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浮生录 by 非天夜翔(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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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浮生录 by 非天夜翔(上)(3)
·项述沉声道:“不好对付,当心点·”·黑影不断喷发出迷雾,继而卷起旋风,近二十团影子从旋风里站了起来,人形变得逐渐清晰,现出一个个身穿黑色铁铠的士兵。
而山脚入口正中央,最大的一团黑影立起,出现了一名骑着白骨战马、浑身披挂晋时骑兵铁铠的武将··陈星:“昨夜的刺客”·“确认”项述道。
“不会有错”陈星说道,“我认得它的头盔”·项述:“我负责拖住它们,你俩往里冲,稍后里头与你会合。
冯千钧,你负责把他安全送进去·”·冯千钧:“不不不……天驰你能发发光,把它们……”·项述:“动手”·陈星:“等等”··项述不待回答,已躬身,如猎豹般疾冲上去。
“你手里拿着的是个剑鞘啊”陈星与冯千钧几乎同时抓狂道,“大单于快回来”· · ·第19章 线索┃但此人找到了一件名叫‘定海珠’的法宝,用它恢复了法力·“走”冯千钧反应过来,顾不得管项述,只好让他自求多福了,当场箍住陈星,把他往入口处一拖,在项述冲上前时,两人往那黑铠武将马腹下就地一钻,直接滑了过去·陈星还想回头看,冯千钧吼道:“别看了”旋即把他脑袋扳回来,一把抱起他就跑,瞬间已拉开了一丈远,陈星还在朝项述招手:“项述你快跑啊”·项述挥起剑鞘,化作灰暗天幕下的一道光影,那黑铠武士朝他策马冲杀,项述却顷刻间拉开了距离,不与他朝向,短短一息间,剑鞘圈转,已将冲到近前那士兵的一只胳膊卸了下来·那剑鞘以金银丝混合精钢打造,极不好借力,然而在项述手中,却足可当软鞭使,稍一抖开,漫天尽是光影。
敌人重新整队,转而面朝项述,一片死寂·被项述斩断手臂与大腿的武士们,纷纷从地上捡起断肢,拼合在身上,身体对应的部位顿时生出柔软蠕动的烂肉,将断面再次拼合在一处。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项述回身,将剑鞘一收,挡在谷口,睁大了双眼,怒吼道,“克耶拉与你们究竟有何关系”·没有人回答项述,只见黑铠将领举起手中长戟——那是冲锋的信号。
一众黑影武士纷纷躬身,跟随白骨战马轰然发动了冲锋·驱魔司总署门口,陈星感觉自己就像撞上了什么般,冲过了一道无形的墙壁··冯千钧:“接下来做什么全靠你了”·陈星下地,抬头望向这座房外的牌匾,匾上出现了四个镜中相反的大字:“万法一宗”。
门外又有一座石碑,上书“大汉驱魔司总署”··陈星惊呼道:“找到了太好了果然就在这儿”·陈星快步跑进驱魔司内,里头布置与书上描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空无一人,虽知道镜中世界眼下已尽是魃妖,再无活人,他仍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喊道:“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回答他的,唯有回声。
冯千钧左右看看,大声道:“这里有什么法宝吗快想办法退敌”·陈星焦急无比,外头仍有追兵,驱魔司中纵有法宝,在现如今又有多大用处·驱魔司正厅里,正中央匾额依旧是四个左右相反的大字:“光耀四野”,底下摆放着一把黑黝黝的沉铁剑。
冯千钧上前取剑,取不下来,仿佛焊死在剑座上,又跑上二楼,说道:“哦不好,天驰,你的护法有点危险了·”·陈星匆忙跟了上去,只见远处项述正在冲锋的敌人身前狂奔,朝山谷中遥遥奔来。
项述十分清楚,抵挡冲锋军队时绝不可以力硬撼,必须至少三次拉开距离,对方力度衰竭,再行反扑·奈何再冲就冲到了驱魔司门口,只得开始绕圈,与对方缠斗。
刹那间一杆三尺长的木箭发出劲风,呼啸着飞来,钉在树木上·项述抬头一看,只见驱魔司三楼上,陈星与冯千钧各占一角,推动一柄接地的诸葛连弩,陈星喊道:“把怪引过来”·项述当即冲到驱魔司近前,陈星用力上机关,使尽全身力气转动诸葛弩,两人一拉机关,顿时连珠箭发,一根根利箭噼里啪啦从箭匣跳出,暴雨般朝着驱魔司门外平地- she -去·项述险些被- she -个对穿,吼道:“你会不会- she -箭”·“当然不会了”陈星喊道,“要求别这么多凑合点吧”·冯千钧喊道:“方才那箭是我放的算了我下来帮你吧”·说话间,冯千钧从三楼跃下,拔出森罗刀,前去接应项述。
就在此刻,两人终于见识到了陈星身上那岁星的彪悍之处,陈星一边发动诸葛连弩,一边大喊,边转边- she -,连弩竟是箭无虚发,打哪儿指哪儿,所有箭矢全部- she -中活尸头颅,中一个爆一个,那黑铠将领竟是一怔,不到半炷香时分,自己的手下全部倒了满地。
·将领果断催马,掉头就跑,陈星- cao -控连弩,最后一箭,喊道:“咻”·陈星收弩后退,不小心在连弩前绊了下,摔倒时抓住了机关一扳,诸葛连弩偏转了一个角度,那箭斜斜- she -上天空,项述与冯千钧同时收起武器,看着那道弧线。
紧接着,将领策马冲出了谷口,那一箭飞过上百步,斜斜坠了下来,“当”一声- she -中头盔,- she -断武将脖颈,带动它的脑袋旋转着飞了出去··项述二话不说,疾冲出去,那将领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冲去接自己的头,项述却跃上半空,玩蹴鞠般潇洒转身,出腿·项述截住了那将领的头颅,将它踢得倒飞出去,冯千钧追出几步,一手撑地来了个空翻,接头,又是一脚,踹得那脑袋飞进驱魔司里。
陈星也跟着一脚,将那脑袋从三楼楼梯上踢得滚下去,然而刚一踢中,便“当”的一声,痛得发出惨叫,那头盔实在太硬,连着砸穿两块楼梯板,“咚”一声坠下,激起灰尘。
项述与冯千钧平安撤进驱魔司中,那将领已成无头骑士,正策马在外头转悠,想取回自己的头,项述抖开剑鞘,将领却不进来,径自走了··陈星来到厅堂正中,抓起那把剑,随手一握,沉铁剑通体亮起白光。
陈星:“”·沉铁剑四周地面,现出一圈发光的符咒花纹··项述与冯千钧同时望向那剑,陈星毫不费力便把它提了起来,低头看了眼,茫然以对,再扔给项述。
项述接住了,将剑一抡,单手舞了下重剑,正想追出去时,无头将领已撤出了峡谷···三人同时松了口气··陈星大摇大摆,坐在驱魔司正厅榻上,张着双手,两脚晃了晃,说:“怎么样最后还是得靠我吧”·项述五指稍稍痉挛,深吸一口气,冯千钧说:“贤弟当真厉害,只是……接下来咱们得怎么出去有主意了么”·陈星答道:“休息会儿,累死了,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这地方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
冯千钧提起厅里的人头,将头盔面罩拉了起来,现出内里靛蓝色的一张脸··“当心它咬人·”陈星提醒道··项述皱眉,沉声道:“这群家伙不似寻常的魃,斩下肢体后,只要按上,还可再生。
如此怪物,为何会出现在此处”·陈星想了想,答道:“传说魃有许多种,先前咱们看见的活尸,应当是最低级的·这种武士,想必就是它们里头高级的了,咦冯兄,这脑袋长得还挺英俊嘛。”
冯千钧摘下头盔来,小心地提着那头,朝向两人,那头怒目圆睁,不住张嘴,做出各种表情,现出白牙,使劲拧转,五官扭曲地想咬人··“把头请上来,让我好好研究。”
陈星说··冯千钧便把那头放在案上,陈星捡了根树枝戳它的嘴巴,树枝被咬断了·方才记得自己把一众武士- she -爆头时,这群活尸便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只要头留着,哪怕首级分离,身体却依旧能行动,换句话说,如果把这个脑袋劈成两半,外头游荡的无头骑士就……·陈星正在研究那美男头的鼻子时,一本书扔在他脸上。
“哎”·“这是你要找的东西”项述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上库房去搜了一番,找到一本书·书上全是汉篆,篆文起源于秦时,用于官方与正式场合,字体扭曲难辨。
当今天下通用隶书,胡人学隶文已经十分艰难了,看不太懂篆文··“这儿的字全是反的,”陈星摊开书,说,“太难认了,你在哪儿找来的”·“地库内的架子上,写了一半。”
项述答道,“只有这一本是特别的,看了你就知道·”·陈星一摊书,只见篆文古朴虬曲,却分明不像镜中所有的文字左右颠倒,而是遵循了现世规则这意味着什么这本书是现世中有人来到镜中世界后,在此处写下的·项述虽不熟悉篆书,却从书本的左右开页辨认出特别之处,架上众多书籍俱是右开,唯独这一本是左开。
陈星喃喃道:“这是两百九十九年前的手书,谁留的记录”·“念·”项述说··“永平十八年,愚于人间,已三百载有余,数百年间,愚踏遍神州,终于在大泽中寻得定海珠下落……定海珠万法归寂,注定将成为驱魔师最终的归宿,唯定海珠仍可释出滔滔灵气。”
陈星:“”·“得此法宝后,本该将一切记录尽数销毁,但谋事在人而成事在天,世间之事,十有八九未遂人心,为防范于未然,藏书- yin -阳鉴中,若事出突然……”·“罢了,”陈星喃喃道,“尽力而为就是,人间沧海桑田,不过弹指一瞬,身后之事,谋划再多,又有何益”·陈星再翻过一页,后面几页都没有字,只用墨笔勾勒出简单的线条,看那模样,仿佛是地图,直觉提醒着他,这本书里所留下的记载,一定与万法归寂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这是某位驱魔师前辈留下的·”陈星看完以后朝两人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他一定知道万法归寂的内情”·三人思考良久,项述皱眉道:“没有提到魃。”
陈星摇头道:“没有·”·冯千钧说:“所以镜中世界,是他做的”·陈星点头道:“也许,按这个时间点看来,成书之时,是万法归寂的第二年。
这一年里天地灵气已经全部消失了,但此人找到了一件名叫‘定海珠’的法宝,并且用它恢复了法力·”说着他环顾四周,打量三人身处的这一空间,又说:“接下来,他驱动了- yin -阳鉴,制造了我们身处的这个镜中世界,又在镜子里,留下了一本没有写完的书”·项述翻了下书后的几张地图,端详最后一张,上面是简单的山川与湖泊,没有任何文字标记地点。
“不对,”项述眉头深锁,说,“不是这样,除非你表述有误·”·陈星:“”·“从书本上的字句来说,就是这个意思。”
陈星解释道,“很合理啊,天底下所有的法力都没了,这位前辈找来定海珠,它就是恢复法力的关键……不对·”·陈星也意识到问题了,却说不出原因在哪里。
冯千钧说:“留书中说,他寻访定海珠已经有‘数百年’,那会儿人间法力还在,天地灵气也未曾消失,哪怕他知道原因,又如何在数百年前就预见了这一结果,提前开始寻访定海珠”·陈星也不说话了。
“定海珠在何处”项述问··陈星茫然摊手··“我看不大可能在镜里·”项述又说··陈星承认了这一点,项述翻看书籍后的三页地图,说:“兴许就在这三张图的其中一个地方,奇怪,他拿到定海珠以后,去做什么了呢莫非又被人抢了”·“这是下一个线索,”陈星深呼吸,说,“总算有头绪了,太好了,这一趟没白跑。
只是首先得设法回收- yin -阳鉴,眼下落在冯大哥的兄长手里……有点危险,嗯·”·陈星瞥向冯千钧,三人同时心照不宣·拼凑起来,已几乎可以还原整件事的经过。
首先驱魔师前辈在万法归寂之后,于长安驱魔司总署中留下了这面强大的法宝- yin -阳鉴,而在冯家改建松山、于驱魔司旧址上扩建出松柏居时,多半- yin -错阳差,获得了这面镜子。
·可魃的出现又是怎么回事·许多答案,只有问冯千镒才知道了··陈星当即起身,收起书本,说:“你在哪儿找到的,带我看看去。”
冯千钧要起身跟随,项述却做了个手势,冯千钧知道项述的意思是他得避嫌,只得说:“我在上头看着·”·陈星快步下了地底库房,较之西丰钱庄重建后的小仓库,库房内显然宽敞得多,里头摆满了兵器架与书架,唯独兵器架上空空如也。
项述一指架子,陈星找来一面寻常铜镜,点起室内油灯,对着书架寻找··“太全了”陈星从前在师门中读过不少从驱魔司内带出来的残本,人间诸多强大的法宝,司内大抵有记录,历经岁月,传到陈星手里时,却早已缺失。
如今所有法宝的介绍都在眼前,陈星顿时精神一振,好奇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什么都顾不得了,先看再说··“风霞烟罗、镇妖杵……心灯心灯”·陈星万万没想到,这里竟然保留了记录心灯的典籍历代大驱魔师为防各家功法遗失,特地留下了誊抄副本,这样一来哪怕战乱与变故,继承法宝的驱魔师仍能回到司中,取出使用法宝的心法,再行驱使,但心灯的属- xing -,一向众说纷纭,常有人认为它只有在魔即将现世之年代才会出现,且心灯是全天底下唯一一件没有实体的“虚幻灵宝”。
算不算法宝,仍有争议··陈星顿时如获至宝,一时将- yin -阳鉴抛到脑后,一目十行地开始看竹简·这份竹简上所记载的心灯用法,包括了出魔、驱邪、明守本心这三类力量。
而且最重要的是,果然如师父所言,心灯的现世,受万法归寂的影响最小·只因心灯以三魂七魄之力为源,存在于形成人的最根源的魂魄之中·施展这一法宝时,乃是以心中燃灯,光耀四野,正如星火燎原般,引动天地灵气,聚合为更大的驱邪力量。
当年师父教授心灯奥秘之时,亦是一知半解,现在终于被陈星找到了孤本,也即是说,在天地灵气枯竭的现在,心灯这三种神力虽然微弱,却依旧是可以用的·孤本上更明确阐明一点:心灯只能守护世间万物不被魔障所侵并驱逐邪气,无法直接斩妖除魔,更不能用以伤人。
从某个意义上而言,这件“法宝”,正是专门克制“魔”所生·对付邪祟之物,这光芒能刺伤敌人,但对人则无能为力,顶多发发光吓吓人……·“带出去,以后再看。”
项述提醒道,“- yin -阳鉴·”·陈星回过神,从后往前查,最后在“天”字法宝那层抽下一卷竹简,展开··“- yin -阳鉴:上古法宝。
可拓世间万物,以天地灵气所驱,背刻铭文·”·项述在旁执灯,陈星大致看了法宝的用法,皱眉道:“可是这- yin -阳鉴,是如何驱动的莫非……”说着隐隐约约想到了一个先前所推测的关键点——怨气。
世上法宝需要发动作用,都得有天地灵气,但所谓灵气,无非也就是一股充盈流转的天地力量·人死后的怨气,按理说与灵气是同源的,只是所体现的方式不一样。
灵气为清,怨气为浊,也即常言的天地有“清、浊”二气·世曾有妖邪之术,或以胎血作法,或以人魂炼化,俱是驱动怨气的门道··而持鉴之人显然找到了役使怨气的法门,兴许是在伤亡惨重的战场上,炼化了这件法宝,将它收为己用,正好拿来装没地方放的活尸。
“- yin -阳鉴为一体双面,阳面在人间,- yin -面就在镜中世界·要重新打开回到现实的通路,就得找到在这个世界里的- yin -面·”·陈星看完使用方式,镜子本身已被炼化,发动起来很简单,难不倒他。
唯独这东西藏在哪里不好找··项述却弹了弹手中沉重的玄铁剑,发出钝鸣声,示意陈星看··“这又是什么”项述问··陈星让项述拿着,观察剑上的花纹,说:“剑上刻的是九字真言。
兴许是降妖用的·”·项述:“在冯家秘库中并未发现此剑,唯独一把剑鞘·”·说着,项述把手中剑插入剑鞘,尺寸刚好··陈星茫然道:“我也不清楚,从来没看过有关这把武器的描述。
- yin -阳鉴拓刻现世,是受其力量限制的,拓印的东西越多越复杂,需要的法力就越强·若我所料不差,这个镜中世界应当只有长安城,甚至还不到整个长安大小。
假设这把剑也是法宝,- yin -阳鉴就很难拓出别的法宝,毕竟需要的灵力耗费太大了·”·陈星又提灯,朝架子上找,证明确实没有,倒是有一卷竹简下标记了“森罗万象”,是宝刀的说明,在师门中陈星看过的,便取下来,预备交给冯千钧。
项述低头检查剑,说道:“能带回去现世”·陈星答道:“这不好说……你喜欢吗喜欢就留着吧,反正是驱魔司里的东西,我做主送你了,哪怕没有灵力,也可留着砸人用……别拿来砸我”·项述做了个手势,陈星马上躲开,项述却转过身,陈星明白过来,项述是在逗他,心想你居然还会开玩笑,当真错看你了。
·“两位,”冯千钧在楼梯上说道,“你们事儿办完了我觉得最好上来看看,咱们有麻烦了·”·项述连剑带鞘背上,几步上了一层,陈星追来,将记载了森罗万象的竹简扔给冯千钧,冯千钧不及细看,又带着两人,匆匆上了三层。
只见晦暗天色不辨昼夜,松山峡谷两侧,密密麻麻,全是活尸,近十万只活尸包围了驱魔司总署,高地上则站满了弯弓搭箭的黑影武士··无头骑士在松山高处策马而立,朝向驱魔司总署。
 · ·第20章 总署┃驱魔司就这么颓然垮下·现世长安,四更时分,未央宫寝殿内··“确实如陛下所料,述律空大单于与陈星今日午后,便进了冯家。
傍晚时冯家不知为何,倾巢而出,在城中四处搜查,”一名武官说,“寻找陛下所说的‘项述’·”··苻坚睡到半夜被叫醒,一身单衣,坐在寝殿中外榻上,一肚子火,看着那武官,满脑袋疑惑。
武官又道:“属下派出十名密探,盘问了冯家的家仆,并沿街探访,抢在他们前头找到了,幸不辱命,正黑灯瞎火时,这家伙正在包子店外徘徊·”·苻坚面前,站着一只嘴里衔着一面小镜子的土狗,正朝苻坚摇尾巴。
“镜子沾了些许口水,末将本想擦干净,无奈这狗死活不松口……”·那武官找到“项述”时,看见了一面古色古香的镜子,于是自作聪明地补完了事件经过,一定是清河公主的爱镜被一条叫“项述”的狗叼走了,才这么大动干戈地四下搜查。
苻坚:“……”·武官躬身,退后,那狗疑惑地左右看看··苻坚:“拓跋焱没吩咐你们找狗还是找人”·武官一脸茫然,答道:“拓跋大人只说找一个叫项述的家伙……”·鲜卑语中的“家伙”可指代人、狗甚至物件,拓跋焱本意是找个名字叫项述的人,最开始手下们也以为是找人,但盘问了冯家仆役后才知道是狗,于是一找到便急急忙忙地带来给苻坚看了。
而冯千钧自打抱回来那狗时,也不知道它另外的名字,只听陈星说过它叫项述,于是就“项述”“项述”地喊它·待得冯千镒法宝被抢,派出家人四下找寻,也全都提着灯“项述”“项述”地喊,正好便被禁军武官们听在耳中。
苻坚怒吼道:“草包一群草包拓跋焱呢”·武官吓了一跳,忙道:“将军……呃,还没回来。”
苻坚劈手夺过镜子,那狗还龇牙咧嘴地要抢,苻坚随手将镜子扔在案上,半夜三更的也不想发火,只得再打发人找去··清河公主也被吵醒了,在屏风后伸了个懒腰,现出婀娜身姿。
苻坚裹上外袍,捋了下一头乱发,敞着粗犷的、满是绒毛的胸膛,吁了口气,穿上木屐··“还没找着人吗”清河睡眼惺忪地出来,问,“陛下又去哪里”·苻坚答道:“书房,找王子夜谈点事,横竖醒了。
叫人来把这条狗给朕打发走……”·清河公主道:“怪可怜的,让它在屏风后睡一晚呗·”·苻坚只得拿了件袍子,扔在屏风后头,把狗赶过去,那狗显然也累了,便盘着在屏风后睡下。
苻坚离开后,清河公主瞥见了案上那面镜子,眉头微蹙,轻轻拈了起来,对镜端详··镜中世界,三人站在驱魔司高处,面朝堆积如山的活尸,峡谷外鸦雀无声··“它们不敢靠得太近,”项述说,“是什么原因”·冯千钧摊开竹简,对着日光端详,再找来铜镜,开始阅读。
“因为脑袋在咱们手上”陈星眺望远方,猜测道··项述皱眉道:“不对,先前那无头将军追到门口便不再追了,记得从皇宫中出来时不”·陈星被这么一提醒,蓦然想起,离开未央宫时,就像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墙壁一般,而在冲进驱魔司时,也有相似的感觉。
“守御墙,”陈星回忆起古代文献中的记载,说,“这里原本有借助法宝或是神兵,来布设的守御墙这件法宝在哪里”·陈星在书本上读到过,使用强大的法宝与神兵,结合驱魔术中的秘传阵法,能布设下一道抵挡外敌的无形墙壁,但他们自打进入驱魔司后,便从未见到任何法宝,毕竟使用- yin -阳鉴来拓印制造出现世的法宝,难度相当大。
唯一见过的,可能是法宝或神兵的,就只有……·陈星与项述同时望向项述握在手中的这把剑··项述掂了下钝剑,沉声道:“既然如此,一时三刻,敌人应当攻不进来。”
陈星脸色却变了,十分紧张,沉声道:“那可未必,冯大哥别读书了快看”·漫山遍野的活尸战士仿佛得到了无形的讯号,齐齐弯弓搭箭,指向驱魔司总署的三层小楼。
冯千钧抬起头,喃喃道:“哦不好,快找地方掩护”·霎时间,近十万木箭刷然飞上半空,遮天蔽日,继而掉头,朝着峡谷中央暴雨般洒下·项述几乎是同时将陈星一扑,顺着楼梯滚了下去,冯千钧紧随其后,一个侧身下了二楼。
轰然巨响,十万飞箭带着上万斤的箭簇冲力,顿时将第三层摧得粉碎·箭矢来势未消,带着二楼一起垮了下来·“怎么办”陈星喊道。
项述一脚踹起木案,一楼木案翻滚着飞起,挡在头顶,冯千钧还在低头看竹简,陈星喝道:“别看了快跑吧”·项述喝道:“将这把剑带出去能挡住它们吗”·“不行”陈星喊道,“一脱离此处的法阵,守御墙就消失无效了”·冯千钧终于回过神,喝道:“下地底”·项述:“不行会把咱们活埋的”·陈星:“没用法阵一毁,就……”·项述:“把头带着,走”·峡谷四面,第二轮飞箭指向天空,齐- she -·驱魔司就这么颓然垮下,烟尘轰然飞卷的刹那,项述带着陈星,与冯千钧沿入口狂奔而出·瞬时整个山谷的所有追兵全部不约而同转向,朝着他们追来。
·那场面实在太壮观,成千上万的活尸犹如海啸一般,争先恐后地扫过整个山谷,冯千钧一手提着头颅,陈星几乎快被项述拖得离地飞起,沿着长街夺命狂奔。
冯千钧:“我建议是不是把这个头扔了或者销毁掉你看它们穷追不舍,说不定就想……”··项述:“随便你销毁掉看看”·三人刚跑过长街交汇处,又是上千只活尸从小巷里忽地冲出,陈星果断抬手,迸发出一阵强光,轰然击溃了衣衫褴褛的寻常活尸。
冯千钧将头一扔,抽刀,正要横劈,将那活尸头颅斩成两半时,天空中却现出一道黑气,犹如流星般- she -来,轰然裹住头颅,带着滚滚黑火,飞向活尸大军··冯千钧:“”·冯千钧猝不及防,被抢了那头去,顿时愣住了。
“什么东西”项述抬头望向天顶··陈星停下脚步,抬头,喃喃道:“我不知道·”·这个镜中世界无时无刻不充满着诡异,冯千钧道:“现在去哪儿”·项述:“皇宫。”
说着拍了下陈星背脊,沉声道:“若你所言无差,皇宫中应当还有一道什么墙·”·“对”陈星如梦初醒道,“往皇宫跑”·三人马上翻身上了房顶,冯千钧举目眺望,只见黑铠武将得回了头,正在整队,黑压压的大军并无丝毫放过他们的意思。
“它们想做什么”冯千钧皱眉道··项述摊手,又朝陈星问道:“为何你的光照能驱散寻常活尸,却赶不走影子武士”·“我不知道啊”陈星终于受不了了,抓狂道,“为什么是什么干什么,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这个怎么那个怎么,我也很迷茫好吗怎么什么问题都问我”·项述:“……”·冯千钧:“快走它们要冲锋了”·项述只得一把抱起陈星,挟着他,与冯千钧飞檐走壁地狂奔,陈星简直就是迎风泪两行,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个定海珠,恢复法力啊啊啊自己一路上就像个拖后腿的·“活尸是最低级的,”陈星被抱着逃命的时候,仍然努力地在为项述解答问题,“影子武士兴许修炼得更强了,就不那么怕光。
骑士又是它们的老大,有妖力,如果世间没有万法归寂,心灯一定能对付它们,现在我也没有办法……炼化我懂了为什么将活尸圈养在镜中长安城里,敌人在想办法炼它们”·这里最多的,全是战斗力最弱的寻常活尸,看这架势,足有数十万,其次则是黑影武士,若所料不差,镜中充盈浓重的怨气,就是为了滋养这些活尸,让它们不断变强所用。
若自己等人没有撞破镜中世界的奥秘,假以时日,这里将出现一支数十万员、不畏死亡、不惧疼痛、只知杀戮的黑影军队·“嗡”一声,陈星感觉到自己再次穿过了那道无形的墙,三人跃下未央宫外墙,在御花园中落地。
“知道了,找镜子·”项述指挥道,“冯千钧,分头搜索·”·“等等等”冯千钧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将这竹简读完。”
项述:“你不能回去再说”·冯千钧道:“说不定能帮上忙”·陈星示意项述,让冯千钧试试,项述只得置之不理,示意陈星跟着冯千钧,自己前去寻找- yin -阳鉴在镜中世界的实体。
冯千钧进得大殿,拉开竹简,在一面铜镜前坐了下来,仔细端详··陈星知道那上面是法宝的修炼功法,森罗万象是冯家的家传法宝,与冯千钧一族原本就有着血脉共鸣。
正如这份竹简中所记载的,俱是引领内力途经全身经脉,再吸引天地灵气,注入这把神兵之中的秘术,冯千钧自小习武,对此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只是……·陈星提醒道:“现如今缺失了最重要的天地灵气,哪怕你学会如何御使森罗刀,也没法唤醒它的力量。”
“试一试总是好的,”冯千钧如是说,“万一有用呢”·陈星不忍心打击他,冯千钧左手依次按过手臂上经脉,说:“你能以心灯的法力,像支撑大单于般来帮助我不”·陈星:“我看有点玄。”
冯千钧:“玄在哪里”·陈星:“玄就玄在,心灯似乎不太想搭理你,我也拿它没办法·”·其时陈星听见了宫外的马蹄声,活尸军团已密密麻麻,包围了整个皇宫,项述还没找到- yin -阳鉴,守御墙还能发挥作用,短时间内敌人应当冲不进来。
怕就怕它们故技重施,再来一次万箭齐发··但未央宫的砖瓦,再怎么也比驱魔司结实些,就不知道能撑住多久了··“森罗万象,最初有两把,”冯千钧正色道,“一把名唤森罗,另一把名唤万象,乃是双刀。
后来才被铸成一把,先祖之所以选择在松山上建起西丰钱庄,亦是为了守住曾经的驱魔司·”·陈星知道冯千钧有自己的坚持,应当不会在自己的劝说下放弃,只得说:“你哥知道库房里放着- yin -阳鉴么”·冯千钧阅读完竹简,将它放在一边,答道:“他全知道,发动- yin -阳鉴将咱们扔到镜中世界的人,就是他。”
陈星:“……”·冯千钧叹了口气,陈星安慰道:“苻坚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想在证据不足的前提下动你们,回去劝劝他吧·我得将- yin -阳鉴回收,过后再慢慢地想办法,化掉上面的怨气。”
冯千钧左手五指依次按过右手手臂脉门,再点过肩前、胸膛、小腹,起身,抽森罗刀,试着横刀··“让我试试·”冯千钧说··陈星原本不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冯千钧还能唤醒森罗万象,但冯千钧横刀而立,右手持刀,左手缓慢地抚过长刀,刹那之间,空气中的- yin -风仿佛发生了不易察觉的流动。
“这……等等”陈星瞬间喊道,“快住手冯兄”··陈星这下被骇得魂飞魄散,却也想通了关键,森罗刀确实能被唤醒,可问题在于,冯千钧在使用功法时,无法引来天地灵气,取而代之的则是镜中世界丰富的怨气·怨气一旦被引入森罗刀中,后续会发生什么事,简直不堪设想·陈星正要夺走森罗刀,冯千钧却充耳不闻,身周黑火蓦然腾空而起,飞速旋转,缠绕,挡开了陈星,霎时冯千钧爆出一阵痛苦喊声,双眼化为血红色- yin -风席卷,在他身边发出阵阵哀嚎·“这是怨气”陈星喝道,“你会被反噬的”·陈星百忙之中,想起从竹简上看到心灯中“出魔”的用法,正祭起光芒时,项述已赶到大殿前,陈星道:“快阻止他护法不不,不要用剑你会打死他的”·项述只得改换武器,单手提起木案,在冯千钧背上猛地一拍,冯千钧回刀,项述沉铁剑出鞘,迎着森罗刀一绞,冯千钧顿时长刀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紧接着陈星一声大喝道:“出魔”继而单手发出炽热光芒,按在了冯千钧额头上·白光轰然迸- she -,冯千钧跪倒在地,两眼回神,惊疑不定。
陈星被吓得够呛,只是短短一瞬间,险些以为冯千钧要失控··“你差点就入魔了”陈星说··项述难以置信道:“又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好吧我知道,”陈星解释道,“待会儿再说,找到了吗”·项述转身,陈星忙捡起森罗刀,拉起冯千钧,追在项述身后,穿过一道长廊,来到正殿上,只见一张龙椅前摆放着一个木架,上面现出一面古朴的镜子,正是- yin -阳鉴·陈星赶紧上前查看,项述却充满疑惑,打量冯千钧。
冯千钧摆手示意无事,伸手,项述便将森罗刀取过,依旧递回给他··冯千钧说:“方才有那么一刻,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我耳畔不住说,杀、杀……”·项述皱眉,注视冯千钧。
冯千钧点头,缓缓道:“……只想找点东西,来厮杀个痛快,这就叫入魔吗”·“你心中有执念,”陈星查看- yin -阳鉴,又朝冯千钧解释道,“便会被怨气所趁,世间怨气昌盛,渐渐地将孕育出‘魔’。
魔能- cao -控人心,使你内心的执念不断放大,最终陷入杀戮,永生永世,不得解脱,就是‘入魔’·”·冯千钧伸出一手,覆在额前,拇指与中指按压两侧太阳- xue -。
“幸亏你的心灯如一道闪电,唤醒了我·”·陈星说:“事出突然,我只在书上读过,心灯能暂时驱逐怨气,无论如何,你……”·项述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忽然只听一阵轰鸣,整座大殿开始震荡,那是箭矢- she -在瓦片上的声音。
“能离开这儿吗”项述喝道,“时间不多了”·“我试试吧,”陈星捋起袖子,说,“不保证成功,- yin -阳鉴也是被怨气驱动的法宝,要发动它,就得接受这股怨气,待会儿我将它拿起来使用时,外头守御墙会消失,你们得保护好我。”
项述:“你就不能把它放在原来的地方用吗非要拿起来用”·陈星:“不能你确定现在要听我解释原因”·冯千钧:“快点吧你俩别吵了殿顶要塌了”·项述不耐烦道:“动手动手”·未央宫正殿上的瓦片一层层垮塌下来,陈星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离山之后,不,乃是他平生第一次使用法术……发光不算。
常看古书上的驱魔师们借助法宝飞天遁地,轮到自己时,竟是紧张无比··刹那,陈星两手亮起白光,左手翻掌作阳,右手拢掌作- yin -,虚虚环绕- yin -阳鉴,心中默念咒法,暗道千万要成功·- yin -阳鉴顿时得到感应,爆发出缭绕黑气,在他手掌中缓慢升起·可以陈星心道,然则心灯的法力乃是极清,- yin -阳鉴上的怨气则是极浊,两者互斥,形成对抗,- yin -阳鉴上的黑气竟是蔓延到陈星全身,无情地将他裹在了一片黑火之中。
冯千钧与项述注视着陈星,只见陈星双眼现出一点血红色,冯千钧喃喃道:“你没事吧天驰”·陈星耳畔蓦然响起无数杂声,其中最清晰的一个声音,则是自言自语。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剩四年- xing -命……为什么是我……”·“陈星”项述见情况不对,蓦然喝道。
陈星顿时一震,将心灯的光芒回拢,守在心脏处,形成一道温润的白光··“去”陈星喝道,双手一撤,找到了利用怨气来驾驭法宝的窍门,开始- cao -纵这法宝。
- yin -阳鉴腾空而起,喷发出黑火,在大殿高处开始转动,四周现出奇特符文··外头传来未央宫正门的倒塌巨响··“还有多久”冯千钧喝道。
“不、知、道”陈星怒吼道,“我再也不想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了”· · ·第21章 血仇┃这么急着给我说亲,果然没安好心·地面阵阵震荡,项述双手倒提沉铁剑,已当先冲出了大殿。
冯千钧只得随后跟出,只见千军万马顿时踏平了殿门,朝正殿杀了过来·冯千钧:“……”·“挡住”项述喝道,继而回身,一手抓住正殿那扇重达千斤的红漆巨门,硬生生将它扳了下来。
“哇夺门而出”陈星道··项述再以肩一扛,将那木门朝殿前校场上推了过去··冯千钧纵声高喊,但那声音瞬间就被冲锋淹没了,随之而来的,则是两人被黑影武士大阵彻底冲散,只得各自为战。
置身殿中的陈星,此刻已在旋转的怨气火焰中飘浮起来,他左手按住胸口那微弱的心灯,护住心脉,右手指向头顶,- yin -阳鉴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散出去,空中迸发着紫黑色光芒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回归镜体中。
与此同时,现世长安,御书房中,苻坚正与夤夜而来的王子夜禀灯详谈··“要如何让述律空心甘情愿地交出紫卷”苻坚朝王子夜问道。
王子夜答道:“陛下为什么不直接朝他下令何必拐弯抹角呢身为人臣,奉贡紫卷乃是本分·”·苻坚沉默片刻,而后道:“朕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只是……”·王子夜说:“他、敢、不、交、么”·苻坚一笑道:“朕若用强,实话说,他还真敢。”
王子夜说:“臣记得,曾几何时,陛下对于胆敢违抗圣命之人,无论胡汉,从不手软·”·苻坚说:“大单于是决计不能动的·”·王子夜说:“不能动他不过也只是个臣子而已。”
苻坚说:“他不是臣子,他是大单于·”·王子夜:“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敢问陛下一声,大单于不是臣子,又是什么”·苻坚不说话了,王子夜又笑道:“敕勒古盟属于过去,以臣愚见,无论是古盟、大单于,还是紫卷金授,都已经没有太多存在的必要了。
陛下若有这魄力,大可令它去该去的地方·”·苻坚摇摇头,说:“还不是时候,至少不是现在·”·若王猛仍在世,当不会如此规劝苻坚,罢了,王子夜终究不是王猛,苻坚只觉索然无趣,正想再说几句,打发王子夜回去。
寝殿内,清河公主面前,案几上的- yin -阳鉴开始疯狂震荡,并释放出阵阵黑雾··镜中世界,项述与冯千钧已被压制到殿门外··“还没解决”项述喝道,“快点”·陈星充耳不闻,闭着双眼,驱动- yin -阳鉴不断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冯千钧吼道:“顶不住了”·项述与冯千钧守在殿门前,数不清已斩下多少黑影武士的头颅,奈何被斩下头颅后,武士便满地乱爬,找到首级接上,不片刻便恢复如初,再次朝他们冲杀而来。
冯千钧已应付得极其艰难,终于把心一横,喝道:“大单于进殿里去别管我你们走逃掉一个是一个”·那黑影将军再度集结队伍,即将展开又一轮冲锋。
冯千钧咬牙,横持森罗刀,顿时全身爆发黑火··项述难以置信道:“你要做什么”·一念之间,冯千钧已引来天地怨气,身周轰然震荡,两眼血光一闪。
“回去阻止我哥·”冯千钧缓缓道,继而双目彻底被猩红色掩盖,漫天黑火朝着森罗刀上一收·霎时- yin -风平地而起,黑光从刀锋上爆发。
森罗万象,斗转星移·于神州大地消踪匿迹近三百年的神刀,竟是于此刻重现,却带着熊熊燃烧的怨气烈焰,改换了凛冽的刀光,似冰如水般泓冷的锋芒,化作比长夜更深邃的黑暗。
神刀脱胎换骨,竟成魔刃,随着冯千钧刀影划出,一道劲气挟着死亡,狠狠地撞上了冲锋的黑影武士·包围圈顿时被清空,紧接着,冯千钧发出怒吼,双手持森罗刀,朝地面一刺。
一道黑气光环平地而生,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扫过之处,花草树木顿时枯萎,化作一片漆黑,继而大地隆起,砖石崩坏,层层推进,将冲进校场的活尸大军全部顶飞出去·犹如一名沉睡的巨人隆起了它的背脊,众多树木根须交错,从地底迸发出盘龙般的巨根,纵横交错,升起,飞舞,布满了整个校场。
而未央宫中,乃至长安城内,数以百万计的枯树纷纷拔出根须,朝着活尸军团发起了大举进攻·项述:“住手冯千钧”·漆黑的藤蔓纵横来去,开始封住殿门,项述马上拔剑,朝冯千钧手中森罗刀斩去。
就在此刻,陈星完成施法,心灯一闪·- yin -阳鉴卷起旋风,迸发出强大的吸力,陈星恢复神识,匆匆一瞥项述动作,来不及细想,双手一推,项述手中重剑上,九个铭刻的符文顿时一亮,白光闪耀,砰然击飞了冯千钧手中的森罗刀·冯千钧眼中血光一暗,继而电光石火间,三人同时飞起,倒飞向镜中,项述在空中旋身,将陈星一揽,两人冲了进去。
冯千钧发出嘶吼,也被卷入了镜里,随之而来的则是刷然- she -入镜中的森罗刀·封门的藤蔓失去怨气驱动,在空中爆开,尽数消失,余下满地狼藉。
- yin -阳鉴黑火一收,当啷落地,滚出了殿外,落在台阶下··那黑铠将军下马,缓缓走来,捡起了- yin -阳鉴··陈星埋在项述身前,一声大喊,项述却早有准备,这一次被喷出- yin -阳鉴时,在空中一个错步,转身,左腿屈,右腿蹬,踏上墙壁,一躬身消去冲力,又是一个空中翻滚,落地·“啊啊啊”陈星仍旧大喊道。
旋即冯千钧被- yin -阳鉴喷了出来,狠狠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巨响,软倒,森罗刀打着旋飞出,钉在殿内横梁上·御书房中,苻坚与王子夜同时听见了这一声巨响。
苻坚马上起身,奔向寝殿,王子夜紧随其后··清河公主手持- yin -阳鉴,睁大双眼,看着三人··项述一冲出来便马上拉开剑势,待得发现是清河公主,方松了口气。
陈星晕头转向,说:“这是什么地方,咦怎么会在这里公主你……镜子怎么在你手里”·清河公主答道:“你们失踪将近一天一夜了陛下急得派人四处找寻,人没找着,不知从何处找了这镜子来。”
·清河公主眉头深锁,看手中- yin -阳鉴,再看陈星与项述,项述归剑于鞘,陈星喘了几声,走向清河公主··清河公主:“你们……你们……”·“把镜子给我,”陈星说,“待会儿再朝你慢慢解释。”
清河公主走近陈星,把镜子递给他··“你们……是怎么从镜里逃出来的”清河公主道··陈星忽然意识到不对,项述喝道:“低头”·陈星下意识低头,清河公主速度却比他更快,持镜的左手架在陈星肋下,将他一圈,箍住了他的脖颈。
陈星:“…………………………”·项述则一步冲来,只见清河公主身体不动,身周幻化出黑气,轰然击中项述胸膛,将他撞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冯千钧被喷出镜后已昏迷,躺在地上,森罗刀牢牢钉在了梁上,唯一能制住清河公主的人,只有项述··陈星万万没想到,清河公主会做出如此举动,就连项述也毫无防备,被撞中的又是肋骨上旧伤,他强忍剧痛,抓起剑,摇摇晃晃地站定。
·清河公主右手亮出匕首,抵在陈星脖侧··陈星顿时狂叫道:“冰啊啊啊啊这匕首好冰”·清河公主:“……”·项述:“……”·陈星:“就不能焐热了再架我脖子上吗”·清河公主厉声道:“大单于,离我五步外不要动,我知道你武功了得。”
说着把匕首稍稍刺入陈星脖颈,匕首上被灌注了法力,通体浮现漆黑,只要稍一用力,陈星就要当场被捅个对穿,脖颈一喷血,再无活路··“哎呀哎呀”陈星马上叫唤道,“好痛啊姐姐不要这么粗鲁,大家都是体面人……”·清河公主收紧胳膊,冷冷道:“闭嘴”·项述沉声道:“活尸是你养的你究竟有何居心与冯家是何关系”·清河公主深呼吸,缓缓道:“大单于,你太多管闲事,这是你们自己撞上来的,怪不得我,你若不管这小孩,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那夜的刺客果然是你派的,”项述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枉我还怀疑良久,坚头为何要杀一个与他无冤无仇的驱魔师·”·陈星被清河公主箍着脖颈,只觉得她的力度奇大,虽较之项述远远不及,却也武功了得。
“你……我就知道……”陈星快喘不过气了,“这么急着给我说亲,果然没安好心……”·清河公主再收紧手臂,冷笑道:“你死到临头了”·刹那间清河公主全身爆出黑气,环绕自己与陈星,置身黑气之中,竟是缓缓飘浮而起,陈星脖子快被勒断,没法再说话。
“提条件·”项述沉声道··清河公主道:“放下你的剑,抬起双手,退到门外去·”·项述转身,来到殿门前,放下重剑,抬起两手,慢慢后退。
清河公主的手稍微松了松,陈星抱着她的胳膊,在被挟持状态下说:“护法,当心别被背后门槛绊倒了·”·项述:“……”·项述退到门前时,清河公主马上喊道:“来人有刺客——快来人”·苻坚就寝向来不喜欢有人守门,侍卫全在御花园与长廊中巡逻,此时已听见声音,纷纷往寝殿外集结,奈何变故实在来得太快,项述与陈星从镜中飞出,到清河公主突然翻脸还不到几句话时间。
陈星又说:“你快跑,待会儿再回来救我……”·项述短短片刻,心中闪过念头,自己若一走了之,清河公主便将马上刺死陈星,事情已经相当清楚了,清河公主、冯千镒与暗中策划活尸之人,明显是一伙的,更有可能他俩就是主谋。
陈星连忙以眼神示意项述快走,而就在此时,睡在屏风后的那条狗无声无息地冲了出来,接着一口咬在了清河公主的脚踝上··清河公主顿时大喊一声,陈星马上挣扎,脱缚,紧接着项述扑地,抓住重剑,一个翻身,清河公主甩起那狗,将它一匕捅死,项述的重剑已到了身前。
“破”陈星见清河公主既持- yin -阳鉴,想必能驱动法宝,便使心灯闪耀,帮助项述击破怨气,霎时项述手中重剑亮起强光,“唰”一声将黑雾尽数逼退如烈焰融雪。
清河公主被那白光闪耀,顿时眼中现出惧色·项述先前猝不及防,吃了暗亏,更知怠慢不得,这一出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出剑使尽十成功力,黑气一破,先是一剑击中清河公主胸膛,再一剑斜劈,清河公主身在半空已口喷鲜血,肋骨尽数折断,七窍流血,撞在了墙上- yin -阳鉴亦脱手飞出,掉在地上。
此时苻坚匆匆赶到,恰恰好亲眼目睹了项述一剑斩杀清河公主的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项述亦是一怔,出第二剑时已察觉不对,黑气一撤,对方竟毫无抵抗,奈何三剑环环相扣,已封死了敌人去路,再收手尚且不及。
“她……她……”陈星马上冲上前去,喊道,“等等”·清河公主躺在地上,嘴唇微翕,口中满是鲜血。
“我只想……为慕容氏……报……”·陈星茫然抬头,望向项述,项述马上转身,挡在陈星身前,面朝殿外的苻坚,以及打着火把赶来的拓跋焱与一众侍卫。
那狗呜咽着,拖着血迹朝陈星爬来,艰难地舔了下他的手,陈星抱起小狗,背脊生寒,一时如坠冰窟···“项述”陈星说,心想这下麻烦大了,苻坚赶来时,不知是否看见了清河公主黑气缠身的一幕,纵然有,殿内灯光昏暗,多半也看不真切。
项述自从清河一死,便马上回过神,防备地看着苻坚··“想听解释,还是动手报仇”项述朝苻坚沉声道,“孤王奉陪到底。”
苻坚顿时如闻无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喊,便这么赤手空拳,冲了进来·寝殿外,项述抱着陈星,陈星抱着狗,一同撞破木窗,带着万千碎屑,狠狠摔进了御花园中。
箭矢飞- she -,苻坚从破口处冲了出来,只看见天边露出鱼肚白之际,项述抱着陈星,翻出宫墙外的背影··“述律空——”苻坚带着悲痛,理智尽失,狂吼道,“朕以项上人头发誓要让你血债血偿——”· · ·第22章 行刑┃斩决刺客冯千钧·长安一户人家的宅邸花园中, 项述咳了几声。
陈星惊魂犹定, 看了眼项述, 项述呼吸渐低沉,朝高墙外的天空望去·陈星放开手里的小狗,那狗胸膛上仍插着清河公主的匕首, 尸身已凉透了··陈星难过了一会儿,只得抚上它的双眼,将它放在假山后。
项述累得靠在墙角上, 双目微闭··晨光熹微, 远方传来钟声,长安城已是白昼, 两人误打误撞,翻过高墙, 闯入这户人家里,只听大宅中家仆已起身, 婆子们正在交谈,预备打扫庭院。
“快进来点,”陈星低声说, “会被看见的·”·项述一脚露在假山外, 只不答话,陈星把他用力挪进来,一手碰到他肩膀,只觉- shi -腻腻的,再看手上, 顿时惊了。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陈星道··“闭嘴……”项述终于答话。
陈星赶紧翻过项述的肩背,只见项述逃出宫殿时,竟是以背脊相护,中了好几箭,禁军箭矢上带有特制的血槽,必须赶紧将箭簇取出··是时陈星又听后院柴房声响,小厮抱着柴火出来,便趁着没人之时,将项述仓皇带进柴房中,关上门,暂得躲避,以匕首为他剜出箭头。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陈星手上满是血,从门扉缝隙中朝外看了眼,赶紧出去洗手,再弄了点水回来给项述喝··“怎么办”·待得两人缓过神来,陈星才道:“这下糟了,咱们把清河公主当着苻坚的面杀了。”
项述没有说话,陈星盘膝而坐,朝项述说:“最后那一剑……”·一瞬间,项述扼住了陈星的脖颈··陈星:“……”·项述把陈星推到一边,声音里按捺着愤怒:“当时你被挟持,我若不下重手,你现在还能活命”·项述气愤无比,陈星完全没料到清河公主竟与那群神秘人是一伙的,从黑火来判断,说不定连她也遭到了怨气的侵袭,但人已经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清醒一点”陈星怒道,“这事儿能怪我吗”·项述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怒吼道:“要不是你她就不会死”·陈星:“那你杀了我给她报仇啊来啊”·两人沉默相对片刻,陈星自然知道项述是懊悔出手过重,错判了对手实力,只是一时迁怒。
可从最后那一幕来看,清河公主明显已怨气缠身,更与那神秘人暗中勾结·项述一旦被抓,接下来对方便将毫不留情地杀掉自己··陈星恢复平静,说:“冯千镒、清河公主,接下来还有谁”·项述的情绪终于镇定下来,闭上双眼。
陈星又说:“这下咱俩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苻坚一定在满城搜索咱们·清河公主背后不知道还有谁,- yin -阳鉴还落在皇宫里,就怕他们要杀冯大哥……”·“她想为慕容氏复仇,”项述终于缓缓道,“自大燕被苻坚灭国那天起,她就从未放弃过,只不知道,她是如何与冯家搭上的。”
陈星忽然想起清河公主在临死前,断断续续说的那句话··项述又闭着双眼,喃喃道:“只可惜生为女儿身·驭马红妆啊,骑- she -功夫不让须眉,再也回不去草原了……”·陈星回想起清河公主一言一笑,根据这些天里判断,与项述的故人之谊应当极深。
“项述”陈星说道··项述没有回答··“对不起·”陈星说··“关你屁事·”项述冷冷道,始终没有睁开眼。
又是一片安静,陈星低声说:“我出去看看情况·”·“哪里都不要去,”项述冷漠的声音道,“留在此地·孤王睡会儿,太累了……”·陈星也相当累了,冯千钧生死不明,接下来多半将直接面对苻坚的怒火,严刑拷打是少不了的,得尽快想办法去救他。
而更严重的问题,还在冯家,现在朝冯家示警,也已太迟了··这得死多少人陈星简直坐立不安,项述却没事人一般,睡着了。
他想自己出去探听下情况,奈何没了项述,估计他连正街都走不出去,只得作罢··再一摸怀中竹简,竹简也消失了,陈星非常肯定竹简不会是逃亡时掉的,这么想来,唯一的可能就是镜中世界之物,无法被带到现世。
陈星筋疲力尽,怀中抱着一条死狗,疲惫不堪,靠在柴垛下,想着想着便睡着了,不知不觉,脑袋滑下来,倒在了项述怀里·项述一手握剑,正熟睡间随之一凛,睁眼,待得见未有敌人时,便抬起右手,放在陈星肩背上。
这一天注定将成为苻坚杀掉兄长苻生之后,至为动荡的一天,长安全城封禁,准入不准出·清河公主在大单于剑下丧命的消息虽已下了严令封锁,却依旧不胫而走。
不到一个时辰,长安早市开张时,大街小巷全部知道了这个消息···自苻坚灭燕国以来,长安还是头一天发生如此震惊朝野的大事,慕容家于秦而言,乃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亡国之臣,投降苻坚的京兆尹慕容垂、入京述职的范阳太守慕容评、尚书慕容暐,天刚亮便入朝求见苻坚。鲜卑慕容氏族中子弟,并有联姻关系的拓跋氏族人、与慕容家往来亲厚的羌人苟苌等等,尽数跪等殿外。·大秦朝堂顿时炸了锅,只因清河公主在某个意义上而言,象征着慕容氏与当权者苻坚的联系纽带,自从苟皇后去世,苻坚便未再立后,后宫以清河公主为长,苻坚更因清河、慕容冲姐弟二人而拒纳妃嫔·人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于大单于述律空剑下,苻坚无论如何要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慕容氏全族在听到消息时已彻底震惊,然而暗流涌动之下,质问苻坚时,却仿佛带着更多的警惕意味。
那神色苻坚见过不止一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朕正在追捕大单于·”苻坚满目红丝,疲惫不堪,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缓缓道,“昨夜之变,诸多端倪,未得期间一二。
大单于已畏罪潜逃,只有他才能告诉我们答案·”·满朝鲜卑贵族子弟林立,鸦雀无声,唯独与慕容氏素有宿仇的宇文家人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之色··“陛下,”尚书慕容暐开口道,“惨案发生之时,您在何处”·慕容垂于数月以前,在襄阳城大战中被火焰烧灼了侧脸,此时仍戴着一副铁面具,- yin -沉不语。
“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朕也是同谋不成”苻坚顿时大怒道··阶下所立众人明显带着不信任的神色,述律空大单于抵达长安,第一天便闹得满城风雨,苻坚对述律空的忌惮,也早已传遍朝廷。
敕勒古盟对苻坚的牵制,以及两方的亲近,已让长安各族生出不安之心,唯恐下一步则是更多的北方游牧部落入关,前来瓜分他们以亡国为代价,所换取的得来不易的利益。
慕容垂终于缓缓道:“陛下,听闻刺客除述律空外,尚有两名汉人,一人随同首谋逃出未央宫,另一人,则被宫中缉拿,乃是西丰钱庄冯家的小儿子,是否确有其事”·“大单于为何要与一伙汉人相互勾结”慕容暐难以置信道。·苻坚答非所问道:“拓跋焱已带领禁军,包围了松山,冯氏一族,确实畏罪潜逃,全家上下,连夜出城。”
·“人在哪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把他交出来”·“大胆”王子夜开口,替苻坚呵斥道。
苻坚答道:“人不能交给你们,朕正在审讯,三天之内,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较之尔等,朕心中悲痛,唯有更甚,回去想想清楚,冷静下来,退朝·”·苻坚痛失爱人,不再多计较慕容家的无礼,但就在当天午时,长安城中军力已开始调动,理由是以防大单于述律空谋逆,但明眼人都知道,述律空孑身一人,敕勒古盟的军队全在塞外,哪怕他振臂一呼,天下相应,诛昏君以定关中,大做好事,清国贼匡扶晋室,急行军也得十天才能抵达长安,苻坚这么做防备的是谁·只有慕容氏。
陈星把柴房的门推开一条缝,朝外张望··这户人家安静得不同寻常,令他隐约担心起来,难不成宫里瞒住了消息·项述失血不多,很快便恢复了气色,起身背剑。
“接下来怎么办”陈星穿过回廊,偌大一座宅邸中,后宅内竟空无一人,到得厨房,里头放着做好的早饭··“须得见坚头一面,”项述说,“确认他的安危,再顺便将冯千钧设法救出来。
清河公主既有复仇之心,想必已不是一天,这伙人同党不知有多少,万一狗急跳墙,坚头莫说报仇,自己- xing -命都难保,须得尽快做好准备·”·陈星知道,项述一旦隐藏在暗处,以他这等武艺,无人能动得了他,哪怕动手不成,也可全身而退,带上自己,可就说不准了。
陈星说:“我……”·项述:“”·陈星朝项述说:“我还是不去拖你后腿了·”·陈星心思忐忑,昨夜项述若非为了保护自己,也不会中箭。
项述:“你在这儿等着”·陈星说:“我再想想办法去·”·项述沉吟不语,认真考虑陈星的提议,但陈星又忽然改变了念头,说:“可苻坚若不信你怎么办是不是得将- yin -阳鉴找来,让他亲眼看一看……”·“他要相信,我说什么他都信,”项述一语道出了事情的本质,“他若不相信,给他看什么他都不会相信。”
陈星一想那倒是,项述推开柴房走出去,阳光灿烂,刺得陈星双眼有点睁不开,项述左右看看,说:“你须得再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陈星忽然停下脚步,看见后院里停着一辆马车,顿时与项述对视,两人都认出来了,这是拓跋焱的座驾,昨夜竟- yin -错阳差,逃进了拓跋焱的家难怪一整个上午毫无动静,禁军再如何搜查,都不会搜查自家将军的宅邸。
恰好外头传来声音,看样子,似乎是拓跋焱回来了··“我去见他一面·”陈星说··“不要找死·”项述说,“现在就走”·陈星摆摆手,快步穿过回廊。
拓跋焱昨夜遭受了如斯重大打击,一夜过去,整个人正濒临崩溃边缘·幸而苻坚盛怒之下仍非不明事理,并未把他拖去下狱治罪,只通报全军,马上不顾一切代价,缉拿项述与陈星。
否则清河公主丧命,第一个要被抓来杀头的就是拓跋焱,摒除职责重大不说,清河待他如弟般,若论悲痛,全长安城中,除苻坚之外,其次就是拓跋焱了··拓跋焱深深喘息,一手覆额,把眉眼埋在掌中,独自坐于厅堂上,不住喘气,眼下城中戒严,禁军正四处大举搜查,慕容家族中人又大骂禁军,誓要治拓跋焱玩忽职守之罪。
属下见拓跋焱急怒攻心,生怕这未及二十的少年,一时冲动之下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便护送他回来暂歇,一有情报,便马上朝他禀告···“拓跋焱,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陈星的声音忽然响起··拓跋焱蓦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星··陈星不知何时,竟是出现在厅堂上,拓跋焱马上反应过来起身,陈星却道:“拓跋焱”·拓跋焱喘息着注视陈星,说:“你……你……”·陈星抬起一手,说:“你愿意听就听,不想听,现在就把我绑了去见苻坚。”
说着展袖,示意自己并未携带武器,左右看看,独自一人··拓跋焱没有叫人,陈星知道还是有希望的··拓跋焱双目通红,悲痛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单于为什么要杀她这不合理你一定要给我一个解释”·陈星深吸一口气,朝他讲述了事情的整个经过,拓跋焱越听越觉荒唐,却没有打断陈星,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这……”拓跋焱道,“不可能她为什么会……”·陈星解释道:“她一定是被迷惑、被- cao -控了,拓跋焱,你仔细想想,她平时有没有表现不对的地方”·拓跋焱起身,在厅堂内走了几步,忽然望向陈星。
“那面镜子呢”陈星说,“只要有镜子在手,我就能证明给你看·”·拓跋焱恢复镇定,说:“我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实在太混乱了,你……这怎么可能她在修炼妖术”·陈星说:“还有一个办法,将冯千镒找来,让我与他对质。”
拓跋焱:“冯家在昨天夜半,就已人去楼空·”·陈星:“”·陈星走近拓跋焱,拓跋焱又颓然坐下,喃喃道:“现在慕容家已吵翻了天,让陛下交出凶手……大单于又去了哪里他……哪怕修炼妖术,又何至于下这么重的手”·陈星与他并肩而坐,想起清河公主特地为拓跋焱说亲一事,能猜到二人情同姐弟,感情深厚,且当夜众人所目睹的行凶者乃是项述,拓跋焱迄今仍未将陈星视作同谋,不禁心生难过。
陈星想了想,伸出手,手中发出温润白光,穿过拓跋焱手臂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胸膛上··拓跋焱舒了口气,仿佛好多了,陈星说:“项述去寻找与苻坚谈判的办法了。”
现在无论说服谁都没有用,苻坚是决定一切的人,只有避其锋锐,将事情解释清楚,才能化解这场误会··拓跋焱起身,说:“我这就下令去追缉冯氏一族。”
陈星并不抱多大期望,要求拓跋焱来保护他,包庇窝藏罪犯之罪,等同合谋·而在拓跋焱面前现身,最重要的一点则是:他同意项述的看法,必须确保- yin -阳鉴不会再落在冯千镒或其他同谋手里。
·作为交换,他甚至愿意直接去见苻坚,而让拓跋焱保护好- yin -阳鉴··拓跋焱一瞥陈星,不安道:“你现在不能进宫,一旦入狱,慕容氏就会想方设法杀了你,给表姐偿命。”
说着紧紧皱眉,仿佛在考虑一个艰难的决策,又道:“或是将你扣作人质,逼大单于现身·”·“留在我家,”拓跋焱想来想去,最后说,“这里眼下是最安全的。”
陈星十分意外,说:“不行你这是窝藏罪犯……”·拓跋焱却摆了摆手,径自出去,唤来手下吩咐,却不让人进厅。
陈星站在屏风一侧,细听之下得知他先是让人进宫去,将昨夜的镜子取回,再着一队人出长安,追寻冯千镒一家下落··“冯家人一定还未逃远·”拓跋焱回来后,示意陈星在榻畔小憩片刻。
“你累了吧”拓跋焱又问,“先睡会儿,我让人做点吃的送来·”·陈星莫名感动,正要开口,拓跋焱却解释道:“你觉得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保护你”·陈星顿时十分尴尬,满脸通红,心想这蛮子居然就这么把话捅了个通透,只得连忙摆手,示意不要再说下去。
孰料拓跋焱又说:“不是,天驰兄弟·当前最重要的,已不是表姐死因·你口中的数十万‘魃’,一旦被放出,后果非同小可·你是唯一一个能解决隐患的人,绝不能将你送进宫内。”
陈星松了口气,没想到拓跋焱一语中的,竟是如此通透,十八岁便担任禁军统领,可见苻坚对其评价不虚··藏身屏风后的项述听到这里,知道拓跋焱已大致相信陈星的话,于是翻出厅堂后窗,悄然离去。
“谢谢,”陈星如释重负,真诚道,“谢谢,拓跋兄·”·拓跋焱抽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陈星余光瞥见是城防布置图,拓跋焱又叹了口气,说:“表姐一死,只怕慕容家不愿善罢甘休,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刻,唯有希望大单于能尽快解开这个死结。”
陈星不敢多看,暗自心惊,昨夜之事,只恐怕激化了鲜卑人与苻坚的矛盾,慕容氏身为燕国的亡国之民,说不定清河暗中反叛之事,亦有慕容家在背后支持,若当真如此,借助怨气制造魃,使用镜中世界的一方,竟是慕容家,麻烦只会更大。
苻坚将面临着慕容氏的提前叛乱,而拓跋焱的处境也相当危险··陈星想来想去,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说:“找回镜子,我担保就绝对没问题·”·拓跋焱凝重地点了点头,开始重新计划长安城中兵力布置。
一个时辰后,陈星还正精神着在思考,拓跋焱却先趴在案上睡着了·陈星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一侧,正摊着不久前自己为拓跋焱亲手誊写的“行行重行行”。
此时厅外传来响动,陈星忙推醒拓跋焱,躲到屏风后··拓跋焱清醒少许,喝道:“如何”·“找遍了长风殿下落,”那手下答道,“不见将军所说的圆镜,问了陛下,陛下也不记得了。”
·陈星心中咯噔一声,拓跋焱没有说话,那手下又说:“回来前已知会过内侍,让他们一找到就送到府上·”·拓跋焱问:“陛下还说了什么”·“陛下正在与王子夜大人议事。”
手下答道··拓跋焱只得挥手示意他们离开,陈星越想越是觉得有问题,昨夜在场人等就只有自己、项述、冯千钧、苻坚与拓跋焱五人,而后混乱之中,仓促逃离,又是谁拿走了·“有危险了,”陈星说,“拓跋焱,你最好将军队全部调回去,守住内城。”
拓跋焱尚未开口,外头又有手下喝道:“报——回禀将军冯家出城后,四野俱无踪迹,未曾追查到下落,十六路官道已派人沿途追缉。”
“奇怪了,”拓跋焱皱眉道,“拖家带口,冯千镒还是个残废,按理说跑不了多远才对·”·陈星说道:“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他们躲进了镜子里,那么问题来了……- yin -阳鉴究竟在谁手中”·禁军乃是皇家侍卫,对宫掖之地熟得不能再熟,别说找一面镜子,就算找一根针,也一定能找出来,现在- yin -阳鉴消失,背后一定还有人在- cao -控。
“报——”忽然又来了第三拨人,大声道,“陛下有令,酉时三刻,于西街口刑场处,斩决昨夜宫内刺客冯千钧·”·陈星:“”· · ·第23章 乱局┃刀下留人——·陈星立即反应过来, 为什么苻坚会这么快便作出将冯千钧斩首示众的决定他必须先给出一个交代, 暂时安抚下慕容家的人。
斩首冯千钧, 为的是震慑冯家,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我必须去救他, ”陈星说,“他根本什么都没做,冯大哥是无辜的”·“这就是他们的用意”拓跋焱着急道, “一定是王子夜出的主意他想将你与大单于引出来”·陈星明知其中缘由, 但他不能不去怎能眼睁睁看着冯千钧人头落地·“你想做什么”拓跋焱又认真道,“你告诉我你能做什么就这么冲进去劫囚”·陈星看着拓跋焱, 他当然不能要求拓跋焱为了自己去强行救下冯千钧,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不能再等项述了·”陈星说, “拓跋兄,我得去刑场一趟·”·陈星的人生向来是走一步算一步, 经历了襄阳强行破城之后,他丝毫不怀疑倚仗自己的运气,哪怕当场大喊“刀下留人”冲进去, 也能有惊无险地把冯千钧给弄出来。
拓跋焱怎么都劝不住陈星, 最后只得道:“行我再去想办法现在就去见陛下”·“你不要管。”
陈星说,“只要送我上刑场……去刑场就行·”·拓跋焱只得吩咐备马,让陈星上了马车·天色昏暗,陈星上车前忽然感觉到不对,傍晚酉时, 长安城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平地刮起了大风。
“怎么了”拓跋焱耐心道··陈星摇摇头,上了车,一路到刑场,拓跋焱再三嘱咐千万不可出来,只能藏身马车中,从车帘内远看。
·“我去与监斩官知会一声,”拓跋焱说,“尽力而为·”说着纵马离开··酉时二刻,暮鼓“咚”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人群在这滚滚- yin -云下,朝着西街汇聚而去,这是大秦在长安建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于傍晚处决犯人。
陈星拉开车帘一角望去,刑场设了高台,西街口另一条路上,几乎全是身穿华服的慕容家子弟前来观刑,刑场另一侧,则是严阵以待的士兵··短短片刻间,陈星脑海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要救下冯千钧,果然只剩下这最简单直接,也是最粗暴的办法——冲出去,大喊“刀下留人”,接着用自己作为交换条件,暂时留下冯千钧- xing -命,再被带去一起见苻坚。
车外突然被人敲了敲,从马车窗户外递进来一张纸条··陈星:“”·上面是几个字:不要轻举妄动,我去救他。
陈星马上揭开车帘,看见一名胡人的背影,那胡人看似十分眼熟,只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再看他离开的方向,却是进了人群中·远处正有一伙人聚集观望,陈星顺着瞥去,借着昏昏沉沉的天色,看见了站在其中、高了众人半头、戴着斗笠的项述。
项述手指拈着斗笠,稍稍抬起,与马车上的陈星交换了一个眼神,陈星安下心来,项述既然来了,就一定有办法·他一下午都做什么去了陈星疑惑地打量那伙人,终于想起来了……·他们是在住进未央宫后第一天,前来觐见项述这名大单于的,被苻坚冷落的各族胡人。
冯千钧被押上来时,刑场发生了一阵骚动,慕容家诸人纷纷怒喝··冯千钧披头散发,脸上满是鲜血,双手反绑在背后··“陛下有令”监斩官朗声道,“冯氏一族冯千钧,夤夜入宫,大逆不道,刺杀天王陛下于此判斩立决——”·陈星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刑场上风却越来越大,到得后来,风沙简直铺天盖地,长安城竟是- yin -风怒嚎。
怨气陈星揭开车帘,下了马车,刑场上已天昏地暗,本就是傍晚时分,这下更是伸手不辨五指,四周的老百姓全部以手臂遮挡飞沙走石,冯千钧本已昏昏沉沉,此刻抬头,望向天幕。
钟楼在飓风之中狂响,藏身暗处的苻坚蓦然走出,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空··长安西街另一栋楼上,坐着轮椅的冯千镒面朝刑场,手中祭起- yin -阳鉴,顿时黑气大作,镜中世界的怨气刹那迸发,淹没了整个长安城·项述已做好准备,不料变故突生,马上示意临时募集的手下们不要上前。
陈星在那狂风之中抬头,看见了远处戴着面具的冯千镒···“是你”陈星喝道··冯千镒距离虽远,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陈星耳中。
“撞破我多年的布置,”冯千镒冷冷道,“竟还能从- yin -阳鉴中全身而退,当真小看你了·”·说着,冯千镒将不知何时、从何处又得回的- yin -阳鉴一推,霎时镜中喷发出滔天黑气,朝着陈星疯狂涌来·陈星怒吼道:“混账冯千镒老子要将你逐出驱魔司”·旋即陈星也两手回撤,朝高处斜斜一撒,心灯登时爆出璀璨光芒,破开黑暗,逆流而上·黑气如海啸般卷来,却近不得陈星的身,纷纷避开心灯光华,在刑场上飞旋,聚集为影子武士,只听刽子手惨叫一声,顿时滔天血液洒出,人群慌张大喊,在黑暗中四散·陈星回头,再看高处冯千镒,一时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冲上去夺回- yin -阳鉴,却听项述在另一侧喝道:“先救人我马上去抓他”·那一声让陈星如梦初醒,冲上行刑台,黑气已环绕冯千钧,现出武士身形。
它们想做什么陈星刚奔到近前,武士却已亮剑,竟是打算强抢冯千钧·陈星蓦然明白过来,冯千镒的目的与他们一样,也是劫囚,他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让冯千镒救走弟弟,项述则已来到近前,一剑反撩,“当”的巨响,将黑影武士震开。
“带他走”项述喝道··陈星马上用匕首割断冯千钧身上绳索,背后忽然又有武士杀来,一瞬间另一个身影从侧旁出现,“当”一声,架住武器,守住陈星身后,却是拓跋焱·霎时黑气迸发,五六名影子武士从不同角度冲上,拓跋焱手臂鲜血飞溅,为陈星挡了一记,他将手中戟一抡,巨响声中,将敌人全部震开。
拓跋焱喝道:“走”·陈星拉上冯千钧手臂,半抱半扛,从刑台上踉跄跑下·长安城已四处尽是黑气,犹如沉夜,四面八方的黑暗里传来惨叫声。
“离开这儿”陈星喊道,“都跑快跑拓跋焱你照顾他”·不用他提醒,百姓也知道小命要紧,已开始仓皇逃离,刑场外已乱成一片,陈星将冯千钧交给拓跋焱,一手绽放光芒,辨认方位,喊道:“项述呢项述”·必须马上追到冯千镒他在启动- yin -阳鉴了陈星几次强催心灯,寻找项述所在之地,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
“陈天驰”那低沉声音道··陈星心头一凛,是苻坚·苻坚不由分说,锁住陈星咽喉,将他拖到一旁,喝道:“拓跋焱何在集结禁军众儿郎随我来到高处去”·陈星半抱着冯千钧,被强行架进西街口一座角楼,从高处望去,只见那黑气席卷过长安。
“快抓住冯千镒”陈星知道大事不妙了,冯千镒被撞破布置,终于打算驱动- yin -阳鉴,苻坚却狠狠揪住陈星,喝道:“给我解释清楚”·“没时间解释了”陈星大声道,“放我走只有我能制服冯千镒”·苻坚一愣,奈何远远传来一声闷吼,像是千万只妖怪正在同时齐声咆哮,陈星听到这声音时,便知太晚了。
“苻坚,这下你有麻烦了·”陈星喃喃道··苻坚松开陈星衣领,朝长安城中望去··项述带领各族胡人冲向长安西街高楼,高楼顶层却轰然爆碎,在黑色怨气下坍塌,- yin -阳鉴内,镜中世界里所有的怨气全部被释放了出来·“苻坚,”冯千镒之声在天地间回荡,“你夺我大晋江山,毁我神州天下,屠我汉人百姓,杀我家人,断我双腿……”·陈星陡然睁大双眼。
·与此同时,全长安城内,所有的铜镜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一闪,- she -出黑光··冯千镒在空中飘浮,袍下空空荡荡,手祭- yin -阳鉴,符文飞散,闪烁紫黑光泽,长安城中大小民宅内发出恐惧的叫喊,那是近百万的喊声,汇为洪流,听得陈星顿时背脊发麻。
- yin -阳鉴瞬间威力全开,所有的镜子在这一刻与幻世相联,被关在镜内长安的活尸一瞬间全部穿过通道,涌了出来·城内到处都是惨叫,项述翻身上马,几下猛催,马匹顺着短瓦冲上二楼,再凌空一跃,冲上楼台,紧接着项述飞身上了栏杆,再借力跃起,反手拉开一把半人高的大弓,抡成满月——·陈星挣开苻坚束缚,冲出楼台高处,喊道:“破”继而竭尽全力,双手祭起心灯之光,催到极致,项述那箭将离弦未离弦之际,爆出闪耀光芒,化作一杆光箭,破空之声响起,飞- she -而去·那一箭在暗夜中拖出一道闪亮的轨迹,准确无比,“叮”一声击中冯千镒手中的- yin -阳鉴,霎时- yin -阳鉴在空中翻滚,飞了出去。
陈星大声喝彩,快步冲下角楼,项述从高处落下,冯千镒愤然嘶吼,袍下- she -出滚滚黑烟,朝着- yin -阳鉴疾飞追去·“截住那面镜子”陈星不顾一切,大声喊道。
下一刻,又是一箭,从纵马沿着长街疾奔的拓跋焱手中发出,如流星般接力,第二下击中了镜子·- yin -阳鉴再发轻响,划出一道弧线,飞向角楼··眼看飞镜距离陈星已不足三十步,再次落地,高处却蓦然飞来一箭,斜斜掠过,“叮”一声- she -中- yin -阳鉴边缘,镜子再次翻转,飞向陈星。
角楼上,苻坚收起长弓,双目充满惊惧,难以置信地望向长安城··陈星如愿以偿,拿到了- yin -阳鉴,顾不得避让,站在角楼下,将这法宝一祭,开始施法··白光发出,嗡嗡震荡,在长安城上空回旋的符文接二连三飞来,被吸回镜体。
“岂能让你坏了我的好事”冯千镒狂吼道,拖着滚滚黑气朝陈星飞来,说时迟那时快,项述一个侧身,滑到陈星身前,反手将长弓一抡。
苻坚在高处吼道:“放箭- she -杀妖人”··禁军箭矢纷纷离弦,朝着空中- she -去,冯千镒显然并不畏惧寻常刀兵,只忌惮项述手中光箭,猛地拔高。
趁着这机会,陈星逆转- yin -阳鉴,将那漫天黑气一收,成功地全部收回了镜内··霎时长安城内滔天的怨气恢复原状,但四面八方仍然传来痛苦大喊··项述:“将活尸吸回去”·“吸不动”陈星说道,“只能吸怨气全跑出来了”·苻坚匆匆下楼,喝道:“述律空,给朕解释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项述:“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不是现在。
坚头你确定要在此处啰嗦?”·“报——”禁军护卫冲来,喊道,“陛下城中到处都是活死人”·拓跋焱策马前来,喊道:“回守皇城回守皇城保护陛下”·苻坚愤怒无比,却无计可施,只得挥手,下令退回宫中。
戌时,禁军簇拥苻坚回宫,项述让陈星上马,多亏拓跋焱早做准备,提前重新安排了城防,全城五万禁军如潮水般,纷纷回守长安内城··然而好景不长,到得宫前时,忽然内里传来恐惧哀嚎。
“宫中也有·”拓跋焱的血液仿佛凝固了,说,“快都去将镜子带着”·陈星试着用镜子来吸活尸,奈何那- yin -阳鉴经冯千镒用怨气炼化后,已相当不稳定,不住震颤,只恐怕强行催动,镜中世界的怨气又将一刹那爆发出来,他当即喊道:“不行这镜子快要炸了”·项述带领麾下众武士,朝他们解释了经过,陈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只见苻坚表情十分凝重,随即项述又做了个手势,众人纷纷应和,竟毫无畏惧,要冲进宫内,迎战这伙突然出现的魃。
“慢着”苻坚忽然道··众人不约而同望向苻坚,苻坚沉默片刻,而后说:“拓跋焱,召集城中军队,传令四位大将军,能找到一个是一个,禁军在城内营救民众,能救多少是多少,随朕移驾阿房宫。”
项述冷冷道:“你想放弃全长安的百姓”·苻坚怒道:“城中已乱成这般,夜中伸手不见五指,如何调集军队”·项述喝道:“坚头你一身胆识都被狗吃了么”·苻坚吼道:“述律空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别吵架”陈星忙道,“项述”·陈星以眼神示意,项述深呼吸,只得作罢。
拓跋焱马上吩咐备马,暂时放弃未央宫,跟随苻坚出城而去··长安城中到处都是惨叫与哀嚎声,寻常凡人一见魃妖,恐惧之情更甚于畏死之心,尖叫声嘶力竭·陈星与项述并肩策马,项述却忽然转身,纵马离开。
“你去哪儿”陈星着急喊道··项述遥遥喝道:“看好了冯千钧”·陈星要调转方向追着项述而去,侧旁苻坚冲来,一手拽住他的坐骑缰绳,喝道:“走陈天驰你给我解释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放我走”陈星说道。
苻坚:“先解释清楚否则哪里也别想去”·陈星不敢跳马,只得跟随苻坚出了城,并简单解释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其时仍不断回头,担忧项述安危。
苻坚却提醒道:“那么这魃妖,又该如何对付”·“斩下它的头·”陈星喘息道,“切记不可被咬伤或抓伤,活尸俱带有尸毒。”
拓跋焱追了上来,听到对话,苻坚随之示意,拓跋焱便一点头·陈星又道:“还有一个办法,是用火烧它们·”·这个办法虽然是陈星自己想出来的,但无论什么妖怪,只要烧成灰了,自然也不能为祸人间,火烧之后,还可遏制尸毒散布。
苻坚说:“得设法将它们引到阿房宫外,再用火油与硝石罐,一把火全烧了·”·陈星闻言不得不佩服苻坚,果然身为北方帝王,多少有点真本事·在长安城内决战,不仅容易误伤百姓,更施展不开,但眼下一出京城,城外顿时地广人稀,旷野中又有众多草木,反而更方便对付。
·“冠军将军到——”有人喊道··“虎威将军到”·苻坚朝廷中,一众武官很快反应过来,追着皇帝出了城,部队越来越多,到得后来,平原上足有二十万军队,浩浩荡荡地驰往城外三十里处的阿房宫。
“驾”陈星出得城后,拨转马头,掉头去找项述··“人呢”陈星简直心急如焚,进得长安城时,手中焕发心灯光芒,顿时驱散了满街的活尸,清出一条路来,许多活尸追上百姓,按倒在地上口就咬,众多凡人正在竭力摆脱,哭喊的哭喊,厮杀的厮杀。
陈星所过之地,活尸纷纷恐惧逃离,陈星又喊道:“从白虎门出去去阿房宫陛下在那里”·百姓发足狂奔,陈星怕奔马踩踏到无辜的人,只得弃马步行,他随便抓住一个人,喊道:“大单于呢看见大单于了吗”·有人畏惧地朝城内方向看了一眼,陈星便知项述又杀回去了,于是快步冲进街道。
此时项述已聚集了上千人,兼有胡汉,人越来越多,正在与长街上攒动的魃群对抗·不少百姓捡来兵器,慌慌张张地加入了这一队人,也不知项述身份·有胡人认出项述的,便拼命冲杀,项述以匈奴语朗声喝道:“斩敌头”·眼看项述两面被困,长街尽头却有一道光- she -来,破开黑暗,活尸大军纷纷哀嚎溃散。
项述蓦然转头,只见陈星站在街头,傲然而立,脸上带着隐约的怒容,手中绽放出温润白光··项述:“……”·陈星怒道:“你又做什么”·项述吹了声口哨,四周组织起来的临时军纷纷朝他集队,他策马前去,伸手,与陈星借力一拉,陈星坐上了马。
·“出城”项述喝道··长安四门大开,到处都是仓皇夜奔的百姓,项述则率领众胡人骑兵,不知何时又从长安城内救出了不少人,闹哄哄地聚成一群,有胡有汉,正充满担忧地看着项述。
皇宫方向,出现了一个手执长戟的黑影,观那身形,正是在镜中世界追杀他们的影子骑士··项述正想拉开长弓,奈何那距离实在太远,黑夜间更不好取准头,只得作罢。
陈星拍马追来,项述深吸一口气,看了他一眼··“他们已经撤上官道了·”陈星说··项述收弓,说:“随我杀回去,我有话要问冯千镒。”
“不行”陈星说,“项述不要冲动”·项述说:“你的心灯能驱逐魃群,跟我走”·陈星说:“那他们呢”·陈星示意项述看他救出来的男女老少,忽然间他觉得项述在这种时候,实在是非常可靠。
项述放弃了这个打算,陈星说:“走另行计议·”· · ·第24章 邪术┃朕的功业盖世无双·“冯千钧呢”项述驭马上了官道, 带着上万人前往城外阿房宫。
“拓跋焱派人保护他了”陈星说, “安全得很·”·天边露出鱼肚白, 天亮时,漫漫苍天却- yin -云密布,太阳躲在了云层后, 四处尽是- yin -风,项述上了一座小山坡,眺望这千古长安城, 内里已死气沉沉。
“我不明白冯千镒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陈星说,“真是狗急跳墙了·”·“他想救冯千钧, ”项述说,“很难理解”·陈星:“他若真有这念头, 又何必将冯大哥扔进镜里”·项述说:“救回冯千钧,为的不是手足之情, 而是要用他。”
“用他做什么”陈星难以置信道,忽然被项述这么一提醒,顿时明白了:冯千钧一旦被怨气附身, 又能驱使森罗刀, 当发挥出极其强大的力量。
被怨气洗练过的家传法宝也将成为冯千镒这妖人的最大助力,爆发起来,谁也不是对手··幸亏救下了人,否则若落在冯千镒手中,接下来就绝不是活尸潮爆发这么简单了。
长安西郊三十里外, 阿房宫前··皂河西岸已满是拖家带口、亡命奔逃而来的长安百姓,还有更多人正在陆陆续续赶到·大秦的帝国军经历了忽如其来的暴乱后,已火速从变故中惊醒,朝苻坚所在之处集合。
号称战无不胜的北方铁骑在这一刻显露出了南征北战的高效与军纪,在苻坚强盛无比的个人威望之下迅速集结,先是禁军,其次是关中军,再是各族骑卫,将领们只用了三个时辰,便快马加鞭,赶到阿房宫正殿之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慕容垂喝道··“安静”拓跋焱大声道··苻坚端坐主殿,说:“事出仓促,不及细表,我们手头有多少人”·各族报过兵力,苻坚手下还有三十万兵马可调度。
慕容垂又道:“昨日清晨已派人送信予平阳太守,正在赶来的路上,带领十万勤王军,明晨可至·”·平阳太守正是慕容冲,昨天清晨发出去的信,带着十万人上路,苻坚心知肚明这举动分明不是勤王,而是姐姐清河公主死了,带兵找他算账来了。
幸而陈星所述经过,终于令苻坚察觉到慕容家的一丝不妥,但观慕容垂等人仓促夜奔的情况,又实在不像是同谋·毕竟,若清河公主与冯千镒勾结谋逆,当不至于不分缘由,连慕容家族人也无差别给搞死了。
苻坚心中充满疑惑,却选择了不在此事上发作,沉声道:“清点阿房宫内火油、攻城器械,各部先行驻扎,预备待我命令,反扑长安·”·“那些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事发之时,王子夜正在用晚饭,被禁军匆匆架上马车开始逃亡,满城文武骤逢变故,科头跣足,狼狈不堪,更惶恐无措。
“大单于到——”·满朝文武顿时骚动,慕容垂按剑··“解释的人来了,”苻坚叹了口气坐下,答道,“听罢·”·项述风尘仆仆而入,扫了众人一眼,丝毫不将慕容垂放在眼里,陈星随后而入。
“什么情况”陈星见殿上一时鸦雀无声,觉得有点不对劲··“正等你俩呢·”苻坚道,“说罢,说个明白。”
陈星一瞥项述,项述点头,示意他说就是·主殿内一时剑拔弩张,慕容家所有将领都微微发抖,犹如下一刻就要上来乱剑捅死项述,为清河公主报仇·但见惯了项述身手的陈星很清楚,只要苻坚不参战,这里哪怕全部人一拥而上,都敌不过项述的一根手指头,这家伙实在是太、强、了·“从何说起呢”陈星也累了,走到苻坚面前的台阶上坐下,朝殿内诸人说道,“这一切之所以会发生,我看真正的始作俑者,却是陛下,以及在场的各位,也难逃罪责。”
霎时殿中叫嚣起来,无不怒斥陈星,待得众人安静后,项述忽然道:“只可怜了长安城中的无辜百姓,因你们的南征北战、好大喜功而死于非命·”·“朕的功业盖世无双”苻坚带着威严的声音道,“唯独嬴政能与朕比肩,若非朕收复北方全境,今日死的人只会更多”·陈星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可你杀了多少人自己算算清楚你们的每一次征战,死伤数以十万计释放出了多少恨意,多少凡人临死前的不甘,在天地间徘徊不去,聚为怨气。
魃乱才从这其中而生……”·陈星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经过了·他在殿中侃侃而谈,从零零碎碎的片段中,串起了满长安活尸肆虐的整个经过——冯家为了推翻苻坚,多年来隐忍不发,购下驱魔司原址,在松山建起了新的西丰钱庄。
·而就在挖开驱魔司总署,填埋峡谷时,冯家人无意中找到了驱魔师们留下的- yin -阳鉴,以及法宝的驾驭法门··于是为了对抗日益扩张的秦国,冯千镒丧心病狂,一发不可收拾,开始设法将战死的百姓转化为魃,再吸收天地间的怨气,予以炼化,在镜中世界炼出了黑影武士,以及那名将领,等待合适的时间,再将这一支活尸军队从镜中放出,推翻苻坚。
“你为他提供了最强大的力量,”陈星说,“以及最合适的材料·”·殿中忽然沉默不语··“你们还未曾回答,”慕容垂- yin -恻恻道,“冯家谋逆,为何要杀我侄女这事与清河公主又有什么关系”·王子夜马上出言打断,问道:“冯千镒是如何转化魃的他天生就熟悉这等秘术”·“这是一种邪术,”陈星答道,“在我所学之中未有记载,具体的过程,只有问他自己才知道了。”
拓跋焱开口道:“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少之又少,就连敌方拥有多少兵力都无从知晓,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不会低于二十万……”·一问一答之间,竟是绕过了慕容垂的质问,当着苻坚的面,大家都不想提及清河公主参与谋反一案,只希望尽快把这件事揭过去。
苻坚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开始观察慕容家众人神色,有人已经意识到这点,并现出惊惧神情,看来确实是全不知情··项述答道:“初步估测,至少有三十万活尸。”
“这么多魃,全部藏在一面镜子里”王子夜难以置信道,“究竟是从何处找来的”·陈星答道:“对,正是这面镜子,也许是从中原的战场上找来的罢,这世道活人不多,死人还是很好找的。”
说着陈星祭起- yin -阳鉴,法宝在他手中黑气缭绕,缓慢浮空旋转,众人一惊,又是纷纷退后··“不用担心,”陈星说,“法宝我已经回收了,魃们也全部被放了出来。
现在只能等待时间,找个合适的地方,慢慢将- yin -阳鉴中的怨气一点一点释出,再予以净化,短时间内,尽量不再去动它·”·王子夜又道:“小兄弟既然是驱魔师,想必是能净化这件法宝的。”
项述却沉声道:“哪怕成功,法宝也不能交予你们所用·”·陈星正要回答,却被项述这么一打断,心道莫非你们还在打这件法宝的主意不成·王子夜又问:“法宝暂且不论,重申一次,小兄弟既然是驱魔师,想来也有对付冯千镒这妖人的奇招”·“没有。”
陈星答道,“老实说,万法归寂之后,世间驱魔师就无法再行收妖驱魔,眼下我是例外,唯一的长处,也只能有限地驱驱怨气,自保则以·冯千镒那一方,所调用的乃是充盈怨气,此消彼长,更是猖狂。”
“如果陛下不愿意尽快停下征战与屠杀,”陈星又道,“今天的惨剧,来日一定还会重演·我的话说完了·”·苻坚脸色- yin -沉,自从王猛死后,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当面直斥其非,戳的又尽是苻坚的痛点,若不是正处于非常时期,光是这几句话就能让苻坚大怒,当场罚他五十廷杖。
拓跋焱再次打了个圆场,朝苻坚说:“既然整件事的经过已经清楚,臣请命,与大单于、陈星一同杀回长安,擒获冯千镒”·苻坚回过神,沉吟片刻,直视项述,项述则朝苻坚一扬眉,答道:“老巢被捣,不是说着玩的。”
苻坚只得说:“禁军暂时交予你调度,大单于,你我恩怨,待此乱平定后,再行清算·其间若有人朝你寻仇,违令者可斩·”·本该满殿哗然,但慕容家众人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纷纷带着仇恨目光望向项述,默不作声。
“禁军留给你,”项述说,“捉拿冯千镒,我二人足以,带兵回去,不过是误了儿郎们- xing -命·”·“朕岂是这等贪生怕死的废物”苻坚怒道,“朕尚能战王子夜传令三军开兵器库房”·项述与陈星从正殿离开,陈星心不在焉,然而就在经过慕容垂身边时,忽然听到一句话。
“小兄弟为止人间杀戮,四处奔波,”慕容垂低声道,“当真- cao -碎了心,襄阳匆匆一面之后,可有好久不见了·”·说着,慕容垂取下面具,露出被烧伤的瘕痕。
陈星蓦然一惊,想起那天带着项述逃出城时,满车火油冲进刺史府后,与慕容垂打的照面·项述却不易察觉地挡住了陈星··“现在没空找你麻烦,慕容垂,给孤王老实点。”
项述冷冷道··陈星心神不定,刚出殿外,便知道此事一定难以善罢,哪怕能洗清清河公主一事,慕容垂为报仇,也不会放过自己··项述一巴掌拍在陈星背后,陈星被震得差点吐血。
“你干吗”·项述嘲讽道:“你怕慕容垂”·陈星收敛心神,朝拓跋焱道:“冯大哥情况如何”·拓跋焱示意跟他走,冯千钧正安然无事,被软禁在阿房宫半山腰的一座偏殿内,陈星进入时,双方同声惊呼。
·“太好了,你没事·”陈星道··冯千钧疲惫不堪,听完经过,说道:“这下无论做什么,都再无法挽回了,但我终归得去亲手阻止大哥。”
陈星叹了口气,征求地看项述,项述却说:“大致经过虽已理清,却仍有许多疑团,冯千镒……他是从哪里得到转化‘魃’的技巧的”·房中,项述与拓跋焱、冯千钧、陈星四人席地而坐,现在这等情况,越是十万火急,就越是需要镇定,必须先找到对付冯千镒的办法,否则贸贸然回到长安城内,只会大伙儿一起送死。
·陈星自是有恃无恐,反正有岁星加护,人生从来就有惊无险·但对项述而言却绝非如此··陈星想了想,说道:“驱魔司中按道理不会有驱使怨气的法门,以及将死人用这种情况复生的邪术。
我可以肯定,这些绝不是他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也就是说,”冯千钧道,“大哥是从别处学的·”·项述说:“兴许还另有其人,教给他这些邪术。”
陈星插口道:“也可能是他因缘际会,得到了某些秘卷·”·项述朝冯千钧问:“那厮平日有什么异人朋友不曾”·冯千钧自小与兄长分开,偶尔上京见面也不过寥寥两三载,兄长平时在做什么,近乎一无所知。
冯千钧摇了摇头··“记得咱们在隆中山里碰上的妖人么”项述说··陈星想起来了,昨日黄昏时,冯千镒脸上也戴着一副与那夜神秘人相似的面具。
拓跋焱道:“也即是说,背后尚有人主使·”·项述稍一点头,沉吟道:“此人极有可能,就在宫中·”·陈星说:“也许是清河公主身边的宫女虽然我也在怀疑,这面镜子究竟是怎么又从宫里回到了冯千镒手中,但眼下情况,这点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项述却道:“不,这很重要·”·拓跋焱微微皱眉,陈星便朝他大致讲述了隆中山之事的经过,四人开始寻思,推测,大致拼凑出了一个虽不完整,却勉强能说通的故事。
“有人掌握了复活尸体、制造魃的邪术,”冯千钧喃喃道,“授予我大哥,并说服了清河公主,至少目前看来,公主、我大哥,以及隆中山内那神秘人,俱是这一伙邪术组织内的党羽。”
陈星顿时如梦初醒,这么说来,反而更说得通些毕竟冯千镒双腿不能行动,又长时间待在京城,四处搜集怨气来炼化- yin -阳鉴,再将数十万活尸全部输送到镜中世界里,明显不太合理。
但隐隐约约,他又察觉出项述仿佛还有许多话未说··“项述”陈星碰了碰项述的胳膊··项述刹那便转了眼神,略带防备地看着陈星。
“有什么就说出来罢,”冯千钧苦笑道,“你看我兄长都成这样了,该说的不也得说”·项述沉吟良久,久得陈星想开口说“算了算了”的时候,项述终于开始回忆。
“五年前,还在我十五岁的时候,”项述道,“敕勒盟中,来了一名大夫,名唤克耶拉·”·陈星:“……”·陈星有预感,认识项述以来,最大的悬案,也许就要真相大白了。
 · ·第25章 逆袭┃死亡,永远不是结束·“那年我父亲诸病缠身, 痛苦不堪, ”项述淡淡道, “若将养着,还能活个三五年·”·“我听说过,述律温大人晚年常受战伤困扰。”
拓跋焱也想起来了, 说道··项述点了点头,说:“克耶拉为我父亲看过病后,留下了一味药, 传说是能治愈百病的灵药·”·陈星几乎是马上抓住了关键点, 诧异道:“他长什么模样”·“蒙面,”项述说, “裹头,身上有股气味, 是名汉人,却用了胡人的名字, 双足行动如常。”
陈星:“……”·项述:“他与父亲谈论诸多生死之事,父亲十分信任他,最终喝下了他所交付的药·其后, 他便南下离去, 而父亲在七日后的一个午夜,也安然辞世。”
陈星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问,项述却说:“但就在第二天中午,他的身体发生了尸变, 那会儿我还不知道‘魃’是一种妖怪,眼睁睁看着他死而复生,成为一具活尸……·陈星不由得背后发凉。
“幸而尚未完全成妖,”项述说,“便已被族中长老们送与天葬·料理完此事后,我始终放不下心,离家南下,追踪此人踪迹·于是在辽河南岸,发现了整村皆成活尸的瓦伦奴部。”
原来如此……陈星总算知道项述为何如此在意魃的来历了··冯千钧说:“我们不妨假设一下,这名大夫,就是指点我哥的幕后主使·”·项述点了点头。
陈星心中盘算,也就是说,最初的“魃”,应当是喝下某种溶药,在死后进行变化的·但这数十万活尸,总不至于每一个都喝了这种药,否则光是配药都累死了对方。
无论如何,项述所言虽不能解决燃眉之急,却让他们有了目标··拓跋焱说:“天驰,你提及交战时要当心不能被抓伤或咬伤,却是为何”·“尸毒,”陈星说,“魃身上都带有尸毒,一定要非常当心。”
冯千钧问:“被抓伤会怎么样”·“会死·”陈星说,“越是久远不腐的活尸,身上的毒- xing -就越猛烈,千年魃甚至能借助身上的尸毒来形成瘴气,也即是古墓中常说的尸瘴。”
项述忽然道:“中毒之人,不久后也将成为一具活尸·”·陈星倒是不知道毒- xing -入体后,还会再次产生变化,项述却说:“我亲眼看见瓦伦奴部中,有两名幸存者,尸毒发作,数日之后,化身为魃。”
“还能这样”陈星喃喃道,但这么想来,竟是完美地诠释了,镜中世界里的数十万活尸究竟从何而来·项述:“非但如此,黑影武士与将领的武器上亦带有尸毒,须得非常小心。”
拓跋焱顿时变了眼神,下意识地别过头去,右手按在左臂上···此刻外头传来响动,苻坚不待通传,便已推门而入,拓跋焱与陈星便起身,唯独项述依旧坐着,冯千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苻坚只朝项述说:“斥候回报,长安城中,涌出了大量你们所言的‘魃’,正越过西门,预计半日内将来到阿房宫·”·项述沉默不语,苻坚说:“此来只为交代你们一事,无论何时回长安,都必须拿到清河公主与冯氏是为同党的证据,否则慕容家朝你寻仇,朕没有证据在手,服不了人心。
就这样,朕预备打仗去了·”·项述叹了口气,随手拄剑,起身,苻坚冷冷道:“述律空,你还想与朕动手不成”·陈星待要阻拦,项述却道:“死人是不会造反的,你下不了手,我替你料理。”
苻坚怒道:“慕容垂正带兵抗击东来魃群,大单于,你若阵前斩我保家卫国的大将,就是与天下人为敌”·陈星马上按住案上的剑,是时又有禁卫匆忙来报,喊道:“陛下大事不好宫后皂河西岸围地,有妖怪了”·众人这一惊非同小可,马上起身,快步到得高地上,苻坚只是看了一眼,便匆忙下了宫内角楼。
远方,供百姓休憩的围地中发生了一场骚乱,禁军正在外围守卫,疏导百姓逃离,并手持武器,上去斩杀怪物··尸变了陈星马上转头,朝拓跋焱道:“把百姓带出来不要再让任何人被咬到了”·项述则只是看了一眼,就说:“沿皂河两岸全部封锁,筑起防御工事。”
拓跋焱前去下令,示意三人在此等候,他匆匆下得高台,到得河畔,除去肩甲,露出有力的臂膀·左侧上臂,于河水中倒影清晰可见,在刑场中被斩破的伤口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紫黑色。
不多时,远处竟是起火了,火箭飞- she -,火油爆开,陈星顿时震惊了··“苻坚”陈星难以置信,大喝道,“你在做什么”·一部分百姓逃离围地后,苻坚竟是令人放火,把那些受伤却未死的,甚至还有不少躲避尚完好的人,一并全部烧死东风裹着烈火,吞噬了整个阿房宫一侧的围地,刹那烈焰冲天,哀嚎四起,四面八方大军严阵以待,堵住了围地出口。
陈星已不知该如何评价,项述却一手按住了陈星眉眼··冯千钧顿时破口大骂道:“这混账混账”·项述沉声道:“走,抓紧时间。”
“稍等,我有个主意,不知行不行得通……拓跋将军”陈星见拓跋焱正站在河畔,忙喊道,“我们出发了你要一起吗”·拓跋焱忙转身过来。
长安城,未央宫中,冯千镒已登上了大殿,坐在苻坚的龙椅上,一身黑火熊熊缭绕··黑铠将军带领一众影子武士,林立于含光殿内,场中一片死寂,冯千镒抚摸过膝前通体漆黑的森罗刀,喃喃道:“如今,你也大可报仇了……”·黑铠将军摘下头盔,缓缓单膝跪地。
冯千镒低沉嘶哑的声音说:“等这一天,等了实在太久·”说着抬起头,望向殿外的虚空,朗声道:“吾主,驾临罢我们正恭候着您”·然而在- yin -沉的天幕之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凡人不过是一群愚蠢的废物,”冯千镒的嘴唇不断哆嗦,仿佛不易察觉地激动起来,“唯有您的力量,方能千秋万世——”·陈星带着三人出现在了长安城的西门处。
满城的活尸已人去楼空,全部被冯千镒放了出去,扑向阿房宫了··长街上空空荡荡,是时只见含光殿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影子武士,看那架势,足有近两万人··项述想了想,说:“这就分头行动罢。”
四人在来前就已商量好稍后的计划,陈星点点头,项述说:“若抓不住,就直接杀了,不用强求留活口·”·说着,项述又一瞥冯千钧,丝毫不客气。
冯千钧也懂项述是在警告他,绝不可有丝毫心软,只得按捺住火气,答道:“放心,只要找回森罗刀,我不会放过他·”·“我尽力而为,”陈星说道,“怕就怕他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动手。”
项述说道:“你与冯千钧单独出现,他不会马上动手,何况你的运气不是很好么”·陈星一笑,端详项述,说:“大单于,你好聪明。”
“动手·”项述说··陈星祭起- yin -阳鉴,黑气爆发,轰然将项述与拓跋焱、冯千钧三人吸进了镜内··镜中,未央宫前,地砖残破不堪,含光殿外如同被地震清洗过,大战的痕迹历历在目。
“这是我做的”冯千钧难以置信道··项述懒得朝冯千钧描述,拓跋焱还在出神,感叹:“这就是镜中世界”·项述指向含光殿一侧的铜镜,安排两人埋伏。
现世长安,未央宫中··冯千镒仿佛正等待着什么·陈星不由得又生出了疑惑,毕竟那名黑铠将军并未率军包围攻打阿房宫,多半现在正留在冯千镒身边守护,而派出去的先头部队,只是寻常的最低级的活尸。
- yin -风吹过,陈星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安全感,这是他一路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项述分开,两人隔着一面镜子,心灯便仿佛失去了法宝的效力··陈星深呼吸,闭上双眼,复又睁开,走向含光殿前。
他看见了守卫在殿外的上百名影子武士,随着他的到来,所有武士同时抽出刀剑··“有这么紧张么”陈星朗声道,“冯千镒,我有几句话问你。”
说着,陈星伸出一手,手中绽放出心灯光芒,那光芒璀璨无比,瞬间照亮了含光殿外,影子武士不似低级的活尸,并不因这白光的到来而恐惧四散,却终究略有忌惮,稍稍朝后退去。
·“我给过你机会了,”冯千镒冷冷道,“陈星,你当真愚蠢至极直到现在,还天真地妄想,用你那点毫无法力的心灯来试图挑衅我”·陈星走上台阶,走进殿内,四周尽是执刀剑的影子武士,将他重重包围,只要冯千镒一声令下,便足以将他斩成碎块。
“我现在也给你一个机会,”陈星说,“回头吧,冯千镒·放下你的执念,你还能悬崖勒马·”·冯千镒霎时爆发出一阵大笑:“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作悬崖勒马”·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星,一字一句道:·“清河公主虽是鲜卑人,十四岁便家破人亡,举家被迁至长安,与不到十三岁的幼弟,一同充作苻坚的玩物,被囚于不见天日的深宫之中,受尽屈辱但凡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便令全族死无葬身之地,这叫执念”·“待得你在战乱中,被秦国的军队杀死妻子,捅死两个孩子,用车轮碾过你的双腿,令你从此成为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人,你千万要记得,今日说过的话,再来慷他人之慨,劝你自己悬崖勒马回头是岸”·陈星淡淡道:“你忘了,家破人亡的人,可不是只有你一个。”
冯千镒霎时愣住了,陈星又笑道:“我这死全家的事,个中内情,还全是你告诉我的·否则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我爹娘当年被谁绞死来着·”·冯千镒竟是忘了这件事,怒吼道:“你这陈家的不肖子孙不思报这国仇家恨,不忠不孝,更有何颜面来指责我”·“醒醒吧冯千镒”陈星蓦然一声震喝,“你这报仇的手段,与苻坚又有何异你又酿成了多少悲剧你将自己所遭受的痛苦,施加给长安城中的千家万户,你比苻坚还要不如”·冯千镒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缓缓道:“你以为这就是结束么生老病死,乃是人间至苦,死亡,永远不是结束……待得吾主降临人间,这些死去的人,都将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人世……”·陈星心头一凛,为的就是这句终于套出来了·“是谁”陈星眯起眼道。
冯千镒抬起一手,缓缓指向站在身前、守卫王座的黑铠将领,嘲讽道:“你还不明白么也是,如今世上驱魔师只剩你一人,以你这区区绵薄之力,又要如何阻挡吾主的降临呢”·话音落,那黑铠将领缓慢摘下头盔,露出那俊秀的脸庞。
气氛肃静,本该配合一下,震惊喝出“是你”的陈星淡定地说:“不好意思,我真认不出你主人是哪位·”·冯千镒怒了,喝道:“他不是吾主不过是让你看看你知道他是谁么他是中原大地的王近百年前,晋时的赵王司马伦”·陈星:“……”·陈星瞬间想起,隆中山内被复活的那名前朝王爷,楚王司马玮·“你们还复活了几个”陈星脸色一沉,问道。
冯千镒缓缓道:“自我得到- yin -阳鉴那一天起,便时时刻刻,等待着这重生之时·今日过后,你是无缘得见了,来日,八位先王将逐一复生……”·陈星顿时背脊发凉,退后半步,只听冯千镒又道:“一统神州大地,哪怕驱魔司再现世,亦无法阻拦,何况是你将他拿下陈天驰,我是为了你好,待你得到这永生,你便知道永生的好处……”·话音落,司马伦的尸身已朝陈星大步走来,陈星一手背在身后,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来了,一催- yin -阳鉴,缠绕在镜上的怨气发动,霎时大殿内的数面铜镜迸- she -光芒。
项述、冯千钧与拓跋焱同时冲了出来·冯千镒早知陈星独自前来有诈,提前派出武士,将大殿外围得水泄不通,万万未料,陈星竟是利用- yin -阳鉴的镜中世界通道,摆了他一道·顷刻间冯千钧直取冯千镒,项述挥出大剑,疾取司马伦,陈星马上抽身而退,躲到屏风后,拓跋焱在空中转身,荡开长戟,逼退冲进殿内的影子武士,守在陈星面前。
场中顿时一片混乱,含光殿内能容纳的武士有限,项述抢到先机,“当”的一声巨响,将司马伦顿时劈得直飞出去两人眨眼间已交换数式,司马伦手持一把漆黑长剑,在项述剑招之下,竟是不断后退·冯千钧已一步冲到冯千镒面前,伸手扼住兄长,将他从王座上狠狠掀了下来·陈星见状道:“保护我”·拓跋焱虽不及项述,却也是一骑当千的英勇武将,守在陈星跟前,又一式逼退潮水般涌入大殿、欲援救冯千镒的黑影武士。
陈星暂且弃了冯千镒不管,全力祭起心灯,双手稍拢,做施法手势,只见心灯白光越来越亮,到得后来,竟是于含光殿内刺目不可直视·随着陈星释出的光芒闪耀,充斥殿中,所有影子武士顿时心生畏惧,项述那大剑剑身上的九个符号亦逐一亮起。
强光里,冯千钧按着兄长,冯千镒在王座下猛力挣扎,现出诡异的笑容··“千钧,你啊……”冯千镒艰难地开口道··冯千钧怒吼道:“为什么要害死清河”·“她……没有死……只要你听我的……”冯千镒缓缓道,“捡起……你的刀吧,我答应你,只要听我的,你的这个心愿……”·冯千钧:“……”·霎时间,冯千镒张开口,轻轻地吐出了一口黑雾,喷在了弟弟的脸上。
光芒之中,项述将平生功力施展到了极致,收剑,出剑,震喝一声··“破——”陈星与项述同时喝道··只见重剑抡出了一道扇形的光面,带着天崩之势直挥出去,司马伦举剑格挡,在那心灯的强光之下,剑断··但就在重剑击中司马伦胸铠的刹那,陈星脖颈蓦然一紧,呼吸受阻,却是被藤蔓紧紧缠住脖颈,拖到了大殿柱子前·下一刻,重剑与司马伦护胸黑铠撞击,却因失去陈星的心灯力量而只能将他撞飞出去,司马伦在空中一个翻身,反冲向项述,一拳抵在他胸膛,将他打飞出去·拓跋焱一惊,撞开陈星,另一道藤蔓从横里卷来,将他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柱上·项述被击中的那处,正是陈星日前为他接好的肋骨断折点,当即一口吐出鲜血,两眼发黑,陈星扑向项述,正要将他拖开,短短刹那,殿中藤蔓从地下钻出,带着荆刺,将三人重重围困捆绑。
冯千钧浑身浴火,横持森罗刀,守在冯千镒面前,双目血红··冯千镒好整以暇,爬上王椅,依旧坐定,缓缓道:“大驱魔师,若换了万法归寂以前,你我尚可一战,只可惜现在天地灵气尽失,单靠你手中那一星灯火,就认命罢……”·陈星与项述被捆在一起,绑在了柱上,项述竭力挣扎,两人都无法挣脱,陈星几乎整个人都被捆在项述的身上,越陷越深,那藤蔓持续收紧,连着整根柱子发出轻响。
陈星:“……”·项述仍在艰难对抗,手中大剑已不知去了何处,陈星整个人被压在他的身前,项述转过手臂,护住陈星,藤蔓缓缓移动,开始勒得更紧。
陈星:“怎么……办……”·项述:“想办法……叫醒他……”·项述先是呼出一口气,再全力吸气,要崩开那藤蔓,藤蔓的韧- xing -却更强。
陈星感觉身体要被压爆了,断断续续道:“冯……大哥,快醒来”·冯千钧不为所动,双目一片血红··拓跋焱被勒住脖颈,睁大双眼,抓着藤蔓,不住拉扯。
冯千镒缓缓道:“三位,今日就到此为止了·”·“你的……运气呢”项述咬牙苦撑,其时荆棘藤蔓长满倒刺,勒破了两人上衣,刺进项述肩背、手臂,刺一倒挂,顿时令他鲜血淋漓。
紧接着,藤蔓随之擦过陈星的肩膀,爆出一蓬殷红的血液··“你居然……居然在这种时候……”陈星要抓狂了,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怒斥道,“你居然能硬这种时候你居然能硬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硬起来的”·项述:“……”·鲜血与彼此温热的身躯紧紧缠在一起的感受,犹如唤醒了项述的某种嗜血天- xing -,顿时令他血液滚烫,全身不可避免地起了反应。
“闭嘴”项述正在做挣脱前最后的准备,奈何稍一呼吸,肋骨处旧伤便剧痛无比·· · ·第26章 归途┃敕勒川,- yin -山下·司马伦躬身, 捡起地上半把断剑, 缓慢走向柱上捆在一起的两人。
“让他们多受点苦, ”冯千镒缓缓道,“一剑刺死太便宜他们了·”·陈星快要无法呼吸了,项述勉强回手, 将陈星护在了怀里,身上随着藤蔓剐过而逐一迸发殷红血液,开始被藤蔓吸收。
陈星痛得大喊出声, 那血液与项述的鲜血混在一处, 两人浑身鲜血淋漓,沾满了藤蔓·但不知为何, 项述身上鲜血与陈星出血之处混在一处时,心灯仿佛一刹那就得到了感应, 从他胸膛处发挥出了成百倍的威力,迸- she -而出·项述猛地大喊, 陈星只觉自己要被压碎了,却听到耳畔一声断折巨响·两根殿柱同时折断,整座含光殿轰然倒塌横梁、木柱, 连着砖瓦, 乃至四面砖墙都在这藤蔓的疯狂拉扯中,塌了下来·下一刻,废墟之中,含光殿内巨柱被轰然掀起,司马伦刚从砖瓦中挣扎出来, 项述已全身笼罩心灯强光,一身黑色衣服,顿时化作雪白鎏金的武袍,沉铁剑迸发万道金光,从剑柄到剑尖光芒轮转,幻化为一把金剑。
项述双目一睁··“滚去投胎·”项述冷冷道··护法武神现世陈星从砖砾中爬出来时顿时震惊了曾经只见书中所记载,所谓“护法武神”只以为是个名号,没想到那却是描述·接着项述双手持剑,抡出了天崩一招·司马伦的铠甲刹那破碎,发出一声狂吼,全身被项述手中金剑上迸发出的烈焰燃烧殆尽·“终得解脱,谢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尸身灰飞烟灭,刷然四散。
“你……你……”陈星顿时狂喜,道,“发生了什么刚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项述已恢复了原状,朝陈星怒吼道,“快救人”·武神效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接着,陈星不管再怎么催动心灯,都无法让他再产生任何变幻。
四面八方的影子武士蜂拥而至,项述冲向含光殿废墟中央,然而砖石之中却飞- she -出千万藤蔓与荆棘··冯千钧的藤蔓顶开大殿房顶,嘴角溢血··项述手中重剑发光,几次要上前,却俱无法破开冯千钧的防御。
陈星从倒塌的另一边拖出拓跋焱,所幸拓跋焱身着铠甲,受伤较轻,先前荆棘亦未在身上留下多少外伤··“快醒醒”陈星焦急道,一手祭起心灯,按在拓跋焱额上。
拓跋焱蓦然醒了,第一件事便是反身抱住陈星,就地一滚,避开陈星背后同时冲来的数名影子武士··“得制住他”拓跋焱一瞥冯千钧。
拓跋焱捡起长戟,陈星道:“趁项述分散他的注意力,带我过去”·拓跋焱带着陈星,单手使长戟,在武士群中冲杀,逼近含光殿中心。
项述只觉眼前全是藤蔓,生怕又被冯千钧缠住,只得觑机脱身,刚一退,拓跋焱便冲了上来···“上去”项述在空中一翻身,将陈星推了上去,拓跋焱到得近前,避开藤蔓,朝后退了半步,横过戟身让陈星一垫。
陈星借力几步上了高处,手中绽放强光,提肘,一巴掌掴在了冯千钧脸上··“出魔”陈星之声如晨钟暮鼓,心灯之光飞速侵入冯千钧体内,怨气轰然消散,冯千钧被陈星那一巴掌打得一个趔趄,双目恢复了神志。
藤蔓全部消失,拓跋焱与项述马上转身,抵挡冲上前的影子武士··守卫整个未央宫的数万名影子武士如同海啸般涌来,冯千钧仍站着不住喘气··“你哥呢”陈星喝道,“把他抓回去我们已经赢了”·废墟中再次爆发出一阵狂笑。
“远远没有——”冯千镒狰狞之声道,“血阵未成,今日我便不抱更多指望,驱魔师,你终有见到吾主的那一天,届时整个神州大地,都将臣服于他的脚下——”·冯千镒从废墟中缓慢升起,全身仿佛再次发生了变异,两眼开始朝下淌着紫黑色的血液。
冯千钧望向高处,悲痛喝道:“住手哥哥”·拓跋焱喊道:“抵挡不住了快想办法”·冯千钧斜持森罗刀,一声悲痛大喊,黑火再次从全身迸- she -而出,紧接着整个未央宫中,乃至长安城内所有的树木拔根而起,化作漆黑枯树,朝着含光殿冲来。
项述一惊,正回头望去,陈星却道:“他恢复理智了”·冯千钧仿佛已能驾驭被怨气炼化后的森罗万象,未央宫前已化为枯萎树人与影子武士的战场,三人压力随之一轻。
“不愧为冯家人,”冯千镒飘浮空中,轻描淡写道,“你终归有一天,要向吾主献出这把刀……”·“住手罢”冯千钧喝道。
冯千钧双目带着愤怒,又是一声狂喊,黑火飞速窜起,藤蔓随之从地底现身,朝着空中的兄长飞- she -而去·项述当即一步跃上藤蔓,从藤蔓上飞奔而去,陈星马上祭起心灯,只见项述飞身在半空之中,后仰,双手持剑,身形成为一个漂亮的弧,手中巨剑闪耀光辉。
“……在这之前·”冯千镒闭上双眼,竟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张开双手··项述一剑劈下,冯千镒肉身顿时筋断骨折,护身黑气被心灯之光所破,从空中轰然坠下。
同一时间,整个未央宫内所有的影子武士失去怨气支持,尽数被树人所绞杀··冯千镒如断线风筝般坠下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两眼望向天空··项述落地,冯千钧收刀,拓跋焱收戟。
陈星全身剧痛,已摇摇欲坠··冯千镒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说道:“太早了……怪就怪我,太心急……”·接着,冯千镒全身一阵怨气散开,双目圆睁,就这么死了。
陈星冲上前去猛烈摇晃冯千镒,喊道:“哎别死啊你给我醒醒”·该问的还没问到,也没了证据,回去要怎么交代·拓跋焱忙拉住陈星,毕竟冯千钧还在一旁,兄长初死,生怕他一时冲动,不受控制。
项述则始终提防着冯千钧,冯千钧很快便恢复如常,归刀于鞘··“你哥死了·”陈星朝冯千钧说,察看冯千镒的瞳孔,业已扩散··冯千钧走出含光殿,只见曙光初现,照耀着空无一人的长安,偌大未央宫中满是尸体,冯千镒死后,影子武士身上的盔甲尽数化作黑气消失,恢复了白骨与烂肉,森罗刀所召唤出来的树妖将活尸绞得零零碎碎,断肢满地,所余无几的少数半身折断的活尸,尚在挣扎。
距逃出长安,又是一夜过去,破晓时分,阿房宫外的平原上,活尸大军终于浩浩荡荡赶到,但就在日出那一刻不知为什么,却失去了集队进军的阵形,漫无目的地到处啃食,如同不受控制的野兽一般。
大秦军队倾巢而出,拦在了皂河前,点燃火箭,一顿乱- she -,引燃活尸,又分出两翼,左右包抄,将三十万活尸围困在包围圈内,朝着河畔中央区域驱逐··是时尚有从长安城中逃亡而出的最后一批百姓,混在活尸群内,既要躲避活尸,又要躲避军队的乱箭,不住朝外苦苦哀嚎,恳求秦军放人离开。
“报——”·苻坚一身帝铠,早已严阵以待,不待探报开口便已知其所述之事,厉声道:“一个也不许放出来但凡被咬伤抓伤,全部赶到包围圈中去”·王子夜与众文官在旁观战,皂河东岸,哀嚎震地,怨气冲天,黑压压三十万活尸,数目较之军队甚至更多,仍在下意识地四处突围,场面当真壮观无比,更有军队士兵在对抗活尸时遭咬伤,下一刻回头,已在慕容垂的严令下,遭到自己人驱逐进活尸群中,眨眼间被活尸一拥而上,扯得粉碎啃食。
王子夜道:“陛下,差不多了·”·包围圈逐步收拢,方圆十里内的活尸,被全部赶到了指定地点中央,苻坚背后的阿房宫下,一河之隔,存藏于库房中的攻城用抛投机业已就绪。
苻坚举起帝王剑,喝道:“齐- she -”·晨晖之中,河对岸的抛投机全部发动火罐铺天盖地,朝着包围圈中飞去火油坠地,炸出无数红云,成功点燃活尸群,一阵东风吹来,火势飞快蔓延。
整整一里方圆内,燃烧起来的活尸受激,疯狂朝外挤去·“守住守住”大秦各将军纵马飞驰,士兵立起盾牌,坚守包围圈,里三层外三层,挡住突围的活尸。
烈焰滚滚,在那烈火之中的无数人形扑着火焰,狂冲乱撞,嘶吼阵阵,一时竟分不出烧的是人,还是那号称“魃”的妖怪·不由得令人心生寒意··风越来越大,火舌朝包围圈外蹿来,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守卫的士兵两眼被熏得流泪,天空现出浓重层云。
身经百战、出生入死的直觉瞬间提醒了苻坚··“朝下风口加派人手”苻坚果断道,“马上”··但命令下得已经太迟,包围圈西面,下风处被冲开了第一个缺口,火焰顺着活尸蔓延到了守卫的士兵身上。
“禁军听命”苻坚一身镂金战甲,翻身上马,喝道,“随朕出动”·河对岸的百姓恐惧地看着这一幕,开始产生了骚动。
包围圈被突破了,紧接着缺口越来越大,活尸带着火焰与焦臭的气味,朝着河畔袭来,一旦冲过河去,长安所余百姓将全部死在此地·开始有人慌张逃跑,这个举动引发了更严重的骚乱,苻坚已顾不得子民,若这一战再败,便只有丢弃子民与都城,带着军队逃跑了帝王之威荡然无存,势必要成为全天下的笑话·然而就在此刻,所有人发现了什么,有人大喊起来,翘首以望·“大单于——”·“大单于回来了”·远方长安城的方向,一声清啸·皂水大木桥前,集结了两千余人,这一刻仿佛同时得到了号令,纵马而出。
项述一骑当先,侧旁跟着纵马奔驰的陈星,陈星催动心灯,强光照去,笼罩在皂水平原上的一股怨气见光消散,活尸再次被纷纷驱入包围圈中··“十六族听我号令——”项述以铁勒语喝道,“守住阿房宫”·南迁诸胡旧部、曾被苻坚冷落的各家武士齐声应和,调转马头,追随在项述身后,就连鲜卑人中,亦有不少人下意识地应声而喊,高举武器。
慕容垂顿时就怒了,喝道:“守好你们的位置”·冯千钧纵马疾奔,抖开森罗刀,黑光绽发,地底登时出现了无数漆黑藤蔓,重新加固包围圈,困住所有燃烧的活尸。
项述背着大剑,纵马疾冲,短短千步,便已集结起了队伍,苻坚朝远处望去,只见拓跋焱也回来了··“禁军儿郎”拓跋焱一手持长戟,一手控奔马,喊道,“随我浴血奋战,守护陛下守护长安”·两队援军加入了大战,包围圈再度成形,然而起火的活尸却开始逃往西面,剧烈冲击,再次撞出了一个缺口拓跋焱率领禁军,竭尽全力抵挡,只要撑过这一小段时间就胜利了苻坚吼道:“已经全部烧着了撤军”·“不行”项述调转马头,愤怒吼道,“魃群若进入河中,皂水流毒谁来负责”·抛投机释放出最后一波火油,狂风下烈火再次扩散,秦军对敌时,被烧死的、被抓伤的不计其数,慕容家的伤亡最为惨重,眼看就要溃败之时。
大地阵阵震荡,又一拨援军赶到··“报——平阳太守慕容冲到——”·霎时千军万马,从东天地平线上,披着曙光而来,十万骑兵身着流光战甲,为首那少年武将一袭披风,如翻飞霞云,带领平阳铁骑,不由分说地杀进了敌阵·“凤凰儿”苻坚大喝道。
朝西侧突破的活尸群再次被压制进了包围圈中,其时项述高举重剑,喝道:“随我冲锋”·十六胡旧部震天呐喊,跟随项述展开了第一轮冲锋,撞进了火场之中,燃烧到一半的活尸顿时被撞碎,紧接着这个举动,引起所有秦军组成了此起彼伏的冲锋大阵。
慕容家的军队、苻坚麾下的禁军、大秦各将领率领的卫队,乃至慕容冲的平阳军,倚仗铁骑上的铁甲马披挂,朝着活尸疯狂践踏··大地震荡,秦军如潮水般,带着泄愤般的情绪反复碾压,陈星尚是第一次看见这场面。
太阳升起来了,云层散尽··三十万活尸终于在此刻灰飞烟灭,尘归尘,土归土,化作皂河平原上的灰烬,回到大地之中,滋养这片土地上的新生命,生生不息··终于安静下来了,平原上风起,卷着无数黑色的余烬,飞向天空。
项述在河岸空地上重新集队,陈星已累得不行,正要下去躺地上时,项述说:“不要下马·”·陈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果然,麻烦来了,活尸全部清除之后,平阳军与慕容氏的军队开始朝着他们围聚,拱出一名武将。
武将摘下银色头盔,扔在地上,现出俊秀面容··项述身后的十六胡旧部武士却丝毫不惧,隔着浅滩遥遥对峙··慕容冲一头黑发在风里飞扬,鲜卑肤色自脸至颈,白得犹如牛奶一般,双目就像浸在水里的琥珀,陈星第一眼看上去,险些以为是名美女将领。
双方陷入了沉默里··项述收剑归背,一身武袍破破烂烂,全身伤痕累累·慕容冲背后大军整齐有纪,不闻马匹嘶鸣,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们··慕容冲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柔和,却带着一股冷冽气息。
“久闻大单于武艺天下独步,举世无双,”慕容冲缓缓道,“素有‘万军敌’之名,只不知较我十万铁骑儿郎如何”·陈星本以为项述不会回答,项述却将马缰在手上缠了两圈,也不看慕容冲,漫不经心道:“自从入关以来,尚未赤手空拳,与一万人以上的军队打过,眼下还不知道。
你确定今天要打一场”·慕容冲又道:“不是我想打,这要问大单于,慕容家何时开罪了大单于,是杀是剐,尚请示下·”·项述一扬眉,终于正眼一瞥慕容冲:“不曾。”
慕容冲又怒道:“那么为何杀我亲姐”·慕容氏族人顿时纷纷叫喊,愤慨无比·慕容垂排众而出,朗声道:“大单于,自有敕勒古盟以来,慕容氏便从不曾敢亵渎了半分歃血盟约,如今祸患已除,你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了罢。”
项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眉,陈星本想说明经过,但众人并无证据在手,冯千镒口中的“吾主”是谁,未有线索·这时候哪怕留了冯千镒活口,与慕容家对质,对方也决计不会承认清河公主参与了谋逆,定会指为诬陷。
否则慕容氏便将遭到连坐,苻坚怎么可能对谋逆的家族坐视不理·“慕容冲”苻坚终于前来,进得场中,“听我一言。”
·慕容冲视线留驻于苻坚短短片刻,却很快转回项述身上,又充满了怀疑,打量项述身边的陈星··“述律空,”苻坚朝项述说,“证据何在”·项述冷淡答道:“没有证据,是非曲直,你心里最有数。”
苻坚:“……”·苻坚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先上前将项述一剑砍死的冲动·王子夜也骑了匹马赶来,缓缓道:“平阳太守远道而来,且先入阿房宫述职,稍后再……”·“走”项述当机立断道。
众人纷纷退后··“大单于,今日就在此讨教·”慕容冲却明显不想放项述离开,一声令下,身后十万大拉开冲锋阵形,竟是要倚仗兵力优势,在此处将项述就地格杀,为清河公主报仇·“谁敢动手”苻坚怒吼道。
项述再不多言,拨转马头,冲出了包围圈,偏将弯弓搭箭,却被项述一剑劈落马下,顿时全军哗然,慕容冲大怒,大军重重围困,追着项述而去·陈星策马紧随,一瞬间地面震动,排山倒海般的平阳军开始加速,朝他们掩杀而来·然而另一队骑兵顿时冲进了这空当中,纷纷下马持盾,挑枪,朝向十万平阳铁骑。
拓跋焱一马当先,纵马冲过己方阵营,喝道:“禁军听令违抗皇命者,格杀勿论”·慕容冲怒吼道:“拓跋焱你这叛徒”·眼看禁军与平阳军壁垒分明,慕容冲无论如何不愿一搦苻坚声威,只得恨恨将兵器扔在地上。
项述已驰离了皂河西岸,越过大木桥,一声口哨,阿房宫下漫山遍野的百姓纷纷起身,看着十六胡旧部撤离的方向·更有不少长安的年轻人跑下山丘,翻身上马,追着项述而去。
烟尘滚滚,项述就这么在近六十万的长安军民眼皮底下,带着数千人,绝尘而去··“坚头”·“好自为之,后会有期”·苻坚眼神复杂,目睹项述带着部下,驰上官道,离开了长安。
马蹄声重重叩在官道路面,继而拐下荒野··盛夏阳光万丈,草长莺飞,出得长安,瞬息晴空万里,碧天如洗··陈星回头看看背后那烟尘滚滚的一大群队伍,先是十六胡旧部武士,再是追随于大单于身后的胡人子弟,近六千人汇为洪流,朝着北面浩浩荡荡地离开关陇地区。
·“这是要做什么”陈星策马,询问并肩而驰的项述··项述没有回答,看了陈星一眼,刻意放慢了马速··“长安不欢迎咱们,没懂么”项述自若道。
陈星又问:“那现在要去哪儿”·项述答道:“回家”·“回家”陈星一脸茫然。
“敕勒川”一名武士用汉语提醒陈星··项述清亮的声音响起··“敕勒川——- yin -山下——”·那歌声一出,顿时带了山岳万丈、万里草原的雄浑意味。
“天似穹庐——”一众胡人追随在项述与陈星身后,放声唱道,“笼罩四哑——”·陈星顿时被这歌声震撼了,鲜卑语原本清婉明丽,却被项述唱出了鹰啸长空的气势。
只听众人齐声唱道:·“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现牛羊——”·“驾”项述一催马,绝尘而去,陈星忙纵马追上,官道笔直,通向北面万丈雄关,通向雄关下的万里长城。
通向长城下席天幕地、无边无际的草海,通向塞北辽阔的众神山,犹如宝石的呼伦贝尔大泽与仿佛玉带的绢河··在那穹庐般笼罩四荒、天苍苍野茫茫的神州尽头,自有一片广袤的天地。
——卷一·森罗万象·完——· · ·第2卷 苍穹一裂·第27章 北归┃擦干净点,大单于回来之前把王帐打扫完·夜, 铜官县荒郊, 六千人聚集于一望无际的黄土平原上露宿。
风起, 初夏时节深夜仍有寒意,十六胡余部众已纷纷入睡,远方群山间传来隐约的狼嚎, 山川的影子就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天际悬挂着北斗七星,夏夜星河犹如光粉洒在天空中,灿烂无比。
大地上, 陈星裹着毯子, 面对篝火出神··自离开阿房宫后,项述便沉默起来, 一众部下也不来打扰三人,只在旷野孤树下升起篝火, 更无人来与项述套近乎·唯独陈星、项述、冯千钧三人静静坐着。
冯千钧解开裹尸布,现出内里兄长冯千镒佝偻的身躯, 在铜水畔搭起柴架,一把火烧掉了兄长的尸身··火焰燃起,吞噬了冯千镒的身躯, 他的双腿齐膝以下被截去, 长期使用轮椅导致四肢萎缩,就像小孩儿一般。
一阵风吹来,飞灰升上天际·陈星隐约看见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痕不断上升,飞往天际灿烂如带的星河··项述抬起头,只见一道宽阔绚烂的光带重叠在银汉之中, 犹如巨大的河流,途经夜空。
“你看见了”陈星说··项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天脉,”陈星说,“天地间一切‘道’的归宿,老子说,形而上者谓之‘道’。
形而下者谓之器,活在人间的万物,在某一天脱离了器的形体,都将归入大道之中·”·项述说:“那就是天地灵气”·“不,”陈星说,“天脉与地脉,俱是较灵气更上一级的河流。”
随着兄长的尸身化作灰烬,冯千钧以匣装了骨灰,回到两人面前,擦拭一枚小小的玉牌,翻过来对着篝火余光端详,上书数字:大汉驱魔师冯···“西丰钱庄从前最大的据点在洛阳。”
冯千钧说,“大哥随父亲接手家业时,我在会稽学艺·七岁到十六岁这段时间,两三载才见一次大哥·”·陈星裹着毯子,沉默不语,他知道这个时候,冯千钧需要说说话,以排解内心的苦闷。
冯千钧又说:“那时的洛阳,尚隶属于慕容氏所建的‘燕国’·”·西丰钱庄于当时天下名都洛阳置办了富可敌国的产业,并与南方晋人保持了一定的联系,暗中筹备举兵驱逐诸胡的大业,以等待时机,迎接晋军复国。
后来苻坚派人攻陷大燕,一夜之间城破·慕容宗室尽数为俘,投降苻坚·也正是在这场战争里,冯千镒带着家人,仓促逃离,奈何兵荒马乱,家兵尽数战死,妻子遭乱军所杀,两个孩子俱死于战乱。
自己也被战车碾断双腿··冯千钧骤闻噩耗,立刻北上,四处寻找兄长下落,数年后终于在长安找到了兄长··冯千镒并未多提往事,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这是大业之路必须面对的,既然大燕已亡,眼下的目标,便是苻坚。
而慕容氏同为灭国之臣,反而可试着拉拢加以利用··“还记得初见清河那一天,”冯千钧出神地说,“她与弟弟慕容冲被关在深宫中,哥哥派我去给她送点采买的首饰,慕容冲不爱说话,她倒是高兴得很,问我叫什么名字……问我洛阳的牡丹开了不曾,问了许多北方的事儿……”·“……大燕灭国后,我已有三年不曾去过洛阳,只得编些谎话来骗她。”
冯千钧回过神,朝陈星勉强笑了笑,又道,“回家告诉大哥,大哥只说,洛阳也好,关中也罢,幽州、雍州,全是咱们汉人的地方,鲜卑人又有什么脸,将洛阳当作故乡”·听到此处,项述起身走了,将谈话的空间留给陈星与冯千钧两名汉人。
冯千钧无奈笑笑:“可是大燕慕容氏,乃是被灭在一个汉人手中·王猛听命于苻坚,打赢了这场仗,亦导致四关之中,生灵涂炭·他们也瞧不起王猛,因为他做了苻坚的官儿,天驰,你恨他们么”·陈星想起了父亲的死,再看不远处席地而躺、靠在一块石头上的项述。
“我爹生前说,胡人也好,汉人也罢,”陈星缓缓道,“俱是这泱泱神州的住民,五胡南下,死伤者众,无辜老百姓们死于战火·可晋时八王之争,哪一次又不是这般衣冠南渡的汉人尚有报仇的念头,换作死在八王之乱中的士兵与百姓,又上何处找人说理去”·“归根到底,不过止战二字则已。”
陈星叹了口气,“更何况,这场魃乱若不根除,待得大规模爆发的那天,胡人、汉人,我看也不用再争下去了,结局都是一样的,就是死·”·冯千钧沉默不语,低头看手中森罗刀,掂了掂。
“你打算跟大单于上北方去”冯千钧问··“我不知道·”陈星的眉头现出焦虑,“时间不多了,万法归寂的原因,还没有头绪,至少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我得为大家找回法力,过后哪怕我不管不问,也好歹有人能对抗冯千镒言中的主人。
人间驱魔师绝不止咱俩,一定有人薪火相承……”·陈星得到了第一个线索,即是与定海珠相关·虽内情还未明白,但根据记载,万法归寂的第二年中,定海珠尚蕴含着强大的法力,想来脱不开干系。
只是天大地大,又得上哪儿找去·冯千钧说:“调查魃乱之事,就交给我罢,明天一早,愚兄便启程·”·陈星:“你要去哪儿”·冯千钧道:“兴许秘密潜回长安,兴许到洛阳走一遭,或是去寻找八王的墓葬,调查大哥生前都碰到过什么人,是如何获得驱使怨气诀窍的。
你只须专心寻找你的定海珠·”·陈星马上道:“冯大哥,这件事不能着急……”·冯千钧思忖道:“我大致能驱使森罗刀,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陈星也没想到,曾经以天地灵气所驱动的法宝,如今竟是吸收了怨气,被收为己用,仿佛命运使然,以黑暗反制黑暗,漫山遍野的荆棘、黑色藤蔓与枯萎树妖,反而起到了强大的效果,冯千钧的身份,也从历史上引动森罗万象之术,唤醒山海树人,引领生生不息的生命,而产生了彻头彻尾的改换。
变成了一名黑暗的驱魔师··而贸然引来怨气,用这种方式强行发动森罗刀,对身体一定会造成强大的伤害·陈星一再提醒冯千钧,冯千钧便解释道:“你放心,没有怨气的地方,是使不出法术的。”
这倒也是,冯千钧要祭起森罗刀,召唤出枯萎树妖与嗜血藤蔓的先决条件,是在怨气充盈之地,只要周遭没有大规模的死人,这把刀就缺少怨气力量,无法发动··“你再给我一点时间,”陈星答道,“让我好好想想。”
冯千钧见拗不过陈星,于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回去歇下,陈星想在树下就这么安睡了,冯千钧却动动他,让他到项述身旁去··陈星便穿过空地,来到项述旁边,项述不发一言,闭着双眼,远方传来嘶哑鸦鸣,项述顿时醒了,眼里带着些许恐惧与惊惶,望向群鸦飞过之处。
陈星好奇地观察项述,见他只是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于是低声说:“我得去找定海珠,糟糕的是,从- yin -阳鉴里带出来的记载,全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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