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杂货铺+番外 by 今夕故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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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杂货铺+番外 by 今夕故年(3)
·东筠在泥水里晃了下,站直了身体,甩开东君捏着他下巴的手,冲他怒目而视:“你压制我十几年,我不过关了你三个月·就当是两清了吧·”·雨水哗啦啦地落了他满身,他半身是泥,狼狈极了,却偏要挺直了脊背,倔强地露出不屈的神色:“以后一别两宽,我不找你麻烦,你也别管我。”
东君要被他气笑了·他冷笑一声,倒真是没再动手,抱臂立在不省心的弟弟面前,“两清我这会险些儿要死于你手,你倒是和我说两清忘恩负义的小崽子”·东筠咬紧了牙关,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话:“我没想要你死”·“没想要我死这阵法再锁我几天,我就能被这阵法给彻底吞没——长本事了啊谁给你整得这歪门邪道的阵法且不说这个,你倒是想得美,瞧你这烂本事,连春雨也控不住,还妄想执掌春神”·东筠脸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没声音吐出来——这阵法不是一个普通的困阵吗,最大的本事,也不过是能困着人出不去而已,何至于将人给困死·更何况东君是什么人,那是春神,只要这个世界还没有彻底崩坏,四季还要轮转,万物生机还在,他就能活着——春神东君,本就是象征着生机的存在。
这边兄弟俩在唇舌相讥,那边沈清濯正小声和一人一龙解释··“……是死阵·这阵法能汲取生机,春神东君依靠生机而活,没了生机,就彻底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沈清濯垂眸看了眼刚才被弹落到他脚边的木雕碎块,弯腰捡了起来··他们三个人一直站在结界里,雨水进不来,更没法冲洗木雕碎块·沈清濯不顾肮脏,翻来覆去地端详。
这泥巴沾脏了他白皙的指尖,池暝看不过眼,打了个响指,一股水流凭空出现,在林小丛诧异地眼神中,在沈清濯的指间和木雕上转了一圈,带走了脏泥,哗啦啦地落到泥水里去了。
木雕露出了真面目,这大概正是被凿空部分附近的木雕,一面是斑驳的绿色,一面刻着许多划痕··是阵法的残迹··还隐约带着一丝难以窥见的杀机··“这不是小东君能拿到的阵法。”
沈清濯低声喃了一句,见两人实在疑惑,沉思片刻,三言两语简略地讲了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小丛听得咋舌:“原来春神还有兄弟的吗那东筠……我是说跟着我们的那个东筠,他既然是和春神是兄弟,怎么本事这么弱,连个春雨也控不住”·“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你听。”
林小丛侧耳细听,刚好听到那边春神东君在破口大骂:“当时见你在路边可怜巴巴的,老子就不该捡你起来小兔崽子难养得很,养大了还要造反,就该把你种地里,半截萝卜埋坑里明年还能长一溜儿萝卜呢……”·东君怕是气狠了,顺了口气,继续骂,“区区凡人,养你几年,教你几个术法,就当自己顶了天了闯了祸也不自知,蠢得要命,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喊你一声小东君,你就真把自己当春神了……”·林小丛:“……”·林小丛看着那样貌俊美看着温文尔雅的男人在口若悬河地骂人,顿时肃然起敬,深感人不可貌相的同时,他道:“半截萝卜埋坑里并不能长出一溜儿萝卜,花生倒是可以……不过沈老板,既然真正的春神被救出来了,这春雨和这些怪象,也该停歇了吧”·沈清濯颔首。
这春雨和稻苗疯长的怪象,本就是小东君……也就是那位东筠,力量运用不妥造出来的祸··他不过是个被遗弃的婴儿,得春神东君捡回去养着,学了点本事。
东君养着他,周遭的人看在东君面上喊他一声“小东君”,他便以为自己也是个春神,对这个哥哥一直独占春神之职很是不满,总是想掺和一手··东君是应时而生的,得天地承认的春神,可小东君只是一介凡人,一个只学了几个小法术的凡人,东君当然不可能让他瞎搞事,一个搞不好,那是要灵气失衡四季紊乱的啊。
可小东君心有不忿积怨已久,又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个阵法,想了又想,终于下定了决心,趁他哥喝醉了酒呼呼大睡,干脆利落地将人给困在绘着阵法的木雕里了··他本想做出点成绩来让他哥瞅瞅,可天地间的灵气岂是他一介普通人能轻易调动的,他几番施法都无法平衡,最终只造成了春雨不停,稻苗疯长的怪象。
好在东君被放出来了,小东君捅下来的篓子可以交与他解决,但……·沈清濯走过去暂且喊停了两兄弟的斗争,将木雕碎片举起:“小东君,冒昧问一句,这阵法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小东君一直以为自己是春神亲弟,这会儿乍然被揭露了身份,知道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满脑子混乱成一团浆糊,根本没法思考。
沈清濯问他,他便呆愣着将头转过来,一张脸又红又肿,狼狈得不成人样,“是一只螃蟹,两只钳子又短又小,很好认的……”·沈清濯眉心微微蹙了蹙,若有所思地捏紧了手中的木雕碎片。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接下来的事就好处理多了··东君收拾了一顿捡回来的便宜弟弟,施法让春雨停歇,疯长的稻苗枯萎恢复正常,而沈清濯帮忙混淆了一下来参加祭春神的人的记忆,余下便由林小丛联系特管局的人来收尾。
本来这事应该由东筠和池暝两人来负责联系特管局的,奈何东筠现在还浑浑噩噩的呢,池暝又懒得搭理,林小丛只能苦哈哈地干活,忙前忙后一顿折腾··沈清濯不是特管局的人,非特殊情况他也不会插手特管局的事。
他被池暝带着走到一处安静僻远的地儿,两人面面相对··池暝刚张口喊了声“甜甜”,就看见沈清濯神色微变,忽然凝重起来··池暝心头顿时飘起不祥的预感,下意识伸手握住了沈清濯的手,一句“干嘛了”还没问出口,就见沈清濯蹙着眉拨开了他的手:“杂货铺结界被强行撞开了……我先回去一趟,有事回头再说。”
话音刚落,掐指成诀,缩地诀一起,池暝眼前就没了人影··池暝:“………………”·气,好气啊·· ·☆、第34章 百愿枝(1)· ·沈清濯赶回到老街的时候,杂货铺门口已经是乱糟糟一片。
好在平时帮着管老街游人进出的售票员雁回早早发现不妥,找了个理由,今天没开放老街,不然杂货铺前这满片混乱的,得吓死人··结界其实并没有被破,但也被撞得一翻动荡。
门口掉了一地妖怪,长毛的没腿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被结界的力量反弹,全瘫在了地上··沈清濯神色不变,翻手摸出两张巴掌大的小纸片,那是两个小纸人,一个脸剪得方方的,一个脸圆圆的。
他拈着两张纸轻轻一抖,纸人就化作两团白芒落在地上,逐渐拉长,幻化出两个总角小童,恭恭敬敬地朝沈清濯鞠了一躬,然后就手脚利落地将一只只哎哟哟叫唤的妖怪们拖到一边,让出门口的路来。
有隔壁住着的老街妖怪目睹了全程的,便过来和沈清濯说话:“沈老板,这是咋回事啊,从大半夜的就断断续续有妖怪在这徘徊,雁回巡街瞧着不妥,早上连票都没卖。”
“对啊,今天老街都没敢开,就怕这吓着人·这些妖怪咋回事,咋都在撞门呢搞事呢这是”·老街街尾的这家杂货铺,不知开了多少年,沈老板来历成谜,曾受特管局所托,帮忙照看这老街。
他- xing -子温和,没有架子,许多妖怪们都受过他的恩惠,对他很是敬重··此时杂货铺莫名其妙被砸了场子,他们便都凑过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沈清濯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温和地笑着道了谢,让他们散了,随手拎起一只摔得晕乎乎的不知名小胖鸟,进了铺子关了门。
甫一入院,一股甜腻浓郁的香甜气息便飘了出来,这香甜味儿极其诱人,闻着就让人心头一动,恨不得立刻追寻而去··沈清濯抬眼看小路边上那株果子树,果不其然,它的枝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满树拳头大小的果子,五彩斑斓,色泽鲜艳——那香甜气息,就是从它这儿散发出来的。
北宋汝窑水仙盆又是第一个发现沈老板回来的,它往沈清濯身后头瞄了眼,没瞧见那条惹盆厌的龙,顿时盆躯一震,分外高兴:“啊沈老板回来啦沈老板我想吃果子”·它说的果子,便是院子中那彩色果子。
沈清濯道:“你要是能哄得它掉果子也无妨·”他倒不太在意,随手拿起水仙盆搁在果子树下后,又转而去敲醒了小鸟妖问话··水仙盆大喜,立刻花言巧语地哄果子树:“彩彩,掉个果子呗”·挂满了彩色果子的树枝都被压弯了,它晃了晃,那果子们摇摇欲坠,却偏偏一个不掉。
彩果子树细声细气道:“我不叫彩彩,我叫百愿枝·”·水仙盆“哎呀”一声:“这是我对你的昵称嘛,这多贴切——你要摇晃一下,我想吃果子呢,我有愿望”·百愿枝倒是很听话,使劲地摇晃,可摇得它气喘吁吁,仅剩的几片叶子都掉光了,水仙盆里还是空空如也。
它就很为难:“你的愿望是什么呀,我掉不下来·”·水仙盆有点失望:“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彩彩,我说你怎么这么挑呢,掉个果子都这么难,还要挑着选着……”·百愿枝晃了晃,小声道:“我叫百愿枝呀,我就是这样的……”·它本是沈清濯不知何年路过某座山头时随手折下来的一枝绿意,后来被栽在院子里许多年,得沈清濯看顾多年,才生了灵智。
沈清濯曾说过它叫百愿枝,它便记住了这个名字,也记住了自己是百年一成熟,结果一百枚,落于有缘人··所谓有缘人……其实它并不是很懂··它曾懵懂地问过沈清濯,沈清濯只告诉它,能摘下它的果实的,便是它的有缘人,有缘人食了它的果实,就相当于是与它结了因果。
百愿果能为有缘人实现愿望,有缘人心生的感恩,便能回馈给它,让它能继续下一个百年轮回··水仙盆其实也知道这些,这是它第八还是第九次见百愿果成熟了,每次它都被那香甜气息馋得不行,央求沈老板将它放在果树下,企图接个落果。
然而它不是个有缘盆,每次百愿枝使劲儿摇晃,都只能落得几片叶子在它盆里··水仙盆唉声叹气:“陶陶不在,我好寂寞啊,想吃个果子也莫得……”·沈清濯从旧唐回来时忘记带上小陶碗了,不过他知道池暝将它带了回来。
为了继续从小陶碗那儿套话,池暝并没有将小陶碗送回来,而是一并带去了市区的杂货铺分店……沈清濯之所以知道池暝开店的事,还是小陶碗托路过的妖怪们几经波折传话过来的。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你可有觉不妥之处”沈清濯屈指弹了弹彩色果子,果子在枝头晃了晃,坚强地挺住了没有落下来——沈清濯也并不是它的有缘人。
百愿枝摇了摇树枝,窸窣作响··沈清濯沉吟··百愿果每次成熟,都会吸引许多人和非人前来,这种吸引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与它无缘的,纵然是知道了它的存在,也会转瞬遗忘。
与它有缘的,纵然是隔着千山万水,也能机缘巧合寻觅到此处··——可这次成熟,有些不同寻常··沈清濯捏了捏小鸟妖的后颈,被结界反弹弹没了半条命的小鸟妖气息奄奄:“我只是想来讨个果子啾……听说这有个果子树很神奇,吃了它的果子,能实现任何愿望啾……”·恰此时,处理门外妖怪们的方方圆圆也进来了,朝沈清濯汇报情况。
圆圆的- xing -子和它的脸一样,圆滑狡黠得很,推了方方出来说话,自己去绕着百愿枝转溜着玩儿··方方的- xing -子就很沉稳,一板一眼地将外头的情况都说了个遍,甚至将各种妖怪们飞禽走兽都分了个类,最后报了个数:“一共有五十三只。”
数量不少··百愿果的成熟期是十天,据以往的经验,这十天会断断续续来客人,但从没试过一天就来这么多的——还全是妖怪··沈清濯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小鸟妖柔软的绒毛,把小鸟妖吓得瑟瑟发抖,只以为自己要被拔秃,绿豆似的眼珠子一闭,唧唧啾啾地求饶:“不管我的事呀是一个大妖怪叫我们来的”·沈清濯手指一顿。
小鸟妖一股脑儿全说了个精光:“是一个大螃蟹妖叫我们来的它说这儿有个果子树,吃了能实现愿望我们都很想要,就一起来了……啾啾啾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要拔我的毛啾啾啾”·这是沈清濯今天第二次听见“螃蟹”这个词。
他沉吟着,低声问:“一只——钳子又短又小的,螃蟹妖吗·”·虽是问句,他的语气却温和而笃定,小鸟妖惊诧地啾啾两声:“你怎么知道的”·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可爱数学小王八的地雷~么么啵· ·☆、第35章 百愿枝(2)·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
寂静的院落里,小小只的鸟儿用翅膀扛着个小铁镐,艰难地一步三抖地蹦到草丛里··这院子里设了阵法,能自己汇聚灵气,故而院子里的植物便长得格外茂盛,兼之沈清濯并不多管它们,各种绿植没个拘束,更是长得欢快。
攀附在墙壁上的藤蔓美滋滋地使唤它:“你来我这,我这长了好多杂草,挠得我痒死了·”·昨天闯了祸,以至于现在不得不来打杂以赎罪的小鸟妖忍辱负重地拖着小铁镐过去,艰难地替它除杂草。
百愿枝在微风中晃着缀满果子的枝头:“哎呀呀,今天会有有缘人来吗,沈老板说我再长个几百年,就能化形啦·”·一堆绿植叽叽呱呱地讲个不停,小鸟妖鸟小力微,艰难除草,拔了一小块地儿就累得不行,只想瘫倒在地蹬脚。
而另一头,一株大红花又开始催它了:“快点啦,我这好多杂草都挡住我美丽的身姿了”·沈老板回来了,杂货铺自然是要正常开的,那些妖怪们昨天也只是趁沈清濯不在,才企图硬闯,现在沈清濯回来了,它们就怂了,大部分溜得飞快,还有几只徘徊着,也不敢乱动。
沈清濯只当瞧不见·只要它们不乱来,他就由着它们在门口蠢蠢欲动··临近傍晚的时候,才终于有客人来了··百愿枝眼巴巴地盯着这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在门口踟蹰了半天都不敢踏进一步,百愿枝恨不得摇枝晃叶地把他拽进来,好在他又犹豫了一会之后,终于小心翼翼地踏了进来··果然是来讨百愿果的··小少年表明来意的时候,似乎对这果子树知之甚久,眼神不断往院子里的果子树上瞟。
沈清濯见他如此,没多说话,只让他自己去摘果子··小少年见他这么好说话,悄悄地松了口气,欢喜地去摘果子··他果然是有缘人,手刚碰着枝头,一颗黄澄澄的果子就落在了他手里,香甜的气息钻进他鼻子里,馋得他想当场咬一口。
可他将这水灵灵圆溜溜的果子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忍住了,悄悄看了眼在屋里低头不知在做什么的沈清濯,抬手想要再摘一个··——没摘动··他不死心地暗中用劲,可刚才轻易就掉落的果子,此时任他用尽了吃奶的劲儿去扯,都无法扯动半分。
“每个有缘人只能摘得一枚·”沈清濯不知何时抬起头来,在柜台后遥遥往来,音色柔和神情温润:“每枚只能实现一个愿望·”·小少年被逮了个正着,讪讪地放下手,恋恋不舍地看了眼五颜六色的果子,咬了咬牙走了。
等少年的身影消失,沈清濯若有所思地搁下了手中的小刻刀,一只半成品木雕小螃蟹还缺两只钳子,趴在他手心,有些滑稽··一个普通人,就算是遵循冥冥之中的牵引寻至此处,也未免太淡定了些。
……·赵小铜其实一点都不淡定··他揣着个香甜水灵的果子,很想超想非常想不管不顾地啃一口——但是不可以,他要拿这个果子和一个妖怪做交易。
那个妖怪抢走了他妈妈生前送他的最后一件礼物,他得听从妖怪的吩咐,替他取来这果子作交换··香甜的气息越发诱人,纵然是包裹了层层胶袋,那股味道还是不依不饶地飘散出来,惹得周围的人不时向他投来好奇的视线。
破旧的地下室里,腌臜狭窄的空间,散发着潮- shi -的味道··穿着花里花哨短袖衬衫的男人翘着个二郎腿,皱着眉坐在破败的沙发上抖着脚,眼里全是不满——要不是特管局那群人追得紧,他何至于委屈自己在这小角落里躲着·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吱呀一声,地下室的门被推开,赵小铜怀里踹着个大包裹,臭着张脸往男人面前一站:“我妈给我的东西呢”·男人鼻翼翕动,显然是闻到了空气中突然出现的香甜,他来了精神,稍微坐直了身体,视线准确地捕捉到那一个大包裹:“咦,这么大的”·他多年前曾见过这果子,不过拳头大小,怎么几年不见长得比西瓜还大了·赵小铜警惕地将果子抱紧了一点,重复了一遍,“我的东西呢你先还我,我才能给你。”
男人鼻子里哼出一声嘲笑,不在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钢笔,甩到旁边桌子上,“一支破笔值得你惦记这么久——行了,把你手里那东西给我·”·赵小铜听着笔落在桌上吧嗒一声,脸色微变,顾不得果子,随手往男人方向一扔,就扑过去拿他的笔。
这钢笔显然很有年头了,上头的花纹都被摩挲得瞧不见了,赵小铜珍惜地用衣角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珍而重之地握在手里,然后开始赶人:“果子拿到了,你什么时候走啊”·男人不理他,他看着手里的大包裹,眼里流露出贪婪又兴奋的情绪,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一层胶袋。
接着他又拆开了一层··然后下面还有一层一层一层一层……·就这样层层叠叠地拆了七八层,才终于露出里头小小的一枚果子,弱小可怜又无辜地躺在一堆废纸里。
男人大怒:“你有毛病啊裹这么多层”害得他还以为好大一个果子,白高兴了一场··赵小铜没爹媚娘,市井里跌摸打滚长大的,没有什么好脾气,钢笔到手了,他也不怂了,立刻呛声回去:“你还嚷嚷呢不裹这么多,半路我就给吃掉,核都不留给你”·男人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伸手捏起果子,竟是洗也不洗,就一口塞进了嘴里。
赵小铜都不知道是该笑他这么猴急,还是该震惊他这怕不是深渊巨口,然后就看见了男人身上忽然散发出黄澄澄的光芒,整个人像个移动灯泡似的发亮··他吃惊地长大了嘴,一声“哇哦”还没喊出来,就看见这“大灯泡”越缩越小,最后吧嗒一声,沙发上的人不见了,只剩一只篮球大小……·……的螃蟹。
仰着肚,支棱着几条长长的腿,傻呆呆地躺着,的大螃蟹··赵小铜终于“哇哦”了出来,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半蹲下身看这只长着白色花点点的大螃蟹。
它的个头不小,几条大长腿蜷着,若是伸直了怕是有半臂长,可它两只钳子却是小得可怜,仿佛营养不良,又像是长错了地方··它被赵小铜翻了个身,像是终于回神了,小豆似的眼晃了晃,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顿时大惊——他娘的吃个果子怎么把他吃成这个样子了·他默念着口诀想要恢复人形,但无事发生。
短小又滑稽的钳子在自己眼前晃动,他又可恨又恼怒,支起长腿就要跑,可赵小铜意识到了什么,看着他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伸出了罪恶的手:“好大一只螃蟹啊,好值钱的吧……”·——他为了买老街的门票,可是花光了存了好久的钱呢眼下罪魁祸首变成了这么大只螃蟹,捉了卖掉总能换回些本金吧·“你这螃蟹,钳子可真是丑啊,怎么跟被人拔了又重新装上去一样的……”·……·这头赵小铜和短钳子螃蟹斗智斗勇,你追我赶,这边杂货铺也不甚安静。
白天里犹豫不定蠢蠢欲动的窥伺者们,在夜色的遮掩下,终于鼓足了勇气,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动乱··它们有的化作人形,有的保持本体,总之都只有一个目标——撞开杂货铺的门,将它们垂涎已久的果子树摘秃。
一轮明月被薄云遮蔽,月光暗淡了不少,妖怪们眼神木然,一个接一个的,机械地往结界上撞··它们撞击的力量被结界反弹,一个个哎哟哟地被弹飞倒地,但很快又重新站了起来,继续下一轮撞击,伤口渗出了血,它们无动于衷,不知痛倦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像是□□控着的木偶··一道黑影长吟着飞了过来,威风的龙尾三两下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怪们扫做一团··微光一闪,池暝化作人形,锐利的目光在这堆小山似的妖怪山上扫了一圈,皱着眉回身,杂货铺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他和提着灯笼刚好走出来的沈清濯对了个正着。
· ·☆、第36章 百愿枝(3)· ·“甜甜·”池暝率先打了个招呼,“这是怎么了”·沈清濯摇摇头,抬手轻点,几根粗粗的藤蔓就破地而起,将那些小妖怪一个串一个地捆了起来。
池暝见状,将它们一串儿拖进了院子里——这动作他做得很熟稔,在旧唐的那段时间,他就经常这么串着一溜儿被浊气感染的小妖怪们来找沈清濯··进了院子,池暝左右一望,随手就要将那截藤蔓挂果子树上。
百愿枝“嘤”了声,枝叶狂抖,企图唤醒池暝仅剩不多的良知··这一抖,一颗红艳艳的果子就擦过了池暝的手,然后毫无预料地就往下掉了··“嗯”池暝眼疾手快地一捞,藤蔓落在地上,果子落在他手上。
他拈着这果子抛了抛,闻见清甜的香气,挑了挑眉··沈清濯倒是挺诧异他居然是百愿枝的有缘人,不过他未说什么,先将视线转向了一串儿小妖怪··小妖怪们迷迷瞪瞪的,眼神涣散,好一阵子还缓过神来。
神智一恢复清明,它们立刻就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大黑龙那一尾巴,可不是甩着玩的··不多时,两人就从这群小妖怪嘴里摸清了状况··又是短钳子螃蟹妖。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这些小妖怪们不经吓,池暝一吓唬它们,它们就全招了,只道是被一只螃蟹妖召集起来,让它们来这抢果子··能实现愿望的果子有多珍贵,这些小妖怪们又不傻,半是被怂恿,半是自己内心蠢蠢欲动,再加上大螃蟹暗中动了点手脚,它们便傻乎乎地撞上门来了。
池暝若有所思:“特管局最近好像也在追一只螃蟹来着……”回特管局交接小东君那事儿的时候,他隐约听见隔壁有人说了那么一嘴··据说是有个螃蟹妖在到处游走,鼓动人心,好像还用了些手段,将人内心的贪念无限放大了,惹得好几个人疯魔了一般,四处搞事,结果被逮进了局子里一顿收拾,这才供出了螃蟹妖的存在。
这事透着不同寻常,不过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这群小妖怪们只知道有那么一只螃蟹妖,其余是一无所知··池暝琢磨了一会,随手把果子塞进兜里,他在杂货铺住了不短时间,也知道百愿枝的特- xing -,不过他此时也没什么心思惦记这个,他只惦记着之前未和沈清濯说完的话,半是胁迫半是央求地将人推搡着上了楼回了房。
之前他想和沈清濯谈话,总是被各种事故屡屡打断,这回他学聪明了,将人推进了房中,立刻就设下了结界··沈清濯被他摁到软榻上坐着不许乱动,干脆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他忙活。
池暝正忙着设结界·一层不够,还要再补几层,确保外头任何动静都不能传进来才罢休··结果一回头,他就看见小纸人方方一脸正直地拿着几张纸,站在沈清濯旁边,一板一眼地汇报:“……这是各处传回来的讯息。”
池暝:“……”·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他心头火起,大步跨过去,捏猫儿似的捏起方方的后颈,方方悄无声息地变回了一张纸,被他寻了本厚厚的书压住了,一个脚都不露出来。
沈清濯刚捡起方方落下的纸放好,便觉眼前一片- yin -影压下,池暝一手撑着软榻的扶手,一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腕,欺身向前,几乎将他整个儿拢在怀里··“我们好好谈谈。”
他咬重了“好好”两个字··沈清濯:“……”·这姿势,到底是谁在不“好好”的·池暝看懂了他无声的嫌弃,有点委屈又有点恼火:“谁让你每次一说话就要偷溜”他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一只手去扯沈清濯的衣衫。
“……”沈清濯愣了愣,神色微冷,拍开他的手,蹙着眉冷声问,“你在做什么”·池暝:“我总觉得你要跑,你把衣服脱了。”
沈清濯:“”·“西游记里那猪八戒,偷拿了那群蜘蛛精的衣服,叫她们走不得——我琢磨着我也得把你扒了,省得你一会儿又跑掉。”
他倒是说得振振有词,沈清濯无言以对,一手扯着衣服不让他扒,强行冷着脸道:“你是猪吗……松手,我不走·”·“真的”池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得他再次保证,才松了手,只是仍把他锢在胸膛和软榻之间,不让他随意动弹。
“甜甜……”他很正式地开了个头,然后顿住了··虽说是他口口声声地说要谈谈,来之前也反反复复好好地斟酌过,可话到嘴边,还是有点卡壳,每每看见沈清濯这张隽秀昳丽的脸,他就觉得那些书里学来的所谓甜言蜜语都瞎扯淡得很。
哼哧半天,他眼一闭,干脆想着什么就一股脑全说了出来··“甜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和你说什么都和你一起你别抛下我了好不好”·沈清濯:“……”·沈清濯:“……劳烦断个句。”
池暝深吸一口气,手一松,毛绒绒的脑袋埋在沈清濯的颈窝里,他闭着眼继续低声道,“我以前总觉得你是我窝里养着的,那么软那么弱,一折就要断了,我不想让你牵扯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可是现在你已经好厉害了,我不该再把你当作以前的小花苞了……”·“你以前好怕疼的,我拱掉你一个花瓣你哭了三天,凤凰来打架不小心碰伤了你,你那伤口几天都不好,岸上的石头硌脚,你走路都得踩着我,弄得狠了你要气得掐我好几下,结果把自己手掐疼了又要红眼眶……”·池暝的声音闷闷的,喷出来的热气全洒在沈清濯的颈窝里,- shi -- shi -润润的,沈清濯垂了垂眼睫,随意搁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了手指,心里百味陈杂。
“……可后来我死了这么多年,你独自一个花都活得好好的,变得那么有本事了·”毛绒绒的脑袋动了动,池暝抬起头来,沈清濯第一次在他灼灼金瞳里瞧见了类似无奈、不知所措的情绪,他喃喃道:“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本该是沈清濯最亲密的存在,一龙一花曾相处了万年,彼此知根知底,可后来他殒没了那么久,时间是最无情的利刃,能划破任何关系的纽带,他重生归来,记忆冗杂又混乱,只能本能地遵循过去的相处方式。
将他的小花苞护起来,藏起来,独自养着,不愿他出去经历那些风雨,怕他伤着,又要哭又要喊疼··可他忘了,他的小花苞早就长大了,漫长的岁月洗礼让他变得强大,甚至在现代的这些妖怪眼中,近乎成神。
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的小花苞害怕和受伤了··池暝说的话颠三倒四,也就沈清濯知他甚深,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后来他声音渐渐得越来越小,渐渐得就没了声。
沉沉的脑袋搭在颈窝,沈清濯没推开他,抿了抿唇,神情复杂··他从未曾听池暝剖析过内心,今日这些话,他是第一次听·本以为池暝又是要来撒泼耍赖要和好的,他都已经打定主意这次一定不听他胡扯、轻易答应了,可池暝说了这么多,又扎得他心疼。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这是他喜欢了好多年的大黑龙啊··从刚开始的畏惧和害怕到后来日日夜夜的等待和期盼,再到大黑龙从天际坠落时乍然崩溃的情绪,以及后来心若死灰的感受,无一情形不在清晰地告知着他,他栽给一条大黑龙了。
可这条大黑龙这样的不解风情,傻不拉登的··无数次想分开,又舍不得,舍不得又要被他气得要命,偏生他- xing -情内敛,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短时间还不觉,长时间下来,可谓煎熬。
“甜甜……”·“你都已经不怕我了,我唬不住你了·”池暝低声,“你要分开,我也没法子了,我又不能同你打架……”·· ·☆、第37章 百愿枝(4)· ·沈清濯的手无声无息地捏成拳,又悄悄地松开了,抬手将池暝的脑袋推起来,直视着他的眼,平静道:“你……之后,凤凰和乌龟虽然明面上不说,却常常带我四处游玩。
他们觉得你不会回来了,老想让我忘记你·”·老乌龟在他们几只大妖中看起来是最憨厚傻气,总是呆愣愣的,可偏偏就是他最先察觉出小花苞的心思··他看不得小花苞失魂落魄的模样,曾隐晦地劝过他,生离死别,遗忘或可解。
可是小花苞怎么舍得呀··自开灵识以来,他几乎全部心思都在被这条大黑龙占据着··大黑龙还在的时候,他的世界里只有一方天地,一方灵池,和一条大黑龙,最大的烦恼是今天也要坚强地不要被吃掉。
大黑龙不在了以后,他独自走过千山万水,看过尘世间万种人千般事……照理来说,见得越多,就该越容易放下,可他根本没办法忘怀··大黑龙曾送他一缕龙魂助他渡劫,他们的魂魄早已相融,亲密而不可分离。
他怎么割舍得了,碰一下都是撕心裂肺··没了大黑龙护着的小花苞学会了温和平静的笑容,从不在别人面前表露出丝毫胆怯和娇气,可夜深人静时,他想起大黑龙坠落的身影,还是想掉眼泪。
他的大黑龙掉去哪里了呀,哪里都找不到,他受了那样多的伤,好疼的呀··时间能磨灭一切痕迹,昔日残存的妖怪们都消失的差不多了,人类更是不知轮回了几代。
他要是也把大黑龙忘掉了,来日再见面,还能记起要替他疗疗伤吗·“有人说孔明灯能引故人归途,我放了好多灯,想让你看见,想让你回来·”·“所幸你也真的回来了。
可你回来了……”沈清濯顿了顿,语调里没什么情绪起伏,可池暝却分明看见他眼角微微发了红,“我还是很难过·”·这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他们也真是过了好久好久才得以重逢,沈清濯该珍惜的,可或许是这万万年漫长的等待光- yin -里想得太多,得到的太少,他变得贪心起来,渴求着越多,惹得自己越难过。
沈清濯的语调越平稳,池暝听着就越扎心,又看见他眼眶微红,顿时慌得心头一跳,隐约回忆起当年小花苞渡劫时生死不知的心惊··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怀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复着唤他,“甜甜……”·要是化着原型,池暝的龙尾巴此时一定是耷拉着没精打采的。
他从前只晓得按自己的想法来做事,自以为那样对沈清濯是最好的,可他不知道,这样反而是让沈清濯越发难过··那是一种被排外了、眼睁睁看着伴侣涉险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不知所措的大黑龙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词穷,他白白研究了这么多恋爱指南,此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带你放灯好不好,这次我一定认真捏好多灯……要不然我们一起去度蜜月吧我现在也有钱啦你想去哪里都成……甜甜,理我一下呀。”
沈清濯微微阖了眼,掩去了所有情绪,一言不发·夜明珠温柔的光芒中,他像一尊玉瓷娃娃,精致而易碎··池暝有些慌,垂首去吻沈清濯的眼睛。
温热的唇从眼睛一路吻到唇角,他小声喃喃:“甜甜,原谅我吧……我们和好吧,我还要当你最喜欢的大黑好不好以前我将你带回来都没有吃掉你,这回可是你把我捡回来的,你也不能扔掉我啊……”·……为了让沈清濯开心,他连大黑这名字都顾不得嫌弃了。
沈清濯还是不理他,池暝的求生欲从未如此旺盛过,“分开是不可能分开的,这日子太没意思了,只有养花吸花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样子……” ·他想起沈清濯可能还不清楚他和特管局的关系,又背书似的说了个遍:“……特管局缺人打架,有些事不好处理,让我帮衬一二来着……特管局还挺有钱,上回小东君那事儿他给了这个数呢。”
池暝伸出手来比了比,继续叨叨:“……比妖市大方多了·唐时那会儿要不是在妖市能寻理由找你,我才懒得搭理那两狐狸呢……”·池暝讲了好久,一边讲一边偷偷瞄沈清濯,打量他的神色,到最后,他没辙了,挫败地将脑袋搁在沈清濯肩头,只会一声声唤:“甜甜,甜甜……”·一颗红彤彤的小果子被他的动作带得掉了出来,池暝顿了顿,想起这是百愿果,捡了起来。
圆溜溜的小果子散发着清甜香气,十分诱人·池暝在杂货铺住了不短时间,知道百愿枝的特- xing -,也知道沈清濯一直没能摘下百愿果·这回- yin -差阳错的,他居然得了一枚。
“甜甜·”他低声道,“你说过,有缘人吃下百愿果,能实现一个愿望·我现在把它吃掉,它能实现我的愿望吗”·不等沈清濯回应,他三两口就将这果子吃掉,然后郑重地扶着沈清濯的肩,将一个- shi -热的吻印在了他的唇上。
沈清濯长睫轻颤,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就要推开他,但旋即就被池暝以不会弄痛他的力度握住了手,制止了他的挣扎··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柔软的舌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了他的唇齿,百愿果特有的清甜瞬间弥漫了他整个口腔,熟悉的感觉让他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撑不住,晶莹如晨间新露的泪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时,被池暝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抹去了。
“甜甜……”池暝喃喃着,抱紧了他的小花苞,像万万年前那样,不舍得松开一点··心底久违地听见了柔软又难过的啜泣声,池暝惊异地止了话音。
重生之后,他再没在心里听见过沈清濯的声音,本以为这是重生的代价,可谁知眼下他终于再一次听见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抿着唇,没说话了,只在心底叨叨着。
“别哭呀,我的小甜甜·你一哭我就心口疼·”·这话是万万年前的大黑龙常说的,那会儿的小花苞娇气得不得了,经常要被大黑龙气到自闭,有时候被逗弄狠了,忍不住就要掉眼泪,大黑龙就常常吓唬他。
“别哭呀,你一哭我就心口疼,一疼就要肚子饿,肚子一饿我就要吃花……”·万万年前他只是拿这话唬小花苞,万万年后他却是真的被哭得心口发疼——这种陌生又心酸的感觉,真是好难受。
·夜明珠被悄悄地遮掩了光芒,以池暝和沈清濯为中心,四周景象如潮水般退去,逐渐变幻出万万年前的天地景致··沈清濯有些没能回神·接连回忆了往事,又敞开了心来交谈,情绪翻涌,就算是他也难免心力憔悴,堆积了万万年的疲倦感涌上心头,让他神情有些恍惚。
周身萦绕着的灵池水冰凉透骨,唯有身后依靠着的躯体是滚烫发热的,这种感觉熟悉又遥远·他眨了眨眼,一滴泪珠犹缀在他长睫上,晶莹剔透,不染俗尘··仰头是漫天繁星,皓月当空,垂首是满池灵玉,璀璨生辉。
在一片寂静中,池暝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朝他伸来,摊开··一枚色泽莹润的玉石静悄悄地躺在他掌心,散发着轻柔温和的光芒··池暝没张嘴,可沈清濯在心底听见了他的话。
“我把星星都摘下来送给你·”池暝道,“收下它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以后你还想要多少我都给你摘·”·万万年前大黑龙就有收集亮晶晶玉石的爱好,出去打架也不忘捡好看的玉石带回来,囤了许多在池底,小花苞化了人形之后,时常潜到池底去把玩,甚至还用它们在岸边堆了个玉石座位。
这是池暝最后想到的能哄沈清濯的法子了,他紧张地看着沈清濯,看着他从怔然到回神,最终溢出一声叹息,缓慢地抬起手来,将那枚玉石捡起,握在了手心··像握住了大黑龙的心。
池暝看着他捡起了玉石,无声地松了口气,像是渡了个劫·他亲昵地用脸颊去蹭沈清濯,自认两个人的关系是修复如初·琢磨了一会,他忽然道:“特管局好像专门有个组管妖怪婚姻来着……甜甜,我们去结婚啊”·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遂美滋滋地又偷亲了两口,自顾自地安排起来:“得再攒点钱,这事儿不能办小了,要宴请五湖四海千妖百鬼,至少都要办个九九八十一天的流水席……”·沈清濯:“……”·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可爱数学小王八的地雷~抱紧紧· ·☆、第38章 百愿枝(5)· ·隔阂似乎要消散于无形之中了。
沈清濯把人推开,又想叹气了·他的情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冷静下来之后,既是不舍又是不甘心··还能怎么办呢,自己捡回来的龙,再气也要养下去。
……等了这么多年,才不要便宜了别的妖怪啊··见沈清濯面容上的冷淡逐渐软化,池暝大喜,不顾他反抗,继续将人抱紧紧,“同意了吗,我就当你同意了……好了,我都说完了,再没瞒着的了——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瞒着的,我就是一时想不起来要和你说。
我以后不会了·”·“……你也可以对我……咳那个啥,小施惩戒·当然惩戒要小一点,分开就算了,分是不可能分的。”
沈清濯靠在他怀里,闻言眉目沉沉地重复,“小施惩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一抹轻微的笑容,这一笑如晨间清莲含露微绽,把池暝都看呆了一瞬。
然后下一刻沈清濯就收敛了笑,淡声道:“你让我把你的须须揪了,我就把这些事都揭过不提·”·池暝:“”·池暝:“……”·池暝神情恍惚了一瞬,似乎很是不可置信。
他看了沈清濯半晌,最终身影晃了晃,化回了原型,昔日威风凛凛的大黑龙此时可怜巴巴的,将沈清濯卷在身躯中间,垂头丧气,忍痛道:“……好叭,给你拔着玩儿。”
长长的须须抖了抖,乖乖地去绕沈清濯的手腕,然后将末端伸进了沈清濯的手心··沈清濯握紧了须须,作势要拔,结果手腕儿还没用力,大黑龙金瞳一闭,就开始呜哇乱叫:“疼疼疼疼疼疼——轻点儿甜甜”·“……我都没用力。”
沈清濯终于破功,又好气又好笑,甩了甩手腕,将他的须须抖开,不轻不重地在他脑袋上敲了敲,叹了口气,“算了·”·他这一声叹息把池暝叹得心肝儿一抖,张口就要说话,结果沈清濯反手又揪起他的须须,缠在半张的龙嘴上,不让他说话,“收声——我现在听着你叨比叨就头疼。”
他微微偏过头,神色有些不自然,耳根微红,“你要留下就留下·人类有个说法,叫‘试用期’,要是你以后……还是要把你赶出去的。”
池暝才不管什么“试用期”也不管“以后”,他现在能留下就很高兴了,心头一松,他就拿大脑袋哼哼唧唧地拱沈清濯,把他拱得上本身往后仰,“我超好用的……用了你肯定不会退货的……”·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沈清濯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一言不发,反手就破了池暝设下的幻境。
池暝没说话·甜甜乐意,他能设百八十个幻境让他破着玩儿·和好之后,池暝的心情好得飞起,忍不住哼起小调来··屋里气氛逐渐轻松,屋外月光明朗,照耀着院中的百愿枝。
一缕淡淡的金色光芒轻飘飘地飘过来,绕着百愿枝转了一圈,没入了它的躯干··沉睡中的百愿枝被这力量冲击地整棵树一懵,茫茫然醒来,抖了抖枝叶,视线飘向二楼,茫然而不知所措。
大老板娘一边吃果子一边在干啥哦,为什么回馈回来的力量这么燥热的·整棵树都要热烧起来啦·……·长达三四个月的分别暂且画上了句号,池暝显然是比之前更黏糊沈清濯了。
不过他也确实如他承诺的那样,凡事都惦记着和沈清濯说一声··他仍旧在特管局挂着闲职,特管局有需要是会喊他去帮忙·至于市区里的那个杂货铺分店,他偶尔也是会去看看的,但更多时候他都把店扔给东筠看。
唔,没错,就是之前搞事的那位小东君··东筠之前是隐瞒了身份加入的特管局,分局的身份核查没有那么严格,让他钻了个空子,可后来捅了这么大个篓子,特管局是不太想留他的了——怕管不住。
可毕竟是春神名义上的弟弟,做得太绝也说不过去,好在这事儿还有池暝掺和着,他们匆匆讨论了一下,忙不迭地就将人调去了池暝手底下,美曰其名是派个人给池暝帮忙。
·嗯,小东君如今是成为了池哥的看店小弟——池暝的杂货铺其实只是特管局为了给他安排一个合理又不显眼的身份才设立的,平时最多也就卖卖小玩意,偶尔当特管局的眼线,接点儿特殊的小生意,处理一些非正常现象。
小东君术法不及春神,一些小事情倒还能处理,大老板池哥只需要偶尔去看一看,有难以解决的才出手,其余时间里,甩手掌柜当得好不自在··于是池哥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关于结婚这件事情。
然而结婚嘛,无论是宴请四海八方还是大摆流水席,都有一个巨大的问题横亘在他面前··池暝:主要是没钱··琢磨了几天之后,身无长物唯打架一事能拿得出手的池哥又找上了特管局的总部,敲也不敲地就推开了大组长的门——在池暝的眼里,特管局请他来帮忙就等于找他去打架也等于能收好多补贴费。
他,堂堂大黑龙,时隔万万年归来,竟然穷得很……还是多打打架攒老婆本吧··听明了他的来意的大组长扶了扶金边半框眼镜,露出了一个礼貌又不失暴躁的微笑:“什么叫找多点架打——和谐社会,池先生这样的想法似乎不太好。”
不过说起来,要帮忙的话……有件事说不准还真可以找池暝··“最近各地频频出状况·”男人露出沉思的神色,伸手从桌面上一堆文件里翻了翻,翻出一叠纸,翻阅了两眼,递给了池暝,“有妖怪四处作乱,至今还没逮着。”
特管局里多数是人类,妖怪也是有几只的,只是这几只妖怪,就有些难以描述··比如胆小到见了老鼠就要吓到爬树的老虎妖,比如一年从春眠眠到冬眠清醒时间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蛇妖怪……凡此种种,总之一言难尽。
没有特殊能力的人类,要掺和妖怪的事情,就只能依靠他们自己研发的各种高科技产品·可这些产品到底不如术法来的灵活,真要追踪妖怪的时候,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偏这回作乱的妖怪又狡猾得很,布下无数障眼法,屡次将特管局的人引入殊途,特管局的人替它收拾了无数烂摊子,却连它的影都摸不着,气得牙痒痒的,又无可奈何··池暝将那叠资料随意翻了翻,看见某些信息的时候“嗯”了声,散漫的神色微微收敛,修长的手指指着上面一张图:“这就是那作乱的妖怪”·这图并不是照片,而是根据各方信息综合起来,通过猜测绘画复原出来的图。
是一只长相独特的大螃蟹··橙色的壳,壳上带着白块儿,白块儿形状各异,倒有点像小云朵的形状·两颗豆眼小小的,黑漆漆的,却透着凶巴巴的气息。
最怪异的是它的钳子,一般来说,这种个头的大螃蟹,钳子也该凶狠些,可它不,它就长着两个迷你小钳··像是装错了钳子,误把幼蟹的钳子拆了装过来的··池暝摸了摸下巴:“这什么东西,煮熟的螃蟹——不对,这瞧着,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啊”·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可爱gintoki的营养液~啵啵唧· ·☆、第39章 书中境与无方笔(1)· ·“是很似曾相识了。”
沈清濯将画着大螃蟹的纸随手搁在一旁,若有所思··百愿果成熟的这段日子,每天都有不少妖怪前赴后继地过来捣乱,池暝收拾了一批又一批,毫不客气地把它们都胖揍一顿过了过手瘾——沈清濯说了,现在和谐社会,不能主动挑事打架。
但是这些受了挑唆来搞事的,揍起来就没压力了··这些妖怪们捣乱时明显都是神志不清,被揍了一顿之后才逐渐清醒,只只咿呀叫唤着,鼻青脸肿地瘫着,不敢多废话,飞快地就把“幕后黑手”给交代出来了。
果不其然,仍旧是那最近不见其妖先闻其名的螃蟹妖··听它们的描述,这螃蟹妖显然不是什么年轻气盛的妖,少说都该是个千岁以上的大妖怪了,所以才能这么容易地控制到这群小妖怪来使坏。
若只是来杂货铺这捣乱,沈清濯还能猜测这螃蟹妖是在觊觎百愿果,毕竟这果子珍贵又特殊……但照特管局送来的讯息来看,最近各地惹出来的事都似乎和这螃蟹妖有关。
看来这螃蟹妖心思还不小,只是不知道它究竟要干什么,哄得这么多人丧失理智,疯疯癫癫了一阵,又全都陷入深度昏迷··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医院里的各种机器设备都探测不出问题,倒是特管局用了点特殊的手段特殊的道具,得出了类似“失魂”的结论。
这些人的魂魄去哪里了被螃蟹妖带走了·特管局苦寻螃蟹妖寻不着,也找不回那些人遗失的魂魄,各种压力之下,简直要愁秃头——人有三魂七魄,偶尔魂魄们离体那么一小段时间还无妨,若是长时间魂身分离,就算以后魂魄归身,人也会神志不清,浑浑噩噩地过完后半生。
池暝主动提出要帮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时递来的枕头,更何况池暝身后还有个神秘又厉害的沈老板··池暝正美滋滋地在心里数着特管局许诺的补贴费共有多少个零,能摆多少天的宴席,不提防沈清濯忽然碰了碰他的手臂:“这螃蟹……你还记得吗”·“嗯”池暝略有茫然地从金钱中回过身,疑惑地看过来:“记得什么啊——螃蟹我吃过啊,味道还行。”
沈清濯在他结实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惹得他立刻假装求饶,才道:“以前你曾揍过一只螃蟹妖兽的……”·他说的“以前”,便是万万年前了。
这记忆太过遥远,而池暝揍过的妖兽数不胜数·他一时想不起来,皱了眉:“什么玩意儿……”·沈清濯见他实在想不起来,提醒道:“灵池边那对大钳子。”
那会儿大黑龙打赢了架还不做数,非要乐滋滋地拔了人家的钳子,带回来杵在灵池边,美曰其名是做装饰··池暝“啊”了一声,终于想起来了:“那只螃蟹啊菜得很,八条长腿支棱棱的,一打就折。
那钳子也是,尾巴甩它一下就掉了……那钳子还是你说它花纹有趣,我才特意给你留着的呢·”·沈清濯:“……”·咦。
这样的吗··沈清濯将那张纸翻过来,再次端详:“这花纹是挺别致的·这颜色也很别致·”·“这螃蟹是被煮熟了吗”池暝把脑袋凑过来一起看,“这么一想,这花纹还真是有点眼熟啊。
和那只是同类”·这都万万年过去了,当时那只螃蟹被池暝揍没了半条命,钳子都给拔了,又经历了天劫,不大可能活下来·这也许是和它同族类的螃蟹。
这话题就短暂的结束了,池暝既然接了这个任务,为了钱也是要好好完成的·他将下巴搁在沈清濯肩上,含糊道:“明天出去晃荡晃荡……甜甜一起吗”·妖怪找妖怪,总比人类要容易的多。
沈清濯还没来得及回应他,杂货铺门口的铃铛响了起来,一个女人怯怯地在门口张望了几眼,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进来了··她打扮得知- xing -而成熟,可行为举止却像个小女孩一样,胆怯而充满稚气,一小步一小步犹豫着慢慢地挪过来。
池暝看了她一眼,她就吓得一颤,脚步顿住,过了好一会,才又慢吞吞挪过来··“我,我……”走得近了,才发现她还是个小结巴,磕磕绊绊地说不出话,最后憋得自己都快要落泪。
沈清濯替她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温声道:“不要着急,慢慢说·”·也许他的声音太过温和,又或许是这茶香有让人冷静的力量,女人缓了缓神,终于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了:“我的朋友、朋友们,吃……被吃掉了。”
被吃掉了·池暝和沈清濯对望一眼,彼此眼底都有一丝疑惑·沈清濯轻声问:“吃掉了是什么意思”·女人看起来又着急又害怕,眼眶红红的,嘴一扁,就像个孩子似的嘤嘤嘤哭了起来,抽抽搭搭道:“就、就是被,被吃了全都被、被吃了我,我找不到,他、他们了……”·她这模样,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因朋友的离去而惶恐不安。
池暝捏了捏沈清濯的手指,低声道:“感觉不太对·”·女人虽然看起来是傻了点幼稚了点,但她的一举一动,仔细观察,竟隐约有些……僵硬。
她的结巴不像是因为自身疾病或是情绪,更像被人刻意营造出来的,一板一眼的结巴··就像是一个软件,因为某个程序代码的缺失,而导致运行的不流畅,刻板而木讷。
沈清濯不动声色地引她继续说:“被什么吃了”·“被,被……”女人卡住了,脸憋得通红,死活吐不出那个字来,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把手中那本从一进来就死死抱着的书放在了案几上。
沈清濯注意到她捏着书的手指上满是伤痕,像被薄薄的刀片划破的·她很用力地捏着这本厚厚的书,接触封面的指尖因过于用力,都泛了白··“他、他们,都被它,吃……吃掉了”·异常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女人一瞬间松了口气,竟显露出疲惫的神色来,神情既庆幸又解脱,还有着煎熬和痛苦,复杂宛如调色盘,“被、被吃掉了,再,再也出不来了……”·她骤然失去力气,捏着书的手一松,往下坠时险些带的书都落地。
池暝眼疾手快接住,随意翻了几页··书页边有些血迹,想来女人的手指就是被这薄薄的书页割伤的··沈清濯低头,刚好瞧见翻开的那一页,是满片桃花林。
· ·☆、第40章 书中境与无方笔(2)· ·厚厚的一本书,只有一页是有内容的,就是这一页桃花林··满片的粉色几乎要灼伤人眼,那桃花像是要开到书外去了,层层叠叠高高矮矮的桃花树,每个枝头都缀满了花,有许多被挤落到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在书外都仿佛能闻见那股桃花特有的香气··书被翻开的时候,女人的神情就有些呆愣了·沈清濯动作温和地覆着池暝的手,把书合上,纸张碰撞的轻微声响将女人惊醒,她恍然失神的眸子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点活力,渐渐回过神来。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他们,他们都进去了……”女人喃喃,视线仍旧停留在合上的书册上,“他们让我、让我也去,那里很好,但是……但是我不想……”·她神经似的反复唠叨着“我不想”,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面带焦躁地在杂货铺里走来走去,嘴里不断地念叨着什么。
一些断续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地重现,瑰丽的桃花林,浓烈到醉人的桃花香,蜿蜒不知到何处的河流……他们就站在那河流边,笑着朝她招手,喊她快来。
她的闺蜜也在那里,殷切地望着她,邀请她同行,那熟悉的声音在诱惑着她:“快来呀,这里很好的,没有烦恼,没有竞争,没有辱骂,你想要什么都会有·什么梦想、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快来呀,我们都等着你呢……”·——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美好的地方呢·——都是假的不可能的·她惶恐又害怕地看着他们,他们身后是满片桃林,他们脚边是深不见底的河,他们脸上都带着甜美又快乐的笑容,仿佛就生活在极乐世界,没有任何烦恼和负担。
女人有些没法控制自己了,她的内心在疯狂地咆哮着不能过去,可她的脚步却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他们而去··——不可以啊·“小洁”一声充满抱怨的惊呼传来,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都来不及敲门,颠颠地跑进来,就拽住了女人的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可让我好找”·被叫做“小洁”的女人被拉得一个趔趄,茫然地转头看她,眼里全是不安和恐惧,她睁着眼看了许久,才慢慢吐出一个字来:“妈……”·中年妇女看见她那模样就来气,嘴里唠唠叨叨的:“让你不要和那些人走那么近,都是些什么人啊,成日做白日梦的……这下坏了吧,全傻了,唉……你也是的,今天都干什么了你,自己偷偷跑出来,让人一顿好找……”·中年妇女走到那小洁面前,半边身子挡着她,手背在后面狠狠地掐了一把女人,才和沈清濯他们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家闺女脑子坏了,今天一个没看住,居然偷跑出来了……”·女人没有否认,只讷讷地又喊了一声“妈”。
“不让人省心的……以前就烦你烦得很,现在傻了就更烦了……居然还偷了钱买票进来,这票可贵着呢,你这坏得很……”中年妇女拉扯着女人,毫不客气地掐了几把女人的手臂。
她嘴里骂骂咧咧的,话里话外全是嫌弃和厌烦,全然不像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该有的举动··女人神情木然地任她拉扯着,也忘记把那本书带上,踉踉跄跄地就走远了。
沈清濯对此不置一词,目送她们出了门,就收回了视线·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别人的家事,他并没有要插手或是置喙的意愿··池暝心眼儿大,更不可能对这素不相识的母女有什么感想,他只把那本书捡起来翻得哗啦啦响:“这么厚的书,就一页图”·“没画完,自然只有一页。”
沈清濯轻声道,抬手摁住池暝不让他乱翻,“别乱翻,看看·”·就这短短片刻间,那桃花林似乎又发生变化了··满片粉红中,有一条黑缎带,影影绰绰地冒了出来,原本密密麻麻的桃林,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分离出了一条河流。
“咦·”池暝挑了挑眉,手指一抬就想去摸那条河流,结果刚动,就被沈清濯轻轻一挡,没碰着··沈清濯定定地凝视着这条神秘又怪异的河流,半晌才道:“别乱摸,没看着边上都是血么。”
这纸质不算很好,边缘也不算锋利,可就算如此,上边斑斑驳驳的,居然有不少血迹,大小不一,星星点点的·想来这血迹是很久的了,颜色都暗淡了,隐在桃花里,竟也不太显眼。
说实话,皮糙肉厚的大黑龙,还真没把这些小东西放在眼里·天劫他都熬过来了,这点儿小玩意儿哪里能伤得了他·然而被甜甜关心了才是他关注的重点。
池暝丝毫没有被管束的恼怒,反而美滋滋的,顺势把沈清濯的手握住,捏一捏,白皙的指尖微凉,“刚那女人说什么,‘他们都进去了’,进书里了难不成这玩意儿还吃人”·沈清濯没回答,被握住的指尖微晃,一团柔柔软软的小白芒飘出来,蹦蹦跳跳地在那页画上试探。
散发着朦胧光芒的小白团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纸面,想融进画里,但它一直没能成功,刚挤进去一半,就被一道看不见的隔阂弹开了··它委屈巴巴地转了个圈,正想飘回沈清濯手边,结果被池暝面不改色地半路拦截了,信手一捏,就将这小白芒给吃掉了。
小白芒化作一缕清冷的气息,顺着脉络流转于池暝体内,池暝微微眯了眯眼,惬意得很··“……”沈清濯失语了片刻,决定忽视这条馋嘴龙,若有所思道,“吃不吃人,进去瞧瞧便知。”
他站起身来,沉吟片刻,往楼上走去·池暝不松手,他便拖着一条大尾巴龙一起走,“我记得以前得过一支笔……”·杂货铺二楼有间储物室,收藏着沈清濯万万年来收集的各种小物件,这其中有一支笔,名唤无方。
它的主人是一位无名画师,那画师- xing -子古怪,从来不按常理画画,画出来的东西怪诞又诡异,全是非人妖怪怪,或是深渊恶鬼,世人鄙夷他的画,也看不惯他的- xing -格,常笑他学术无成,不伦不类,对他的画不屑一顾。
后来这无名画师或许是因为穷苦,饿死了或是冻死了,只留下来一支笔,一支他用了几十年的笔,埋没老屋中,蒙尘而不被人所知··后来这支笔就被沈清濯机缘巧合之下捡到了。
这笔看着普通无华,很不起眼,可沈清濯刚将它取出来,池暝就感受到了它身上浓郁的灵气,活泼又活跃地奔涌出来,几乎要成实质··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这……”·池暝眉梢一挑,正要说话,沈清濯却用笔在那画着桃花林的纸上轻轻一点,轻声“嘘”了一声,尔后便娴熟地挥毫起来。
笔未沾墨,沈清濯信手挥毫,那些活跃的灵力渐渐被他调动,缓慢地汇聚到了笔尖,渐渐凝出墨色··——沈清濯在画一条小路··在满片桃花林中,在河流边上,硬生生地开辟出一条石子小路来。
池暝饶有兴致地看着,看着他的画笔逐渐脱离了画纸,开始在半空中挥毫,不多时,一条与画中如出一辙的石子小路就出现在两人脚下··沈清濯轻舒口气,画完最后一枚圆润的石子,反手将笔一收,道:“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周五和周六学校有事莫得更新了鸭_(:з」∠)_·曾经我是个有存稿的人,为什么现在如此咕咕……·……·谢谢小可爱卡卡的营养液x5,么么~· ·☆、第41章 书中境与无方笔(3)· ·顺着这条画出来的路,两人携手进了画中。
石子小路随着他们前进一步就消散一点,最后彻底消失·一层朦胧的光芒笼罩着书册,随后,桃花林里便多出了两个人··甫一入画,便觉桃花清香扑鼻,熏得人无酒也醉。
沈清濯侧目望向旁边的河流,河水平静无澜,缓慢流动,一丝水花也无,看似清澈,可实际深不见底··他随手捡起掉在池暝肩头的一朵花,弹指将它弹落到水面上。
这一弹用了些力气,柔软的桃花坚硬如石子·可就算如此,它落入水中时也悄然无声,惊不起丝毫波澜,就被河水吞没··沈清濯仔细瞧着水面·水面上只有他们俩人的倒影,那些岸边的桃花树,纵然是枝头都探到河面上方了,都没能留下丝毫倒影。
“古古怪怪的·”池暝嘀咕了一声··这桃花林放眼望去瞧不见尽头,两人走了一阵,隐约瞧见了石块嶙峋的山洞··那河流就没入了山洞中,而山洞里- yin -暗晦朔,是什么情形瞧不分明。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沈清濯喃喃,看着河流微微眯了眯眼··池暝没听清也没听懂,疑惑地“啊”了声。
沈清濯没回应他,兀自思索··这满片桃林,实在容易让人联想到《桃花源记》·只是武陵人是乘小舟缘溪行,后弃船过山洞……他们眼下这情形,难不成也要乘舟穿过去·手腕轻抖,无方笔重现手中,沈清濯凝眸望了一瞬,提笔凌空挥毫,白蒙蒙的灵气化作实体,逐渐凝实出一条小舟的模样,飘飘荡荡地飘在水面上。
·——是真的飘,舟底距离水面有半个拳头的距离,一层薄淡的白芒托住了小舟,不让它与河水接触··沈清濯本想让它漂在河面上的,可这河水诡异得很,小舟一碰着水就不由自主地要往下沉,仿佛有神秘的力量在往下吸引着它。
两人上了小舟,缓缓地飘进了狭窄的山洞里··山洞里很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不过两人都不是普通人,灵识放出去,所视比白昼更要清晰·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洞,只有嶙峋石块,感受不到任何生的气息。
这河流不知通往何方,这黑漆漆的山洞也不知何处是尽头··池暝老老实实地坐在小舟上,坐着坐着就不耐烦了,凑过去在沈清濯耳边小声比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池暝没说完下半句,沈清濯下意识就在心里补充了下半句··“嘿嘿·”池暝不知想了什么坏东西,咬了咬沈清濯微凉的耳垂,含糊道:“我们可修了万万年了,甜甜算一算得眠个几回啊”·“……”·就知道他没个正经·池暝兀自沉思,边沉思边计算:“凤凰给寄来的那叠小册子,内容还真不少,不过还是不够啊……得再找些。”
沈清濯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下意识问:“什么册子——”话音未落他就想起了凤凰之前曾寄过来的那些不正经东西,顿时脸一沉,狠狠掐了一把池某人,“你把那些东西藏哪里了”·“才不告诉你。”
池不要脸笑眯眯,权当那一掐是在调情,“你想学吗我教你啊”·说起来那些内容,他还一个都没实践过呢,小甜甜虽然不排斥他亲近,但是总是矜贵得不得了,鲜少同他胡闹,噫,不行不行,以后找机会还是要拉着小甜甜一起“好好学习”的。
他打定了主意,心情愉悦,搂着沈清濯清瘦的腰,吹起了口哨·口哨声在石洞里回荡,渐渐地传远了,池暝顿了顿:“要出去了·”·果不其然,又飘了一小会,便见亮光。
小舟载着两人飘飘忽忽地穿过长长的山洞,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灿烂阳光尽数落下,不远处屋舍烟囱上炊烟袅袅,偶尔传来三两人声,吆喝着,有男有女··舍舟上岸,放眼望去,这回是真的和《桃花源记》里描述的差不多了,屋舍,农田,不少男男女女正忙碌着,男人在地里干活,女人在家里- cao -劳,瞧着似乎是一派和谐景象。
两人并未急着过去搭话,就站在一边,打量着面前的这一切··这些人穿着各异,在田地里干活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装裤,上面已经沾满了泥巴,脏兮兮的,在屋舍里走进走出的女人穿着漂亮的长裙,只是裙摆都沾满了灰尘。
不过他们都没有在意,脸上的笑容似乎充满着快乐··不知怎么的,瞧着就有一种既和谐又违和的微妙感··池暝看了一会,把他们的样貌都看得一清二楚,低声道:“这些似乎是……”·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是那些走丢的生魂们。”
“咦,你看出来了”池暝对魂魄一道不甚了解,他只是在特管局曾粗略翻过那些失魂昏迷之人的资料,那资料里夹带着照片,被他记住了。
“你看那个女人·”沈清濯不答,下巴朝某个方向轻轻一抬,略作示意··一个长裙女人刚走出院子泼了盆脏水,转身是恰好露出面容来——这不就是方才来杂货铺还留下了那画着桃花林书册的女人么·女人也瞧见了他们,愣了愣,旋即大声喊:“哎你们是谁啊”·她如今这神情模样和方才杂货铺里大不相同,杂货铺里的她结巴而呆板,这里的她生动活泼如常人,一手举着盆,一手叉着腰,疑惑地打量着两人。
沈清濯抬手指了指河上飘着的小舟··女人恍然大悟,笑容热情了几分:“啊,是外边来的啊·你们可算是来对地方啦,我们这儿,很好的呢·”·“是吗……”沈清濯佯装疑惑地四处望了眼,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不解,“这儿是……”·女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屋里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小洁小洁——人呢帮忙把树头那坛子酒给刨出来”·“哎——”被称作小洁的女人应了声,叉在腰上的手举起来朝他们俩挥了挥,“来坐坐吗”·……·女人将盆搁在一边,摸出个小锄头刨树下的泥土,不多时就挖出来一坛酒。
她利落地拍掉坛子边上的土,拿着站起身来招呼两人一同进屋去··屋里有两个男人正站在桌边,不知忙活着什么,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头也不抬地喊了声:“快快,把酒拿来”·女人应了声。
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两个人正围着个酒坛子在折腾着什么·酒坛子里散发出浓浓的酒味,其中一人手里捏着团黑漆漆的东西,正使劲地往坛子里塞··但是那东西恰好比坛口大一点儿,男人塞了好半天,都没法把它塞进去。
“嘶·”他塞得不耐烦了,随手把这黑漆漆的东西扔到桌上,哐当一声··那是一只两个拳头大的乌龟,脑袋缩进去,四肢和尾巴却神了出来,僵直着杵在那里,不知生死。
扔到桌上时它被翻了个背,还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小陀螺似的··男人道:“这别是个铁壳王八吧硬成这样·”·另一个男人就笑了,沙哑着嗓音漫不经心道:“塞不进就把它四肢给剁了。”
“有道理·”·这话很快得到了应和,最开始拿着乌龟的男人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就要捡起乌龟剁它四肢··那乌龟大概是感觉到危险逼近,突然惊醒,僵直如石块的四肢猛地一蹬,就翻了个身。
它的脑袋仍旧缩着,身子却极为灵活,甚至跑得飞快,趁两个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噔噔噔地爬到了桌沿边··一脚踩空,它掉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到了池暝脚边,然后又背着地,摊着,不动了。
池暝盯了它一瞬,弯腰把它捡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可爱嘤法联军的地雷~啵啵· ·☆、第42章 书中境与无方笔(4)· ·那两个男人这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两个陌生人。
他们“咦”了一声,没有露出太诧异的神色,反倒是心领神会一般:“两位是外边新来的”·池暝掂量了几下手里的乌龟,不答反问:“这在做什么”·其中一个男人看了眼他手里僵着四肢的无头乌龟,笑了笑,声音沙哑:“这乌龟偷喝了我们一坛子酒,正捉了它想泡酒呢。
你们要是要,就给你们玩儿·”·池暝就毫不客气地把这满身酒气的乌龟往兜里一揣,连声道谢也没有··时间不早了,女人要忙着去做饭,和他们匆匆介绍了一句“我叫张小洁”,就拽着其中一个男人走开了,剩下那声音沙哑的男人还面带微笑地站在桌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
沈清濯并不急着套话,礼貌地笑了笑,就要告辞——情况未明的时候,欲擒故纵是个好东西··见他们俩说走就走,男人的笑容略略收敛了几分,微微站直了身子,问:“你们不好奇这是什么地方吗”·沈清濯侧头望了他一眼,答道:“大概是我们不该来的地方。”
男人又笑起来了,他长得有些- yin -柔,笑起来时声音却很沙哑,和他的样貌极为不符,透着股违和感·他神情闲适地走过两人,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来了,就没有不该来的说法·走吧,我给你们讲讲这里——毕竟这儿好久没有新人来了呢·”·……·天色渐晚,夕阳西斜,余晖将天际染得一片火红。
桃花清香沁入鼻端,浓腻得让人想打喷嚏··男人叫仲承,据说是已经在这住了十几年了,看着这里由一片荒芜,逐渐变得桃花漫野,看着“居民”越来越多。
“多美好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仲承笑吟吟的,哑着嗓音道,“没有烦恼,没有争吵,和谐又安稳的生活,能实现你的任何梦想·”·他随手一指田垄边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那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抱着画板,如痴如醉望着斜阳,眼底有着浑浊的痴迷。
“你们看,他从小就梦想着要成为名动一方的画师,可惜……”可惜那个世界竞争太残酷,他如微小沙砾,毫不起眼,蹉跎了大半辈子,一事无成,穷困潦倒。
“不过在这里,他可是有名的大画家呢·”仲承笑道,“他在这住了八年,最擅长画桃花林……你们一定看过他的画·”·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沈清濯想到那页桃花林,眸色深了深,不过仍旧是没说话。
仲承并不在意他们说不说话,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还有小洁……就是方才带你们进屋的那个女人,还记得吧她的梦想是嫁给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可惜邻家哥哥只把她当妹妹看,更不愿意娶她。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张小洁现在在这里,不一样和她的邻家哥哥甜蜜蜜吗连做饭都要拉着一起去厨房··这儿就是一个实现美梦的地方。
仲承讲了许多,才意犹未尽地停了话题,问:“怎么样,留下来吗·”·他的语气很随意,明明是个问句,却说得势在必得——这样美好的地方,实在没有什么理由能让人拒绝。
当然,他们既然都已经踏入了这里,就算是想出去,也出不去了··沈清濯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在仲承的微笑里,他叹了口气:“不好吧……这里还要自己砍柴生火……连电都没有呢。”
连普通农村的条件都要比这儿好多了··仲承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下去了:“什……什么”·沈清濯:“环境条件好差啊。”
声调温柔又无辜,“还是走吧·”·他拉着池暝,作势要走··仲承的笑容崩了,他冷了神色,声音嘶哑,像一条毒蛇在嘶嘶地吐着信子,“想走怕是走不得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桃花香突然就浓郁了起来,几乎要化成实质,黏糊着将人包裹其中,腻得人心头发慌··仲承看着那两人面上同时出现一点空茫神色,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哑声问:“还走吗”·——当然是“走不了”了。
于是神色迷茫的两人顺从地被安排在了张小洁家隔壁的屋舍里,仲承笑吟吟地替他们掩上门,“好好睡一觉吧,醒来你们就不想走了……瞧你们是一对吧,我可真是善良啊,还让你们住一处呢。”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仲承和张小洁他们说笑的声音渐渐传远了,四周恢复寂静··半晌后,盖得紧紧的被窝下传来池暝小声的嘀咕:“有点闷,我能踢被子了吗”·“……踢吧。”
于是厚重的被子被踢开,池暝搂着人坐起身来··太阳已经彻底下山了,这里没有电,自然也没有灯,窗边又被拉起了窗帘,屋里便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池暝嫌弃道:“这幻境做得也太简陋了·”·确实,这儿的景象在普通人眼里也许是万分真实,但在两人眼里简直是如小孩儿的拙劣把戏,那漏洞多得比渔网还要多,一手指头就能给戳破。
不过破幻境容易,安全将这些生魂都带出去也不难,但这地方究竟是谁人所设,设来作何,才是他们现在想知道的事情··沈清濯微微蹙了眉,想起最近频频出现的螃蟹妖,从小东君一事开始就有它的参与,接连着又是百愿果又是生魂走丢的……最近林林总总发生的事,大概都有关联,一根瞧不见的线把它们都串连起来了。
他推开池暝,下床走到窗边,轻轻地推开一条缝,一缕凉风吹了进来,也隐约带进来些许人说话的声音··池暝嘟嘟嚷嚷着也凑了过来:“回头非得把那只螃蟹给煮了。
螃蟹之大,一锅搁不下,半只清蒸,半只上烤架……”·他还没嘀咕完就被沈清濯轻“嘘”了一声,凉风中隐约传来一个陌生的温柔女声,“……陈哥呢”·“你不是来找我的吗,问他做什么”这是张小洁的声音。
·这房子隔音不好,两间屋又隔着近,再加上沈清濯和池暝都不是普通人,虽然她们声音很小,还是能听清··张小洁和那温柔女声闲聊似的扯皮了几句,在对方再一次提起“陈哥”的时候终于爆发了。
她冷笑了一声,声音退去了笑意,显得有些尖锐,“你就是来惦记着陈哥的是吗”·那温柔女声顿了一顿··张小洁继续冷笑,“张小虞,你是故意来找我不痛快的吗”·被叫做张小虞的女人不说话了,片刻后,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池暝听了一会就不耐烦了,和沈清濯咬耳朵:“这剧情我知道,八成是这俩姐妹看上同一个男人了。”
沈清濯:“……你好懂·”·饱览无数八点档狗血剧的池暝谦虚道:“还好还好,等下她们就该吵起来了……”·话音未落,一声尖叫划破夜空,乒乒乓乓一堆东西被拂落地的声音,还夹杂着清脆的摔碎声,然后一个身影的惊慌失措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跑得踉踉跄跄,一股子血腥味顺着风飘散过来··在黑夜里也能视物的两人看着女人捂着小腹,跌跌撞撞地跑到大路上·似乎是体力不支,她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艰难地一步步挪动着,原本温柔的声音都变了调:“张小洁你在干什么”·回应她的是泠泠刀光,张小洁三两步走过来摁住她,手中小刀在月光下折- she -出冰冷的光。
可她神情要比这刀光更冷三分,声音尖锐:“让你惦记不该惦记的人,我把你眼珠子挖掉,没了眼珠子,我看你还怎么乱看……”·张小虞发出尖叫,但白日里热闹喧闹的邻居们此时就尽数消失了一般,任她救命喊到声嘶,都没有人出来看她一眼。
池暝“啧”了声,把手覆在沈清濯眼上,虚虚一掩,恰好隔绝了两个圆溜溜血团滚落地的场景,他道:“别看,脏了眼·”·鲜血从女人空洞的眼窝子里哗啦啦地留下来,张小虞倒在地上,声音微弱,带血的小刀被随意扔到她身边。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张小洁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竟是不再管她,施施然回屋里去了··虽然知道这些人只是一缕生魂,受到的伤害不会直接反应到现实生活中的身体,但这般凶残的场景,瞧着还是挺可怖的。
这哪儿是美梦成真的地方啊,这怕是把心中恶念无限放大的地方··沈清濯掩上窗,挡去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推开池暝的时候碰着了他鼓鼓囊囊的口袋,他顿了顿,伸手将那只被遗忘的乌龟捏了出来。
乌龟的姿势依旧古怪,脑袋藏得深深的,四肢和一条尾巴僵硬如石,沈清濯屈指叩了叩龟壳,毫无动静,想了想,在屋角找到一个盆,将它放进去后顺手掐了个诀··冰凉的水顿时充满了整个盆,乌龟四脚朝天浮在水面上,池暝一拨弄,就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这是喝了多少酒啊……”池暝用一根手指拨弄着它,“老乌龟”·拨弄了老半天,乌龟都没有反应,池暝戳住它的肚子,把它往下摁到水底,然后一松手,乌龟咕噜噜地又浮了起来,水波荡开,荡出一股酒气。
池暝饶有兴趣:“哎呀,快生火,把它煮了,酒酿乌龟汤啊”·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可爱卡卡的营养液x5,·谢谢小可爱嘤法联军的营养液x20,·抱紧紧~· ·☆、第43章 书中境与无方笔(5)· ·喝醉了酒呼呼大睡的老乌龟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儿成了老朋友的腹中餐,它喝了整整一坛酒,正晕乎乎地睡得人事不知。
池暝把它折腾了一通,见它宛若死掉一样一动不动的,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转而拽着沈清濯要出去走走··对此沈清濯并无异议,他们来这儿是想弄清楚幕后之人的意图的,缩在房间里也探不出什么来——然而他还是高估了池暝。
池暝带他出来怕来春游的··明月夜,桃花林,只差一壶酒,就是花前月下的调.情好时光了··风吹过花树,落下许多花儿来,沈清濯手腕一抖,一把油纸伞出现在他手中,再一抖,就撑了起来。
池暝顺手把伞接过,无比自然地拂落他鬓边缀着的一朵小粉花,一边碎碎念:“这花味道太重了,不好不好·”·沈清濯倒是随手折了枝花,捏在手里看着。
他是灵植,对植物最是熟悉,不过这桃花显然不是好东西,上头没有一点灵气,反倒是一股邪气扑面而来·柔和的白芒覆上了花枝,沈清濯正想要再仔细探知,那股花香骤然浓烈起来。
“路边的野花,不要捡啦·”池暝被这花香腻得鼻子一样,抽了抽鼻子,见他看得认真,一把抽过那花枝,扔得远远的·他虽然不如沈清濯那样对灵植敏感,但也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这花不是好东西。
沈清濯被他扔了花,倒也没生气,只若有所思:“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哪里曾感受过··这桃花林极大,两人走得不慢,也走了一个多小时才隐约见着边缘,那是一片黑乎乎的……·海。
无边无际的海面上透着一股- yin -冷的气息,海岸边那一列嶙峋不平的石块仿佛是一条极为清晰的分界线,分界线的一边是桃花开遍生机勃勃,另一边是海水晦暗死气沉沉。
有风把几朵桃花吹落,飘到了海面上·那一抹粉色飘飘忽忽地落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色干枯,还没碰着水面便碎成了粉末,风一吹就再无踪迹··海水平静无澜,附身望去,倒影模糊。
池暝神色微动,低声道了句:“无归海·”·无归海竟然会出现在这儿·——是幻境还是真实的·沈清濯被握着的手微微一动,心头一涩。
他并没有去过无归海,这万万年来,他走过千山万水,从未见过这般死气沉沉的海,无归海这名字,还是池暝苏醒后恢复了记忆才告诉他的··想到池暝就是在这种- yin -冷而透着死气的地方埋骨了万万年,沈清濯的心情就不太好,神情微沉,看着池暝试探- xing -地用灵力凝成细线,去触碰海面。
“还真是真的”池暝“咦”了声,灵力细线碰着了海水,那海水便骤然爆出一朵小水花,把细线迅速吞噬,不过瞬间就又恢复平静无澜的模样。
·池暝干脆再把神识密密麻麻地铺出去,无边海无边无际,就算他当时还在无归海的时候也摸不着它的边··不过这一探查,就发现不对劲,他居然摸到了边边,一层薄薄的透明屏障杵在那里,大概也是这幻境的边缘——好么,这果然不是真正的无归海。
不过这熟悉的气息,就算不是真正的无归海,也肯定和无归海有关系··池暝隐约想起来一些事情,有点迟疑,一边努力回想一边道:“说起来,我上回去无归海,还看见了些奇怪的东西……”·沈清濯听见“无归海”就心头一跳,忍不住就要想起一条大黑龙掉到冷冰冰的海水里,沉到黑漆漆的海底,那些死气侵蚀着见骨地伤口,想想都疼。
他的情绪瞬间有点低落下来,池暝正巧侧头过来,正要和他说说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小甜甜笑容都没了,长睫微垂,在眼皮上落下一排写满不高兴的- yin -影。
池暝立刻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捏了捏沈清濯的指尖:“怎么了不高兴”·“……疼吗”沈清濯却没有回答,反而没头没脑不前不后地这么问了一句。
“嗯”池暝疑惑地吐出一个单音词,本来还不解,看见沈清濯眼底隐约的心疼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沈清濯是在问他当年受的伤疼不疼。
以前每次打架受伤回来,小花苞都要凝许多白芒给他疗伤·而每次疗伤,看见那些狰狞可怕的伤口,小花苞都要小声地问他疼不疼··小花苞的白芒落在伤口时暖乎乎的,化作一缕灵力流转在他体内的时候又暖又甜,每次疗伤,大黑龙的心情就很美妙,心里就像吃了小花苞一样的甜。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于是他每次都厚着脸皮睁眼说瞎话:“疼,超疼,疼死了要……”然后撒泼打滚惹得小花苞心疼,骗得更多甜丝丝的白芒。
尽管每次那些伤口于他而言就仿佛是挠痒痒不小心挠破了皮··虽然他觉得小花苞是该看出来他装模作样的,可每次小花苞都一声不吭,抿着唇,认认真真地替他疗伤,连微微翘起一点点的龙鳞也要安抚平整。
万万年前那场天劫里受的伤,是他有史以来受过最重的伤了,疼当然是疼的,只是还不足以疼到他崩溃的地步,更何况现在都过去多久了,什么伤都好透了··依照惯例,他应该再装傻,哄沈清濯心疼一下,再调调情什么的,可不知怎么的,他看着沈清濯清透的眸,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半晌才故作漫不经心地笑了声:“不疼·”他见沈清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干脆再一次截断:“真不疼,甜甜要是真想心疼,不如……”·他暧昧地眨了眨眼,其中意味不明而喻。
作者有话要说:天啊,逐渐短小的我· ·☆、第44章 书中境与无方笔(6)· ·刚冒出头来的一点严肃气氛就在池暝的插科打诨之下消散得一干二净··池暝将人逗得微微露笑了,才状若随意地说了句:“我好像在无归海见到天道那个老王八了。”
沈清濯骤然抬眸看他··“太远了,没看太清·”池暝还在回忆,他苏醒后只回过一次无归海,为了彻底融合龙骨,找回以往所有记忆,那个过程不算轻松,他恢复后也没多想什么。
所谓的看到“天道”,是那次梦魇将他带入记忆幻境中,才重新注意到的,可惜那个幻境太脆弱,他还来不及仔细审视,就破碎了··后来他也反复回忆过当时的场景,确实是隐约有那么点儿印象。
池暝有点不确定:“长得跟个蝌蚪一样的火球,溜得很快,太远了,我没逮着·”·当年天道一共降下三道天劫,洪水、雷电和火球,大黑龙一气儿把雷电和火球吞了,以两败俱伤的方式制止了天道的继续作恶。
那些天劫在大黑龙的肚子里当然是不可能被立即消化殆尽的,更何况大黑龙紧接着就因为受伤过重坠入了无归海,魂身分离,魂魄辗转尘世间,巨大的龙身沉寂在冰冷海底,被海水腐蚀得只剩白骨一架。
没被消化完的天劫趁着这机会偷偷溜出来了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经那一战,天道估计也折损得厉害,所以才这么多年隐匿不出……·池暝越想越觉得可能,自顾自地继续猜测了下去:“我死了这么些年,它也未必讨得了好,怕也是在哪儿苟且偷生呢……说起来。”
他忽然顿住,喟叹一声,从背后抱住沈清濯,脸颊挨着他的头顶,柔软顺滑的发丝摩挲着他的脸,池暝道:“傻甜甜,你怎么把你的灵心都留在我那儿了”·人类有心脏,没了心脏就不能活,妖怪们也是有心脏的,不过一般没了心脏,它们顶多算是受了重伤,还不至于死,但若是“灵心”被毁了,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用通俗的话来讲,那就是传说神话中妖怪们用来修炼的“内丹”··沈清濯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错愕地“啊”了一声·他天生地养,无人教导,对于修炼一事一向是顺其自然,当年的大黑龙也不会教导他什么,他也不懂。
灵心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是随着灵气的慢慢积累,慢慢生成的·随着修炼越多,才会越强大,沈清濯的灵心还稚嫩得很,想是刚养出来就被分离了躯体··池暝想起那颗温顺靠着它龙骨不离不弃的小灵心,眼神都柔和了几分,喉结动了动,就溢出一声轻笑,脸颊蹭了蹭沈清濯的发顶,喃喃:“你怎么这么好呀……”·好得只想让龙吞吃下肚,一辈子都不叫别人瞧见。
沈清濯逐渐回过神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灵心生出来时他隐约是知道的,只是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再后来天降大劫,大黑龙殒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应过……想来是那时候太崩溃,执念太深,稚嫩的灵心不稳定,不知不觉就随着大黑龙而去了。
正是他的灵心护着龙骨的一点灵气,让那龙骨没有被无归海的死气彻底侵蚀破碎,也让他的大黑龙有再次归来的机会··沈清濯不声不响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反手抱住他。
池暝温香软玉在怀,抱得美滋滋,忍不住就想撩拨他,指尖轻挑,就用灵力幻化出一枝桃花来··粉嫩嫩沾染着大黑龙气息的桃花被别在沈清濯耳边,池暝把人逼得微微昂头,端详了一阵,兀自笑了:“好花送美人,小公子这身姿容貌,叫大爷我心痒难耐,怎么样,跟大爷回去快活吧”·他在学古装电视剧里恶霸抢占民女时的语调和动作,轻挑地勾起沈清濯的下巴,目光灼灼,将恶霸形象演得十足像。
沈清濯就很上道,勾起唇来微微一笑··他本就容貌昳丽,只是平素端着沉稳的架子,矜贵又有气质的一举一动很大程度上会让人忽视他的容貌·别人瞧见他,第一反应往往是温润公子,随后才会注意到他容貌。
可此时他收敛了那份正经,像小妖精一样地笑起来,眉眼间皆是风流,又像初承云雨慵懒而起的贵人,矜贵中带着娇气,叫人心头升起既想欺负又想怜惜的矛盾感··这一瞬间,他鬓边的粉意,都被他衬得完全失了色。
池暝的心突突直跳,喉结不自觉地上下动了动,心都要给他的小甜甜给笑化了——·偏沈清濯还要一手抚上他的胸膛,一手握住他的腕,笑吟吟道:“心痒挖出来我给你挠一挠啊”·连音调都变了个样,不是平素沉稳温和的语调,而是柔得能掐出水来,端了十二分的风情,像一把柔软的小羽毛,将人的心撩得又麻又痒。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给,给·——怎么能不给·甜甜再多说一句,池暝都能亲自把心掏出来捧上去,是要观赏要践踏要珍藏还是要戏弄,全都由他去只求他再笑一笑·池暝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把人紧紧搂在怀里,喃喃道:“我要把你吃了,立刻,马上,就这里,原地……”·他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手上却没有动作,只是将人越抱越紧,好一会才停了念叨,哑着声音发狠道:“……回去了我非得让你好好学习凤凰的小册子。”
沈清濯:“……”·他也不敢把人撩狠了,撒起泼来的大黑龙没人能制得住·他收敛了神情,故作镇定地推了他一把:“别闹了,回去吧。
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就因为这句“解决了再说”,池暝一路低气压地拉着人往回走,一路上念叨了不下十种螃蟹的烹饪方法,听得沈清濯忍不住勾唇,为那只不知来历的螃蟹妖默默点了蜡。
他们循着原路,悄无声息地返回,快接近屋舍的时候,却都突兀地顿住了脚步··白日里祥和平静的村庄,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开始变得诡异而奇怪··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各处飘荡,那火光只有拳头大,散发出莹莹绿光。
明明是火焰,却透出股- yin -森的气息··它们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着,有时候碰着了树枝,那树枝上原本开得正灿烂的桃花便瞬间没了生机,枯萎落地,丝毫声音也无。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路中央挣扎着爬了起来,被飘过的火焰碰了个正着··那火焰滋溜一下就瞬间变大,包裹住整个人影,又飞快地没入了她的身体··张小虞在被火焰吞没地那一瞬间浑身一颤,僵直着一动不能动,在彻底吸收了火焰之后,才又重新走动起来。
摇摇晃晃的,就走向张小洁的家中··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快乐鸭·(企图假期完结的小眼神)· ·☆、第45章 书中境与无方笔(7)· ·火焰四处飘荡,沈清濯张起屏障,护在两人周围。
- yin -森碧绿的火焰飘飘忽忽地飘过来,碰着了屏障,顿时滋溜一声,狠狠一颤之后就被熄灭··沈清濯轻“咦”了一声:“这气息和桃花上一样……”·灵光一闪,沈清濯微微蹙起了眉,终于想起来这熟悉感是从何而来——这桃花、这火焰给他的感觉,分明就和旧唐时那肆虐的邪物极为相似·甚至再追溯往前,他在那被人催生了灵智的梦魇身上也感知过相似的邪气。
难不成那梦魇也是被这同一个幕后黑手催生的么……·也不是不可能的,他方才就和池暝推测过·池暝曾在无归海见到仿佛天道的存在,而这里又被引流制造出了一小片无归海……若是天道真的还存在着,说不定这事还真和它有关。
天道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它诞生于天地初开的混沌时期,便自认是天地的主宰,心高气傲得很,一度降下天罚企图毁天灭地,重新塑造一批听它话的生灵··奈何它这打算还没来得及彻底实施,就被大黑龙毁了个彻底,甚至还大伤了元气,万万年来都未能修复成原样。
天道不能彻底复原的很大缘故是因为时隔万万年,天地间诞生了无数生灵,灵气已不如当年纯粹·如今的灵气,稀薄得几不可见··若是天道终于没了耐心,想走歪门邪道的捷径,靠邪气来修复自我……那这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能引起人心最晦暗情绪的梦魇,能污染妖兽们的邪物,以及现在这能放大人心底邪念的桃花和火焰……都是在制造着邪气··能助天道恢复的邪气··池暝眼神深了深,没说话,和沈清濯一起看着张小虞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她姐姐的家。
不多时,凄厉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夹杂着各种扭打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被撞得纷纷落地破碎的声音··那两个人很快就厮打到了院子里,周围仍旧一片寂静,不管是她们曾提及的“陈哥”还是邻家的邻居们,都对此恍若不闻,甚至连看都不出来看一眼。
张小虞到底是被挖了眼珠子,看不见张小洁的位置,只能凭声音和本能死死抓住她的长发,尖利的指甲划破了她的脸,长长的一道道伤口开始渗出血来··脸是女人最看重的东西,张小洁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脸色都变了,眼神冰冷又可怕。
天边弯月鼓气似的变得越来越圆,眼下只剩一点儿小缺口便要成满月,桃花香弥漫,将血腥气掩住了··冰凉月光洒下,连着四周森绿火焰发出的光芒,能很清楚地看见张小虞被推倒在地后,摸索着捡到了之前张小洁用来挖她眼睛的那把水果刀。
两人破罐子破摔,彻底撕破了脸皮·亲情成了一层薄薄的纸,被戳破之后再无顾忌,一边打一边对骂,二十几年的亲姐妹,彼此都太清楚彼此的弱点,互相都往对方心口里戳。
池暝嫌弃:“吵死了,废话真多……打老半天,太没有效率了·”·话音刚落,张小虞用那把水果刀把张小洁的手臂给扎了个血肉模糊,随后在刀被夺走甩飞不知去了哪里时,又死命地拽着对方的伤手,把她半截手臂硬生生地拽断了。
·池暝:“……唔·”·他戳了戳沈清濯的手臂,小声道:“打得太难看了,我就不会这样,我打架帅得很·”·沈清濯:“……哦。”
帅个鬼呢,每次都是一身血污的回来,脏兮兮的……虽说那更多的是别的妖兽的血··这场女人之间的架打得残忍又血腥,持续了大半夜之后,终于结束了,两个女人谁都没讨得了好,张小虞没了双眼,张小洁没了半截手臂,两败俱伤。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火焰不知何时悄悄地就散去了,月亮隐藏在云层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天色黑得发沉,黎明前夕··两个本来还在掐架的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都停下了动作,颇不甘心地互相骂了几句,终于各自拖着伤残的身体离开了。
寂静中,池暝正要和沈清濯两人悄悄地回屋里装睡去,一转身却有什么东西在眼角一闪而过··池暝视线如炬,骤然扫视过去,正好看见一个黑影飞快地缩回了树后。
影影绰绰中,仿佛瞧见了好几条长长的……什么玩意儿·池暝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螃蟹腿,正要去探个究竟,却被沈清濯轻轻拉了拉:“仲承来了。”
黎明前夕的黑暗很短暂,天边已经微微发白了,仲承从不远处的屋子里施施然走出来,看方向是往这边而来··清风中,不少桃花被吹到了路中央,落在了那斑斑血迹上。
很快,血迹渐渐淡了,粉嫩的花瓣吸足了血,显得越发殷红··这一幕尽数落在了仲承眼底,可他只微微一笑,便仿若不觉,慢慢走了过来——看样子,这儿很快又要有人“离开”啦。
不过没关系,昨天不才刚来两位新人么,看他们的样子,应该能在这儿“住”久一点吧……·……·这里的“人”基本都是现实世界走那些走丢了的生魂,仲承也是,只是他看起来似乎比所有人都要更为适应这个幻境中的世界,甚至还担任起了“引导者”的身份。
沈清濯和池暝是新来的,他便时时过来关注着两人·两人对他的试探恍若不绝,仲承想让他们留下来,他们便配合地做出被这里迷惑到遗忘一切的模样··只暗地里悄悄地试探着幻境的中心点——主要找到了中心点,沈清濯就能循着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地找到布置幻境的人,到时候把幕后黑手逮到了,一切都好说。
……反正幕后黑手要是逮到了还不老实,就让池暝打一顿好了·一顿不老实就再打一顿,混合双打也是可以的··不知不觉被带歪的沈老板如此想到。
这儿的时间流逝和外界有所不同,这儿的三四天,搁在外头可能也就几个小时,所以沈清濯并不是很担心这些生魂们,毕竟他们都走丢十几天了,再多几个小时也无妨··就这般状若平静的过了三四天,两人逐渐发现了这些生魂们的“生活规律”——或者说,是这幻境的特- xing -。
这幻境里的白天和黑夜仿佛就是两个世界,白天里兄友弟恭,邻居和睦,热热闹闹的,就仿佛真的是个淳朴善良的村庄·可当夜幕一降临,桃花香逐渐变浓,那些幽绿色的- yin -森火焰出现,这儿的“人”就变了个样。
白天还是人形完整的张小洁怒气冲冲地四处找她的半截断手,撞上了同样在找眼珠子的张小虞时,难免又是一场战斗·除了她们俩,还有不少居民也开始慢慢地在街上游荡。
不同于白天的友善,晚上的他们脾气暴躁,像个爆竹一点就着,噼里啪啦一顿炸,上一刻还在对骂,下一瞬就厮打在了一起,缘由可能只是一个人走路时不小心踩了一下另一个人的脚。
恶念被无限放大,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发酵变成了滔天的仇恨,撕破脸皮毫不留情,鲜血满地无人理会··那些火焰最喜欢他们打架,每每他们打起来,火焰们就兴奋地在他们周围晃荡,吸收着他们的负面情绪,光芒越发- yin -冷幽碧,一闪一闪的,像恶狼的眼睛。
沈清濯和池暝并不会参与这些人的混战,也不会去插手·这些日子,他们悄无声息地去找过许多次第一天夜里见过的“无归海”··白天里“无归海”并不会出现,只有夜晚,在桃花香的指引之下,才能找见这片了无生机的海。
这“无归海”是被幕后黑手以秘法引流制成的小型“无归海”,不及真正的无归海漫无边际,但也是极为宽阔,蕴藏着极大的死气,若是一不小心被浸染了……虽说以他们的能力而言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要驱散起来也是个麻烦事。
池暝说他在这儿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只是这片海域广阔,一时半会难以寻找完,便每日入夜后来探查一二··可今夜,张小洁却先了他们一步,站在了无归海边。
作者有话要说:再也不节假日出去玩了··一个时而被挤成虾条时而被挤成虾饼的不知名地球人认真说道·· ·☆、第46章 书中境与无方笔(8)· ·张小洁在岸边徘徊不定,并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多了两个人。
她焦灼地走来走去,缺了一截的手臂不住摇晃,转身时露出半张脸,写满了紧张··沈清濯看见她的嘴在不断地张张合合,神经质般地重复着三个字:“我来了……我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踩着满地落花枝叶,沙沙作响,一道黑影从她旁边的树后走了出来,矮矮壮壮的影子,几条直棱棱的大长腿,瞧着就不是人。
张小洁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的生物,慌得连连后退几步,险些掉进了海水里··堪堪稳住身形,就听见那非人的怪物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道:“你退,接着退,掉下去淹死算了。”
张小洁面上闪过一丝畏惧,但最终还是心底的欲念压制住了害怕,她稳了稳心神,咬了咬牙,道:“大、大仙,我之前说的……”·“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想好了”·……·某棵桃树后,两人正匿了踪迹,悄无声息地在心里说悄悄话——其实也只是池暝的当方面嘀咕。
池暝:“嚯,红烧大肉蟹·”·沈清濯:“……”·池暝:“锅放不下啊,切半边去烤吧”·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沈清濯:“……”·池暝:“清蒸不知道肉好不好吃呢。
会不会柴啊·”·沈清濯:“……闭嘴·”·池·聒噪·暝被勒令收声后,那边一人一螃蟹的交谈就清晰了许多。
女人的心愿是让她讨厌的人彻底消失——当然这个讨厌的人是谁显而易见·她殷切地看着大螃蟹,过于美好的未来幻想让她彻底忘记了恐惧,她甚至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大螃蟹面前。
“大、大仙,您会帮我的,是吗”·大螃蟹就笑了声,伸出一只爪子将她戳远了一点,话里话外全是诱惑:“当然,不过我要是让你讨厌的人消失,你也要让我讨厌的人消失啊……”·张小洁愣了一下,犹豫道:“您、您也有讨厌的人……”·大仙这么厉害,有什么它讨厌的人是它消灭不了的吗若是大仙也处理不好,她能行吗·——难为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这样的逻辑。
大螃蟹的语调一瞬间充满了痛恨:“怎么没有我要恨死他了——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激动地挥动着营养不良的两只钳,语气跌宕:“我要把他宰了一条破龙,区区小黑虫,气死我了我要把他抽筋拔骨放油锅里炸风干肉烟熏肉”·不知是否沈清濯的错觉,他觉得听到了这只大螃蟹的磨牙声——若是化作人形,这只大螃蟹的表情,一定是很狰狞的。
不过……·一条破龙、区区小黑虫·这世间大概只剩池暝一条黑龙了··他下意识就侧头望了眼池暝,这俩妖怪是什么时候结的仇·看着旁边危险地眯起了眼,逐渐胀气到要爆炸的“小黑虫”,想了想,沈清濯道:“这或许是当年那只大螃蟹的子子孙孙,要来替祖上报仇”·池暝咬牙切齿:“别拦我,我要出去打架,立刻,马上——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八脚虫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沈清濯:“算了,算了——等等,你别出去,她要过来了——”·就这一会儿功夫,大螃蟹与张小洁已经达成了共识,张小洁手里捏着一枝桃花,神情又恢复了恍惚,摇摇晃晃地顺着来路回去。
她刚转了个身,海面就陡然起了个旋涡,一团乌漆嘛黑的浓雾从漩涡里冒出来·浓雾里裹着团小小的火焰,火焰后还拖着条小尾巴··那火焰速度极快,就要冲上岸来扑到张小洁身上。
大螃蟹眼疾爪快,抬起一条大长爪拍皮球似的把火焰小蝌蚪一拍,给拍回了海里··沈清濯意识到了什么,把池暝死死地摁住不让他冲出去,继续看眼前发生的一切。
失去口粮的火焰小蝌蚪在浓雾里钻来钻去,有点暴躁:“拦我做什么我很久没有进食了”·大螃蟹紧盯着它:“不许动她,我要用她来钓鱼呢——你别急,口粮会有的。”
火焰小蝌蚪——也就是被吞了一遭又被无归海泡了个万万年的天道,被拒绝后暴怒地将浓雾搅和地四散开来··自从天地间灵气越来越稀薄,它的恢复速度就越来越慢,最可怕的是,无归海这破地方,待久了居然会吞噬它的力量疯狂吸收的灵气都还不够这海水吞噬的·偏它力量逐渐变弱,还根本没法离开·若不是它后来想了个吸取邪气来修炼的法子,它早就被无归海榨干了。
可邪气到底不是什么正经路子,一旦开始了,就没法停下,一旦停下,就会被先前吸收的邪气全数反噬··没办法,它只能和这个同样和那条大黑龙有仇的螃蟹暂且“合作”——它来制造能引诱激发邪气的源头,比如梦魇和邪物,比如桃花,而大螃蟹则负责将这些源头引入人类和妖怪中。
等邪气在人类和妖怪身上酝酿起来了,再由大螃蟹将这些载体引过来,让天道吸收··大螃蟹恨大黑龙恨得要命,但当年被胖揍的余惧还在,它深知单凭自己是不可能打得过那条大黑龙的,于是便打算和天道联手,一起弄死那条让它们俩都落得如此可怜地步的仇敌。
大螃蟹道:“他也在这里,这次一定要弄死他·让那个女人去把他引诱过来,我们再下手……说好了,我要他那对龙角和龙爪,剩下的归你·”·饥饿让天道丧失了理智,它不耐烦地在浓雾里翻滚,想尝试着冲到岸上,可每次快挨着岸的时候,海水就会陡然露出一个漩涡,把它吸回来。
大螃蟹并不出手帮忙,它冷眼旁观着这颗长着尾巴的火球被海水反反复复地折腾——开玩笑,它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天道合作,已经是忍耐得很了··它会变成如今这丑不拉几的地步,一是因为当年被大黑龙拔了钳子——虽然后来它用了些办法让钳子再生了,但到底还是不能和身体好好契合,庞大的身躯弱小的钳子,让它看着都碍眼。
二便是因为天道降下的火··当时的天道落下漫天火球,它一个不慎就被砸中了,那火难灭的很,烤得时间长了,它就变成了这丑丑的颜色——这真是太令螃蟹生气了·只是颜色可以染,两只钳子的缺陷却没法消弭,所以大螃蟹更痛恨的是那只拔了它钳子的大黑龙,对于这个把它烤到变色的天道……·暂且忍一忍好了。
等把那条大黑龙抽筋剥皮之后,再来清算和天道之间的旧账··……·大螃蟹踩着八条大长腿哼哧哼哧地爬走了,火球小蝌蚪不情不愿地被旋涡拖回了海底,周围一切恢复平静的时候,沈清濯两人才悄无声息地往回走。
夜长梦多,既然大螃蟹和天道自己露出了尾巴,沈清濯便决定找个机会尽快把这儿的生魂都送出去,然后把找这两位“老朋友”叙叙旧··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正琢磨着,就走到了屋舍附近。
池暝忽然拉了一把沈清濯,轻“咦”了声··寂静黑夜里,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分外清晰,方才才见过的张小洁从她屋里走了出来,完好的那只手里托着一壶茶,看样子还是往这边来的——这女人这么快就按捺不住要动手了·她神色有些紧张,半截断臂时不时就去触碰一下茶壶,似乎确认着什么。
两间屋子本就挨得很近,她再走两步就要看见正要进院子的两人了··沈清濯当机立断,反手就将池暝的衣服扯乱,自己的衣领衣袖也拨弄出凌乱的模样··池暝突遭袭击,挺了挺胸膛,还很新奇:“咦,甜甜这么热情——”话音未落,就听见沈清濯重重地哼了一声,做出气恼的模样,甩手就走。
然后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女人··张小洁诧异地看着这仪容凌乱的两个人,有些愣:“你们这是……出去了”·这俩人不是一向只有白天出门的吗,怎么今天突然就夜里出去了还这副模样回来·在幻境中,施展术法容易引起灵气波动,会惊动布置幻境的人。
沈清濯也没有太大动作,只略微施了点障眼法··于是在张小洁眼里,两人就是刚打完一架的狼狈模样··这倒是很合她的心意··女人露出虚假的笑容,断臂碰了碰茶壶,装作若无其事道:“出去散步了渴了吧我家桃花蜜刚酿成,给你们送一壶尝一尝。”
· ·☆、第47章 书中境与无方笔(9)· ·女人殷切地看过来,举了举手中的茶壶·在她看来,这一对怕是有什么矛盾,刚打架回来呢,这对她来说时机恰恰好。
只要哄他们喝了这桃花水,再哄得他们去找大仙……·想到愿望即将达成,张小洁的笑容越发灿烂,只是衬着她满脸血痕残肢断手的模样有些渗人——这儿的生魂,白天是一个模样,晚上也是一个模样。
晚上的模样还都不会变,断了的手不会长,受的伤也血淋淋的挂在那儿,不会愈合··年轻的隽秀男人似乎是真的很生气,没有多猜疑就接过了她手里的茶,还露出了一点笑容和她道谢。
这男人长得真好看·张小洁心里明明都有人的了,却都被这一笑给勾住了,忍不住呆了一下,好一会才回神··等他回神的时候,那隽秀的男人已经拿着他的茶进了屋,而和他同行的另一个凶巴巴的男人也冷着张脸,气势汹汹地大步跨了进去,还反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响得很··张小洁也被这一声响给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轻手轻脚地扒拉到一侧的窗缝里,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偷看··先进去的那个男人翻开一个干净的杯子,斟了杯茶,刚饮了口,后进去的男人就气恼地大步走到了他面前,冷声质问:“你在喝什么”·“我喝什么要你管”·“你变了你独食”·一番乱七八糟的动静,张小洁眯着眼看他们一先一后都喝了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扒拉着窗缝继续看。
里面果不其然吵了起来,她高兴地垫着脚正看得兴起,不知哪儿来的一阵风忽然啪地一声把窗给吹得紧紧关上了··她小心地扒拉了一下,居然还没扒拉开·怕太大动静惊动里头两人,她干脆把耳朵贴在窗边仔细听。
屋里··弹指就关好了窗的池暝把茶杯往地上一扔,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的同时,他大声嚷嚷:“你算个劳什子老子要当天下第一打遍天下无敌手”·语气是凶巴巴恶狠狠的,他的动作却狗腿极了,凑到沈清濯身边小木凳坐下,压低了嗓音:“你算我的甜心小饼干,甜甜不要生气,我都是瞎说的……”·沈清濯:“……”·沈老板只简短有力地发出了一声“滚”,话音刚落,池暝就帮他顺手把茶壶也都砸了,还特意往窗边砸,砰地一声响,把外头偷听的女人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跳开了。
这男人还这么中二的吗,还天下第一打遍无敌手张小洁咋舌,被惊地拍了拍胸口顺了口气,决定不管他们,先去找大仙——·她转过身,刚走了两步,脑壳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中,一阵剧痛又头晕目眩的,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你扔了什么”·桌上小件的茶壶茶杯都被扔碎了,只剩个木盆,里面浅浅的一层水,刚刚池暝似乎就是顺手从这摸了个什么扔了出去的。
池暝“唔”了声,他其实也没看清摸了个什么,回忆了一瞬手感,他不甚在意:“大约是个石块吧·”·沈清濯一时也没想起什么,闻言便“嗯”了声,走到窗边去看女人。
女人晕在窗下,人事不知··沈清濯沉思了片刻,下了决定:“今晚就将生魂们送走吧,拖了够久的了·”既然都已经摸清了幕后黑手,早点儿解决这些事,早点儿回杂货铺里去。
池暝对此没有异议,他也不想再在这儿呆着了,这破地方,没有好吃的,睡得又不舒服,住这么几天简直就是遭罪··更擅长暴力拆迁的池暝被勒令不许乱动,乖乖地站在一边,看着沈清濯重新走出去,随手折了枝花枝。
池暝不乐意沈清濯去碰这味道腻得恶心的花,小声嘟嚷:“非要折花……”·沈清濯没有多做解释,丝丝缕缕的白芒萦绕在花枝上,原本只有三两朵的花枝突然就噼里啪啦爆米花般长出了许多。
挤挤囔囔的,缀满了整枝··尔后,它们便一朵朵地脱落绿枝,四处飘散而去,一边飘散一边散落成许多花瓣··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运作,那些花瓣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数。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于是池暝入目便是一片粉红,辣眼睛又熏鼻子,整条龙都不好了,忍不住往沈清濯身边靠了靠,闻见沈清濯身上微微的冷香才缓过气来。
接连的吱呀声响起,角落里正打着架的、屋里歇息着的生魂们都闻见这浓郁的香气,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木木讷讷地走了出来··像提线木偶一般,僵直又呆愣。
“是谁在搞事”一声气急败坏的嗓音突然出现,刚回窝里歇息着准备等猎物上钩的大螃蟹感受到幻境剧烈的波动,气恼不已地赶过来··它只道是有人- yin -差阳错撞着了幻境边缘,在一片桃花海中探出个头来,怒道:“再搞事我等下就把你们都吃了——”·它的声音在看清了池暝和沈清濯两人之后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一声充满震惊的国骂:“卧槽”·大螃蟹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念着什么,它的腿又多又长,跑起来还挺快,而随着它的嘀嘀咕咕,空气中本就稀薄的灵气就是猛地一窒。
下一瞬,邪气平地起,渐渐地压制住了漫天飞舞的桃花··池暝下意识就要追过去,却被沈清濯喊住了,“别去,来帮我·”·他神色微微凝重,破幻境是到了关键时刻,却被大螃蟹横来一脚打扰了,邪气骤起,他的灵气是能净化,只是需要时间。
可是这些生魂怕是撑不过邪气的侵蚀··论灵力的霸道,这时间怕是无妖能敌得过池暝·借池暝的力来暴力破开幻境再适合不过··无数年相处累积起来的默契,以及心意相通的特别让池暝立刻就知道了沈清濯的打算,他没多想,自沈清濯身后,拥住了他。
像很多年前抱着小花苞指导他走路的架势··沈清濯本来只想让他搭把手的,谁知这人这么上道……后背紧挨着热腾腾的胸膛,一股不属于他却和他融合的很好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他抿了抿唇,最终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轻笑。
手腕一转,无方笔出现在他手中,笔尖流露出金白相融的光芒来——金光强势白芒柔和,相辅相成,在沈清濯的引导下,逐渐描绘出一条石子路来··石子路穿过了幻境的壁垒,破开了大螃蟹和天道精心布置的骗局,将生的希望推送到这群迷茫的生魂面前。
金光灼目,炽热的灵力为它们强势地隔绝了如刀片般锋利又坚硬的桃花,白芒温柔,萦绕在它们身边,驱散了它们这段时日所受到的邪气侵蚀,为它们修复着伤痕··生魂们循着光芒迷迷瞪瞪地踏上了石子路,走着走着,神色渐渐清醒过来,也逐渐回忆起了现实的生活。
神智一恢复清明,它们都惊慌失色起来,在幻境中发生的各种荒唐事情清晰地描绘在脑海里,一时之间,一片混乱··有个生魂瞧见了旁边才刚打了一架的另一个生魂,猛地就是一声尖叫,下意识就把对方一推。
被推的那个愣了愣,旋即就回过神来,看见自己险些儿被推出石子路,碰到旁边怪里怪气的桃花树,顿时大怒,立刻凶狠地挤了回去··生魂们一心要回归现实,拼力往前挤,谁都不让谁,在生死面前,素不相识的人彼此都流露出残忍的一面——在这幻境里“生活”了太久,终究还是有点影响的。
沈清濯望着它们,眼底有一丝怜悯,却没有再出手调和它们,只等它们都顺着小路走出幻境,才提笔一收,反手朝旁侧一挥··一道金光带着凛冽凶狠的气息,没入大螃蟹跟前一寸的土里。
将大螃蟹要冲过来的架势定住了··大螃蟹方才急冲冲地溜走,果然是去找救兵了··在它身后,一团长着尾巴的火焰从篮球大小逐渐变大,一晃一晃的火焰中,隐约还有个人影——是张小洁·他们把张小洁忘记了·吞噬了一个残缺生魂的天道得以暂时- xing -地离开无归海,紧紧地“望”着两人。
它深知自己只有一击的可能- xing -,要是这次消灭不了这两人,下次就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大螃蟹有点怂池暝,只将视线移向了沈清濯——在他的印象里,大黑龙当宝贝一样养着的那朵小花苞脆弱的很,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还厉害了点儿。
只是这两人怎么就老手牵手连在一起·连体婴儿吗·松手啊·来单挑啊·大螃蟹内心咆哮着,转头看了眼天道,天道彻底吞噬了张小洁的生魂,火焰逐渐凝实,于是故技重施,又召出来更多的火球。
仿佛是历史重演··桃花林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象征着死亡和绝望的黑暗··池暝变回了原型,长吟着,等沈清濯翻身坐上他的背,便灵活地躲避着灼热的火球,不时用尾巴把天道喷出来的火球甩到大螃蟹那儿。
大螃蟹八条腿跑路的时候跑得快,此时要躲避密集的火球就变得很狼狈··被大黑龙甩过来的火球砸了几次准之后,它暴怒地挥舞着钳子:“你能不能扔准点你都往我这儿扔怎么回事”·天道早已不同往日,万万年前它还能遮天蔽日,和池暝打得平分秋色,现在它就算是再多吞几个生魂也是只有被池暝戏弄的份。
此时一被大螃蟹嫌弃,立刻也炸了:“你闭嘴你是个废蟹吗要你何用打他们啊”·大黑龙还在甩火球玩儿呢,那边两只就自己闹起来内讧了。
龙吟声中,他道:“噫,甜甜,怎么办,它们好吵哦,不如我们烤螃蟹吧”·沈清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一抬,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紧接着就是大螃蟹的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我的脚脚脚脚脚——”·手臂粗细的绿色藤蔓从它脚下破土而出,快准狠地把它八条腿的缠得死紧,然后狠狠一勒,把它掀了个倒栽葱。
“嗷嗷嗷啊”·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天道被它这一声惨叫叫得分了神,下一瞬迎面而来的就是它自己的大火球,自个儿把自个儿撞飞了出去。
它眼见的不好,当机立断就要溜,结果刚飘了几步,黑乎乎中一团不知什么硬了吧唧的东西冲了过来,冲劲之大,把猝不及防的天道直直撞飞到了大黑龙的爪下··反应极快的大黑龙一爪子把它摁在了地上,摁得死死的。
锋利的龙爪上裹着温柔的白芒,沈清濯担心那火焰灼伤池暝,摁着火焰的那只爪子就包裹得格外厚重,乍一看仿佛被打折了、缠上了一层层的绷带··池暝低头看见了,被自己这奇怪的形象噎了一下,心情又甜蜜又复杂:“我不会受伤的,甜甜别担心。”
尘埃落定,沈清濯翻身落地,不为所动:“……主要是怕你等会儿借故闹事·”·这条大黑龙总喜欢假借受伤闹这闹那的,可谓是前科累累。
大螃蟹和天道都被制住了之后,黑暗散尽,那把天道撞到池暝爪子下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此时一只被遗忘被当石头被拿来砸人的醉酒初醒老乌龟缓缓路过。
沈清濯:“……”他看了眼池暝,石头·池暝:“……不怪我,它刚才手感捏起来真的很像一块石头·”·……·老友重逢,当浮一大白。
云破雾散,幻境破裂,回到杂货铺的书房时,现实世界中才过了不到一天··大螃蟹被捆了个解释,逃跑无门,委委屈屈地被塞在一个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脏兮兮鱼缸里,刚想说话,就被兜头兜脸扑了一头寒冷刺骨的冰水·池暝已经知道了它的身份——什么子子孙孙,这分明就是当年那只被他卸了钳子的大螃蟹·噫,活得还真久。
这大概是除了沈清濯凤凰老乌龟他们,活得最久的妖兽了吧·虽然活那么久还是一副废材模样··他一时有些感慨,决定暂时放过它··“大黑虫啊啊啊把水倒掉”·大螃蟹被冰水泼了个激灵,宁死不屈地嗷嗷乱叫,小眼睛里充满愤怒。
池暝想了想,不知想了些什么,居然真的把水倒掉了,紧接着也不管它的叫嚣,施施然走开了··从冰水里刚缓过神来的大螃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大坛酒味浓烈的酒咕咚咕咚地被倒了下来。
它一个不留神,呛了几口,辣辣的,瞬间就有点上头··“啊——啊——大黑虫——”·大黑虫将一坛子酒都灌了下去,把被缩成两个拳头大的螃蟹泡过了头,和蔼可亲道:“啊呀,我突然觉得,醉蟹也很好吃的呢。”
沈清濯刚送走特管局的人,回身就看见了这分外幼稚的一幕,沉默了片刻,叹口气,默默地回屋里去了··老乌龟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终于把满身酒味都压了下去,此时正惬意地四脚朝天摊着:“啊,假酒害龟啊……我就喝了坛不知哪里来的酒,结果醒来就出现在那鬼地方。”
他朝沈清濯抱怨:“浑身酸痛,好像被人砸了一顿一样——这是怎么回事啊”·沈清濯:“……”·沈老板婉转地转移话题:“天道联合了一只螃蟹妖,想给我们使绊子。
不过没成功·螃蟹妖在院子里捆着,天道被压回无归海了……”·被池暝拎着塞回了无归海,狠狠地砸进了海底里埋着,没有灵气也没有邪气,还要被无归海吞噬自身,想来很快这位老对头就要不复存在了。
“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未曾相聚了,凤凰之前倒是来过一次,可惜那时候他还未恢复记忆,而后来凤凰又涅槃——是了,凤凰怎么样了”·凤凰涅槃之后变成了一颗凤凰蛋,因为担心在沈清濯这儿迟早要变成烤蛋,他涅槃前千叮万嘱让老乌龟照料好他,千万不要让池暝给找着。
老乌龟抖抖小尾巴:“好着呢,窝里躺着,不知什么时候能孵出来·”·他们许久不见,却仍旧熟稔·正随意地说着闲话,池暝忽然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捏着张卡。
“咦甜甜我有钱了来摆宴啦”·· ·☆、第48章 盛宴(终)· ·自从知道人类有“婚宴”这个说法,池暝就总是惦惦念念。
尽管两人在解开心结之后就去特管局领了独属妖怪的“结婚证”··——别人家小媳妇有的,他家小甜甜也要有··池暝数了数特管局拨来的钱,美滋滋地开始筹划。
生魂们的那件事解决得漂亮,走丢的生魂们都被救了回来,就连被张小洁的生魂也被池暝逮着天道一顿胖揍,把它揍得硬生生把生魂给吐了出来··特管局解决了大麻烦事,很大方地给他补贴了一大笔。
于是有了资本的壕龙大手一挥,九九八十一天的流水宴是不够钱的,九天倒是可以——池暝抱住小甜甜小声比比:“我们时间还很长呢,每年都要摆摆个千千万万年”·让所有新生的妖怪们都知道他拥有全世界最好(吃)的沈甜甜·沈清濯能怎么办,只能随他呀。
——反正花的是池暝的私房钱·……·宴会主要宴请的是妖怪们,妖怪们自有消息网,池暝的请帖广撒网一样地撒了出去,除了老街的妖怪居民们,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各种妖怪。
主桌自然是一群老朋友们··凤凰建的微信群里,除了沈清濯和老乌龟,还有一条小青蛟龙和一只九尾狐,都是大黑龙殒没后才机缘巧合认识的··九尾狐沉迷闭关,好几万年了还没出关,小青蛟龙是大黑龙的忠实粉丝,在小小只的时候就被凤凰他们捡回来,从小听着大黑龙的光辉事迹长大的。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嗯,是大黑龙的忠实粉丝··此时,追星少年小青蛟终于见到了偶像——还是活生生的偶像,兴奋又激动,两眼泪汪汪的,变成了偶像的小尾巴,池暝去哪里,他就跟去了哪里,还企图让偶像在他原型的鳞片上签个名。
郎心如铁的偶像很嫌弃这条跟屁虫,他冷漠道:“签名是没有的,挠你两条大口子倒是可以·”·小青蛟呆住了,片刻后呜呜呜地冲回去找老乌龟求安慰。
然而老乌龟又又又又又喝醉了··老乌龟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喝醉,万万年了,他的酒量是一如既往的差,否则之前也不会一坛子酒就把自己喝傻了误撞进幻境了都不知道。
篮球大小的老乌龟喝得晕乎乎的,打了个酒嗝,下一瞬就慢吞吞地爬上了桌,舒展了一下四肢,抖了抖尾巴,扭了扭脖子,开始念念叨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抬手手,跺脚脚,换个姿势,再来一次……”·美滋滋地挑起了健身- cao -。
众妖:“……”·难得重聚,不能忘记故人……哦,故蛋··池暝大发善心,觉得这千载难逢的大喜事不能忘记凤凰,于是特意让老乌龟把凤凰蛋带了过来,并亲自为他“精心”准备了专用座位。
一个高脚红酒杯··精致漂亮的凤凰蛋被塞进红酒杯里,池暝还很贴心地给他斟满了酒·火红色的凤凰蛋在酒液里沉浮,居然还很漂亮··沈清濯摸了摸被池暝消磨的差不多的良心,轻声道了一句:“凤凰出来要和你打架的呀。”
池暝笑眯眯:“不怕,等他重新孵出来就是小弱鸡一只,怕什么呢·”·月下华宴,群妖乱舞··池暝挑选的这个地方离人类世界很偏远,也不怕会有人类误闯进来。
于是妖怪们都喝上了头,几乎没几个能保持着人形的,纷纷化作原型尽情的撒泼··池暝和沈清濯和他们闹了大半天的,见它们喝醉了都开始逐渐疯狂,便悄悄地溜了。
小青蛟和老乌龟喝多了,一个在跳扭秧歌,一个在跳健身- cao -,谁都没有注意到,这场宴会的主角悄无声息地就消失了··也没有谁注意到,在喧闹混乱之中,盛着凤凰蛋的酒杯被不知哪个妖怪给碰倒了,那一抹火红骨碌碌地滚落地,滚啊滚啊,就滚没了影。
……·池暝其实今天有个坏心思,他想把沈清濯灌醉来着··可沈清濯酒量似乎不错,喝了许多,眼神仍旧一派清明··池暝就很发愁··——时间暂且回溯到早早早早段时间。
凤凰涅槃之前,做了件好事,他把他珍藏多年的神秘小册子们都寄给了池暝··池暝收到快递的那天,连着视频的手机里,凤凰顶着张年轻骚包的娃娃脸,声泪俱下。
“撒泼,你要好好保管它们知道吗等我涅槃回来了再还给我·”·和沈清濯的清心寡欲不同,凤凰那可真是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凑。
他原身羽毛绚丽夺目,化了人形也极为惊艳,去哪都吃香··他又没个禁忌,活得久了,各个年代各个地方的烟花之地都去过不少,虽然他自认身份高贵不会亲自去瞎混,但看倒是看了不少。
……也因此他收集的小册子,内容极其丰富··池暝翻着手里的纸张,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然后吧嗒一声把手机关掉扔到一边,就兴致冲冲地找自家花实践实践。
沈清濯会搭理他吗·显而易见,不会··倒不是沈清濯不让他碰,一般情况下,沈清濯还是很纵着池暝的,每每由着他折腾索取,尽兴为止。
只是池暝这回新研究的玩意儿太过荒唐,沈清濯瞄了几眼,便蹙着眉道了声“胡闹”,不再搭理他··池暝龙心痒痒,不死心地拽住沈清濯的袖子,臭不要脸地哄他:“那先挑个简单的,甜甜,你主动一下呗”·沈清濯放下手中雕刻到一半的木雕,转头望了他半天,把池暝望得心头大喜以为他要同意了的时候,才缓声道:“不要,累。”
池暝:“………………”·哄花不成,池暝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他去敲打小陶碗·小陶碗还是块玉石的时候就和小花苞朝夕共处了,对沈清濯可谓是知之甚深,池暝每次去逮小陶碗问事,都是一问一个准。
“什么啊沈老板喝什么酒沈老板平时爱喝炽果酒,这酒后劲挺大,不过沈老板喝惯了,醉不了·”·不知第几次睡着被敲醒的小陶碗打了个呵欠,“你要干嘛”·“干。”
池暝摸了摸下巴,“那他喝什么能醉”·小陶碗有点警惕:“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池暝面不改色地瞎扯,一双金瞳里意兴盎然:“和我家甜甜对酒当歌赏月啊,当然是要喝醉才有意思,这是我们夫夫的情/趣,你不懂。”
小陶碗想扎瞎他··最终池暝还是套到了话,西边某座山里头有个专职酿酒的老树妖,酿得无数花酒果酒,滋味别有一番风味不说,最重要的,是据说沈清濯曾醉倒在他的果酒下——那是沈清濯唯一会喝醉的酒。
池暝兴致勃勃地出门找酒:“甜甜喝醉了是什么样儿啊醉眼迷离波光潋滟柔情似水啊又香又甜啊……”·小陶碗:“……………………”·老子要是有腿,蹦起来就打爆你的头……好吧打不过,它还是睡觉吧。
……·池暝愁了一瞬,就兴冲冲地摸出了私藏的果酒,“甜甜,来干杯”·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沈清濯一闻便知道了是什么酒,似笑非笑地望过来,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小心思:“想灌醉我”·池·厚脸皮·暝被戳穿了小九九,仍旧大言不惭:“对啊,我还没见你喝醉过呢,小甜甜我们来干杯”·喝吗喝呀。
难得开心,横竖这条大黑龙也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自觉把大黑龙捏得死死的沈老板低估了枕边人的险恶用心··池暝把人成功灌醉之后,美滋滋地凑过去偷香一口。
小甜甜的脸颊像浮了两片绯红薄云,素来通透明亮的眼里蒙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的,又娇又怜··好吃··池暝没有将人带回了杂货铺,而是带去了他新布置的一块地。
这儿是仿造昔年灵池旧景布置的,毕竟那是他们第一个“家”··两人浸在水里,冰凉的水都消不去火··池暝吻了他一会,将小甜甜吻得呼吸急促,才往特意突出来的一块矮石上坐下,诱惑道:“甜甜,来。”
还没有试过小甜甜主动呢··池暝朝着沈清濯笑,笑容又坏又痞··沈清濯喝醉了,脑子里混沌一团,迷迷瞪瞪地望着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样不好,但被池暝哄了几句,就迷糊了,乖乖地过来,水汪汪的眼里透着迷茫。
他不会呀,也未曾试过··……·这酒后劲确实很大,沈清濯被池暝哄着喝了许多,一天半夜的根本没法清醒··于是这一顿厮混就是不舍昼夜。
兴头上来的池暝摸出凤凰的小册子,哗哗啦啦一顿翻,拽着沈清濯求知若渴,认真学习,学无止境,就这样一直学到沈清濯酒醒··深觉喝酒误事的沈清濯回忆起这几天的荒唐,倒抽一口凉气,扶着腰冷着脸把池暝来不及藏好的小册子尽数没收。
池暝:“嘤”·“不许卖萌”沈老板色厉内荏,转头就把一叠小册子全部打包,正要给老乌龟寄回去,让他给凤凰好好保存,等凤凰涅槃回来物归原主 。
谁知小册子刚寄出去,他就收到了同样刚酒醒不久的老乌龟的电话··“……凤凰蛋不见了·”·电话里,是老乌龟沧桑的叹气声。
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陪伴呀·此时一个短小君悄悄路过··正文完结,番外缘更··……·最近沉迷古耽,下本可能是古耽啦。
凤凰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另开鸭··接档古耽《徒弟他总想杀我(穿书)》,仙侠师徒年下·· ·☆、番外一· ·无归海里还埋着一个总是想出来搞事的天道,特管局对此很担忧,这玩意儿生于天地间,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难以消灭。
就算是池暝和沈清濯,对此也只能摇摇头——要打败天道容易,但是要真正地让它消失,还需要时间··得让无归海里的死气慢慢地、彻底地侵蚀它,让它消融于海水中,才能算完。
于是池暝就多了个任务,身为这世间唯一一条能从无归海中毫发无损地重生,还能在那儿来去自如的上古大黑龙,他得时不时去探个监,要是调皮的火球小蝌蚪不老实了,就挖个坑再把它埋深一点。
这事情沈清濯也知道,不过他不喜欢无归海的沉沉死气,因此这回池暝去无归海,他便没跟着··一般池暝一来一回要大半天时间,于是每到探监的日子,池暝就早早出门,晚上天黑之前就会回来。
可今天,直到天黑透了,沈清濯都没等到人回来··他望了眼黑漆漆的天,微微眯了眯眼,从小柜子里摸出来一把算盘,刚搁在桌上,就听见门外有咚咚咚的声音闷闷响起来,小小声的,像有人拿着小皮球在撞门。
沈清濯开了门,却没瞧见人,只有一颗拳头大的黑毛球被他突然开门吓了一跳,撞门的动作收势不及,噗咚一下撞到了沈清濯的腿上,然后骨碌碌地掉在他的腿边··这可真是一颗黑毛球——圆滚滚的,没有头没有脸,没有手没有脚,就毛绒绒一团,耷拉在地上。
——毛线团成精了·沈清濯把这团小小的黑毛球捏起来放在手心,它的触感倒是很柔软,只是那柔软的毛上全是灰尘,脏不留丢的·不知捏到了黑毛球的哪里,它忽然一震,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嘤嘤嘤嘤嘤”·这声音幼小可怜又无助,奶里奶气娇娇弱弱的,它刚叫出声来自己都忍不住浑身一颤,然后这叫声就硬生生停掉了··沈清濯被这声音叫得耳根子都软了,抿着唇露出些许笑意,故意又挠了挠它,让它控制不住地又开始嘤嘤嘤。
那黑毛球被揉捏得控制不住 ,接连嘤嘤嘤地叫了几声之后,似乎是恼羞成怒了,在沈清濯手心上蹦哒了几下··虽然这小黑毛球没有脸,但是沈清濯就是能感受到它生气了,气鼓鼓的像个小河豚,要炸毛了,他安抚似的揉了揉,把它带进了屋里,随手搁在了桌上。
桌上还放着一把算盘,黑毛球看见了算盘,浑身又是一抖,绕着算盘蹦哒,嘤嘤嘤的乱叫,似乎在焦急地表达着什么··沈清濯看着他蹦来蹦去,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的一笑,道:“别怕,这不是给你跪的。
只有夜不归宿的人才需要这个·”·黑毛球顿住,在算盘边一动不动··片刻后,它开始使劲地拱算盘,要把它拱到地上去 ,可这算盘还挺沉,他拱了半天,算盘才勉为其难地动了一点点。
直到它用尽了力气,累得嘤嘤嘤直叫,摊在算盘边,圆滚滚毛绒绒的身体一鼓一鼓的··这画面太可爱·沈清濯忍笑,将算盘又推回了原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小黑毛球。
“嘤”··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黑毛球气恼地蹭了蹭他的手指,控诉一样地乱叫,这声音听起来实在是又傻又没形象,但是黑毛球没办法,它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甚至稍微被碰一碰它就要不自觉地嘤嘤嘤。
叫了几次之后,它终于彻底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顾地叫了起来··一边叫还要一边蹦跶··它弹- xing -还不错,这用力一蹦跶,居然还让它给成功蹦跶到了沈清濯的肩膀上。
黑毛球愣了一下,看清了眼下的局势,短暂地忘记了烦恼,发出快乐的嘤嘤嘤,开始在衣领处蠢蠢欲动··毛绒绒弄得沈清濯脖子有些痒,这叫声在他耳边嘤个不停,听着他也有点脑壳痛,“好了,不要叫了,嘤嘤怪。”
黑毛球拒绝这个名字,只当听不见,半个身子拱进了衣领,拱得正欢,猝不及防就被拎了起来,然后被放在了算盘上··它来不及表示愤怒,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甜味,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小蛋糕,精致小巧的造型,奶油独特的香甜顿时弥漫起来,黑毛球眼一亮——好吧,它并没有眼。
它最喜欢吃的小蛋糕·黑毛球美滋滋地正要扑过去,结果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沈清濯一手摁着它,一手慢条斯理地拿着小勺子挖蛋糕吃,一边挖还一边笑吟吟对它道:“你最喜欢的……唔,还挺不错。”
这个小蛋糕本来就很小,就算沈清濯吃得慢,也很快见了底··出门一趟不知怎么就变成这副鬼样子、还死活变不回来的沈·黑毛球·暝看着沈清濯轻巧地舔去唇边残留的一点儿奶油,听着沈清濯为了逗他,故意作出享受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要生气了·他的小蛋糕·拳头大的黑毛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气,像气球似的,还飘了起来。
沈清濯眉梢轻挑,唇边带着一点笑意,甚至还饶有兴趣地弹了弹这个鼓鼓囊囊的黑毛球··胀气到无法控制自我的黑毛球被他弹了一下,立刻就飘远了,差点儿要撞到架子的时候,被一团柔软的白芒挡了一下,随后这白芒没入它的体内。
黑毛球终于鼓气到胀破了,化作了一团黑雾,黑雾里一条小小的黑影四处飞窜,最后这黑影逐渐变大,逐渐有了人形——终于变回人样的池暝眼疾手快地将悄悄想溜上楼的沈甜甜一把摁住了。
就像他方才摁住黑毛球一样,转眼池暝就把人轻巧地摁在了柜台上··“你没有认出我”大黑龙委屈,眼角扫到刚才死活推不掉的算盘,气恼地把它一把抓起来,塞回柜子里,大声控诉,“还想叫我跪算盘我没有夜不归宿”·沈清濯像是毫不意外,笑吟吟地搂住他的脖子,轻车熟路地哄龙:“好啦,不要生气,明天再给你买小蛋糕。”
池暝:“……”·补刀成功··一颗因为沈甜甜没有认出他就碎了一半的心,在想起方才痛失的小蛋糕之后,彻底把另一半也碎掉了。
委屈龙满肚子火没处泄,闻着沈清濯说话时吐出来甜甜的气息,干脆恼怒地低头咬住他的唇,汲取着他嘴里的香甜,权当解馋··等这一吻结束,两个人都微微喘息着,双唇分开时还隐约牵起一丝晶莹的细线。
“认出来啦……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来 ……”·沈清濯认真地看着他,眼底光芒璀璨如漫天星光,他轻柔一笑,搂着池暝脖子的手微微用力,主动仰起头来在他唇边留下一个温柔的吻,清浅的话语几不可闻。
“不然怎么会当着你的面把你的小蛋糕吃掉呢·”·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并不知道番外写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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