘴,很想和他讨论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但想到沈老板的叮嘱,他忍了忍,把话咽了回去,若无其事道:“这是我的房间呀,你昨晚梦游了。”
半夜回来时,又惧又怂的林小丛下意识就将人拖到了自己房间,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没力气再将人给拖一遍了··两个大男人好像也没什么好计较的,林小丛心很宽地将人拖到床上,两人就这样将就着睡了一晚。
东筠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他潜意识里觉得很不对劲,感觉错过了很重要的讯息,但仔细想来又察觉不出有什么破绽——难不成他昨晚真梦游了·他来不及继续套林小丛的话,门就被叩响。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林小丛乐颠颠地去开门,将沈老板和池哥迎了进来··看见池暝他就忍不住想起昨晚见着的龙,小心脏被龙爪子挠得痒痒的……等一会一定要悄摸摸地问一问沈老板·沈清濯是来喊他们一起去看宁城人祭春神的,春雨已经绵延三月不绝,再拖下对宁城和其他一样受害的村镇都不好。
祭春神是宁城流传许久的习俗,据说在开春播种之前,在田里架上架子,供奉上春神的雕像,祭祀三天,春神就能保佑这片土地播种顺利··他们今年本来已经祭过一次的,奈何春雨不绝,田间屡生怪象,一直没法正常播种。
宁城人曾将这些事情上报过相关部门,奈何相关部门的人来采过一次样本,只说可能是变种,也没给出解决方式就走了,一走就几个月都没有消息··宁城人没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春神身上,希望春神显灵,能保佑春雨快停,一切都快些恢复正常。
春雨细微,下了一会,渐渐停了··宁城人兴高采烈地将木雕的春神被放在了田中央的架子上,在它面前摆上香火和供食··那春神雕刻的很简陋,隐约能看出那是个穿着绿衣裳的老头子。
矮矮胖胖的老头子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手上捧着大把大把的稻穗,看着……还挺傻乐的··宁城人一个接一个地来给春神上香,各自祷告几句,不多时,香烟袅袅,就模糊了春神的身影。
不知是否林小丛的错觉,他觉得那个绿油油的春神,在灰蒙蒙的香烟中,好像动了动——不,它就是动了动·它脸上和蔼的笑容没有了,手上的稻穗被扔掉了,矮矮胖胖的老头怒气冲冲地一叉腰,抬脚就踹倒了香炉。
因是木雕的身体,它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滑稽,但这并不妨碍林小丛从它身上感受到极大的愤怒··周围的人动作渐渐迟缓下来,好像被凝固住了··无形的结界被张起,沈清濯缓声道:“东君醒了。”
东筠的神色微微一变··作者有话要说:一周没码字了,没存稿了1551,下次更新4.17周三·……·感谢小可爱九翛的营养液x1,啵啵· ·☆、第32章 小东君(6)· ·木雕春神挪动着笨拙的身体,艰难而缓慢地蹦跶过来,走得近了,林小丛听见它嘴里在不住地骂骂叨叨。
这木雕做得实在是太简陋了,那绿衣春神的嘴巴雕刻的也不是很好,于是骂骂咧咧的声音就显得很含糊·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那声音听起来竟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和它老头子的外表全然不符。
林小丛怂怂地往沈老板身后缩了缩,收获了池哥一个飞刀子眼神,但他觉得就算是被池哥揍也好过直面这古怪的木雕··好在木雕春神的目标并不是他·木雕磕磕绊绊蹦到几人面前了,就怒气冲冲地面朝东筠:“你个小兔崽子,一个不留神作死呢快把老子放出来”·东筠紧绷着脸,全然没有之前轻松的神色,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我不”·木雕春神把手里最后一把稻穗砸在他脸上,气得身上绿衣都更绿了几分,叽叽咕咕骂个不停,虽听得不太清晰,但大致能分别出这内容是没个重复的。
东筠不为所动,“你现在只是块话都说不清楚的烂木头,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一人一木雕对骂得正热烈,林小丛忍不住了,偷偷戳了戳沈老板:“沈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啊”·沈清濯偏头望他一眼,笑了笑,轻声道:“你知道春神的别名是什么吗”·“啊”林小丛愣了愣,苦思冥想了半天,留下了孤陋寡闻的泪水,“我,我不知道……”·“司春之神,名东君。”
林小丛下意识看向东筠,他紧抿着唇,面色不虞,显然是被木雕春神的话气得不轻·林小丛挠了挠头,“东筠……那、那东筠是春神可是这个木雕春神又是什么啊”·池暝嗤笑一声,“他算什么春神,连春雨都无法掌控的春神,就该被揍死完事。”
林小丛越发迷茫,而旁边东筠听见了池暝的话,像是被踩到了痛脚,脸色大变,一双眼盯着木雕春神,竟隐约显露出疯狂和决绝的意味来:“如果你消失了,我不就是唯一一个了吗……”·——如果这世间只剩下他一位“春神”,这些人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他、看轻他·天边不知何时滚来浓浓乌云,四周骤然暗淡,沉闷的春雷轰隆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shi -润的春风吹过,很快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势越来越大,甚至要比夏天的暴雨更要来势汹汹,田里的水飞快地上涨,很快就没过了众人的小腿,之前仿佛被定身术定着了的人们被雨砸地东倒西歪,有几个几乎要摔到在泥地里。
沈清濯召出来小云朵,接住倒下的人们,将他们托住飘到实地上放下,避免他们被波及受伤··东筠已经和木雕春神打上了,说是打,其实只是东筠的单方面殴打,木雕春神行动不便,被他抓着一顿胖揍,整块木雕在泥地里滚了一圈,脏兮兮的。
木雕的脸被东筠一拳走过去,嘴角崩了个小口子,木雕春神倒抽一口凉气,骂人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咳咳咳你这小崽子你完蛋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等我出来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重兄长”·林小丛看得目瞪口呆:“沈老板,这……这真的没事吗”·沈清濯不答话,双手抬起,十指翻飞,速度之快几成残影。
复杂的法诀在他指间若隐若现,莹莹白光衬着他肤色越发白皙,色泽温润如上等暖玉··池暝在方才东筠动手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去打架了,但他见沈清濯动了手,想了又想,还是忍住了,分外乖地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只暗中警惕着周围。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木雕内里不知何时被偷偷凿空了一块,拳头大的空间里被落了阵法,锁住了某位暴躁的司春之神··这阵法设置地颇为巧妙,沈清濯的白芒融入了木雕中,借白芒之力仔细窥探。
那阵法粗粗一看并不算很难,但精妙在它是几个小阵法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解阵的过程中有稍微的错误,就会彻底结成死阵,将阵里的生命立时毁灭··这阵法沈清濯曾见过,在不知多久多久之前……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面容冷漠的东筠,这阵法,可不是东筠能拿得出来的东西啊。
是谁助了他一臂之力·东筠在启阵,阵法在不断紧缩,压制着木雕里真正的春神东君,东君仿佛被无数锁链捆住勒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小小的身影逐渐淡薄,如轻烟一缕,随时就要消散。
若是阵法完全启动,也能置里面的东君于死地··沈清濯敛了笑容,神色微微凝重,与东筠抢夺时间··池暝不懂阵法,在木雕上帮不上忙,撸了撸袖子正打算去揍一顿东筠,沈清濯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头也不回地道:“别动他。
阵法会乱·”·池暝缩回手,不做声了,干脆站在一边看沈清濯破阵·他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打架现场”束手无为,倒是让沈清濯动起了手。
这感觉还有点儿新鲜··沈清濯专心一件事情的时候,眼里几乎容不下旁事,比如现在,他眼底映着的就全是细碎发亮的光芒,微微抿着唇,神情专注,叫人很想……扰乱一下他。
池暝蠢蠢欲动··然而还没等他动,东筠就察觉了有人在坏自己好事,冰冷而疯狂的目光转过来,就锁在了沈清濯身上:“沈老板这是要和我过不去”·沈清濯手上动作一瞬不停,温和又好脾气地“嗯”了一声:“肆意妄为不太好吧,小东君。”
为了区分真正的春神东君和这位冒牌春神东筠,沈清濯特意以“小”来区分,然而正是这个“小”字,将东筠彻底惹炸了·他冷漠地轻呵了一声,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随手将木雕往泥水里一扔,就带着疯狂的狠意朝沈清濯扑来。
池暝“啧”了声,暗道他终于是可以动手了,这可是这家伙自己撞上来挨揍的——砰·东筠仿佛成了块轻飘飘的破布,被沈清濯一脚踹出七八米远,毫无回手之力,一头栽进了泥水里,扑腾了几下,没挣扎出来。
池暝:“……”·林小丛:“……”·沈清濯慢条斯理地收回踹人的腿,手上动作不停,将最后一个阵解开,半截身子埋在泥水里的木雕散发出白茫茫的光芒,紧接着漂浮起来,逐渐变大,像个气球似的鼓了起来。
不过旁边两人都没心思关注这块木雕,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沈清濯身上··林小丛惊了——他滴个娘哎,沈老板看起来清清瘦瘦温润如玉的,怎么动起脚来这么恐怖的他神色顿时敬畏起来,悄悄地退远了几步。
池暝也惊了——哇,这还是他那风一吹就折的小花苞吗,怕不是金刚附体了看东筠这扑腾都没力气扑腾的模样,这一脚踹的,可没留情啊·阵法既解,沈清濯便收了手,温和地站在原地,唇边甚至还挂着温和的笑容,全然看不出他刚刚轻松一脚就将个高大健壮的青年踹飞了出去。
池暝摸了摸下巴,目光灼灼:“甜甜凶人的样子真好看·”·沈清濯:“……”·他轻咳一声,微微撇开了视线·方才那一脚实在是随- xing -所为,依照他的- xing -子,本不该这么直接残暴的,可是池暝站在他身边,又屡屡流露出想动手的意思……·不知怎的,他就起了- xing -子,见东筠扑过来,没多想就踹了出去。
等人被踹飞出去了,他才猛然惊觉,原来他是起了这样的心思——他想让池暝瞧瞧,他早已不是当年那样脆弱无能的小花苞了··……他也有能力与人比肩,而不是被一昧地护在身后,无所作为。
砰的一声响,是那木雕撑不住四分五裂断成许多块的声音··沈清濯心里叹了口气,暂且压下这点思绪,将视线转过去··木雕碎块落在泥水里,一个虚虚的身影一溜烟儿飘起来,在春雨里逐渐凝实,显露出一个俊美男人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可爱九翛的营养液x1,·谢谢小可爱顾清鹤的地雷x1··啵啵啵~· ·☆、第33章 小东君(7)· ·真正的春神东君从木雕里被放出来了。
他虽是穿着身浅绿的袍子,但却绝不像木雕那般是个老头子·相反,他的模样看起来极为年轻,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只是现在他的脸色有点发黑,怒火晕染了他的面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 yin -沉沉的。
“小兔崽子——”他黑着脸,眼里冒着火,狠狠地磨了磨牙,朝沈清濯略略摆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怒气冲天地去不远处将半浮在泥水里的东筠拔竹笋似的一溜儿拔起来。
东筠被踹了那一脚,普通人怕是要一魂升天了,但他皮糙肉厚,虽然是有点疼,但也没到要命的地步,他只是被踹得有些清醒,想起方才自己做的事,心头一阵发凉——他方才,在做什么·他虽然很讨厌这个哥哥总是压制着他,可他也只是想把他关起来,从没有要让他彻底消失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这样可怕的念头·东筠来不及多想,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
这一拳没用灵气,纯粹用的蛮力,东筠猝不及防,脸偏向一边,白皙的面容迅速红了起来,嘴角被打裂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一点血迹,他舔了舔,一股铁锈味··东筠没还手,哑着声喊了声:“哥哥。”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东君又是一拳··方才第一下打得是左脸,东君是个很公平的春神,第二个打得便是右脸·不过他这几个月都困在木雕里,刚刚又被折腾了一通,力气有些不足,这第二下就少了点力。
……于是这脸就肿得不太对称··东君捏着他那企图弑兄的小兔崽子弟弟的脸,端详了一阵,冷笑道:“打得不匀称,再来一下·”·东筠挨了两下,脸疼得像是被切开了两半,觉得自己怕是肿成了猪头。
他起初不还手,是因为差点莫名其妙坑死了他哥,内心多少有点愧疚,可眼见的东君要来第三拳了,他眨了眨眼,怒道:“你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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