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8末世路+番外 by 明今狐(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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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8末世路+番外 by 明今狐(上)(4)
·文宵听得见许少由在机体中间翻箱倒柜,不时骂骂咧咧的声音,却听不见游酒的动静··游酒似乎是进入了前半段的客舱,文宵猜想,只剩下2天时间,他一定像他们一样急于找到密匙。
——————————·游酒站在四面裸/露出来的电线与坍塌大半的机壁中间,凝望着眼前一片焦黑的废墟··他身后是机头的驾驶舱部分,舱头的驾驶面板显然经历过一场小型爆炸,零件爆裂开来,嵌入机壁;驾驶台上两双隐约看得出是人类手掌的遗骨,死死黏在遥控杆上,与它们的主人已经被迫分离。
两具只露出森森白牙的炭黑尸骸靠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仿佛死不瞑目的瞪着眼前空荡荡的舱窗··游酒身前,是十排两列的客舱座位,每个座位上的尸骸动作各异。
有抬起手抱住脑袋的,有把身体往座位下方蜷缩的,有压覆着身体把头搁在前方椅背上的,还有做出敲打舱窗这种毫无用处姿势的·但所有的遗骸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无论采取了怎样自救的姿势,最终都是与自己的座椅一同焚毁在了炙热高温的爆炸里。
游酒静静的站着,目光从最前排的位置,逐一缓缓移向最后一排··他记忆中的那个高大身影,沉稳而冷静的男人,就在这堆烧得四肢萎缩、像碳化的木柴一般易折碎的东西里。
他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次来到C-23A的场面,设想过无数次一旦踏足这个父亲最后葬身之地的飞机,他会如何冷静而镇定的做他应该要做的事情··然而真正站到了这里,心头陡然蹿起的那种剧痛,几乎像过电般瞬间穿透了四肢百骸。
游酒听得见自己胸膛里砰咚作响,那颗早已适应枪林弹雨的心脏,像突然间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狂乱而绝望的在胸腔里乱撞··他居然有些站立不稳,吸入机舱里萦绕不散的焦臭味让他高烧不退的身躯更加难受,禁不住就想要在这堆骨骸面前缓缓跪落下来。
但他咬牙撑住了,他抓住旁边一块剥落的机体碎片,借着刺入掌心的一点疼痛,用力拉回神智··面前二十多具骨骸,死寂的瘫靠在各自椅背上,在机体淡白色的发光漆料下,个个都是狰狞凄惨的面貌。
——如果有一天,你听见我出事的消息,就离开特种兵学院,不要告诉别人你的名字……·——到那时,游酒,你千万不可承认同爹的关系——·——爹唯一期望的只有你平安…………·游酒垂下头,低低笑了起来。
老爹啊,你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难道你不了解吗·就算你千叮咛、万嘱咐,就算你再如何威逼利诱,用上一百头牛来拉扯,这个南墙,我也是撞定了。
他朝面前一排烧焦的骨骸深深鞠了个躬,然后大步迈到最近的骸骨旁边,伸出手,在那一触即碎的遗骸上四处摸索起来··——而正如你了解我一般,我也同样了解你。
如果飞机上真有极其珍贵的情报,在明知已无生还可能的情况下,游学正会选择把情报藏在哪里呢·来搜寻情报的如果不是他期望的某些人,他要如何尽可能保证对方的搜寻有可能落空……·手指碰上去,被高温蒸发了所有水分的焦黑骨骸,如同威化饼干般一触即碎,散做了一摊摊,再没了勉强维持的人形。
游酒手下丝毫不停顿,紧抿着嘴唇,头也不回的一个个摸索排查过去··手指直接触摸烧焦的人体,鼻尖近距离闻到那股腐臭混杂着焚烧的气味,在他此后的梦境里仍然一遍遍纠缠不去。
他排查得相当仔细,不肯放过任何一块焦黑的骨头,用一种接近神经质的病态强迫逼着自己一寸寸挨触那些死者,每触碎一具骸骨,心脏就在胸口愈加艰难苦痛的跳动··许少由灰头土脸的抬起头,正好看见游酒绷紧着一张俊脸,从客舱那头像个收殓师般一具具残骸摩挲过来。
纵然知晓他还是个活人,在惨淡的漆料光芒照- she -下,游酒那张死白死白的脸还是把军火贩子吓得不轻··“游老弟,你……你对死者这么不忌讳的吗,好歹里面也有你的——”·许少由骤然收音,他看见游酒手臂插入一具骸骨的胃腔部位,从里面缓缓取出一个尾戒大小的玻璃珠。
但那并不是玻璃珠,它被取出的一瞬,酷似玻璃的表面忽然焕发出莹莹光辉,那光辉骤然闪现出七八种颜色,仿佛是件流光溢彩的宝物··许少由丢下手边检视到一半的垃圾,朝游酒扑了过去,惊喜交加:“就是这个,是这个,密匙就在里面——”·文宵在后面及时喝止道:“不准动再靠近他就开枪了”·游酒将那颗玻璃珠似的东西握入掌心,垂眸看着那具被烧毁得再看不出原本样子的尸骸。
那尸骸靠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它的双手稳稳的交握在一起,仿佛还是一个闭目假寐的姿态·在无可逃避的生命最后一刻,这个人没有挣扎,没有逃窜,他冷静的待在原地,把他认为重要的信息尽可能的掩藏起来,用他当时唯一能够办到的方式。
他或许在临死前,走马灯般回顾了他短暂的一生,回顾了他与情深缘浅的妻子短暂维系的婚姻,回顾了他来不及实现的末日宏愿,或许还想到了他来不及道别的儿子··但他最终无法留下只字片语,只有那个被他吞入腹中的特殊容器,藏着他再也不能向儿子当面诉说的秘密。
游酒捏着那颗珠子,捏得指节发白,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在轻微的发着颤··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他以为在父亲的遗骸面前,会不加掩饰的痛哭出来,或者会感觉到一种终于断裂的亲情,体会到这个世界再无来处的悲戚。
然而他只是站在那里,紧紧的攥住了那颗父亲用- xing -命保护的珠子,不能明白这一切究竟为何发生,将来又要走向哪里··他来到了C-23A,他对父亲的死却依然一无所知。
大概是他的神情太过难看,脸上罩着一层生人勿进的铁青,许少由只敢轻轻喊他:“游老弟,我们时间不多了,赶快给我,我知道怎么打开……不打开的话,这个容器会持续不间断地发- she -某种电磁波;基地的飞机受到干扰,就无法靠近这个区域接我们……”·游酒仿佛失聪了一般,许少由轻声喊了他几遍,最后不得不提高音量,他才像如梦初醒,看了他许久,缓缓把握紧的拳头递过去。
许少由从他掌心里接过那颗特殊的小珠子,只觉烫得惊人,是游酒掌心的温度浸染了上去··军火贩子迅速瞟了他一眼,看见游酒紧紧盯着自己,男人黑沉的眸底隐隐透着被高热烧出来的- shi -意,——第二颗胶囊的副作用,竟然还在持续。
许少由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点残存的清水,把看似玻璃珠的珠子浸在清水里,等了约摸半个小时,再取出火石,打燃火苗,将- shi -哒哒的珠子放在火苗上来回炙烤··轻烟渐渐飘了起来,流光溢彩的珠子在火苗缓慢炙烤了十来分钟后,像一朵缓慢绽开的花蕾般,朝四面八方舒展开来。
珠子正中央,一颗黄豆大小的圆形存储晶体露了出来··许少由捧着那颗“黄豆”,如释重负的道:“太好了,终于找到了,这下基地就能知道我们搞定了密匙,可以派飞机来接——”·他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像是鞭炮炸裂的轻响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左边心口一痛。
许少由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缓慢渗出鲜艳的血花,鲜血浸透了作战服,一直顺着他左边身体往下流··“你……”军火贩子迟缓的转过身,看见少年站在他身后五米处,拿着那把只剩5发子弹的步/枪,黑黝黝的枪口堪堪对准了他。
装了消/音/器的枪,火/药味从那头一直弥散过来··文宵拿枪的手在颤抖,但少年紧紧咬着嘴唇,面上是决不妥协的坚定··他朝他走近,从他手中夺走了那颗刚刚重见天日的密匙。
许少由圆睁着眼睛,身躯在文宵走近的一瞬,重重向前栽倒··文宵让过了军火贩子僵直的身躯,对准他扑倒在地的头颅,一连- she -了两枪··“游哥,”文宵在一片死寂中,苍白着一张脸,对静默在一侧的游酒道,“在人工湖上他就想杀你。
无论你认同不认同,我想这么做很久了·”·他靠近他,把那颗从军火贩子手中夺来的密匙,珍而重之的放进游酒手里··“游哥,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返航··继续深情款款求收藏求打分求评论~~~~· ·☆、39 、返航(第一部 完)· ·39 、返航·干扰- xing -质的电磁波在波形图上消失的一瞬,死亡峡谷基地一层大厅里所有的科研人员不由自主欢呼起来。
曲少校冲到最近一个科研人员身边,看见他用手指兴奋的指着电脑屏幕上一片诱人的绿色,嚷嚷道:“狙击计划46成员成功了C-23A上的电磁波干扰消失了”·基地负责人瞬间有点重心不稳,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而且全然出乎意料。
他抓住那科研人员的椅背,不敢置信的又询问一遍:“不是仪器故障吗确认是东西拿到了”·“是,当年C-23A起飞时,为了确保机密信息绝不外泄,在运送情报的容器上动了手脚,几乎没有任何人工制品能够靠近运输机,哪怕是对空导弹也没能力办到。”
那科研人员兴奋的神情中又掺杂着一丝疑虑,“所以C-23A坠毁原因其实还是不能确定——不过,至少这次我们取得了突破- xing -进展,他们拿到了情报这就意味着以后可以派飞机接近那片区域,再派人进去就容易多了”·是的,少校心想,派了游酒他们这些炮灰过去,本意是给下次狙击计划探路;哪知道居然给他们办成了。
他想想也难以遏制心头激动,转身对听见动静快步过来的黄琦淳道:“大校天大的好消息狙击计划成功了他们拿到了情报……”·黄琦淳的脸就像被摁在一坛臭水缸里刚刚痛快淋漓清洗过一样,整个人散发着- yin -郁的臭味。
他冷森森道:“游公子还活着吗”·少校愣了愣,本能的抬眼看向一旁的施言··施言正倾身在一个科研人员身旁,修长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打,栗色短发软软垂在脸颊,金色无框眼镜背后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同一楼大厅里洋溢着的欢腾喜悦气氛格格不入。
他带着近乎苛刻的严谨,冷静的确认过系统的确没有出现数据差错,环绕在S市坠毁机骸四周的强大电磁波干扰已如清晨薄雾般散去——才直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
施言道:“还有两个人活着,游酒和那个叫文宵的少年·”·黄琦淳的脸更臭了,他憋着没把那句话冲口而出——许少由死了·“叫基地飞机准备,”黄琦淳脚跟一转,便朝外走去,边走边道,“我亲自去接游公子。”
曲少校道:“撤退点十分钟后会出现在他们芯片地图上,基地的飞行员都是训练有素,一定能够平安无事把那两人带回来,大校无须亲自出马——”·黄琦淳没听他后续说什么,已经急匆匆的赶出了门。
他吆喝着命令基地负责地面接送任务的飞行员赶紧准备飞机,自己焦躁的在一旁踱来踱去··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游酒活着,这委实是大出意料,怎么会出这种该死的差错·当初监狱内线偷偷报知,说游学正少将的儿子以假身份混入死刑犯中,还申请了狙击计划46的地面行动;他和他背后的人立刻知道,游酒定然是要去地面找寻游学正死亡真相。
他们倒是不大担心游酒查出来游学正怎么死的,横竖飞机坠毁,该有的线索都葬身火海,就算他看到了C-23A也找不到背后下手的人·反倒是这一路艰险万分,丧尸群是沾惹不得的东西,游酒说不定熬不上几天就会去陪他那碍事的老爹。
考虑到游酒命丧地面这层可能- xing -,能省去他们日后亲自动手的不少麻烦,他跟他背后的人才默许了让游酒成功混入狙击计划,来到死亡峡谷,再顺利通过特训上了地面。
为了让他死得既意外又顺理成章,他们偷偷安排人调换了基地准备的装了消/音/器的枪,地图给的一半真一半假;他甚而直接告诉许少由,飞机上倒数第二个座位下的伞包是动过手脚,无论如何打不开的……·而游酒居然命那么大,误打误撞把伞包给了另一个人·想想都气得头皮发麻。
黄琦淳停止胡思乱想,他几乎是立即就下了一个决定,他不能让游酒大摇大摆的带着情报回来··“飞机准备好了没有”黄琦淳冲不远处吼道,“动作快点”·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年轻俊美的教授手里抱着简易急救箱朝他走来。
施言道:“大校,我同你一道去接他们·”·黄琦淳不耐烦道:“这是我们军方的事,不用研究所的人来插手·你安安分分等在基地,我们自然会把人带回来。”
施言双眸直视他,教授眼底若有若无的闪动着一丝嘲讽··但那丝嘲讽极其轻微,轻微到就像一缕来不及捕捉的清风,瞬忽而逝,快得黄琦淳无法捕捉··施言微笑道:“话虽如此,但他二人身体状况都不是很好,若是发生什么紧急状况,需要有懂行的人在现场第一时间处置。”
黄琦淳心里暗道,就是要他发生什么紧急状况,最好在接他的人眼皮子底下暴毙才好,我怎么会带你一个拖油瓶去·他还没来得及再找借口婉拒,施言堵住他后面所有的话:“——这次接人,在地面逗留的时间会超过1小时,防护服的保护作用持续不了那么长。
黄大校和所有机组人员都必须服用抗辐- she -尘的药物,如果大校不肯让研究所随同,恐怕那些药物,施言出于研究所的利益着想,也不是那么方便免费提供·”·“……”·黄琦淳再一次哑口无言的败下阵来,他垂放身侧的掌心暗自收紧,攥成铁拳。
许久后才慢慢放开,瞪着施言仍然温和微笑的脸,- yin -阳怪气道:“施教授,对这个数据体还真的是关怀备至啊·”·施言笑容可掬:“大校言重了,这是联盟赋予施言的责任,施言片刻不敢怠慢。”
他轻松越过黄琦淳往整装待发的小型飞机舷梯旁走去,那几名经过挑选、训练有素的基地飞行员看见施教授过来,不约而同立正敬了个礼,一句废话没有就帮助施教授登上了飞机。
黄琦淳这个名义上的长官反而被落在了最后,他不甘心的站在原地杵了一会,才气呼呼的钻了进去··***************·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阳光透过灰色絮状的辐- she -尘,像一支沾着碎金颜料的画笔,在商场破碎的玻璃幕墙内外,一圈圈镀上了暖黄金亮的光泽。
C-23A的残骸在这样晴好的光芒下,似乎也淡去了几分空难事故的悲怆与凄凉,像只垂垂老矣的骆驼,一动不动趴伏在无法脱困的荒漠里··文宵沉默的跟着游酒,把他俩能够找到的男装部里仅存完好的衣料都搜集起来,把C-23A上所有遇难者遗骸都盖上了薄薄的布料,让它们能够安静的蜷伏在柔软布料下方,不再赤/裸/裸曝露在光天白日里。
这件事对游酒一定很重要,因为他看起来已经像是踩在崩裂的大地上,身体摇摇晃晃活像下一秒就能倒下,却仍然坚持着一具一具尸骸覆盖过去··如果他们还有力气,有时间,周边地形许可,文宵毫不怀疑游酒会掘上一个足够大的坟墓,慎重其事的将这些遇难者一一落葬。
他才跟了他十几日,却恍惚觉得已经认识了他好久,久到他足以看清这个人至情至- xing -的为人··这个认知让少年心头骤然抽痛起来,他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枪支,默默然看向男人的背影。
游酒做完了遮掩死者的全部活计,又返回到他取出密匙的那具碎裂遗骨旁,一声不吭的靠在旁边坐了下来··这几天风餐露宿加上不断遭遇的各种事变,让那张原本神采奕奕的脸庞变得瘦削了几分,下巴上也长出了青青的胡茬。
黑沉的眸子由于高烧不退,越发显得深邃看不见底,挺拔的鼻梁两侧灰扑扑的,沾着不知道哪里扑上的尘土,整个人看起来疲倦又狼狈··他之前在监狱里剃光的头发长出来了一点,像小孩子毛刺刺的脑袋般,倔强又杂乱的冒出浅浅一层,光看一眼都觉得扎手。
他手心里捏着那颗黄豆密匙,没什么表情的摩挲把玩,茫然的眼神好似穿过了这个得来不易的情报物,投向很久很久的以前··文宵慢慢往他身边靠近,游酒没有动作,他便窸窸窣窣的在他旁边坐下来。
轻声道:“游哥,你……有没有想过,回去后做些什么”·他俩的作战服上都溅满了这六日来的人血、丧尸血、灰尘、泥土,脏得不忍直视,靠坐在一起的样子就像末日前天桥底下挨挤一团取暖的乞丐。
少年的面上也全是灰,藏在污垢后的那张清秀的脸,仿佛几日之间成长了许多,轮廓间显了点杀伐果断的气色来··游酒侧过头,微微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烧,身体很疲倦,他们忙碌了一夜没有阖眼,他其实并没有心情同这个孩子聊天。
但在这满地遗骸和商场外依旧徘徊萦绕的丧尸低吼声中,身边另一个活人的温暖和音色,让人格外的心头安稳与贪恋,即便是他也无法抗拒··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游酒道:“没想过。”
他看少年仿佛有些受伤的神色,静了静,还是修正了自己的答案,缓缓道:“——或许继续做从前做的事情·”·从前做的事情·文宵回忆了一下,游酒似乎说过,他在地下赌场里打过黑/拳,还是个飙车技术一流的飞车党。
少年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笑··他道:“游哥,你因为那些事进来的,就不要再做会继续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吧你难道就没有——比如……”少年声调忽然愈发放轻了些,仿佛提到非常珍贵、轻轻一口气就能吹跑的难以掌控的稀薄物品,“比如,令你非常珍惜,非常看重,为了她,哪怕放弃一切都愿意的人”·游酒没有纠正少年关于他“从前做的事”的想象,他花了点力气来与他认真对视,看见少年眼中那种他迄今为止还未出现过的光芒,以及面上提到某个与众不同的人时,变得格外温柔的表情。
他知道文宵是为了那个大他一岁的表姐,才会被弄进狙击计划里··游酒没有吭声,静静的听着他梦游般自己就往下接着讲··“遇到这个人,你会突然间发现,自己的一切原则、一切理想、一切底线都变得不复存在,做所有事情都会想着这个人,做所有事情也都是为了更能接近这个人。
离开她,其他所有都黯然失色,生活变成没有呼吸的一帧帧黑白图像,惟有她才能令世界涂抹色彩,重新跳动起来·”·文宵梦呓般的说着,少年攥着枪支的手不由自主收紧,又松弛,继而神经质的又收紧。
他似乎想去捉游酒的手,来让自己不要抖得那么厉害,但只到一半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垂着头,发出叹息一般的、带有几分绝望的声响:“为了她,我甚至愿意身入地狱。”
爱情……·游酒深思的打量着文宵,他其实不算是个八卦的人,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没有来由的想起荀策和皇甫谧··末世的爱情何等珍贵,若一个人甘愿为另一个人牺牲,会是什么一种感觉·“我不知道。”
游酒过了一会儿,回答他,“我自己没有经历过·但我想……在我认识的人里,也许有人同你抱着一样的认知·”他微微扯出一个笑容,柔声道,“我相信这定然是种弥足珍贵的感情。”
文宵的嘴唇慢慢颤抖起来,变得有些煞白··他好似还想说什么,忽然两人体内的记忆芯片同时鸣叫了一下,一个深蓝色的标记在嵌入其中的地形图上闪烁起来。
是撤退的安全点·“离这里还有一个街区的距离,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游酒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辨认出,要从他们此时身处的大型商场去到地图标记的安全撤退点,还须穿过一条丧尸不少的街区。
这意味着,路上他们依然要强打精神,应对随时冒出的丧尸··他断然道:“你把武器弹药检查一下,跟在我身后掩护我,我在前面开道·”·说着,就撑着少年的肩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文宵喉口一滞,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站都站不稳,还是让我在前面……”·他后半截话,随着游酒将第三颗军用胶囊吞服进肚而凝固了回去。
游酒疲倦的道:“一个小时时间,足够撑到那栋高层建筑楼下·”·三秒的时间在说话间便过去,军用胶囊强大的提升功能在他体内飞快蹿升,给体内疲惫不堪的细胞强行打了几倍剂量的鸡血,逼迫所有机能再度焕发生机。
游酒只踉跄了一下就站稳了,原本深沉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犹如星子般熠熠发光,是那种酷似回光返照的光芒··这种光芒让文宵瑟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的跟在游酒身后,穿过来时的暗道,从商务办公楼的那侧门边走出大楼,朝着安全点标识的高层建筑行去。
——————·游酒仍然提着他的军刀,这回他再不顾忌,再不迂回,一心照着最短的直线距离,以最快的速度斩杀遇见的丧尸,朝撤退点逼近。
文宵缀在他身后不远,一俟看见有漏网的丧尸靠近,毫不犹豫抬枪便- she -击,他留着许少由的两柄枪此时都派上了用场··两个人一前一后,仿佛杀红了眼,身后留下一地残肢断臂和滚落的头颅,不少脑浆被爆出的丧尸手脚还在抽动。
他俩互相支撑着,抵达了那栋40层的建筑门口;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里面残留的丧尸群里杀出一条血路,一层层艰难的往天台爬去··文宵从未觉得这条通往生存之门的道路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
他握紧了手中只剩下最后两颗子弹的枪,那是他最后的武器··他的掌心滑腻不堪,都是他渗出的冷汗··游酒的体力在他终于爬上第40层楼,咬着牙劈开通往天台的门锁时,宣告殆尽。
男人几乎是一头扑进了宽敞辽阔的天台上,文宵跟在他后面进入天台,两人同时听见半空中传来飞机轰鸣的声响··游酒的脑袋嗡嗡作响,第三颗胶囊的效用一消失,此前累积的所有副作用立刻卷土重来,以侵城掠地之势,狂躁的在他体内肆虐。
流经每根血管的血液仿佛一瞬之间变成了沸腾的岩浆,争先恐后想把他的身躯烧灼出无数伤口奔涌而出··游酒眼前模糊一片,天台上竖着的几根从前的晾衣杆在他眼前扭曲成了粗大的蟒蛇,一个个扭动着粗/壮的身躯,吐着猩红的信子朝他扑来。
他侧身避过,脚步东倒西歪,活像喝醉了酒的醉汉··飞机轰鸣的声音更近,但游酒脑袋里一团乱麻,他觉得那飞机似乎飞在他头顶,又似乎飞在他脑袋里,他勉力晃了晃脑袋,却只是让双耳的嗡鸣和眼前的幻象越来越激烈。
游酒尝试着想捉住什么,然而他每每伸出手都捉了个空,那里根本空无一物··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隐约中,他好像听见文宵在喊他,但那声音太遥远,游酒一时分辨不出从哪里传来。
大概是在四点钟方向,游酒模糊的辨认着,对自己喃喃道,文宵在喊什么·忽然间,他听见一声极其轻微的、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声响,或者说,在他听见那声响前,他的身体本能的就察觉到了危险,感受到了杀气。
这种本能的反应有时候完全不需要清醒的意志来掌控,在特种兵学院的无数次考验里,许多生死一线的危机往往仰仗直觉方能化险为夷··所以在游酒昏聩的大脑感受到那股微不可闻的杀气时,他已经身体快过一步的闪到了一旁,同时手中军刀脱手,朝攻击自己的目标疾袭而去。
军刀刺中某个温暖肉/体的声音,“嗤啵”一声,大量鲜血喷涌向半空··那是十点钟的方向……·游酒刚刚转过这瞬息一念,就被兜头罩脑的鲜血铺了一脸。
炽热的鲜血溅入眼底,游酒头脑陡然一清,眼前真实的一切渐渐显现出来··他看见文宵摇摇晃晃站在他十点钟方向,胸口插入了他手里那柄军刀,军刀刀刃已经透胸而出。
少年身上全是鲜血,他手中举着那把步/枪,枪口对着游酒,还冒着几缕不甚明显的轻烟··文宵张大双眼,他的面上全是泪,和着一身鲜血融在一起··“咳……咳咳……”他垂下枪身,跪倒下来,眼睛仍然牢牢望着游酒的方向。
他伸出手,茫然的在空中抓着什么,嘴边溢出殷红··他在哭··游酒僵硬的站在他五步远的地方,男人听见少年的声音,像他第一次在卡车上见到他时那般痛苦、无助,充满恐惧,满是颤抖的哭音,他好像在尖叫,又好像在痛哭:·“游哥……对、对不起……”·文宵翕动着沾血的嘴唇,他仿佛忘记了自己步枪里还有一颗子弹,他身子朝着游酒倾倒,仍然牢牢看着他,慢慢道,“对不、对不……起……”·他声音轻若蚊蝇:“他们、他们告诉我,只准一个人,计划只准一个……能活着回去……”·文宵的声音渐渐变得很轻,如同他枪口冒出的那缕散尽的轻烟,“我,我想……想我表姐……”·他睁着一双张得大大的眼睛,颓然栽倒在游酒脚跟旁,伸出的手仿佛想抓他鞋面,又仿佛不敢一般蜷缩在了一起。
游酒如泥塑木偶般僵直的站在原地,他脑海中疯狂回放着蜥蜴王临死前那句原本不甚明了的话——·——你要当心,没、没有……·没有人可以相信……·来自基地的飞机轰鸣着放下了绳梯,游酒置若罔闻,他仿佛被定住了身,脚底生根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去把他带上来”·黄琦淳在飞机上亲眼目睹了发生的一切,看见文宵- she -偏了时差点直接从飞机上跳下来,恨不得抢过那少年的枪自己直接上。
几名穿着联盟军服的士兵顺着绳梯滑下,他们靠近了游酒,却在接触到那男人眼神的一瞬,无不慑住··游酒的眼神炽热,里面仿佛有几团寒冰在燃烧,满是脏污和血迹的作战服看不出原本颜色。
他仿佛还沉浸在杀与被杀的修罗场里,神情看起来既凶狠又癫狂·一俟有人稍许挨近,他便摆出拼命一搏的姿势,让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时竟是不敢轻易靠近··施言把医药箱扔到一边,在黄琦淳来得及阻止他之前,一手捉住绳梯,顺着十几米的高度不管不顾的爬了下来。
他依然穿着他那身洁白无瑕的医用大褂,带着白手套的手插/在口袋里,天台的风把他柔软的栗发吹得微微浮动··施言朝困兽般在联盟士兵中间打转的游酒走近几步,他还未想好如何说服他放下戒心——他也看见文宵朝他开枪那一幕,那一幕险些让教授一颗冷凝的心骤然激烈跳动起来——忽然就看见游酒转过身,一双狂乱的眸子在看见他的一瞬,忽然微微睁大了些。
游酒黑色的眸子里一瞬间闪过了一些情绪,仿佛是依恋,仿佛是不舍,又仿佛是全然放松的神情··他蓦然松开攥紧的拳,大步朝教授迈过来,男人身上浓浓的血腥味和几日没有洗浴的汗味直冲鼻尖而来,旋即——游酒张开手,牢牢抱住了施言。
施言面上神情不变,心底几乎尖叫着咆哮··他本能的要后退,要把游酒一脚踢开,哪怕踢到天台底下,哪怕踢到丧尸群里,哪怕把这个几年来最为来之不易的实验体亲手葬送到辐- she -尘里,也决不允许他碰他一根汗毛,决不允许——·在施言就要崩溃暴走的前一刻,他听见游酒倚在他耳边,含糊的说了什么,然后那身形高大的男人手臂一松,身体往下软软滑去。
施言在自己反应过来前,已经抬起双手,抱住了游酒··(第一部:丧尸围城完)·作者有话要说:·————————————————————————·又爆了这么多字数,我真是用爱发电……·文宵(QAQ):我还以为可以跟游哥凑一凑CP· ·☆、40、实验体· ··第二部:新人类·40、实验体·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房间里,四根输液管高高低低吊在床头,白色医护床上躺着的男人双足双手都被铁环牢牢拷住,腰间捆绑着一圈又一圈拇指粗的麻绳。
盖在雪白被单下的身躯赤/裸,修长匀称的男- xing -肌体即便处于深沉的昏迷状态,也依然隐藏着沉睡猎豹般危险的爆发力··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游酒被运回来的当天下午,死亡峡谷基地特别医护小组把他像只煮熟的龙虾,从头到脚剥了个干净,以显微镜下检点真菌的严谨态度,将他里里外外每寸肌肤每根毛发筛查了一遍,确认男人没有被辐- she -尘感染的迹象。
确认过后,医护小组正准备给他套上衣物,始终冷眼旁观的施言却道:“让他裸着,送到我房间·”·——要不是施言教授在大家心目中公认是个科学狂魔,眼里只有他的科研数据,光凭施言这句话,就能脑补无数个旖旎或暗黑的想法。
讲道理,特种兵的身体虽然伤痕累累,叫人看了胆战心惊;事实上那些伤疤累积在一起,反而更加增添一种力量与勇猛的男人味·配上游酒那张昏迷着也依然英气冷硬的脸庞,俨然末世英雄的铁骨铮铮模样。
这人又是一身强健的肌肉,结实紧致的人鱼线完全可以从上舔到下方,趁他昏迷着揩几下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游酒的真实身份,经过曲少校大惊小怪的宣扬,在整个死亡峡谷基地已经人尽皆知;这位前少将之子的身体状况又处于十分糟糕的状态,特别医护小组的成员知道,施教授这阵子必然需要贴身照顾他。
除了施教授的私人房间兼个人实验室,也没有别的地方好安置游酒;毕竟不能把他跟大实验室那两具丧尸关押在一起··黄琦淳曾经提出过抗议,他在游酒检查结束后,强烈要求把游酒交给他来照料。
他的开场白是:“游公子是我们联盟少将游学正之子,作为军方人员,我们有义务确保军人遗属的生命安全……”·施言冷冷打断他:“密匙已经交给你们军方,那才是你们军方的首要问题;而游酒是我的实验数据,确保他的身心健康是我的责任。
今天开始,他归我接手了·”·“但是他是特种兵”·“他签署了自愿加入狙击计划的协议,如果他想归队,也要他清醒过来终止协议,并且自主告诉我。”
黄琦淳哑口无言,这个教授的伶牙俐齿一再让他败下阵,他一度怀疑施言的技能点是不是还点满了能言善辩表面上笑呵呵的温和有礼,实际上一句比一句夹枪带刺。
他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再去探看游酒,二楼实验室负责把守的联盟士兵已全被撤换,改成了特别医护小组的成员值守··——这就是把他接近游酒的最后一条通道都堵死了。
黄琦淳终于无计可施,他找了个由头狠狠的大骂了曲少校一顿——无辜的曲少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匆匆忙忙驱车离开基地,去搬讨救兵··——————·施言把游酒隔绝在军方掌控之外,其实,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游酒。
游酒服用了三颗军用胶囊,胶囊的副作用在他身上此起彼伏的开始呈现,施言承认,自己对于游酒能够捱受到什么程度,非常之好奇··虽然他能够大致预料到副作用何时出现,但因为不同人的耐受程度和应激反应不同,——也因为此前没有人服下三颗胶囊还能撑到活着回来,要么是死在地面,要么丧尸化——他无法预料游酒最终会遭遇到什么。
所以他把游酒绑成个粽子,牢牢固定在医护床上,然后往他身上绑了一堆监测仪器··男人已经烧到了四十度,脸色惨白,手脚冰凉,即便挂了一堆输液管也降不下他的高温。
心跳降低至每分钟三十多下,每次呼吸都像拉着陈旧过时的风箱,下一秒随时可能断掉那口气··施言在他鼻息间挂了一面小镜子,通过时不时检查上面有无水汽,来确认游酒是不是还苟活人间。
大丹缓慢的摇着尾巴,蹲在游酒的病床前,仰着头好奇的看着主人··它不敢把尾巴摇动得太剧烈,唯恐把施言搁在它脑门上的托盘摔下来,那上面摆着齐齐整整十根针剂。
虽然黄金猎犬对数字没有概念,却敏锐的知道,这十根针剂,都是要注- she -到床上那个昏迷的男人体内去的··对此它表示万分同情——它也隔三差五就被主人摁倒在地板上,往厚厚皮毛遮盖的屁股上扎这种模样的玩意,那滋味绝对说不上享受。
它非常同情游酒,另一方面,也滋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狗的知遇之心··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指伸了过来,从它脑袋顶着的托盘上拿起一根针管·大丹眼睁睁的看着主人抬起床上男人的右手臂,残忍无情的把液体注- she -进去。
那男人哼都没哼一声,不像它被注- she -得嗷嗷乱叫··但它发现他伸在外面的指头在轻微发颤,显然神经反应还是疼的··大丹有些想探过头去,舔一舔他指尖给他安慰。
黄金猎犬试探的趋前一点,施言侧过脸,淡淡瞥了它一下··大丹立刻顿住,假装小心翼翼的左顾右盼了起来··“……你不准舔他,当心他半昏半醒,把你当攻击者掐死了。”
大丹眨巴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个被捆得动弹不得的人形,觉得主人是在故意恫吓它··施言把药剂注- she -完毕的针管放回托盘,大丹乖乖的转身,乖巧的送回实验桌上。
它回过头,看见施言半俯下身,身体覆在游酒上空,一手掀起男人眼皮,一手举着个医用手电筒照了照··游酒毫无反应,像条翻白的死鱼··教授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峰。
他凝视着昏迷的男人,后者长长的睫毛柔和的铺在眼睑下方,轻不可察的颤动着,像个熟睡的婴儿·嘴角紧紧抿着,一双剑眉在昏睡中也皱得死紧,仿佛思考什么严肃的人生命题。
他知道他此时体内正被好几种军用胶囊产生的副作用,轮番纠缠夹击着,必然是疼痛交加,如同一艘狂风骤雨中在大海中艰难行驶的小船·但他面上看不出这种剧烈痛楚的痕迹,他只有一张安静昏迷的脸庞,和越来越微弱的心跳与呼吸。
他甚至不大呻/吟··施言陪在他身边三天,只听游酒轻轻哼过一次,双手紧张的蜷起来,又松开··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你梦见了什么吗·是梦见地面的丧尸、失去的同伴、坠机的父亲,还是……·施言蓦地想起游酒在昏迷前,突然大步而来抱住自己,在自己耳边低低呢喃的那几个字。
真是啼笑皆非,游酒抱着他,居然喊出那几个字··教授深思着,他包裹在雪白手套下的手指轻轻碰触了男人削瘦的脸庞,隔着柔软布料也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持续的高热。
·指尖顺着男人挺拔的鼻梁往下,滑落在他紧紧抿着的薄唇间··“——我哪点,长得像你母亲”·————————·母亲的手指白皙、纤细,带着女人特有的体香,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她牵着他的手,在一片一望无垠的绿茵茵草地上漫步,他听见很多小孩子的笑闹声,从草地另一头遥遥传来··他拉了拉母亲的手,穿着白大褂的女子侧过头,如海水般蔚蓝的眼眸笑吟吟的看向他。
她弯下腰来,捏了捏他的鼻子··“怎么啦,小游酒”·她问,“你还想去同那些孩子们玩耍吗”·她伸手想抱起他。
小小的孩童仰起头,他要跳起来才能够着母亲的腰身,但是他还太小,根本跳不稳,容易打跌·他固执的拒绝了母亲的邀请,只用胖嘟嘟的手指攥着母亲的指尖,心急的拉着她往前走。
他听见母亲无奈又宠溺的叹了口气,随着他摇摇摆摆步过那片草长莺飞的绿地··春季旺盛的草尖没过女人膝盖,把小男孩娇嫩的脸蛋刺得痒痒的,他笑个不停··草地尽头处,一座中古欧式建筑风格的房子印入眼帘,在房子宽敞的前院,有十数个同他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孩童在嬉戏打闹。
他听见他们在笑,不由屏住呼吸,松开母亲的手就想朝他们中间扑去··却被母亲轻轻拉住了他的背带裤··“今天不行,”他母亲歉意的说,“今天是……的日子,你不能接近。”
今天是……·是什么的日子·他没听清,他回过头,看见母亲的嘴唇在翕动,可是一个字也听不清··风把母亲的声音掰碎了,揉成一小片一小片散落在四地。
突然间,他发觉不仅仅是听不见母亲的声音,在他与她之间,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正徐徐升起,隔开他母亲捉着他后背心的手··小小的孩子惊恐的捶打着那看不见的墙,墙后母亲的笑脸变得模糊不清,忽而又摇身一变,变成他在前院看见的那些嬉闹玩耍的孩子。
那些孩子发型肤色各异,蜷缩在一个个仿佛蚕蛹般棕色巨大的茧体里,像在熟睡,他们身边,好些同母亲一样穿着白色大褂的人在走来走去,围着蚕蛹忙碌着··游酒瞪大眼,直勾勾的注视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蚕蛹,那蚕蛹里沉睡的小孩儿忽然睁开眼,对他露出一个明媚可爱的、如同那个年纪的孩子必然会展露的笑容,然后小孩儿缓缓抬起手指,指尖笔直的指向自己,随后——·游酒感觉到脑部剧烈的疼痛,然后是母亲轻微的惊叫。
——“你不能再把你的儿子带来这里……”·“他没有这个资历……”·“你会害死他,或者害死他们……”·“不要以一己私念,毁了人类未来——”·他被推出那片熟悉又陌生的草地,当他回过神来,想去捉母亲衣襟下摆时,所有幻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挖心钻骨的疼痛突然席卷而来。
那骤然爆发的疼痛,就像陡然失控暴涌的潮水,把他连人带浪拍倒在沙滩上··————————·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突然间睁开双眼,手掌张开如电,牢牢攥住了施言来不及撤回的手心。
施言猝不及防,被他紧紧抓住手掌,听见自己被收紧的手指指节,咯吱作响··教授用没被捉住的另一只手,在背后冷静的摸到了一支镇定用药剂,随时准备照着男人的脖颈扎落下去。
直到他接触到游酒睁得大大的眼眸里,散乱无光,涣散的眼神没有焦距,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团透明的空气··他攥着他的手,与其是要攻击他,看起来也更像是溺水已久的人,死死抓住了一块浮木。
——你如果再叫我一声妈,我今天就把你扎到你妈也认不出来··他在心里冷冷道··游酒没有进一步动作,但也没有松开施言的手··他抿着唇,紧紧抓着他,手上的热度几乎要穿透手套直逼进施言心底,教授有点忍受不了这种长时间的紧密接触。
他试探着要把手抽出来,抽了几下,纹丝不动,这男人该死的手劲奇大··· ·☆、41、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第41、42章大修了一下··41、交易 ·教授的私人房间兼临时医护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绑在游酒身上的监控仪器持之以恒的发出滴、滴缓慢运作的声音。
那声音平和单调,指数显示同游酒突然睁开眼前相比,并无差别··男人眼神散漫,茫然的透过施言望向虚空,被铁环牢牢束缚住的手脚活动空间极其有限,却是凭着本能,精准的抓住施言不放。
教授不得不弯下腰,他的手心被他攥得发烫,平静的眸子里渐渐涌起了点薄怒··——很好,如果他没记错,当初他用来摸他脸颊的,也是这只手··他曾经转过一个念头,只要游酒平安回来,他就要他这只手付出代价。
他抬起眸,飞快瞟向不远处实验桌上摆放着的一排型号各异的手术刀,再看向蹲在实验桌旁的大丹··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黄金猎犬歪着头,好奇的注视着这边,它的尾巴还欢快的摇着。
它看见主人被那个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身上也没有杀气的男人攥住手心,以犬类观点看来,那算不上攻击,亲密接触反而可以说是一种示好的表现··然而它的主人似乎同它意见迥异,施言目露凶光的盯着那排手术刀半晌,久到它察觉主人身上隐约冒出了杀气——大丹猜测,主人也许下一刻就会发出命令,让它去叼一把过来。
施言确实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还是狠狠咬了咬牙,逼迫自己把目光从诱人的刀刃上调转开··他在内心反复说服自己,这个人是很宝贵的素材,从他身上已经提取了不少接触辐- she -尘后人体产生应激的珍贵数据,他有不可限量的利用价值。
冷静,冷静,他跟他之间隔着一层手套··只要他能想办法从这个毫无意识的男人手中挣脱……·忽然施言听见大丹嗷呜了一声,刚转过视线,就看见这只七十多斤的大金毛后退一步,四爪发力,腾空而起,犹如一颗出了膛的炮弹,快准狠的朝这边跃了过来——·然后,它也像一颗落地精准的炮弹,砰咚一下重重砸在了游酒身上,那声音光是听都会觉得内息紊乱,施言在幻觉中甚至听见了游酒五脏六腑被它踩出来的声响。
方才还眼神涣散目光失焦的男人,猝不及防遭遇了这天降一击,差点魂灵出窍·游酒发出一声被马车碾压过的凄厉闷喘,攥着施言的手心骤然一松,弓起身躯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他身上绑着的监视仪器如同听见下课铃声的孩童们,一瞬间从死气沉沉切换到生意盎然,争先恐后地发出了一大串杂乱喧嚣的报警声。
“大丹”·施言方才攒起的一点怒意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想去把大丹从游酒身上拖下来,奈何大丹两只宽厚的脚掌牢牢扒在游酒被单上,一边亲昵的摇着尾巴,一边意犹未尽的伸出舌头,- shi -漉漉的舔了那剧烈咳喘的男人一脸,还不依不饶的顺势在他床侧趴下。
不论施言怎么拖它,它就是压实了屁股,不肯挪窝··大丹认得这个人,知道他在训练场里救过它一命··——所以它这是想保护他·施言的手还抱在大丹暖烘烘的肚腹处,大丹爪子抓在游酒被单上,方才男人盖得好好的被子在一人一狗的拉拉扯扯中已经被拖滑到了小腹,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和腹肌。
再拖下一点,就能看到某个精彩的地方了··施言脸色沉了下来,他当然决不想看见那玩意,只得恨铁不成钢的松开搂抱大丹的手··在游酒一边咳得七荤八素,一边带动监视仪器剧烈抽搐中,冷着脸,逐一调整仪器发出的刺耳警报,再加快四根输液管的滴注速度。
警报声总算在疯狂尖叫了五六分钟后慢慢消停下来,游酒的咳喘也逐渐平静··施言转过身,不期然对上了游酒的目光··男人黑色的眸子里还残留有方才咳喘得过分用力而泛起的红润,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奇怪的- xing -感。
眸底涣散无焦距的神采消失了,那个冷静自持的特种兵重新出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捆绑无法动弹的四肢,眼底掠过短暂的困惑,旋即抬眸看向跟他四目相对的教授。
教授的手还按在输液管上,他平静的挑着眉,俊美的面容和他离开基地时看到的一样淡漠··游酒隐约还有点印象,飞机轰鸣声中,他跌跌撞撞走向一个白大褂的身影,他在恍惚的意识错乱中似乎拥抱了那个人——而那个人竟然也接住了昏厥过去的他。
“是施教授……亲自将我从地面接了回来”·他张了张口,听见自己声音生涩、干哑,喉咙里似乎有团火在烧··游酒努力回想,如果没记错,他离开基地前,同施言最后单独相处的时候……场面好像并不是那么愉快。
他看见施言微微愣了愣,年轻的教授似乎没有想到他还保留有昏迷前最后一点意识,还能在强烈的副作用侵扰下,直觉出那个抱住他的人是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施言很想矢口否认,因为游酒那种直勾勾注视他的目光,莫名让他很不习惯,仿佛始终潜藏着的什么被强行剥离出来,暴露在大太阳底下。
他不自然的收回按着输液管的手,想了想,避开他的问话,只淡淡道:“——你出现了幻觉,把我当做你的母亲·而我有义务确保你的安全·”·他没有提及同去的还有哪些人。
游酒好半晌没有说话,他看不出他是不是在沉默的瞬间,脑海里拼命回想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他怀疑游酒是否还记得文宵最后说的那些话··从他骤然缄默的神情,施言无法猜测他的内心活动,而这个刚刚清醒不久的男人,显然极其审慎的保留了自己的所思所想,他在短暂的沉默后,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虽然仍然忍受着身体上各种不适,却还是温和的冲他道:“多谢教授出手相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施言觉得游酒的道谢里,含有双重感恩的含义··虽然这个男人被五花大绑、赤身裸体的躺在他面前,从里到外可说看个精光,形象全无尊严殆尽,但他居然还能磊磊落落的朝绑住他的人说出道谢的话语。
施言抿了抿嘴唇,他忽然想,方才如果不是游酒昏迷中挣扎,大抵也不会那般强横的拽住他的掌心··……好吧,幸好他没有当真冲他动刀子··他俩有一顷刻尴尬的沉默,期间大丹仍然窝在游酒身侧,有一搭没一搭的爱怜的舔着他脸颊,这让游酒说起话来极其费力。
他努力偏开头,避开黄金猎犬的舔吻,“——能不能麻烦教授帮我松开,咳,我身上的这些东西”·“你体内余毒未清。”
——所以这是变相承认军用胶囊真有副作用了·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游酒心里想··但他更加清楚,此时远远不是秋后算账的时候。
男人笑得更加温和,他尝试着用一种无比真诚,实际上带点诱哄的语气对他道:“我感觉已经好了许多,你放开我,让我能够自主坐起来·有了患者配合,这样后续治疗不是会轻松许多”他又晃了晃拷在床头的铁环,“至少,把手腕松一松。”
“然后你就趁机逃跑”·游酒一挑眉,又笑了··“跑我为什么要跑”他诧异的笑着, “我签了协议,只要能够找到情报,回来就能拿到高额报酬,我怎么会傻到什么都不拿就跑掉教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施言拉开椅子,在他床边坐下,严谨的保持他够不着他的距离··他伸出手去,若有所思的抚摸着大丹温暖的皮毛,游酒注视着他··他可以感觉到特种兵和善的笑容下面,隐隐躁动着的一丝气息。
金色镜片后的眸子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游酒,语气平铺直述,不像疑问而像肯定:“你不是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男人皱起眉,昏迷曾经给身体造成的麻痹钝感,随着意识清醒而渐渐消散,真实的疼痛开始一波波涌来。
游酒感觉自己像个被360度争抢撕扯的布娃娃,哪一处都在钻心的疼,连说话语声都有些不稳··他虽然还在笑,但已经有些勉强了··戏谑道:“教授是指这一身的伤,还有疼得快要裂开的脑袋吗”·施言没回答,他认真的权衡了一番,最后拿出了游酒曾经在他手中见过的那台晶片电脑。
·他调出游酒和文宵在C-23A里找到密匙后的一段画面,将屏幕转过去让游酒可以看见··文宵将密匙珍重的放在游酒手里,道“我们回去吧”。
游酒背过身,在机体泛着的隐隐荧光下,动作快速的吐出压在舌根底下的一小块感应芯片,将其与密匙紧紧攥在一起··那芯片发出了微弱跳动的存储信号··游酒在短暂的错愕后,猛然抬起身体。
他这一瞬间爆发的力度极大,带动将他死死捆绑的医护床霍然震动,差点就连人带床扑翻过来,劈手夺走那小块电脑··可惜黄金猎犬浑然不知的压覆住他,七十多斤的中型犬呼哧呼哧吐着舌头,宛如定海神针,把他卡在了原地。
“那块芯片你还藏在舌根下,所以交出密匙也不要紧·”虽然明知游酒不可能挣脱,施言还是缩回来手,平静的看着游酒面上维持得很好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隐藏得很好,若不是有记忆芯片得以忠实记录当事者做过的一切,谁都预料不到这一招·”·“……”男人面上黑云压顶,“你……”·他卡壳了半天,俊朗的面目紧紧皱在一起,既是身体四处爆发的疼痛作祟,也是一瞬间陷入进退两难境地。
“我能够理解,你迫切想要查出父亲身亡秘密的心情·”施言缓缓道,“因此,我没有取出你刻意隐藏的那份拷贝;如果你需要,我同样愿意删除方才那段画面,不让军方的人知晓。”
游酒表情精彩纷呈,他微微眯起眼,审慎的打量面前这位心思难测的年轻教授,猜测他对他说这番话的用意何在·他目光紧紧攫取施言视线,哑声道:“……你想要什么,教授”·教授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自己眉心,游酒从他眼底竟看见一闪而过的疲惫。
他静静道:“我要你自愿留在我身边,配合我关于你的一切研究行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准有丝毫反抗,——当然,我会确保你的安全,不会有任何人轻易动到你……”·他看见游酒有片刻愕然,那愕然更多的似乎不是针对他说“你留在我身边配合研究”,而是“我确保你的安全”,游酒在听见这几个字时稍有动容——·他把后续的话语说完,“——以及,芯片里拷出的关于新人类计划的所有情报和数据,我也要知情。”
游酒的眉峰越皱越紧,从那双黑眸眯起又睁大的快速颤动频率里,施言看出游酒方才对自己的那些感谢,似乎已经被他冷淡提出的交易给冲散了不少··我把他激怒了,他想,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令他全身赤/裸,绑在床上的原因。
不是怕他伤害自己,而是不希望他将我一击毙命··——但芯片里的数据,关系到他风闻已久的那项计划,他必须不择手段拿到手里··经过一段长时间静默后,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男人仿佛决定了什么,嘴角讥诮的勾起了一些。
“行啊,”游酒淡淡道,“教授也不是外人·”·他竭力让自己这句话听起来不带什么怨气,但施言明显感受得到其中嘲讽的气息··奇怪……·施言默默想,我怎么会有那么短短一瞬,被他看似真诚的眼神动摇过呢。
压下那种古怪的不快,施言在沉默僵持的气氛中站起身,道:“大丹喜欢你,这些日子,我让它留在你床上陪你·”·游酒没说话··——————·“游酒醒了我能进去看看他吗”·齐伟其实很早就有这个念头,但看见大校都碰了一鼻子灰,气呼呼的离开基地,总觉得自己以个特训教官的身份,似乎更加没有那个资格提出这种请求。
施言唰唰翻过手中医疗日志,他心情不是很好,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你对他为什么这么上心”·“跟你对他另眼相看不是一样吗”齐伟抱着双臂,朝楼上瞟了眼,“他很特别。
——而且,他居然会是游学正少将的儿子……”·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我不能理解你们军人对领袖的观点·”游学正是个名望颇高的将军,他知道,但他从来不关心。
齐伟道:“再不然,他好歹也是我特种兵学院的学弟啊·我隔着门口瞧瞧总可以吧”·“你真这么记挂他,自己上去·但他情况不太稳定,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有时候还发癔症,说胡话。”
施言冷冰冰道,“你同他注意保持安全距离,一会挠着你我不负责·”·“是啊,听说这小子还当着去接他的士兵们的面,冲你喊娘”·“……”·教授脸色有点青,他回想自己居然鬼使神差搂住了昏倒的游酒,觉得那一刻简直如同邪灵附体。
他把医疗日志刷刷翻得更加用力··齐伟上尉进了施言的房间,教授的卧室与外面私人实验室用一扇紧闭的木门隔开来,此时实验室里七八个白大褂团团围住了床上的游酒,七嘴八舌的讨论。
“是昨天用的药不对吗今天他清醒的时间没有上次长·”·“我认为要加重抗生素的用量,他还没有退烧,这样下去怕是要脱水。”
“肺部也有点感染,应该……”·齐伟透过那几个围绕在特护病床旁的身影,朝里瞥了一眼,看见游酒闭着眼躺在那里,任由旁人将他当小白鼠揉来捏去,纹丝不动。
游酒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一些,俊朗的面容衬着利落干脆的黑发,一扫死刑犯人的颓丧晦气;即便病容苍白的躺在那里,还是有种勃勃生机的英气··他虽然不是学医和搞科研的,但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这家伙在装昏。
他恐怕早就醒了,只是不想听旁边这些研究人员叽叽哇哇的呱噪··难怪施言下楼去翻医疗报告,他显然知道游酒不情愿配合,留别人先去消磨他的耐- xing -··齐伟耐着- xing -子,看那些特别医护小组的人员像见着鸡蛋缝的苍蝇,绕着游酒嗡嗡嗡嗡飞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把各项检查做完,各项数据采集完毕,各种药物该打的打完该输液的输液,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临走前嘱咐齐伟道:“上尉,您别解开他身上的禁锢,千万小心。”
·“他们对待你就像地球上最后一只恐龙,宝贝又警惕得很·”·等人走光了,医护室里只剩下他和游酒,齐伟道··游酒慢慢睁开眼。
“欢迎回来·”他的前教官,真正意义上的特种兵学院的学长,忽然张开双臂,俯下身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游酒微微愣神了片刻,眼底忽然漾起笑意。
他道:“这还是我回来地底,首次受到隆重而真心的欢迎·”·齐伟道:“施教授应该也挺真心的,”他低头看了眼趴在游酒床尾的大丹,“他肯把这只黄金猎犬留在你身边陪你。”
游酒被绑得无法动弹,他很想通过耸肩来表达他的不赞同,终究还是放弃了··齐伟问他:“等身体康复后,你准不准备回特种部队”·游酒已然敏锐的从医护小组成员对待他的态度和彼此间的言谈中,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已然泄露,在死亡峡谷基地差不多人尽皆知。
他不知道是谁认出他,又是谁散布了这个消息,但联想到地面遭遇的种种异事,这个迟来的身份认证恐怕不是什么好现象··尤其是,施言说“确保你的安全,不会有任何人轻易动到你“——明显是话中有话。
他道:“施教授说我身体状况很糟糕,最好暂时别动归队的念头·”·施言原话:你只要敢跑,我不介意做个告密者··“你未必然一定要回去,留在基地一样能为军方效力,延续令尊的事业……”齐伟还未说完,游酒忽然压低了声音,对他道,“学长,我有一件事拜托你。”
“上次你让我写的紧急联系人,我现在需要他,能请你帮我找到他吗”·· ·☆、42、新人类计划· ·42、新人类计划·自从游酒清醒以后,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昏迷着大概日子还好捱一点。
至少不用捏着鼻子灌那些喝起来像屎一样的药水——·他看着施言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朝自己走过来,教授那张俊美的容貌确实赏心悦目,但跟那些不怀好意的难闻气息联系在一起,难免让人心生抵触情绪。
游酒恹恹的道:“能不能麻烦教授给我开一些,譬如胶囊、药丸那种不用经过味蕾的药物”·腥臭的味道飘来,连他脚底的大丹都迅速调转头,呜呜着把- shi -润的鼻尖埋在了他的被单底下。
教授面上一如往常的平静冷淡,端着汤药,似笑非笑:“很抱歉游公子,这里不是你爹的少将府,有什么你就吃什么·”·他把药碗朝他床头一放,听见游酒长长的叹了口气。
游酒的气色比刚送来时好了许多,基地绝大部分珍贵的医疗资源都用在了他身上··曲少校下过命令,要全力以赴确保游公子- xing -命安全——他不仅是军方夺回情报的英雄,还是少将的子嗣,是联盟精干的特种兵,地位一夕间水涨船高。
曲少校指望着把他列为死亡峡谷基地又一个朝上级邀功的成功事例,因而对这位其实并不娇贵的公子哥,嘱咐所有人照顾得务必尽心尽力··“最好趁热喝了,你不会想知道它们凉掉了是什么滋味。”
游酒探头看了眼那几碗药,闻起来比前几日又腥臭了不少,总觉得恶心度似乎呈等比数列上升··他还是手脚被缚不能动弹,只好侧头叼住枕头边的吸管,再抬起脑袋,艰难的通过吸管去吸食药碗里的液体。
——又烫,又浓稠,又臭··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直到他抵着干呕的欲望,无比艰难的把那几碗汤药喝完,大丹才从他被单下抬起鼻子,凑到他面前,安抚的舔了舔他的脸。
他长出一口粗气,再一次徒劳无用的请求:“下次添点甘草、白糖之类助食的东西吧”·施言无视了他,而是直接朝他伸出手··游酒很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还在顽强的装傻,皱着眉看教授没有一丝褶皱的白手套。
“拷贝吐出来,”教授惜字如金,“我弄到了读取器,今天医护小组的人不会过来·”·男人叹了口气,他慢慢道:“你自己伸手进来取。”
“……”·这句其实纯属消极抵抗、别无其他含义的话刚一出口,游酒蓦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果然看见施言的脸瞬间变色··——糟糕,忘记这个教授有可怕的洁癖……·施言对大丹道:“大丹,你去撬开他的嘴。”
游酒立刻投降道:“我自己来·”·他赶在黄金猎犬当真去舔他嘴之前,赶忙把那份芯片吐了出来··施言带着一脸嫌恶的神情,用食指和中指捏起那块薄薄的- shi -哒哒的芯片,动作迅速的剥开防护层,将里面晶体取出。
游酒努力在床上欠起身子,看着施言走到窗户边,将所有窗帘拉上;又检查了门锁,再把室内光线调至昏暗,这样就算有人从门缝朝里窥看,也无法从昏暗的光线里察觉出什么。
——真像末日前偷偷聚集在寝室里看黄片的初中生,游酒忽然冒出不合时宜的念头··教授不肯放游酒从那张床上下来,所以他只能拿着装载了读取器的小型电脑,靠在床边跟游酒一起看。
那台电脑是施言瞒着基地的人,能够弄到的屏幕最大的机器;纵然如此,要看清屏幕上的字,还是逼得两人脑袋不得不贴得极近,游酒甚至能够感受到施言近在咫尺的轻微呼吸。
黄金猎犬焦急的在小型电脑后面摇尾巴,它也很想加入这看起来仿佛家族聚会看片的氛围里,被施言一只手牢牢按住,推到了一旁··“不许闹,大丹,你到边上去。”
施言说话的时候,薄唇微启,由于靠得近而在游酒脸颊边卷起了一股轻微的气流··他对大丹说话往往带着难以察觉的宽容与柔情,是他鲜少在人前表露出来的另一面。
在这昏暗而密闭的单独小房间里,他这种说话方式,容易给人造成仿佛轻柔贴面说话的情人般的错觉——游酒方才满脑子还停留在看小黄片的初中生想象里,被这骤然轻柔的气流一卷,出乎意料的恍了一下神。
居然鬼使神差的,有点想偏头去看看此时教授面上的神情··但这点微妙的心思没有能够停留很久,因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那男人端坐在一张雕花办公桌后,双手平稳的搁置在桌上,他手边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资料,平静的眼眸直视镜头。
他的脸上透着浓浓的倦怠,发青的眼脸下双颊削瘦,显得有些消沉疲累··男人穿着联盟军的制服,十分衬托他挺拔的身材,少将的肩章在笔挺的制服上熠熠发光··被这个男人出现的一瞬吸引了目光,施言稍稍抿住嘴唇,他也忍住了自己掉头看游酒的冲动。
这个男人眉眼间同游酒太像了,一眼,就能看出同游酒之间的血缘关系··沉稳坐在桌后不发一言的模样,就如同年长般的游酒,只是少了很多毛头小子的冲动热血,更多的是饱经风霜的老练与内敛。
那男人直视镜头,开始说话了,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有种泰山压顶也岿然不动的镇定··“迄今为止,军方对待‘NHP’的态度是错误的,‘NHP’理应成为人类重新崛起的希望,而不是少数人- cao -控利用的工具。
我为知情且曾经大力支持NHP深表遗憾,起初它并不是后来我们所见的这个样子·我认为生活在地下城的每一个人,都有权利知晓真相,这与人类未来息息相关·”·“这不算一个正式发表的声明,事实上,我对于能否顺利发表这份声明忧心忡忡。
联盟里有太多人认为,信息保密是对民众负责,对末日后新生的人类负责·他们忽视了一点,NHP里的人类,同样是人类的一份子,他们同样有保持人身自由、有确保生命安全不受危害的权利。
诚然他们可以为了人类东山再起贡献自己力量,但那应当是适度的、合理的、在人权允许的范围内进行,而不是任其成为实验动物,在巨大的痛苦与濒死边缘承受没有任何人应该承受的一切。
NHP已经在挑战人类的道德底线·那种底线一旦超越,强烈的背离了人- xing -,人也就不配再称之为人·”·他将身体倾前点,看向镜头的眼眸里忽然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 yin -霾,游酒在那层- yin -霾来得及消散前敏锐的捕捉到了。
游学正大概有2秒的停顿,在外人看来,他仿佛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但游酒意识到,这意味着游学正吞下了几句他认为理应说出口,却最终选择缄默的话语··游学正沉默的这2秒,电脑屏幕上适时切入了一组黯淡的、几乎像是蒙着黑纱拍摄的画面。
那组画面极度不稳,晃得非常厉害,像是拍摄者在不断左顾右盼的行走,或者躲躲藏藏,隐约还有人因为跑动而发出的急促呼吸··那画面实在是太模糊了,隐隐绰绰的几个人形难以辨清,游酒和施言同时屏住呼吸,凑近屏幕——·游酒比施言动作快一些,为了看清屏幕他还稍微偏过了一点脑袋,就在他看清那组模糊画面的同一瞬间,脸颊忽然被一个柔软微凉的东西碰触到。
游酒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者立刻又像受惊的雀儿般猛然朝后缩了回去··“什——”·游酒下意识转头,教授扬起手,啪地就给了他一巴掌。
毫无防备的游酒,瞬间被这一生中绝无仅有的体验打懵了··“”·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不是吧,明明你自己亲上来,为什么要打我·施言用手背拼命擦拭自己嘴唇,指尖发着抖,脸色苍白。
游酒被他那不加收敛的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正一脸懵逼的转过头,想要寻找什么措辞来为自己辩解时,陡然瞥见教授狠命擦拭的嘴唇微微肿了起来··在屏幕微弱的光线下,很有那么一些被人强力吮吻过后水汪汪的可怜模样。
他因为羞恼交迫而泛了点红意的面色,也很好的提供了一个香艳的脑补空间··“……”·游酒一时间恍然忘记了自己想要辩解的内容,他盯着他看了一会,方才被亲吻到的地方甚至有点奇妙的发热。
男人悻悻的重新转过脸,不自然的稍稍清了清嗓子:“……你可以把画面亮度,调高点·”·施言瞪着他的后脑勺,用生平所有的克制力压抑自己想施暴的冲动,抓着电脑的手用力上拨亮度显示。
他当然清楚,方才是自己不小心凑了过去,明明不关游酒的事··但——·他想到他方才嘴贱的那句话,本能的就动了手··他怎么会如此容易就失控·画面稍微清晰了点,或许也是因为那个拍摄者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躲藏地点,不再晃晃悠悠的举着摄录机。
于是他们看见了一个宽敞的、非常像是仓库或医院的地方··四面没有窗户,室内顶灯也没有打开,只有一排排像棺材又像冷冻舱一样的舱体,面前的表盘上闪动着黄色、红色、绿色颜色各异的显示灯,把舱里的人影照得若隐若现。
那一排排舱体从镜头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镜头拍不到的另一头·粗略扫过去,摄录范围内至少有二十来个这样的装置··最靠近镜头的那个舱体拍摄得最清楚,里面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没穿衣物,浸在没过头顶的透明液体里,身上缠满了粗细不同的管子,那些管子的一头深深扎入她体内,另一头延伸出舱体外··她应当原本是个长相标致的女- xing -,从五官轮廓能够看出,但她的身体却像被怪物吸干精血的老妪,瘦瘪干硬。
四肢全部蜷起,紧紧阖着眼,面上神情痛苦万分··在她左右邻近的几个舱体里,里面装着的有男有女,遭遇却是同样,无一不被浸泡在充满舱体的液体中,手足躯体都扎满了管子。
忽然镜头又重新晃动起来,还夹杂着愤怒的喊叫声,从不远处传来:“有人入侵捉住他”·随后是剧烈的地面晃动和奔跑声,枪声。
画面在一片吵杂过后陡然陷入死寂··大约2分钟的空白后,游学正的脸再度出现在屏幕上··但他没有立即开口说话,而是沉默了半晌,面上神情沉痛··“New Humanity Project——我们的线人潜入新人类计划研究基地,亲眼目睹了触目惊心的这一幕。”
“很遗憾,他没能成功逃脱,但他付出生命危险拍摄下来的这段视频,还是抵达了我们手里·我们早有预感,联盟会议在欧亚大陆边缘,远离地下城所精心保护的一座军事设施里,必然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只是没有料到,是从前NHP计划的演变与升级。”
“我曾经支持过NHP计划,那是在末日前·我不否认这一点·就如同我现在也不会推卸责任,选择将如今早已脱离控制的NHP公之于众·”·镜头再切换,游学正已不再端坐在他的办公室内,他显然是在急匆匆的往什么地方赶。
一边走,一边向他身边的部属说话··镜头也拍摄到了他的部属,大约有十几名,个个面目严肃,腰间别着武器··他们身后是C-23A,机体簇新,修长流畅的机翼高傲的扬起,像只做好战斗准备,亟待一飞冲天的苍鹰。
游学正转过身去,背对镜头,对那些面目严峻的军人说着什么··他说得又快又急,那些军人面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我会在这次演讲结束的末尾时分公布这段视频,坦言NHP的过往与由来,以及军事设施的地图与资料。
让人民去评判去抉择……而历史,终将把一切盖棺论定·”·他的声音渐渐淹没在C-23A引擎发动的巨大声响里··——————————————·画面闪动几下,黑屏了。
电脑上其后再没出现任何动态画面,只存了一大堆写得密密麻麻的文本,上万个文件夹里保存的无法看懂的数据,几个T的照片大多是关于从不同角度拍摄一个看起来像军事设施的城体——但以外部的居多,内部情形只拍到一些穿着联盟军制服的人背着枪支走来走去。
施言并没有一一点开那几个T的照片,绝大部分只是简单浏览了一下··但能够确认的是,那些照片从未在任何军方或联盟会议官方公布的资料上出现过··随后,这个芯片就读取完毕,归入了沉寂。
在芯片发出嘀的一声运转结束的声音后,因为看得太过入神而几乎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游酒的目光还僵直的瞪在黯淡下去的屏幕上,脑子里反复过着的不是父亲言谈中提及的新人类计划,也不是那惨绝人寰的活体实验仓库,而是父亲深深望向屏幕前疲惫交加的模样,和他最后在C-23A前留下的笔挺的身影。
那就是他看到的父亲最后一面··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同他好好道别··作者有话要说:——————·施言:看片就看片,你好好的亲我作甚·游酒:讲点道理· ·☆、43、敌友· ·43、敌友·芯片自动退出了读取器,施言将它握在手心,犹豫着要不要再看第二遍。
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他对游学正发表的长篇大论讲话没有兴趣,倒很想把那些舱体里出现的人体再仔仔细细看一看··换作从前,他不会顾及房间里还有个游酒,他会径直打开电脑,跳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废寝忘食的钻进去。
但——·游酒的存在感太强烈,就像他方才猝不及防沾上他脸颊那样,他如同一堵墙横在那里,具体化得叫人无从忽视··尽管他现在像个泥塑木偶呆呆的半靠在床头,一言不发,然而那种悲伤得无可遏制的气息,还是一点一滴的渗透了过来。
施言忽然再一次意识到,方才画面上出现的游学正,的的确确是游酒的亲生父亲,是抚育这个男人成人的那个人··对他而言是前联盟少将、知悉NHP内幕、C-23A上情报持有者、积极派代表人物的这个人,褪去所有光环和身份后,就只是他身边这个男人的父亲。
教授忽然间有些如坐针毡起来··他自问这个时候,按照人之常情,大抵应该说些宽慰或者开导的话语;他对研究所或基地的其他同僚遇上类似亲友过世事件时,就是这般处理方式。
而且他一向可以很好的掩饰自己对于这种人伦血缘的淡漠——亲情不过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基因延续,天伦说到底也只是另一种程度上的两厢情愿··他从未体会过,想来当真有机会体验也不过如此——·但他完全可以装成大家想看到的样子,做出最为体贴备至的神情。
为何面对游酒,这种习以为常的职场伎俩就用不出来了呢·施言想,大概因为我用他的秘密威胁他,方才又莫名其妙扇了他一耳光的关系吧··——反正这人看起来,也不是容易接受虚与委蛇安慰的那种类型。
他正在茫茫然寻思自己该做什么,在社会人情对他做的要求,和自己本- xing -中斗争抉择时,忽然听见大丹嗷呜叫了一声··始终处于游离边缘的黄金猎犬终于等到了他们看片结束的时候,高兴的凑前去,嗷呜嗷呜的舔起了游酒的脸颊。
但它舔着舔着,兴奋的呜咽声就慢慢低沉了下来··黄金猎犬的双耳朝后耷拉,圆溜溜的眼睛瞬也不瞬的望着他面前的男人,舔舐男人的动作由原本的欢快,慢慢转为了安抚与温和。
它甚至凑得他更近,轻轻的用自己暖乎乎的身体蹭着游酒··它在安慰游酒··游酒垂着头,施言看不见他面上表情,他的双手双脚被缚也做不出什么多余的动作。
他看见游酒忽然将头偏向轻轻蹭靠着他的大丹,短暂的停滞后,慢慢把脸埋进了黄金猎犬蓬松柔软的毛发里··他竭力压抑,但在大丹呜呜咽咽的安抚中,男人的身体还是轻不可察的细细颤抖了起来。
施言心头突然间,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淹没,——事后他追问自己,那是不是人类所谓的共情作用——然而当时他无法形容那一瞬间袭上心头的无能为力和软弱感,只能愣愣的站在医护床边,看着游酒把脸紧紧埋在大丹颈部,许久许久。
我帮不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后,施言慢慢转身走开··他想,我懂的只有数据,只有科学··我不擅长人心··———————·一起看过密匙里拷贝的资料后,游酒和施言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点微妙。
如果用特别医护小组成员的话来形容,教授一夕之间,对这个特种兵变得宽和了许多··——当然,教授从前也是很宽和温柔的,他对待任何人、任何事基本上都是和声细气,不轻易动怒,也不随意与谁发生争执。
但他有一个习惯,或者说身为严谨科学家必须具备的素质:他惯常于把寄托了所有研究数据、身上有他想要钻研东西的人,剥离去七情六欲,只单单看成“实验体”。
所以他对游酒,刚送回来的游酒,态度是“极为珍贵的实验对象,要轻拿轻放,他是个潜力无限的巨大宝库”·游酒在他眼里非常重要,要珍而重之,但不是个“人”。
·可是医护小组的人有一天被支开去做别的事情,第二天再去看护游酒时,陡然发现教授对游酒似乎另眼相看了··其突出表现之一就是,教授居然嘱咐他们,在给少将公子熬的汤药里,可以适度添加一点甘草或蜂蜜。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一向漫不经心的教授,突然间把游酒当人看了·“可能是最近辐- she -尘研究有了新进展”·背地里大家互相猜测,“毕竟从他身上抽取了接近500毫升的血,把人家所有能拿去化验的东西都提取化验了,也许检测快要告一段落,施教授觉得可以客气点对待他”·“那也最多是放他离开,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有什么必要突然变得这么有人情味。”
“哎,说到底,游上尉这个人还是挺讨人喜欢的,你们干嘛这种口气讨论他·”·“再怎么讨人喜欢,也不可能讨到施言教授喜欢吧”·跟随施言多年的助理们彼此思索了一下。
纷纷觉得:“……有道理·”·然而事实是,不仅是给药汤里添了甘草,教授还让他们把游酒双手和腰间都解除了束缚··教授的解释是现在游酒身上的毒素大部分得到清除,即便再出现副作用致幻的情形,也不会严重到伤害他自己或外人。
看看,就连施言教授的狗,都寸步不离的挨在游酒身边,像个父母离异的孩子,终于得到跟失去抚养权的一方长期相处的机会,黏得他死紧··……噫,这个形容不能说出来。
虽然真的给人这种感觉,但千万不能说出来让教授知道··至于游酒的心理状态,就更加微妙··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他把脸埋在大丹身上,短暂失控的那一刻,虽然施言看不到他当时的模样,但他知道他一定感觉到了。
作为一个男人,他竟然会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有那么一瞬间让自己的情绪脱离了掌控·即便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游酒心里也膈应得慌··尤其是施言还是这个私底下暗潮汹涌的死亡峡谷基地的人,鬼知道他对于狙击计划中暗藏的杀机了解多少,他竟然出乎意料的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所有情绪。
虽然面上丝毫不显,暗地里游酒时时刻刻都在懊恼··他情不自禁就想避开施言的目光——幸好施言似乎也略觉得尴尬,一直也在努力不同他四目相视。
他俩既不能像知根知底的朋友那样,把彼此心路历程和误会摊开来讲;也不能像同床多年的夫妻那样,为了维系婚姻而把自己最丑恶或最温情的一面展露给对方··作为互相提防、有一定恩情在,却又存在不对等交易关系的双方,这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比他那次突兀的摸他脸颊,和他同样突兀扇他一巴掌还要糟糕··游酒- yin -郁的想,可能这就是父亲常说的八字不合··——————·曲少校接了好几封加急快报,每天收到来自不同地下城的通讯。
他将这些外界纷扰压了许久——死亡峡谷基地毕竟是个秘密军事基地,在此地开展的研究也属于向公众保密级别——但终于有一天,还是扛不住来自最高层的压力。
他在二楼特别医护小组值守的门外徘徊踯躅了片刻,抬手叩响了施言的门··教授的脸出现在打开的门扇后··曲少校迅速朝他背后瞟了眼,游酒果不其然还躺在那张医护床上,闭着眸,不知是睡是醒。
施言问他:“少校有事找我”·他撑着门,没有客客气气请他进入他私人房间兼实验室的样子··少校只好站在门口问:“游酒上尉的伤势何时可以复原”·这句好似无意的话一出口,施言掩在镜片后的眸色微微闪动一下,他身后躺在床上的男人也睁开了眼。
教授谨慎的选择着措辞:“我们在给他用药,希望一劳永逸的根除军用胶囊的副作用影响·少校作为项目参与人之一,应当明白这种药剂对于每个人产生的效果不一,我此时恐怕不能给予肯定的答复。”
“我理解·如果条件允许,我也希望游上尉在基地逗留到他完全康复为止……”·“‘如果条件允许’”·曲少校叹了口气:“他带回来的密匙,我已转交联盟会议的高层人物,那里面的资料便连我也无权查看。
最近两天,有会议的高层领导联系我,要求将游学正少将的儿子护送至城内——具体原因没有透露,但我猜测与C-23A上的情报有关·游上尉作为亲历地面活着回来的唯一一人,联盟会议应该有很多细节想要当面询问他。”
联盟会议某种意义上,背后- cao -控者其实就是军方——·施言心里迅速掠过黄琦淳临走前气急败坏的脸··他平静道:“C-23A坠毁了5年,情报解密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还需要休息·”·“不止联盟会议施压,还有游酒上尉自己隶属的特种部队,前日也发来函件,要求他迅速归队,——似乎他之前冒名进入死刑监狱,没有经过部队批准,是擅自离队行为。”
曲少校说着说着,感觉自己牙齿都疼了起来,“以及,游酒在地面待了6天,既没有丧尸化也没有感染,平安无事归来,这个消息不知为何不胫而走,如今在十一座地下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你知道,即便末世,人们也需要媒体与八卦,现在死亡峡谷基地每天至少会接到三通来自各个地下城的通信联络……他已经是个颇具知名度的英雄人物,我们恐怕无法将他留在基地太久。”
短暂的沉寂过后,施言问:“少校还能争取让他留在这里多久”·“以基地的权限和走流程需要的时间判断,最多五日·”·少校道,“五日后,联盟会议就会派行动小组来接游上尉,同行的应该还有特种部队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线好难写呜呜呜· ·☆、44、发病· ·44、发病·半夜时分,游酒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动··他起初以为是从窗外爬进来了什么人,因为那声响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房里轻轻走动。
是荀策·男人迅速转动脑筋,但以荀策的身手,如果要摸进房间来,定然有本事做到悄无声息,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还在房间另一头咳嗽。
他悄悄将脚踝从床尾两侧的铁环中松脱开来,一手不动声色的抓住床边输液架,阖着眼睛,静等那个不明来客往自己这边靠拢··那个跌跌撞撞的声音确实在朝他这边过来,发出粗重的喘息。
一边走,一边撞到试验台的桌角,发出哐当当掉落一地的声响··——如果是死亡峡谷基地里想要他- xing -命的人,未免身手也太差了··游酒想着,在那个声音即将来到床边时,一手摁住床侧跃身而起,另一手拎起输液架就要朝着来人头上狠狠砸去。
昏暗的房间角落里忽然亮起了一小簇烛光,他听见施言惊叫的声音:“住手”·在教授这一簇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芒照- she -下,游酒看清自己眼前那个黑影,比正常人矮了一大截,但是两条后脚直立起来,毛茸茸的金色毛发像刚刚从水里打过滚一般,全部- shi -漉漉的黏在身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茫然的看着前方,瞳孔里全是黑色,不见眼白。
游酒打了个激灵,生生刹住半空扑砸下去的姿势·一个滚地翻,从直起身子的大丹身边翻滚到了角落里··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施言手里端着一小截燃烧着的白色蜡烛,慌忙扑到还在恍恍惚惚走蛇形路线的黄金猎犬身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根血红色针管,颤抖着摁住黄金猎犬,往它后颈扎了进去。
黄金猎犬因为看见微弱的光芒而骤然紧缩瞳孔,发出痛苦的呜咽··它扭过头,好像想要咬一口抱着它的主人·但在它来得及张开口以前,游酒已经一把攥住了它的脖子,把它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大丹呜呜叫着挣扎了片刻,身体慢慢失去力气,温顺的昏了过去··游酒抱着大丹的脖子,施言搂着大丹的身体,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在微弱的烛光映照下,游酒首先注意到的是施言并没有戴眼镜,无遮无拦的面容上透着一丝来不及收回的惊惶。
缺少镜片做掩饰,他姣好的眉型和狭长明亮的黑色眸子顿时一览无遗,挺直的鼻梁上微微渗着点薄汗,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要轻··如此近距离的同游酒四目相触,施言眼底的震惊和软弱同样纤毫毕现。
他慌了,游酒心里猛然一动,他竟然也有失去冷静的时刻·紧接着他发现施言身上只披了一件纤薄的白色衬衫··施言骨架子远比他想象中的削瘦,经常被白大褂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锁骨露了出来,形状优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由于大丹挣扎而拉扯下的衬衫滑到肘间,半边圆润肩头暴露在空气中,鲜少见到阳光的肌肤白得几如凝脂··再往下,还能若隐若现的看见他因为颤栗而微微挺起的,殷红色的……·“谢谢你。”
游酒兀自放空眼睛,突然听见施言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觉得手中一空,大丹已经被教授抱了过去··教授把拉扯下滑的衬衫拉回原处,游酒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大大方方把该看的看完,又面不改色的收回去。
他从来不吝啬于承认自己是弯的,而当一段美景展示在眼前时,有得看总比没得欣赏好··幸而教授全副心思都在黄金猎犬身上,没注意到他的亵渎眼光··游酒问:“大丹怎么了”·大半夜不在窝里或者他床上跟他一起睡觉,反而后脚直立、瞳孔全黑的在房间里跌跌撞撞,还有它刚才想咬施言——这只黄金猎犬定然生病了。
施言没有回话,他艰难的把七十多斤的黄金猎犬抱起,脚底趔趄了一下··以他那副身子板,只怕抱不动这只大狗走几步··游酒心里突然掠过一阵不由自主的怜惜,他伸手过去,托住了大丹,对施言简单道:“我来吧。”
“……”施言没有回话,他似乎根本无心关注游酒是怎么自己解开了脚踝上的束缚从床上下来,只是默默松开了手,把大丹交给了游酒··游酒把大丹抱到里面的实验桌上,放平了黄金猎犬。
大狗在昏睡中仍然不时抽搐着,原本- shi -润的鼻尖此时摸上去干燥得犹如砂纸··施言打开了房间的灯,拿了不少试剂过来,一言不发的去掰大丹的嘴··游酒帮着他将黄金猎犬的脑袋抬高点,看他慢慢往狗嘴里倒药剂,又往里塞了许多药丸,强行给狗灌了下去。
然后施言拿来曾经用来捆绑过游酒的绳子,把黄金猎犬一圈圈捆扎在实验桌上··做这一切的时候,教授完全忘记了要戴手套,他只在不断的发着抖··游酒一直在旁边陪着他,看他似乎习以为常的做着这些事。
教授始终垂着眸,他不戴眼镜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柔和温顺不少,擦去了平时那种故作深沉的神采,一双清澈幽深的眸子里所有情绪都暴露在外··——他的眼睛生得非常漂亮,看得出近视度数其实并不深,平时戴着那副眼镜,是为了遮掩自己的情绪吗·游酒漫无目的的想。
他无意识的轻轻抚摸大丹的皮毛,这只黄金猎犬这些时日以来都在他床边度过,甚至在他最低落的时候舔舐他给他安慰,游酒觉得自己某种程度上,对这只大狗也负有一定责任。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施言好似这个时候才听见了他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看向他,游酒又在他眼底看见了他以为永远不会在这个镇定自若的教授眼底看见的惊惶与脆弱。
他没有看错,施言在这个时刻,毫无设防的袒露了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大丹……年纪很大,很大了·它超出了正常犬类能够生存的年限。”
教授的声音轻不可闻,游酒需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他似乎喃喃自语的话语··“我用了些手段,改造它的肌体,把它留在身边·但是现在那些提振身体机能的药物,对它已经慢慢起不到作用。
不管是受到感染而能行走自如的人类体/液、还是控制细胞分化、激发活- xing -的军用胶囊……能用的办法都用尽了·再这样下去,它会渐渐失去意识,与感染者同化——”·游酒皱起眉,本能的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确实清清楚楚听见了施言说“与感染者同化”。
所以施言在这个死亡峡谷基地,研究辐- she -尘、研究军用胶囊、研究丧尸,全是为了这只黄金猎犬·施言忽然抬起手,紧紧抓住了游酒的臂膀。
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住游酒,急切的几乎要陷入肉里,游酒发觉这是教授第一次没戴手套触摸自己——或许施言自己也还未意识到这点··教授的手指冰凉,掐住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着红,游酒能够清楚感觉到那个人全身紧绷,似乎用足了全身力气,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对他道:·“你想不想去新人类计划中提及的军事研究所如果你想,我有这方面的线索,我可以给你带路。”
游酒屏住了呼吸,他看着施言,一时间忘记了跟他有过的尴尬时刻··他确实想去,与他父亲游学正打出的“实验体应该也有人权”“人们理应获知真相”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同,他只想知道,父亲因此付出- xing -命的那个研究机构背后是什么人,那些人必然与C-23A坠毁有不可推卸的关系。
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说到底,在父亲遇难一事上他仍旧不死心··但教授的动机——·“你这样强行给大丹续命,对它未必是件好事……”·他还没说完,就感觉施言扣着他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教授俊美的面庞掠过强烈的痛楚,那让他看起来格外生动··他咬着牙,狠狠打断他:·“我知道新人类计划涉及基因改造和重组,我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了。”
 ·“游酒,你这样拼尽全力去找寻父亲身亡真相,同我费尽心机想要为大丹寻找一线生机,有什么两样再徒劳无功,你我不是同样要做下去”·他逼视着游酒,一贯波澜不惊的眸子此时掀起绝少展露人前的惊涛骇浪,眼神狂热,发着高烧般逼人的亮度。
游酒给他抓握着,几乎要被他这样鲜见的情绪爆发逼得透不过气——·他知道他这样抓着他臂膀,仰着头颤抖着说话的模样,有种奇特的蛊惑力吗·“大丹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
只要你答应帮我潜入新人类计划,救大丹一命,我就答应在特别行动小组来接你时,协助你逃跑·”·教授紧紧盯着他眼睛,语速飞快的说着,“白天你也听见曲少校的话了,五天后。
你不会老老实实跟他们走的,对不对我看过所有芯片内容,你知道有第三方势力要你- xing -命·”·“许少由没有跟你们会合前,曾经明确无误的告诉过跟着他的鲁明,‘只要游酒死在行动里,我俩就能平安无事回归地底’。
有人要求你必须死在地面·”·实验桌上的黄金猎犬发出轻微的呜呜声,眼皮渐渐颤抖起来,似乎有转醒的迹象··但它颤抖了好一会,只是又进入了另一次抽搐,并未真正恢复意识。
施言回过头去看了看大丹,又转回头··他攥着游酒的指尖放松了些,眼底那种近似崩溃的光彩黯淡了几分,他几乎是怕吓坏了游酒般放轻了声音,软声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如果我想伤害你,早在接你的时候就能动手·我们可以成为盟友·”·游酒盯着他半张的唇瓣,神思涣散··其实教授说了那么些话,只有少量进入他耳底。
他鬼使神差的又想起那蜻蜓点水般在脸颊边一触即分的吻,和教授惊觉后用力擦拭而微肿的委屈模样··不能怪他,毕竟现在施言衣衫不整,仰着头死死揪着他臂膀朝他求助——虽然实际上是一种磋商谈判,但游酒选择- xing -的无视掉了——这副示弱的样子,真的很容易让任何一个男人怦然心动。
施言长得好看,而好看的男人一旦对上本来就弯的男人,几乎毫无悬念就能激起波澜··游酒暗暗叹着气,当他发觉自己甚至恬不知耻想去替他理理那件遮不住多少春光的白衬衫时,还是及时警醒了。
他只温和的把施言的手从自己臂膀上拉下来,安抚的拍了拍他手背·期间随时提防着施言会因为他拍他手背而再赏他一巴掌,而施言全神贯注在他的回复上,没有分心留意这大不韪的举动。
游酒叹了口气,道:“先说说看,你有什么线索·把你所知NHP的一切都告诉我·”·· ·☆、45、斯德哥尔摩· ·45、斯德哥尔摩·“咖啡还是茶”·半夜三更,外面只有巡夜的士兵军靴踩踏在硬质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偶尔传来的交谈声隔着极遥远的距离,听起来也模糊难辨。
在这种昏昏欲睡的深夜,游酒跟施言正襟危坐在桌子对面,你看我我看你,半晌后教授缓缓说出这一句··看起来是秉烛长谈的架势··游酒想了想:“茶。”
尽管母亲是喜好西式茶点的瑞典人,他的生活习- xing -还是毫无悬念的随了游学正,不管咖啡还是洋酒,概无嗜好··他注视着施言取了他平素司空见惯的白大褂披上,把那件已然揉皱了的白衬衫隐在笔挺整洁的大褂下,心里有丝微妙的遗憾。
那人同样没忘记戴上他那副金色无框眼镜,镜片遮掩后的双眸恢复了素日的镇定,同方才的惊惶与脆弱判若两人··他用滚水冲泡了大红袍,放到游酒面前,自己磨了点咖啡豆,端着清香四溢的咖啡杯静静在原位坐下。
圆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白的杯口边缘,像在思索如何措辞开口··游酒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只觉得这著名的武夷岩茶里竟是带了点苦味,同末世前尝过的俨然两个品种,只好装作漫不经心又放了回去。
施言看着他,道:“这已经算是研究所里能够弄到的上等茶叶了·你多少喝一些,有提神作用,对后半夜的工作有帮助·”·于是游酒又端起来喝了几口,勉强自己吞了下去。
他倒是不防备施言会在里面下什么东西,经过大丹这场惊心动魄的意外,已经能清楚看出大丹在这个男人心目中的分量·施言也不像是言而无信的那种狡诈小人,他就算耍心机,定然也不屑于用些下三滥手段。
施言等他皱着眉把茶喝了,才道:“我刚进研究所的时候,对新人类计划只是有所耳闻·研究所有位名叫森田绪美的女士,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曾经是新人类计划的参与者之一。
我有一次同她聊起阿修罗辐- she -尘对人体造成的不可逆的影响,说到尽兴处,她忽然说漏了嘴,提到了这个计划·当时我记得她脱口而出的就是‘NHP进展已有大半个世纪,对辐- she -尘或许有不一样的看法’……但当我诧异的问她什么是NHP时,她却打住了话头,面上现出讪讪的神情来,请求我忘记她适才说出的那句话。”
·“研究机构大半具有保密- xing -质,尤其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不管是保密协议的要求,还是出于科学家基本的- cao -守,她不愿如实吐出也情有可原。
但那之后我留了个心眼,在任何可能获得线索的地方,一点点收集关键词中有‘NHP’的信息……”·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施言说得轻描淡写,因而游酒并不能想象数年来他先后拜访了十一座地下城,在每个给予他权限查阅资料的医疗机构中,废寝忘食的搜索与新人类计划有关的蛛丝马迹。
除了日常研究与重大项目进展,施言几乎将业余生活全部投入在追索NHP之上,身为天才科学家的本能让他嗅到这里面必然有着非同一般的信息量··“NHP早在末世前就已筹备成立,最初的总部设在斯德哥尔摩,也就是末世前瑞典王国的首都。”
游酒凝神静听的面上短暂的出现了一丝惊愕,但那惊愕只是转瞬即逝,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施言专注的在记忆中回顾自己搜寻整理的那些资料,没有留意到男人一瞬而过的错愕表情。
“当时斯德哥尔摩聚集了世界各地对基因工程、遗传学、分子生物学颇有研究的科学界翘楚,对外宣称是召开研讨大会,实际上将所有人滞留在某处长达半月之久,期间媒体与他们本来就职的机构无法从任何渠道获取他们的任何信息。
半月之后,部分科学家返回原来岗位,但有超过三分之二的选择辞去现职,留在了斯德哥尔摩,为一家秘密研究机构服务·”·游酒道:“那家机构就是新人类研究中心”·他不知为何,脑海中缓慢浮起一个模糊而摇晃的意象,一座中古欧式建筑伫立在一大片繁茂茁壮的青草地后,风中吹来孩童们嬉闹的声响。
他还记得,自己手指拉着一只属于女- xing -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纤手,他仰起头时看见年轻女人的面容隐在阳光投- she -下,唇角扬起,是欢快温和的笑容··——我原以为那是梦境,是军用胶囊强烈副作用下产生的致幻反应。
它让我带着绝望和希冀,回忆起很早就抛下我与父亲远走的母亲··可如果那只是幻觉,为何在已然清醒的现在,他陡然又忆起了那模糊的画面,且随着施言的话语而更有转清晰的趋势·斯德哥尔摩……·他清楚记得那是母亲的故乡。
“……你在想什么”他走神太久,对面的施言这回敏锐的察觉到他眼神里的犹豫··施言将手中咖啡杯放下,身体略向前倾了些,俊美的面容上显出点急于交换情报的焦虑来。
幸而游酒反应极快,他掩饰道:“我只是疑问,如果只是一个科研机构,为了某种领域的发展而聚集一批科学家,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能昭告天下的·包括那位森田绪美女士在内,何苦对研究内容讳莫如深……”·末世前哪怕是核武、造航空母舰,在全球信息联网的大环境下也不能做到滴水不漏;这个新人类研究机构却如此提防外界渗透,恐怕从一开始,做的就不是什么符合人类伦理道德的正经事。
游学正在这档子麻烦里似乎也插了一脚,他说“对从前支持过NHP深表遗憾”——·施言捉紧了面前的咖啡杯,他充其量只喝了两三口,眼底的奕奕光彩却像燃烧了星子那般发亮。
施言仿佛在嘲笑,又仿佛深表厌恶的道:“讳莫如深,是因为他们研究的对象是人·NHP研究的实验体是人,数量成百上千,都是年岁尚小的孩子·”·密匙芯片里看到的画面,纵然已经给游酒做了一定的心理铺垫;真正听见施言说到新人类计划的研究对象是人,且大多是未满十岁的孩童,游酒还是直起了身体,感觉自己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阿修罗逼近地球的前几年,研究中心愈发变本加厉;送入其中的孩子越来越多,基本有进无出·那些孩子我不知他们用什么手段弄来,唯一能够获知的信息是,他们与普通的孩童多多少少有着不同的地方,有在某生活技能方面天赋禀异的,有天生对某些疾病免疫的,有特殊血型的,据说还有极少数有难解的强大意念力……如果把这些人身上所有有利于遗传和人类生存的因素集合起来,集中在某一个人身上,这个人是不是就成为了最为理想的、能够适应极端末世环境的新人类”·瘫倒在一旁实验桌上的黄金猎犬,发出呼呼的声音,眼皮眨动着,缓缓睁开迟缓的眼睛。
施言停止了他的述说,伸出手在汗- shi -的大丹脑袋上揉了揉··游酒不由自主就把视线跟着他那只没戴手套的修长手掌,无端替他提着一口气,担心那大狗苏醒过来后仍然是病怏怏认不得主人的模样。
所幸大丹似乎在一大堆药剂的灌输下恢复了清明,虽然四肢乏力,仍旧倔强的伸出热烘烘的舌头,轻轻舔了舔施言的手··它还轻轻的呜咽了两声,像是对不久前自己的失控抱歉。
教授的眸色慢慢变得无比温柔··“不怪你·”他轻声对它道,“你只是病了·”·大丹又对游酒呜呜了几声,耳朵耷拉着,眼神看着他,又转过来看着施言。
一瞬间和这只年岁早已超出正常犬类寿命的黄金猎犬的对视,让游酒电光火石的领悟了它抱歉的看着施言和自己的意思:——它其实未必对这个世界多有留恋,病痛在它身上造成了太多无可挽回的伤处,而它之所以拼了一口气撑到现在,只是因为施言。
因为觉得施言只有它,所以它放不下··它看着游酒的目光中有另外一层让人不能不深想的含义,游酒触到它目光片刻,心头便大是悸动,他只能别开脸,不去看那视线中的祈求之意。
大丹太过聪慧,它活过的年岁和它经历的极其不平凡的一切,让它对待主人和主人身边的人有它独到的分析方式··游酒想,你可别做傻事,别因为我救了你两次,就妄想我替你背负你该承担的情感包袱。
施言在这一人一狗须臾间达成的古怪默契中犹如一个外人般浑然未觉,犹自记挂着将他关于NHP的最后一点信息也如实吐露··他一边轻轻抚摸大丹的脑袋,用最轻柔的口吻哄它入睡,一边慢慢道出:“这几日我翻遍了芯片中几个T的照片,通过现存的最后几颗卫星比对照片上的建筑物,大致判断出了新人类研究中心最新的位置。
如果我们从地面过去,能够节省从地底开车过去的十几倍时间·”·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游酒不用问,也猜到教授想要采取哪种方式··果然,施言斩钉截铁的说:“大丹的时日有限,我们要从地面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46、英雄· ·46、英雄·游酒表情镇定,只把已经喝空的茶杯又凑到唇边,喝了一口空气··随着施言说出“从地面过去”五个字,他脑海中顷刻随着这几个字浮现出满坑满谷的丧尸。
狰狞腐烂得看不出原本面目的活死人摇摆着走来,浑身上下散发恶臭扑鼻的气息,还有在混杂丧尸群中尖声嘶叫、无助的朝他伸出手的狙击计划46成员··有过这种经历,怕是任何人都终生难忘。
“不是我看不起教授,”游酒道,“我只是无法想象教授从丧尸堆中跋涉而过的场景·”·他觉得施言压根不该出现在与丧尸有关的想象中。
他年轻,有天赋,他的聪明才智应该是留在地底为人类科研发光发热;而不是一身泥汗腥臭的,同他们在嗜血啖肉的活死人里打滚··施言欲笑不笑的望着他,他能够清楚的从这个高个子特种兵眼底看见对自己的不信任。
——早在你还没接触到丧尸的时候,我实验室就豢养着一只,朝夕相处·他冷冷想··但施言没有打算跟他和盘托出,练家子通常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怀有一种发自本能的怜悯,就让游酒继续对他持有这种观点好了。
或许以后有机会利用得上··“我们当然不是一直步行·”施言温和道,“我们会乘坐交通工具,缩短与目的地的距离;到了附近再想办法潜伏进去。”
“七天时间或许……”·“十五天·”施言道,“多亏了从你身上提取的那些关键数据,我重新整合调配了抗辐- she -尘的药剂。
不仅能够让正常人逗留地面的时间延长两倍,甚至……”·他想起关在基地的丧尸鹅,在同时注入从实验室提取的感染病毒和抗辐- she -尘药剂后,那只大白鹅撑了足足24小时,才出现了异变倾向。
换而言之,那种药剂已经不仅仅是起到了预防的作用,经过改良后甚至具有了一定的阻隔病毒能力……虽然只有24小时,尚不能作为治疗感染的疫苗使用,但有时候,人的- xing -命哪怕多抢救30分钟,也能产生巨大效力。
游酒注意到了施言没有说完的“甚至”,他沉吟了起来··“其实如果教授信任我,也不必亲身去往那个研究中心·”游酒沉思着,道,“你依旧可以通过埋在我体内的监控芯片,了解到前方所有信息。
那块芯片你至今不肯给我取出来不是吗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可以带回与救治大丹有关的药物……”·施言打断了他:“能力范围内,和豁出一切去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意思。”
他顺便补充了一句,“以及没错,我不打算给你取出来,至少在我成功抵达NHP培育中心前·”·“……咳·”夹带私货的埋怨被直截了当揭穿且拒绝,游酒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
他确实不想带着施言这个累赘去往那种看起来就很诡异且危险的地方,但他也清楚自己没有说服他的可能··“我只有一个要求·”男人终于做了让步,他俩正襟危坐的谈论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喝下的那点大红袍已经到达提神醒脑的极限,“上到地面以后,你不能擅自行动,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命令。
如果可以做到这点,我就答应带你进去·”·“好·”施言毫不犹豫应承了他,同时推开桌子站起身来··他小心的抱起旁边已经昏昏睡去的大丹,往自己里侧的房间走去。
大丹很沉,游酒一度想伸出手去帮他,但施言咬着牙拒绝了他··他只好站在原地,目送着教授步履蹒跚,艰难的把黄金猎犬一点点挪进- yin -暗的角落,自己也未察觉的轻轻皱起了眉峰。
——潜入NHP研究中心,或许真的是大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如果潜入进去后,发现人类基因和生物- xing -状并不能用于挽救大丹的病情发展,施言又会变成怎样·&&&&&&&&&&&&&&&&·褪下橙色囚服,重新换上特种兵浅褐色制服,游酒一身军装笔挺,贴着腰线臀线剪裁适体的衣料很好的衬托了男人颀长身段,把从前宽大粗糙的囚服没能展现出来的英气逼人全数释放出来。
果然是人要衣装呐··施言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注视着站在白色建筑物门口同旁人闲闲交谈的游酒··他原本刻意伪装的低落- yin -沉气场一扫而光,身上的伤处和军用胶囊遗留的副作用也消散得七七八八,如今精神焕发,面貌全新。
一头利落黑短发也长了出来,右肩随意挎着一个包,里面放着他的一些随身物品和研究所提供的部分后续药物··研究所那些从前拿“实验室小白鼠”目光看他的年轻助手们,如今一层层圈围在他身边,用不加掩饰的看英雄的目光七嘴八舌的问他问题。
“上尉,你回了地下城之后,有时间再回来看我们啊·”·“下回再同我们细说力战丧尸群的故事·”·“上尉,可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曲少校感慨万分的同施言站在一起,今日人造光线非常适中,明亮而晴朗,是联盟会议约定来接游酒的日子。
他也眺望着游酒被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场景,完全可以脑补他回去地下城后,同样被媒体灯光追逐的模样··“真是料想不到啊,”曲少校回想一个多月前,游酒和其他死刑犯被俄罗斯陆军63501卡车当生活垃圾一样运送过来时的场面,恍如隔世,“游少将的儿子冒名顶替成了死刑犯,一路混进我们这里。
要不是他吉人自有天相,有惊无险的从地面返回,我还真不知道将来到了地府,见到游少将该如何交代……”·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他想想又觉得游酒还是太过年轻率- xing -,又小小埋怨一句,“话又说回来,他也真是,有什么想法不能同军方报告吗他作为少将遗属,又是特种兵一员,必然会受到特殊照顾。
再不济,联盟军里还有一部分少将曾经的同僚和拥护者,他们肯定也愿意为了少将公子出人出力·何必亲身冒险,把我们也置于这么被动的局面……”·施言等他喋喋不休抱怨完,才安抚- xing -质的对他笑了笑。
和气的道:“游酒平安归来,又带来军方苦心追索了5年的密匙,带回我们要的重要数据,所做的已经足够抵偿他隐瞒的·——而且我听说,少校因为此次狙击计划大获成功,已被军方推荐到了连升两级的授勋名单上吧”·曲少校脸庞一红,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咳,托游公子的福。”
两辆经过改装的加长吉普,一前一后从狭窄的关隘挤了过来,领头的那辆吉普上坐着清一色特种兵军服的年轻男子,吉普还没在铁丝网包围的大门前停稳,几名特种兵就迫不及待的跳下车来。
冲站在台阶上的游酒遥遥的叫了声:“上尉”·游酒循声望过去,就看见那几名特种兵刷的一下立正,齐齐整整在门口给他行了个军礼。
他就笑了起来,抬起手,回了个标准军礼··曲少校刚让大门警卫把门打开,就看见那几名年轻的特种兵一窝蜂涌上台阶,把研究所的人挤到一旁··他们团团围住游酒,捏他手臂,拍他肩膀,个别不老实的还去搂他的腰。
游酒似乎也并不在意,由得他们没大没小的跟自己起哄,男人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上尉,你休病假这阵子,可把我们闷坏了·”·“——你竟然一个人来参加这么带劲的行动,也不带上我们几个,有我们在你能省多少事啊……”·曲少校悄声对施言道:“特种部队派来的都是游酒带的兵,隶属他那个支队。”
——恐怕也是在打感情牌,怕游酒抵抗跟他们回去·施言暗想··后面那台吉普慢慢悠悠开进前坪,车停稳后,上面下来的兵士穿着联盟军制服,一字排开在车边,面容肃静等候指示。
同前面那台吉普跳脱欢乐的气氛不同,这辆车上下来的仿佛是押送重刑犯的狱卒们··为首的人迈着沉实的步伐朝曲少校走来,果不其然是黄琦淳··他同曲少校握了握手,言简意赅道:“这段时日劳烦基地照料游上尉,今天我们就护送他回地下城了。”
他说着话,眼风带刀的剐了他旁边的施言一眼··曲少校对他莫名怀有的敌意一头雾水,只好握着他的手客套道:“应该的,应该的·不知道游上尉回去后,将来有没有可能抽空重返基地,替基地特训一段时日我们有意向按照游上尉的路径,再接着派一些队员上地面搜索情报。”
“再说吧·”黄大校冷冷的道··——好不容易把游酒搞到了手,还会把他放出来·跟曲少校办了简单的交接后,他大步走向游酒,还未走到近前,就听见那些特种兵围着他叽叽咋咋一片快活,仿佛早春提前放学的一帮孩童。
他不耐烦的拔高了声音:“游上尉,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尽早赶回地下城·”·游酒隔着人群朝他投来一眼··他在飞机来接他时,只记得施言下到地面,将他接在了怀里;其后就一直失去意识,并未同黄琦淳直接打过照面。
这次同这位联盟大校的见面,尚属面对面的第一次··眼前这个身着联盟军服的男人头发有些花白,戴着规整的军帽,颐指气使的语气里有着压抑的不耐·看他的表情,似乎对于自己纡尊降贵来这里接一个军衔明显低于自己的毛头小子,非常之不快。
我又没求着你来接我回去·游酒心里这么想,面上还是不露痕迹,冲他笑了笑:“遵命,大校·”·他在自己队里人的簇拥下上了第一台吉普,施言拎着自己的包裹,也跟着上了车,旁若无人的坐到了他旁边。
黄琦淳:“……施言教授也要跟去”·曲少校道:“是啊,教授关于辐- she -尘的研究有了新进展,正好也要回研究所去做下一步安排。
就麻烦大校你们捎带他一程了·”·黄琦淳面上飞快掠过一丝不悦,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了回去··他淡淡道:“地下城最近局势一直不大安稳,我们对教授只能够做到捎带,而非绝对确保他平安。
如果他想人身有所保障,最好还是由专人负责接送·”·施言从吉普车窗边探出个头,对黄琦淳微微一笑:“这么多联盟军和特种部队的精锐在此,施言不能更安心了。
还请大校下令上路吧·”·游酒就同他并肩坐在一排,黄琦淳透过车窗也能看见游酒低声同旁边特种兵交谈的侧影··——你自己要寻死,就怪不得我没提醒过你。
他- yin -测测的想,挥手下令:“返程”·两台吉普倒好车,后面那辆变成了当前位置,缓缓朝着来时的关隘驶离··片刻后逐渐加速,尘沙飞扬中把死亡峡谷基地后面一干目送的人群远远抛到了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如无意外,保持2-3天一更的频率;上榜加更··有空多打打分评论和收藏,谢谢大家支持~~~~~· ·☆、47、脱身· ·47、脱身·吉普车行驶在宽阔的、犹如美国西部峡谷一般的地形中,平坦的道路两旁时而是狭长逼仄的山峰,时而是凹陷下去的山谷,车辆在不时变换的地势中颠簸着前进,速度说不上平稳。
此时正是人造光源升起没多久的时候,虚假的太阳光线照- she -在地底光秃秃的山峰和凹洼上,反- she -出荒凉又刺眼的白光·这很像某种人迹罕至的沙漠或戈壁滩,长长的视觉范围内只有两辆吉普从这端向另一端移动。
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后面那辆吉普车上,热烈的气氛毫不受窗外荒凉孤僻的景色影响··驾驶吉普的特种兵一手握着方向盘,一边跟副驾驶座上的兄弟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声音。
前排和后排各挤了3名特种兵,把中间座位上的游酒和施言围在中央,正七嘴八舌的讨论游酒将要面临的处境··“我听小道消息说,原本是打算对上尉你擅自离队做出降职处置的,但是军方似乎向部队里施加了压力,要求从轻处罚;按照咱队里的惯- xing -,很有可能从此就不了了之了,毕竟现在哪里都缺人嘛……”·“不会处罚的,军方承诺过要给带回情报的人重赏,搞不好上尉还会被调到联盟军去担任军官。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比在特种部队拼死拼活舒服多了·”·“胡说,特种部队有特种部队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掌权的老头子有多变态,他们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杀鸡儆猴的大好机会……”·游酒听着他们一路不停歇的争论,颇有些头痛;有心想要阻止他们的热情,又有点于心不忍。
他看了看旁边的施言,教授作为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靠着车窗气定神闲的阖上了眼睛·他膝盖边放着用素色绢布做成的行李囊,看上去质地良好,里面物体的形状鼓出来一大块。
游酒试探着用肩膀顶了顶他,并且假装去拉上车窗帘布,靠近了施言一点··施言睁开眼,迅速扫了窗外一眼,他们此时正经过一个局促狭窄的山缝,吉普车必须一寸不差的扳正方向盘,直直穿越由两道陡峭山壁夹靠而成的山道;否则极有在山壁上擦坏车体,甚而卡住车身的可能。
“这里不行,”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近在咫尺的游酒能听见的音调道,“空间太小,气体挥发慢,容易把自己也折进去·”他顿了顿,又道,“……你不用离得这么近。”
第一辆吉普缓慢而小心的驶出了两道峭壁之间,眼前又是一片较为宽阔的平地,再不远处又是一座座未经人工开凿过的地底山脉··第二辆刚刚紧随其后挤出山缝,忽然一个急刹车,原地停了下来。
驾驶员回过头,对游酒道:“上尉,大校他们那辆车爆胎了·”·随着他的话落音,后面这台车上的人无不同时注意到前方吉普车后胎瘪了大半,像失去支撑的软骨动物,瘫在了黄沙和碎石遍地的路面。
黄琦淳臭着一张脸,从车上下来,绕到车后方看了看那个爆胎的地方,又抬起头朝这台吉普车望了一眼··他朝随后下车的联盟士兵做了个手势,似乎是让他们过来帮忙查看一下这台吉普车的车胎状况。
驾驶员嘀咕着:“没道理啊,车胎都是出发前新换的,今儿在基地时还检查过一遍呢……”·联盟士兵端着枪朝这边走来··游酒忽然道:“都下车。”
“上尉”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几名特种兵,不约而同扭过头看他··“把手边武器都拿上,如果有异常……”游酒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宛如鞭炮炸响的声音,从头顶正上方传来。
“有埋伏”那几名联盟士兵立刻大喊,同时端起枪,枪口朝上方迸出明亮的火花··特种兵们不等枪声响起第二遍,直接提了自己的枪械,从两侧车门利落翻下车去,以车体为掩护架起了防守线。
他们倚在吉普车旁,枪口抬高,朝着子弹来袭方向开枪··激烈的枪声交织在一处,几颗子弹穿过车顶- she -入车内,在座位上崩出锐利的洞眼··游酒一把攥过施言的手,后者猝不及防间还是警觉的抓住了自己的背囊,同时游酒踢开车门,两人一道滚落车边。
又是几道枪弹扫过,游酒借着跳车而下还未缓冲的力道,抱住施言腰身,从车边直接滚进了车底··他俩刚刚滚进去,就听见吉普车旁一名特种兵发出一声惨叫,大腿中袭半跪下来。
“他妈的……”那特种兵一脸不敢置信的回过身,看向的居然是联盟军的方向··他旁边的同伴们正与上头不明来历的埋伏者交火激烈,谁也没留意到这名特种兵中了一发冷弹,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快得来不及眨眼。
但很快就有特种兵步他后尘,突然遭遇了前方袭来的子弹,捂着伤口倒了下来··“你在这里待着·”·游酒对施言道,不等后者回应,迅速从另一头爬出车底,顺手捉住了中枪倒地的一名特种兵的步/枪,站起身来。
他在冒出脑袋的同时把吉普车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果不其然,他刚一冒头,枪林弹雨立刻冲着他扫- she -而至,噼里啪啦雨点般全部砸在了他身前的车门上··看来子弹的来势不仅仅是上方,还有前面。
混乱中他听见自己的手下在大喊:“上尉是联盟军他们暗算我们”·游酒猛然抬枪,一排子弹干脆利落朝着第一台吉普上的联盟军们冲去。
多年形成的默契和精确到位的准星,一开始让特种兵们短暂的占了上风,但很快就出现了弹药用空的局面,纷飞的子弹开始逐步减缓下来··游酒晃了晃步/枪,子弹已经用尽,在吉普车上也找不到任何备用弹药。
毕竟这组特种兵被派来执行的任务是接人,而非与联盟军枪战··他看见黄琦淳掩在那辆“爆胎”的吉普后面,暗中发- she -的冷弹既然已经被他们察觉,这个大校索- xing -不再遮掩,正指挥人员从吉普车上往下扛火箭筒。
动手好快,竟然想在这里就要他- xing -命·如果那架火箭筒发- she -成功,他们这头的这帮人都要化作焦炭··驾驶员扔掉手中空空如也的枪支,对游酒大吼一声:·“上尉,这是个陷阱我们掩护你”·他猛然打开车门,跳了上去。
游酒意识到他想干什么时,第一反应是叫了声“住手”,但情势急转直下,紧急得不容他思考第二秒··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游酒立刻趴下地,以最快的速度,朝车底下的施言伸出手,大吼:“抓住我!”·施言本能的朝他伸出手,两只手刚刚接触的刹那,教授感觉到吉普车身抖动了一下,就在这- xing -命攸关的同一时刻,来自游酒的巨大力道拉扯着他朝车外滚了过去,径直滚入了男人怀里。
游酒刚刚把他抱稳,就是一个翻身,把他牢牢压在身下·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噗噗噗打入游酒身侧的土地里··吉普车在施言脱身而出的一瞬,像只怒吼的猛兽,一脚油门猛然朝着联盟军们冲了过去。
施言被游酒护在身下,看不见眼前发生了什么,他只听见剧烈的撞击声和惊叫声,还有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就在极近的地方轰然炸起·随后双耳就像被迅猛袭来的冲击波撞击了一般,猛然陷入短暂的失聪状态,好一阵子什么都听不见。
烟雾在这狭窄的山道间蔓延开来,火/药气息和肉体燃烧的味道一并蹿入鼻端·朦胧中,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尖叫··恍惚间施言觉得压覆在自己身上的人直起了身,然后感觉自己的手又被紧紧攥住,拉了起来;他努力分辨眼前抓住自己的男人脸庞,看见游酒嘴唇翕动,对他说“你躲好”,然后把他推入他们刚刚驾车挤出来的那道山缝里,塞在一块崎岖的岩石后面。
施言下意识去抓游酒的衣角,想问他“你要做什么”,就看见那男人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沙和尘灰,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恶狼,凶狠的蹿了出去··他赤手空拳,什么武器都没带,却猛然一跃而起,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名尚不及反应的联盟军脸上扑了过去,抬起拳头,狂风暴雨的一顿胖揍。
施言通过眼前还蔓延不散的白雾勉强看去,只见一地躺着鲜血淋漓的浅褐色制服身影,抽搐蠕动,看起来都已丧失了战力;不远处,两辆军用吉普的黑色残骸抱团纠缠在一起,火光冲天。
吉普车旁躺倒着一个已经烧得面无全非的人体,只余留下浅褐色布料的一角··施言心头重重一抽,忽然就明白了游酒在做什么··那名联盟士兵被游酒揍得满头满脸的血,勉力伸手去够旁边跌落的枪支,还没够到,就被压制着他的男人一脚踢开。
那士兵恐惧的喊叫了起来:“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游酒举起在半空的拳头一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施言的大喊:“游酒”·他条件反- she -的从自己原本位置翻了开去,顺手揪起那名联盟士兵的衣领挡在自己面前,就听到几声子弹- she -入人体的声响。
那士兵嘴角溢出血来,吭都没吭一声,就瞪大了无神的眼睛··黄琦淳一头乱发,狼狈的缩在好几名联盟士兵用肉体筑成的防线后面,经过方才特种兵自杀- xing -的开车撞击,他们所有的弹药武器都随着吉普车一同变成熊熊大火,如今也只余下了手头那几柄枪支。
“开枪”那大校在让人不断呛咳的白色烟雾中大吼,“一个活口也不准留”·他- yin -鸷的目光随后扫向从岩石后方走出来的施言,举起手,朝他也做了个格杀勿论的手势。
隔着爆炸和燃烧熏起的烟雾,来自山顶上空的袭击暂时停止了,但下方的几名联盟军,已然抬起了枪口,瞄准了烟雾中晃动的身影··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开足马力的轰鸣,从联盟军后方传来。
准确说,是从联盟军后方的一道山坡上,一道纯黑而矫健的车影疾驰而出,前后两个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巨大声响,旋即腾空而起,借着巨大的加速度直接冲越过了联盟军头顶。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头晃眼的红发在半空中一掠而过··哈雷摩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如一只猛禽朝着游酒当空扑下,摩托车上戴着头盔的骑手朝游酒伸出一只手去。
游酒立刻抓住他的手,摩托车在原地旋转了个半圈,把游酒捎上后座,再朝施言冲去··教授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辆摩托从他身边飞驰而过,瞬间腰间一紧,已被后座上的游酒拦腰抱起,紧紧夹在骑手和他自己之间。
摩托车速度丝毫不减,甚至加足了马力,朝着他们来时的那条道路咆哮离去··从哈雷摩托车出现,到呼啸着载上两个人离开,一切过程只持续了五六秒,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到黄琦淳如梦初醒,咆哮着大喊开枪时,从上方和平地同时- she -出的子弹叮叮当当全打在了摩托车一溜烟的尾气里,人和车都再看不见了··· ·☆、48、四角关系· ·48、四角关系逃命的摩托车风驰电掣的闪过一道道山脊交错的陡峭地势,上蹿下跃,如蛟龙入水,畅行无阻。
两旁景物飞一般朝后方掠过,含着细小砂粒的风从脸侧刮过,擦得肌肤生疼,眼睛在这样的高速疾驰中难以睁开··施言紧紧攥着自己的行囊包,他倔强的不肯伸手去抱前面骑手的腰身,也不肯向后抓握住游酒的手臂,栗色短发被吹得几乎要倒贴着头皮飞出去。
幸而这哈雷摩托车虽然后座宽敞,但要塞下两个大男人还是紧凑了点,于是游酒牢牢扶着施言腰身,把他像孩子般按在自己臂弯里,两人紧紧相贴··他温热而微显急促的呼吸就洒在施言颈侧,与呼啸而过的风声交织在一处,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施言便连后脖颈都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他曾经想过推拒,但他刚刚动弹,就觉得游酒似乎也意识到了,小心的后撤了些许——这个无异于送死的举动,又让施言有些担心他会从飙得似乎要一飞冲天的摩托车上跌落下去,只好忍辱求全的停止了挣扎。
游酒就老实不客气的继续抱搂了他·每次摩托车经过某个障碍物猛然颠簸一下,游酒搂抱着他的力度就顺着加速度变得更紧,两具身躯贴覆更近,施言错觉后/臀/几乎描绘得出这男人胯/间某玩意的形状。
教授十指抓攥在自己的背包上,拼命隐忍转头把人推下车去的冲动,用力得发了白··忽然眼前景色一变,——准确说来是眼前一黑,旋即三秒后又一亮。
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摩托车以一百八十码的高速,从一道宽不到1.5、高不及2米的山道罅隙中蹿了出去,阳光一闪而逝又立刻恢复··眼前出现一片阔敞平地,一辆平淡无奇的银色小轿车,灰扑扑的停在几百米外。
摩托车骤然减速,车身放矮,贴着平地旋转了七八个圈把速度减缓,骑手最后一脚踏在地面稳住了车身,将哈雷稳稳的停在了距离小轿车保险杠两米开外··荀策摘下自己头盔,一头压得蓬乱的红发甩了出来,得意洋洋的扭头对后面的游酒道:“这场孤胆英雄勇闯沙场的戏码不赖吧”·“还不错。”
游酒在摩托车扬起的一地尘土里一边咳嗽,一边非常有眼色的迅速跳下摩托车··施言还在车上,他不像游酒,平素就习惯了跟荀策这么高速飙车··车乍一收势,他出于惯- xing -稳不住身子,游酒一跳车,他就朝一侧一歪——结果还是落进了游酒准备已久的怀里。
男人扶着他站稳,撤了手,说了声“抱歉”··施言在摩托车上想好的那些抱怨词句,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反而略觉自己小题大做的垂了眸··游酒不是末日前他遇到的那些人,他在心里警醒自己,他们此刻面对的也不是什么家常便饭的小事,而是生死。
如果动辄提防他,以后还怎么并肩作战的走下去·施言道:“谢谢你保护我·”·游酒眼底划过一抹微诧的笑意,然后很快隐去。
他把目光转向红发好友,后者也看着他··荀策抱着他那个摩托头盔,收起一脸戏谑··他问游酒:“我以为你擅自离队,最多就是个停职反省,怎么闹出这么大的事来接你的联盟军怎会对你动手”·游酒没答话,脑海中逐一浮现出那些半小时前还鲜活的生命,他们每个人的脸都活灵活现。
·那几人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特种兵,却无辜受他连累··“说话·”红发青年把头盔朝他一扔,游酒下意识接住··他抱住头盔后,仍然无话可说,只是沉默。
荀策看着他道,“不管你打什么鬼主意,这次我都要参加·”·“很危险,不是闹着玩·”·“自从吃了特种兵这口饭,哪件事是闹着玩”他的至交好友不屑的撇了撇嘴,“把你这些时日以来隐瞒的一切细节和接下来所有打算都如实告知我,不然我就骑着这辆车回地下城,亲自向联盟会议举报你。”
“你在逗我·”·荀策耸肩,露出一个无赖的笑:“你知道我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游酒叹了口气。
他朝静静停在两米开外的银色小轿车瞥了眼,“那里面是谁”·小轿车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米色风衣的身影,目光直视他们这边,似乎不带什么善意。
荀策朝车里的人挥手:“小谧来,都是认识的人·”·游酒仿佛听见轿车里的男人发出轻微咬碎牙齿的声音··车门打开,从驾驶座旁缓步下来的,果然是皇甫集团的年轻总经理。
皇甫谧穿着一袭过膝的米色风衣,俊美的面容板着,毫无偶遇熟人的喜悦··荀策大方道:“我说要来接你,小谧坚持也要跟来,我就和他约好在这里等你们。”
对上皇甫谧- yin -沉得随时可以滴出水来的神情,他稍稍错愕,随即注意力就转移了开去,“原本打算跟着吉普车队一同护送你去地下城,后来察觉到前方有埋伏,我就决定抄近道先去接你。”
他说起“抄近道去接你”说得宛如喝蛋汤一般轻而易举,但一边说,一边朝游酒使眼色··多年好友,自然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游酒充分明白如果让皇甫谧知道,方才荀策骑着那辆哈雷,是怎样从十几把/来福/枪的弹雨中惊险万分的搭救了他和施言,这个把荀策看得比谁都要紧的义弟只怕是能当场跳起脚来。
“咳,”他摸摸鼻子,极力淡化紧张气氛,“最可靠的莫过于你的车技·”·皇甫谧臭着一张脸,不快的看向游酒身侧的施言··“教授。”
他不情不愿,彬彬有礼,客气中带着疏离,“别来无恙·”·一身沙土泥灰,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施言很狼狈,但仍然在这位贵公子面前保持着他的风度。
他同样客气的回他:“托福·”·游酒心里一咯噔:这俩果然认识··莫怪乎施言当时知道他那串稀奇古怪的数字,代表着荀策二字··不过从他俩互相打招呼的方式看来,似乎并不情愿和彼此太过熟络。
荀策绕到小轿车的驾驶座旁,一边开门一边对游酒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送教授回他的研究所——”·游酒道:“他要跟着我·”·荀策抓在门把上的手一顿,古怪的挑了挑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施言,然后上上下下的认真打量起施言来。
流露出某种趣味盎然的神情,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游酒:“……不是你想的那样·”·“长腿,窄腰,长得好看,本来就是你喜欢的男人类型。”
荀策大大咧咧的拍了拍他肩膀,宽容道,“有什么关系,在我面前还假装什么”·游酒心里想,你对别人的事倒是清楚得很,怎么就看不清自己身边的人·他被动的当着施言的面出了柜,虽然并不介意这点小事,多少还是有些尴尬,不由偷偷看了施言一眼。
教授面不改色,不知有没有听出荀策话里的意思·感觉到游酒的视线,还镇定的转头看他··两人四目交错,游酒紧紧攫着施言的目光,想探看他的反应;施言同他对视片刻,莫名又回想起在摩托车上的感受,这下坐实了游酒对男人果然是有兴趣的……·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他原以为自己会觉得恶心,但在游酒好奇坦荡的视线中,他居然找不出熟悉的厌恶和反胃感。
教授困惑的皱了皱眉,游酒一愣,把脸转开了··荀策已经发动小轿车,招呼他们上车··“你的摩托怎么办”·荀策让他坐到副驾驶,耸了耸肩:“稍后派人取回来就是。”
哦,忘记了,眼前这位还是皇甫财团的大公子·就算是义子,也是一呼百应··荀策压低声音道:“你住的地方不能回,有人暗地里监控你。
我带你回我那儿·”·“皇甫谧乐意”游酒扫了一眼还杵在车外的皇甫谧,那人从瞅见他起就一直没个好脸色,冷冷清清的站在那里,极明显在赌气的模样。
他倒不是很担心有人监控自己居所,比起这个,皇甫谧的敌意才更让人头痛··荀策诧异:“他有什么好不乐意的,你又不占他的房间·哦……”他从后视镜看一眼刚刚坐到后排的施言,笑嘻嘻的道,“当然,我会给你和施言教授安排另外的房间,你也不用跟我挤。”
“……”游酒决定闭上嘴巴··荀策伸出手去朝皇甫谧招了招:“小谧,上车,要赶不到晚饭了·”·他又等了一会,皇甫谧抿着嘴站在那里就是不动,一双狭长的眸子危险的眯着,冷冷的注视着这头。
荀策只好又绕下车去,轻车熟路的哄他··车内两个人沉默着,游酒看着眼前习以为常的一个人哄另一个人的画面,施言在后方看着游酒的后脑勺··过了会游酒忽然打破车内寂静:“你不要介意,荀策就是这种人,喜欢没分没寸开玩笑。
他有得罪的地方,我替他道歉·”·施言道:“哪里得罪说我是你喜欢的类型吗”·明显感觉到游酒呛了一下,背影有点僵硬起来。
施言漫不经心道:“不要紧,我不喜欢男人·我不会介意·”·作者有话要说:这四个人终于聚在一起,以后可以相爱相杀了· ·☆、49、枯竭· ·49、枯竭·银色小轿车从藏身之处离开,顺着一条更加人迹罕至的偏僻道路,低调的绕远路开回地下城。
·荀策熟悉这条从地下城排污系统延伸出来的只比小轿车宽几分米的窄道,他为了执行任务,数度从这里出入··车子笔直平稳的行驶在轰鸣作响的排污管道旁边,另一侧是- yin -暗无光的污水流,经过处理但仍然散发着让人不适的异味。
哪怕窗户紧紧阖着,那股淡淡发臭的气息也顺着空气渗透进来··皇甫谧靠在车窗一侧,把风衣衣领竖起,遮挡住口鼻··皇甫财团的总经理面色不虞,他从小家世良好,显然从未纡尊降贵经过这种道路。
他瞟了眼窗外,黑黝黝翻滚的污水里还有上下漂浮的碎末,像是没来得及搅碎的食物残渣··虽然明知地下城不可能会有任何人会浪费食物,那蠕动翻滚的似食物残渣的东西,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情不自禁阖上眼。
施言递给他一片白色药片,温和道:“晕车药·”·“你随身还带这种东西”皇甫谧睁开眼,短暂犹豫,还是接了过来。
施言道:“我考虑了我能考虑到的所有情况,如果你需要堕胎药,我也有·”·“……”对上对方明显戏谑的眼神,皇甫谧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他俩其实认识了很长时间,时间久到足够皇甫谧对施言这个人充分信任,又充分不信任··信任是出自对他严谨的科学精神,知道他一旦说出肯定的意见,离正确答案决不会相去太远;不信任也是出于他严谨而冷血的科研态度,和他看人就像看特殊研究物品的习惯。
所以他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跟他说话··如有必要,他希望荀策送了游酒和施言下车后,大家从此能够各走各的阳关道··——然而从前方传来的动静看来,游酒和荀策时不时把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这个愿望达成的可能- xing -不大。
不止不大,荀策似乎还想瞒着他··驾驶座上的男人正一手把着方向盘,一边侧过头聚精会神的听着游酒说什么··游酒原本说的话后座还能隐约听清,他听到他们在说什么“NHP”,但荀策不知说了一句什么,非常含糊的示意游酒轻声一些,于是那个他看着百般不顺眼的男人果然就压低了声音,两人几乎贴到一起在说着悄悄话。
一直竖着耳朵想听见他俩聊天内容的皇甫谧好气,但他决计做不出厚着脸皮凑到前方去听的举动··幼稚·他心里愤愤的想··——以为低声交谈,我就会被你们蒙在鼓里·他将身子坐直,朝施言靠近了点。
施言原本像他一样,倚在另一侧车窗边闭目养神··感觉到衣物悉窣声响,他把眼睛睁开,就看见皇甫谧一脸不耐烦,又强装不在意的样子,轻声问他:“——你为什么要跟着游酒”·一个多月前施言打来那通电话,问他紧急联系人的事情,皇甫谧当时有机会问他游酒为何落在他手上。
但皇甫谧其实并不关心,所以没有追问··游酒是好是歹,是死是活,同他没有半分干系··现在的情况却不同,因为荀策插手了进来··“游酒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你研究了他一个多月尚不足够,还要贴身跟着”他压低声音继续问他,“……这不像我认识的施大教授,施教授惜时如金,怎么肯浪费光- yin -,陪着这么一个特种兵到处晃悠”·小轿车在轰隆作响的污水处理管道旁颠簸了一下。
荀策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提速的吼叫,轰的一声,直接冲上几层矮矮的阶梯,顺着岩石嶙峋的通道,直奔地下城隐蔽的入口··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施言和皇甫谧同时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施言还顺便揪住了车顶旁的把手。
在车胎碾过细碎石块,发出咔哒咔哒让人怀疑下一秒就要扎胎的声音里,施言回答他:“我们要到地面去·”·&&&&&&&&·他们最后是从城东开进的城区。
此时人造光源的光芒已昏暗下去,城里的路灯还未亮起·日夜交替的暮色中,银色小轿车像一个悄无声息的灰色幽灵,从路边角落里飘出来··城东的路面不及城西修得坚固平整,本就是岩石凿开铺就的路上,汽车走得磕磕绊绊。
荀策时不时要打偏方向盘,费力的绕过一两个凸出地面的岩块,这让他短暂的停止跟游酒交头接耳,认真看路开车··他们驶进城内,城东道路两旁的房舍像鸽笼子般,密密麻麻挨挤在一起,上下、左右、四方,层层叠叠。
有的房舍门口坐着人,昏黄的光芒像最后的恩赐,落在那一张张黯淡的面容上,把简陋的衣物映照得更加残旧不堪··有的房舍则是门栏紧闭,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敌意。
门口稀疏凋敝的花草,则显出另一种凄惨枯竭的味道··荀策猛然一踩刹车,低声道:“好险·”·一个只穿了件大人衣物,两条腿光溜溜的小男孩从他车前飞快的跑了过去。
他个子矮小,还不到车前引擎盖那么高·要不是荀策反应迅速,车头已经撞上了那孩子··那孩子左右没有大人看顾,听见刹车声响停了脚步,朝车子看过来时眼神无谓,仿佛压根不知道自己刚刚死里逃生。
他朝停下来的车身走过来··皇甫谧和施言在这一脚急刹车里险些撞上前面座椅后背,两个人刚坐回位子,就听见极小极小的拍打车门的声响··荀策摇下车窗,他要探出头才能看清那个子矮矮的小男孩站在他车门旁。
小男孩可能还不大会说话,他仰着头看着荀策,艰难的吐出两个字:“要、吃的·”·荀策大大的吃了一惊··他上次来城东,收缴私自流通的军火时,记得当时城东的情况还不是这般。
男人女人虽然面色疲倦,至少会衣着整洁,看牢自己的小孩子··末世新诞生的婴孩尤其珍贵,他们代表着人类未来··他正想打开车门下去,忽然一个女- xing -出现在车旁,蹲身抱起了那个朝他要食物的孩子。
抱起孩子后她并未开声说话,只用警惕提防的目光扫了车内四人一眼,随即转身离去··一场意外的小插曲就这样结束了··荀策手还握在门把上,他犹豫了一瞬,重新启动车子。
游酒隔着他,朝远去的女子和她怀里仍然望着这边的小孩子一眼,皱起了眉峰··他平素在外执行任务,极少回到地下城;即使回来,也是回他租住的公寓楼·那里位处·城北,毗邻城西,勉强算得上地下城的中产地带。
他自然是没什么机会来城东··至于皇甫谧和施言,一个住在城西高级别墅区,一个出入城西科学研究所和城外的死亡峡谷基地,更是鲜少踏足这边··眼前的场景凄冷陌生,让人莫名不安。
施言倚在车座上默然不语,他想起不久前城门口的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游/行,其中绝大部分居民来自城东··皇甫谧同样皱着眉头,锐利的目光从隐入暮色的房舍旁逐一扫过。
已然入夜,路灯却迟迟没有亮起,黑暗仿佛沉淀在这部分城区里,盘旋不去··房舍旁那些本就隐隐绰绰的人影,愈发显得飘忽遥远,如难以延续的一缕缕气息··荀策终于开出了城东范围,不远处城西区域灯火通明,与这厢昏暗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荀策一脚油门加快速度,喃喃道:“城东怎么回事”·他想回身跟皇甫谧说话,后者在他问他之前,冷冷道:“上次配给局承诺,拿到皇甫财团的资助后会多配给每户人家一斤小米,——我会去找陈局长问询一下此事。”
但他心知肚明··以方才看见的情景判断,一斤小米远远不足以应付城东如今的局面··地下城的资源分配,已经愈加入不敷出了··&&&&&&&&&·车子驶入宽敞明亮的别墅区,皇甫宅邸高高耸立在眼前。
智能大门应声开启,门卫立正身子,朝银色小轿车鞠躬问好··荀策把车子滑入车库,刚刚停稳,就听见门外客用通讯器响了起来··一个带点阿谀奉承的男人声音从通讯器里发出:“联盟配给局局长陈酋来访,请问谧总在家吗”·真是说曹- cao -曹- cao -到。
荀策道:“小谧你去应付他,我先领游酒他们到后院去·”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叮嘱,“别让他又拿咱家的资源中饱私囊·”·皇甫谧眼见他明明在家,也不履行皇甫财团少爷的职责,陪自己一同见外客;反而跟游酒勾肩搭背往后院走。
他心里有气,碰上施言投过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就更加窝火了··“你等下,”他拉住荀策,板着脸道,“让下人领他俩去休息,你跟我来·”·“我在旁边能帮什么忙”荀策一脸莫名其妙。
他忙着听游酒继续说他的地面计划,他们为此要做很多准备·何况,他还想瞒着皇甫谧,这种行动多少具有风险,他不希望将弟弟牵扯进来··然而皇甫谧哪里看不出他这些小九九。
他一路上憋闷得够多了,怎么肯再放这两人背地里算计什么勾当··皇甫谧硬邦邦道:“你陪着就行,不用你做什么·”·“我……”·“游酒本该出现在联盟军回城的车队上,受到夹道欢迎;现在人不见了,你觉得联盟会议会善罢甘休弄不好现在早就传得满城风雨。
你这么在乎他,希不希望我替你将这件事压下来”·末世异能科幻阴差阳错·荀策比他年长,皇甫谧其实极少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对他说话·但只要涉及到游酒,荀策似乎就很容易妥协。
皇甫谧越是在心里这么认为,越是在语气上难以控制··荀策微微皱眉,红发男人回想那一地尸骸和燃烧成黑炭的两辆吉普,直觉这件事未必能轻易善了·不过,皇甫财团权大势大,或许有谈判的条件。
他叹口气,倒是没听出弟弟口吻中微妙的醋意·只好冲游酒无奈的耸了耸肩,跟着皇甫谧向前厅走去··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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