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梦中人缠上了 by 莫吟诗(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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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梦中人缠上了 by 莫吟诗(上)(2)
·“好几十年”无梦若有所思道,“那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嘿嘿·”顾眉谱面露得意之色,“这你可问对人了,我这人呢,除了算命,最喜欢打听秘闻,前些日子我经过南边一个小镇,刚好听了这个人的传闻,听说那附近有个芷萝镇,距芷萝镇不远有个鬼城,叫做檀雪城,这城虽小,从前也好歹有个城的样子,后来不知怎么的,城门就关了,从此只进不出,以前还有几个不怕死的进去,却再没人见过他们,渐渐的便无人再去了,还有人说里面是发生了瘟疫,也有人说里面有妖怪,更甚的还有人说这个城会吃人……”·说到此处,小二端上来一盘红烧肉,顾眉谱立刻停嘴,张牙舞爪的夹着吃起来,吃了两块,又抬起头,见无梦正用两个指头不急不缓的敲着他那个长书箱。
顾眉谱舔了舔嘴唇:“你怎么不问我”·无梦偏了偏头:“问什么”·顾眉谱忽然觉得不自在,仿佛被不知什么地方而来的凌厉视线盯的死死的,清咳了两声道:“无大侠不好奇么”·“好奇啊,但是这帐既是你结,自然是要让你吃饱的。”
顾眉谱立刻放下筷子:“我刚讲到哪儿了……哦对,那城封闭了,我十分好奇,便到处打听,毕竟许多年前的事情,也没多少人记得了,我打听了半天一无所获,正决定放弃,却遇见个老头。
那老头说,自从有檀雪城被封了,连芷萝镇也不见了的传闻,从此那一带便再无人来往·他见过的最后一批人是三个年轻人,他们在他家中借宿了一晚,说第二天要去芷萝镇,这其中有个年轻人长得十分俊俏,那时他家女儿正值妙龄,还未出嫁,便看上了人家,硬要他父亲去说媒,老头想他一个修仙之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普通人家的女子,因而骗自己女儿说他已经有妻子,他女儿差点得了相思病,在那人走了之后还念了很久,老头便想若这年轻人回来他就斗胆去提个亲,可是左等右等他却始终没有回来,他女儿也就失意的嫁做他人妇了。”
无梦道:“这和妄非顺又有何干系”·顾眉谱嘿嘿一笑:“据说,那三个年轻中,领头的那个,就叫做妄非顺·”·无梦望向朱楼,朱楼正盯着顾眉谱,顾眉谱趁无梦没注意他,一连塞了好几块红烧肉进嘴里,又忙把一盘馒头倒进包袱,待无梦转头看他,他便赶紧擦嘴道:“好了,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这人情也还清了,我们就各自逃命去吧。”
说着脚底抹油,溜了··无梦见朱楼一动不动,道:“你看,此人的话能信多少”·朱楼看着他跑远道:“这世上人传人的事,十成有一成为真便已是不错,期间若再被别有用心之人篡改一番,便连半成都信不得了,不过传说总有源头。”
“你是说……”·“檀雪城·”·无梦问道:“为何”·朱楼斜睨着他,缓缓道:“因为我好奇。”
“……”·“再说我们也没有其他线索了·”·“……”无梦望着一大桌子菜:“那这些……怎么办”·朱楼飘过来坐在他对面,笑眯眯道:“吃啊,‘粒粒皆辛苦’,你师傅没教过你吗”·“……”·无梦苦着脸和一大桌子菜苦斗,朱楼无聊地四处观望。
忽听隔壁桌有个少年道:“大哥你听说了吗”·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道:“听说什么”·“还能是什么三个月之后的屠魔大会啊”少年呼啦一下站起身来。
“坐下成何体统”男子把少年扯回凳子上,“屠魔大会与你有什么关系”·“怎么没关系”少年兴奋的拍桌道,“消灭魔头乃我辈之责如此盛事我们又怎能错过可惜我灵力低微,不能亲身参与,真乃此生憾事”·男子用筷子敲了一下少年的手道:“莫再胡说八道,这种事情我们惹不起,能躲则躲。”
少年还要再说,却被一边的少女抢了先:“二哥又说人家是魔头,我倒是觉得他是个知恩图报的情种,不像是坏人,若是有一天我遇见了他...”·男子喝道:“阿香”·少女住了嘴。
男子压低声音道:“你们两个听好,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但我们小户人家,经不起闪失,这等话不可再说·”·朱楼问道:“刚刚好像听那没谱的也说了什么除魔大会,这又是除,又是屠的,修仙人士都这么血腥吗”·无梦不屑道:“但凡有个魔头,他们都要去屠一屠,除一除的。
要不然怎么叫名门正派”·朱楼笑道:“你好像对名门正派很不满”·无梦将斗笠上的短纱掀起一半,冲朱楼撇嘴道:“师父把我扫地出门,我自然不满。”
朱楼摇头,故意叹道:“哎,我要是教出你这般胆小的徒弟,也必是要关小黑屋里的折腾折腾才解心头之气的·但是我是我,他是他,今后若遇见你师父,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莫和我学。”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无梦忍不住笑道:“你打不过他的·”·朱楼道:“待我找回身体,揍他不在话下”·无梦道:“恐怕到时候你忙自己的事情都来不及,哪有空理我这种小人物。”
朱楼拍拍他的头:“放心,我这种邪魔歪道,不会做这种名门正派才做的事情·”·无梦夹了口菜:“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名门正派”·朱楼暧昧的朝他眨眨眼:“你不是讨厌名门正派么”·无梦警惕地看着他。
“那我便不是名门正派·”·“……”·无梦放下了短纱··“无大侠……”朱楼不可置信的靠近他耳边,小声道,“你脸红了...”·无梦终于恼怒道:“闭嘴”·第二天,无梦在客栈打点好行李,往北进发,一路打听芷萝镇所在,可这芷萝镇却如同一个传说,人人知其逸闻,无人知其所在。
这日,因天气炎热,且四周无人,无梦就将斗笠取下,一人一魂正沿着林中河道走··“应该就在此山中了,可走了这半日怎么还是找不到”朱楼施施然飘在前面,回头见无梦走得气喘吁吁,不满道:“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干脆别叫无梦,叫‘蜗牛梦’好了”·无梦抗议道:“不公平你飘着又不用力气干脆叫你鬼楼行不行”·“蜗牛背鬼楼,倒是正合适,可惜你这楼都跑了,蜗牛变成个蛞蝓。”
说着,朱楼横趴在空中,往前蹭了两下,自己笑得打滚,“小蛞蝓”·“……”无梦小声嘟哝,“快有什么了不起的……呵”·不知为何,朱楼总觉得他这句话里有点得意的味道,还没等他想明白了,忽听草丛中沙沙作响,二人停步,对视一眼,那慌乱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而后猛地从草丛中窜出一个人影,直直撞入无梦怀中,口中大呼:“救命救命”·无梦只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的功夫,草丛中又钻出个人影,仔细一看,那东西只能勉强称之为“人”,它虽然还有人型,却已经无法直立行走,五官歪斜,面如死灰,眼睛空洞,更令人不适的是,它有八只脚牢牢的勾住地面,爬起来飞快,像一只蜘蛛。
无梦惊叫道:“这里怎么会有魔僵”·那蛛形人不由分说扑上前来,一爪子向无梦袭来··“魔僵什么玩意儿”朱楼上前一步,并指一挥,一道蓝光闪过,没入蛛形人的眉心,那只不安分的腿在半空落了下来,蛛形人挣扎了一下就倒地不动了。
无梦惊魂未定道:“人将死未死之时,若是有怨念未了,又被魔气沾染,就有可能变成这种东西·你……你真厉害·”·朱楼看了地上的魔僵一眼道:“从各个方面来说,它都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在跟谁说话”·无梦这才注意到刚刚那个姑娘正一脸惊恐的看着他,这姑娘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轻纱,袖口和裙角都已经被扯破,脚上一双精致的白鞋沾满了泥土,惨不忍睹。
“你又是什么人怎么会独自一人在这深山之中”·“我...”那姑娘眼珠一转,“我是从山外来的,在此迷路了,还不小心遇上了刚刚那个怪物,公子能否带我出去”·无梦与朱楼对视一眼,方道:“山外来的你一个人来的”·姑娘退后一步,连忙摇头道:“不不不,我是和我同伴走散了,他们应该就在附近”·无梦道:“你们一群人来做什么”·姑娘愣了愣。
无梦冷笑道:“别装蒜了,既然来此山,你们一定是来找宝藏的对不对”·那姑娘呆了片刻,忙道:“对对对,我们是来找宝藏的,可是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我还跟他们走散了,我现在只想回去,两位能不能帮帮忙...”·无梦道:“既然你也是来找宝藏,我也是来找宝藏,我怎知你是不是要伺机害我”·姑娘急道:“我从不说谎,说了不要宝藏就是不要宝藏,我只是想出去...”·无梦叹气道:“你一个姑娘家困在这里我也不好见死不救,但是...这样吧,你发誓绝不与我抢宝藏,我就带你出去。”
姑娘喜道:“那有何难我发誓我绝不会跟你抢宝藏有违此誓,天打雷劈”·无梦又道:“可是姑娘,我们孤男寡女若是被人看见...”·女子道:“被谁看见这林子里除了魔僵就没别人了你要是怕名誉有损,打死他们就成,我不介意。”
……这姑娘多半是芷罗镇的人,地位恐怕还不低·一人一魂如此想道··无梦笑道:“既如此,我们便同行吧·”·朱楼在一边搓着手:“美人相伴,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无梦装作没听见。
山中天气无常,刚刚还好好的天,忽然- yin -云密布,二人一魂只好躲进了山洞,无梦摘了斗笠,燃起火把道:“姑娘...”·“我不叫姑娘,我叫绿枝。”
“绿枝姑娘敢孤身在山中逗留勇斗魔僵,身手着实不凡,不知师从何处”无梦面不改色的说着瞎话··绿枝亦面不改色道:“自然是师从高人了而且我师父这样的高人都是不出世的隐士,你是没听过的。”
“哦……”无梦作出佩服的神色,又道,“那绿枝姑娘是从何处得知这宝藏的消息”·“这个……就……就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嘛”绿枝见无梦还要问,忙道,“老问我做什么,你又是来做什么的”·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无梦长叹一口气,面色忧郁,欲言又止。
他本就生的好看,此刻一双金瞳被长长的睫毛覆盖,显出一种无辜的神色来··绿枝心里一动,道:“难道你家里有人生病正在等这宝藏换钱治病”·无梦摇摇头,又点点头。
绿枝睁大眼睛,探头到他面前的道:“说来听听嘛,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无梦缓缓低头道:“家里的确有人生病,可是等的却不是钱……”·“那是什么”·“等人。”
· ·☆、顺藤摸瓜(二)· ·“人”绿枝一脸迷茫,“这人和宝藏有什么关系”·“其实……无关。”
无梦看她一眼,见她眼中的好奇都快要漫出来了,方道,“宝藏只是个幌子,只是这宝藏的地方,离那人失踪的地方很近,我可以借着这名义来寻他·”·“失踪附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无梦有些为难地叹道:“哎……我本不该和姑娘你说这些家事,但是这天黑雨骤,实在不适合出去,我就这么一说,你也就这么一听。”
绿枝连连点头··无梦道:“我的堂哥在几十年前年轻气盛,说要来这里来探那吃人城,想要借机扬名立万,结果却一去不返,再无音信·婶婶只有这个独子,自那以后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已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只求能见堂哥一面,若是见不着,带个准信回去,也好了了她一桩心愿。
只因此事不便与外人说道,故借此名义……”·“你说你堂哥失踪的地方……在这里附近”绿枝假装不在意,但是她闪烁的眼神却把她暴露得彻底。
“恩……”无梦蹙眉思索片刻道,“我听婶婶说过,堂哥去的地方好像叫……檀雪城·”·绿枝沉默了半晌才道:“这只是传闻吧,说不定你堂哥没来这里呢”·“可是……这地方是我婶婶最后的念想了。”
无梦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就不怕连你也回不去”·无梦抬头看她:“我自出生起学到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对自己的誓言负责,所以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说大话”绿枝哼道,却心事重重的蜷缩到角落睡觉去了··朱楼在一边拍掌道:“看不出来啊,挺有一套,几句话就让人家彻夜难眠了。”
无梦谦虚道:“过奖了过奖了,其实我是靠脸·”·朱楼对面这厚颜无耻的家伙也不着恼,笑道:“靠脸只能成事一半,看我再添一把火。”
“怎么添”·朱楼道:“山人自有妙计,你安心睡觉便是·”·朱楼正要往外飘,被无梦迭声叫住:“你去哪你要留我一个人在山洞里啊”·朱楼竖起两根手指,不怀好意的摇头道:“孤男寡女,人家姑娘家都不怕,你怕什么”·无梦还要说什么,朱楼打了个响指,消失了。
次日清晨,无梦是被推醒的··“无梦公子快看好多怪物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吃”被吓得面无血色的绿枝拼命揪着无梦的衣服。
无梦下意识去先去找朱楼,看了半天却没找到,又被扯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从她手底下挣扎出来,往外看了一眼,差点叫出声来·山洞外至少有十只形态各异的魔僵试图往洞里钻,却似乎被什么拦在洞外,他们不停地撞击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发出“砰砰”的声音。
“姑姑姑娘你别怕,我我我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你都吓结巴还能带我出去”绿枝快哭了··“你别哭啊,你一哭我也想哭了…….”·“哈哈哈哈……”身后传来了没心没肺的笑声,“我做的结界,怎么样”·无梦抬眼,见朱楼一脸得意的在半空中看着他,并且用下巴指指洞外。
无梦片刻之间理解了他的意思,缓缓地,坚定地,摇头··朱楼飘下来在后面推他:“去,把他们都弄走·”·无梦脚尖踮地,抵死不从··朱楼道:“我在呢,怕什么”·于是在绿枝的尖叫声中,无梦被扔了出去。
几只魔僵仿佛没有想到会有人主动从里面出来,纷纷转动歪斜的眼睛瞪着无梦·无梦在原地抖抖索索的伸出手掌:“你……你们别过来我可是修仙的”·一只猫形的魔僵在地面磨了磨爪子,率先扑了上来,无梦惊叫着伸手去挡,猫形魔僵敏捷的躲过他的手,利爪迎向他的面门。
朱楼拎起他的领子将他丢到一边,恰恰能被山洞中的绿枝看见·猫形魔僵一击不中轻盈落地,周围几只见到此状都兴奋起来,嗖嗖嗖几道影子朝他冲过来,··朱楼道:“打右边”·无梦不假思索的将手掌移向右边:“怎……怎么打”·话音未落,右边的三只魔僵就被打飞出去。
朱楼道:“这么打左边”·无梦:“……”·一时间空中血肉横飞,很快,十几只魔僵就被解决了,朱楼拍拍手:“添火完毕”·无梦木着一张溅满黑血的脸道:“……这些都是你引来的”·朱楼无辜道:“我怕吓着你们,只引了那只还算可爱的猫形的魔僵,谁知道它会引来这么多……你昨日不是说只有沾染了魔气才会有魔僵吗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无梦赌气道:“可能是这附近有好几个我这样的倒霉鬼吧。”
朱楼忍笑,袖子一挥:“少废话快去问问绿枝姑娘有没有事”·无梦心不甘情不愿的挪着步子走进洞里,绿枝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眼中情绪起伏丝毫没有遮掩。
·无梦道:“绿枝姑娘,你没事吧”·“我没事·”她慢慢道,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你不怕吗”绿枝轻声问道,“昨晚才说会对自己负责,你要是死了,谁给你婶婶带信”·“怕,可是我不知堂哥生死,姑娘却是活生生的,总不能让我见死不救吧。”
绿枝眼中的光闪了闪,道:“你非要找到堂哥不可”·“自然·”·“我……也许能帮你。”
朱楼拍手道:“完美”·无梦抽空用眼角瞪他,又小心翼翼的问道:“绿枝姑娘的意思是……”·绿枝咬咬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虽不知檀雪城在何处,但若要去檀雪城,必经芷萝镇,我可以带你去芷罗镇,等到了芷罗镇我再想办法。”
无梦大喜:“真的”·绿枝道:“只是芷罗镇中皆是女子·你可得谨言慎行,别有什么歪心思”·无梦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个圈:“不敢不敢芷罗镇上若都是你这般谪仙似的姑娘,我怕是连头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这是唯一的希望啊……绿枝姑娘,我真不知如何谢你……”·说着,他忽然又怀疑道:“我之前亦听说过芷罗镇,可是据说它许多年前就已经消失于世了,我在这山中转了好几天也没找到,绿枝姑娘如何得知其位置”·绿枝不情不愿地磨蹭了片刻,道:“我就住在芷罗镇。”
无梦睁大了眼睛,惊愕道:“姑娘竟是芷罗镇的人”·绿枝点点头,又撇开眼··无梦连连抱拳:“多谢绿枝姑娘多谢绿枝姑娘如果我能找到堂哥,说不定还能救婶婶一命绿枝姑娘你可真是我的救星啊”·“哼你可得好好报答我”绿枝微微噘起嘴,又很快笑起来。
走了一会儿,无梦道:“不知绿枝姑娘对那檀雪城可有所知”·“这个……”绿枝低下头,“这是我一族的秘密,需得请教过族长才能……”·无梦略有些失望道:“这是自然,只是不知这族长是否和绿枝姑娘一样好说话。”
绿枝忙道:“好说话的她要是不同意,大不了我去求求她·”·无梦面露欣喜之色:“既如此,在下先谢过了姑娘请带路。”
走了不久,路上又解决了几只魔僵,二人一魂走了许久,森林越走越深,直至身边皆是参天古木,风吹过连叶片的沙沙声都觉得遥远,四周满是杂草和乱石,显得十分荒凉。
绿枝七拐八拐的,终于在绕过一棵大树、又穿过一长条的洞口后,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看见了一大片草地,鲜花遍地,流水潺潺,与刚刚荒凉的情景大为不同,地上爬满了明黄色的藤蔓,藤蔓延伸到中间时缠缠密密地隆出一个台子。
在无梦惊叹之际,绿枝上前一步,拂开那些藤蔓和叶子,露出里面的石头,细碎的花朵在上面排列出三个字:芷萝镇··无梦赞道:“绿枝姑娘天人之姿,住的地方果然也是仙境”·绿枝骄傲地一扭头:“这是自然,不仅是仙境,里头还有众多仙女。”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提醒道:“一会儿你进去了可不许乱看”·二人一魂正要进入,里面忽然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一群女子正在溪水边嬉戏,其中一个看见绿枝,连跑带跳的窜过来:“绿枝丫头,你可算回来了族长这次可气的不轻,你啊,自求多福吧”·接着她把脸一偏,看到绿枝身后还有个戴着斗笠,身量修长的男人,忍不住叫道:“哎呀这个人是谁绿枝丫头你怎么把外人往里带”·绿枝将无梦往身后一藏,道:“什么外人他是我的……朋友”·“哦……”那个女子看了绿枝的神情,一脸了然,嘻嘻笑道,“管你什么朋友啊私定之人啊,反正赶紧见族长去”·绿枝红了脸,心知辩解无用,啐她一口便带着无梦去见族长。
无梦百无聊赖地在门口等着绿枝去禀报族长,朱楼头顶飘着飘着,忽然问道:“你娶媳妇没”·无梦被猝不及防的一问,下意识的摇头。
朱楼眯起眼笑道:“我猜也是·”·无梦还在等他下文,朱楼却不说话了,无梦忍不住问道:“我尚未娶妻,又待如何”·正说着,绿枝垂头出来了,见了无梦,眼圈都红了,道:“族长骂了我一顿,说我把自己交代得底儿掉,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把你带回来了,她说好看的男人最会骗人,我肯定被骗了。”
绿枝含着一丝怨怼问道:“我被骗了吗”·无梦道:“在下先前并不知姑娘身份,遇见纯属偶然,又如何会骗你”·绿枝松了口气,跺脚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族长偏不信哪”·她又小声怨道:“老顽固”·无梦道:“那她的意思是……”·“对不起,族长不肯见你。”
无梦沉默了一下,叹气道:“既如此,在下只好另寻他法了·绿枝姑娘,谢你引我进这仙境,我们就此别过吧·”·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说着转身就要走,绿枝扯住了他的袖子,道:“帮不上你的忙,绿枝实在有愧你的救命之恩,只是你既然要走,总要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无梦道:“我一个男人,怎能放任姑娘于危难中,这本就无足挂齿,但是姑娘既已将名姓告知于我,我也实不该再隐瞒,在下姓妄,名非逆·”·“妄非逆”绿枝才念出这名字,屋里便传来破碎声。
“族长”·一个略显低沉的女声传来:“绿枝,让他进来·”·绿枝愣了愣,随后高兴的在原地蹦了蹦,伸手推无梦道:“族长愿意见你了还不快进去”·无梦被推进房间,朱楼便也顺带跟了进来。
只见茅屋中有一张摇椅,椅中坐着一个妇人,那妇人已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年轻时必然是个美人·她的脚边蹲了个小女孩,正在收拾地上的杯子碎片·妇人打量了无梦一会儿道:“现在的小辈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见前辈竟也带着斗笠。”
·无梦道:“前辈见谅,只因我长相吓人,脱了斗笠更是不敬,恐冲撞了你·”·妇人道:“也罢,听说你是来找你堂哥的”·无梦点头道:“是。”
“不知你堂哥叫什么名字·”·无梦道:“妄非顺·”·妇人沉默了许久道:“你真是妄非顺的堂弟”·无梦正想回答,那妇人忽然道:“小飞,你先出去。”
地上的小女孩已经收拾完毕,规规矩矩地朝妇人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妇人站起身,走到无梦面前道:“你把斗笠取了·”·无梦道:“小辈长相吓人……”·那妇人不耐烦的瞪着他:“让你取就取了,哪里这么多废话”·无梦只好依言将斗笠取下。
妇人退后两步,痴痴的看了他半晌,叹道:“冤孽啊……”·她摇着头,缓缓转身,走到一个大柜子前,道:“你既是他家的人,我便告诉你檀雪城所在,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你既要去,就将你的斗笠戴好,记住,不要再跟我这里的姑娘说话。”
无梦点头··“第二……”妇人犹豫片刻道:“第二,你打听到妄非顺的消息,无论他是死是活,都要回来告诉我,莫问缘由。”
无梦顺从的低下头:“定不负前辈所托·”·妇人从柜子里取出一幅地图,展开,铺平道:“檀雪城离这里不远,但是此城凶险,故前族长规定,不许向外人透露檀雪城的位置,以防再造孽,今日我见你心诚,又是他的……愿指点你,但还是劝你一句,此城不祥,不去为妙。”
无梦道:“前辈,婶婶自二十年前便只此一个夙愿,如今她危在旦夕,晚辈又岂能袖手旁观·”·妇人竟轻轻笑起来:“我知你不会听,他们家的人就是这个样子,想好的事情,别人怎么劝都是不会听的。”
无梦见她脸上竟浮现出一层少女般的红晕,满眼幸福又甜蜜,不敢多言,谢过前辈,戴上斗笠慢慢退了出去,又听见那妇人轻声呢喃道:“他家的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无梦刚出房门,见绿枝等在门口,她望着无梦,一双明眸秋波流转:“族长说什么了”·无梦不语,只摇了摇头··绿枝蹙眉道:“你干什么不说话族长一定告诉你不许去了吧,死心没有”·朱楼见无梦默不作声,忙用胳膊怼他:“人家问你话呢哑巴啦”·无梦又摇摇头。
见那女子欲言又止,朱楼恨铁不成钢,忽而眼睛往身边一瞥,见草丛中几朵花半开半闭,眉毛一挑道:“呆子,举手”·无梦觉得手心一凉,举到面前时手中已经多了几枝花,那花半开半闭,花瓣是一种奇特的红,由上到下,由极深到极浅,隐隐可见里面的花心。
那女子一见这花顿时满面飞红,跺脚道:“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轻浮之徒……”·转身想跑,犹犹豫豫踏了两步,又一跺脚转回来,抢过那花,怒瞪无梦一眼,跑走了。
无梦面无表情的看着朱楼:“前辈刚刚说过,不要跟这里的女孩子说话·”·“你这不是没说话么还是你懂这‘花解语’”朱楼颇有深意地看着他。
“朱楼,你莫要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朱楼禁不住一愣:“生气了气什么”·无梦的胸口起伏了几下,终于甩袖狠狠道:“没什么”·朱楼莫名其妙,想了一会儿,悠悠飘到他身边道:“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跟我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无梦道:“你多心了·”·“是吗……”无梦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忽而拍手道,“啊我懂了两情相悦,奈何有长辈从中阻挠,你一想到自己身份地位与对方不相匹配,顿觉内心烦躁,只好将气撒在我这无辜的魂使身上……哎,我懂我懂。”
·无梦看他一眼,见他满脸喜色,怒道:“你懂个……哼”·“……”朱楼心道,这绝对不是自己多心了·“诶,你有没有发现你跟在我身边聪明了不少”朱楼盘着脚,在他周围晃来晃去,“像是妄非顺、妄非逆这种瞎话你说起来也是眼都不眨了。”
“那还不是得谢谢你的悉心栽培·”无梦面不改色··“客气客气·”朱楼抱拳,“主要还是少侠天资聪颖,一点就通”·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无梦不理他了。
几个小女孩把无梦引向安排好的房间,朱楼在路上想了半天,慢慢静了下来,此刻一拍大腿大呼糟糕·无梦不想理他,无奈朱楼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口中念念有词:“糟了糟了,看这族长对妄非顺用情至深,那岂不成了我欠下的风流债这债欠的狠了……”·朱楼扳着手指头,发愁道:“都不知道她等了我多少年,却等回来一个魂魄,这可得用什么还才好,以身相许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无梦被他绕的心烦意乱,拿出腰间的暗香想让他回去,朱楼身手敏捷,他连一个衣角都碰不到,追了两下实在追不上,无梦无意地甩了甩手,谁知朱楼竟“倏”一声被吸进铃内,紧接着就冒出个头:“你小子长本事了你……”·无梦愣了愣,忙又摇了几下,顿时头也进去了,无梦惊奇道:“原来还能这么用”·说着又多晃了几下。
朱楼在里面气不过,叫了半天无梦,这呆子竟说自己才知道这法子能让他进去,不知道如何让他出来·朱楼只好原地坐下,这一坐下方知这几日消耗过甚,又没有好好恢复,于是静下心来打坐。
这暗香铃中仿佛是一汪以灵力为水的湖,他沉入这湖中,那灵力便如潮水般将他包围,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将力气和生机带回他的体内,将他晃晃悠悠的魂魄牢牢的固定在一起,朱楼在这灵力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转瞬却又将这想法抛之脑后,他如今一无所有,只有这一方眼下的温柔。
·· ·☆、檀雪城(一)· ·吸够了灵力的朱楼正坐在窗台上对月沉思,忽然听到窗外悉悉索索的声音,朱楼飘上窗台,只见下面是早上那位叫住绿枝的姑娘,她正努力搬石头,站上石头后又踮脚,恰恰能看见屋内,她轻声叫道:“妄非逆妄非逆”·朱楼飘回床边,正想开口叫他,见无梦睁着眼冲他摇摇头。
“妄非逆”那姑娘好像较上劲儿了,竟然捡了小石头扔进来,有几颗扔到无梦的枕头边,朱楼在一边笑道:“你还是赶紧起来吧,现在客气客气扔小石头,一会儿可保不准要扔什么了。”
无梦忍气起床,戴上斗笠走到窗边,女子道:“妄非逆,你今天是不是送芷萝花给了绿枝丫头”·无梦想起那个红色的花,点点头。
女子拍手道:“好极了,绿枝丫头果然没有看错人·”·见无梦没有反应,女子只当他是害羞了,继续说道:“你也不必害羞,我告诉你,我们芷萝镇上是没有男人的,大多数女子在此度过终生,只有极少数能遇见有缘人。
历来能进镇的男人靠的都是缘分,而我们芷萝镇的姑娘只能抓紧这一星半点的缘分,所以明日,若绿枝梳妆打扮在村口等你,说明她有意与你,你便可以带她走了·”·说完,她又放低声音道:“劝你不要自不量力。
绿枝是个好丫头,明- ri -你带她走,好好待她,可保你这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那女子走后,无梦一转身,就见朱楼端坐在床尾,眼神极严肃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明天再讲好不好”·“从前有个风流书生,被一个十分美貌的女鬼救了,书生感激不尽,问那女鬼该如何报恩,女鬼道:‘我死得冤哪’,书生便问她怎么个冤法,女鬼道:‘我出嫁的前一晚,夜黑风高,极适合杀人放火、偷吃东西,于是趁着家里人忙上忙下没人注意,我偷吃了几个蛋黄……’”·无梦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看他。
“结果就被噎死了”·“……”无梦翻身睡觉··“喂喂喂你怎么这么没有好奇心”朱楼晃到他头顶,无梦干脆拿斗笠往脸上一盖,不留一点余地。
“……无趣的男人”·夜深了,无梦已经睡熟,胸口规律地起伏着,朱楼忽然去掀他的斗笠,手指却一不小心穿了过去,朱楼举起手,透过手指他清晰地看见了窗外的月亮。
朱楼笑了笑,低下头,缓缓地,缓缓地穿进了斗笠,月光渗进斗笠的缝隙,细细碎碎地投- she -在无梦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柔顺地垂着,眼角微微扬起,天生一副招桃花的俊脸。
看了一会儿,朱楼忍不住用手去捏他挺直的鼻梁,手指又从他的鼻子上穿了过去,朱楼哼道:“若是我能找回身体,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这破斗笠扔了·”·次日天刚亮,无梦便背上他的长书箱,戴好斗笠,疾步走出了芷萝村。
不想,绿枝已经在村口等他了·是日,初阳半露,碧草茵茵,花香暗送,鸟语呢喃,绿枝穿着条绛色的长裙,轻纱飞舞,面容姣好,冲着无梦淡淡地笑··朱楼啧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江山尚可待,美人不可负,说两句再走”·无梦冲绿枝略一点头便转身走了。
“……”绿枝过了好一会儿才怒道:“妄公子哪里去枉我一大早等在这里打算帮你一把”·无梦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妄公子叫的是自己,他晃了晃手中的地图。
绿枝道:“去檀雪城的地图”·无梦点点头··“你当真不和我说话”·无梦看着她,抿紧了嘴唇。
绿枝哼了一声,道:“那你就跟着这幅地图回家吧”·说完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无人,又咬牙转过身:“你这呆子那老顽固说不许在村子里说话,现在已经离开村子了,难道你还要听她的你这人看着挺聪明,怎么竟这般古板”·朱楼看戏一般乐道:“生气生气了,看你怎么办”·无梦思忖片刻,愧疚地低下头,道:“绿枝姑娘,俗话说入乡随俗,族长发话,不敢不从。
而且在下是你带进村子的,若是不守村规恐连累了你·”·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绿枝面色稍霁,嘀咕道:“族长可疼我了,才不舍得罚我·”·无梦道:“依绿枝姑娘所说,可是这地图出了什么问题”·绿枝撅噘嘴,不高兴道:“就知道关心你的地图。”
朱楼偏了偏头,见她两颊微红,眉宇中带着一丝埋怨,情态羞涩,显得十分可爱,忍不住道:“呆子,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无梦的目光完美诠释着“正直”二字,非但没有任何的触动,居然还很严肃,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对他心有所属的妙龄少女,而是正在给他传道受业的先生——还是最古板的那种。
绿枝随手揪了一丛草叶在手里绕着:“这檀雪城若是能靠地图找到,恐怕早就闹的天翻地覆了,又怎么会二十年都无人知晓其在何处”·“这么说,绿枝姑娘知道怎么进去”·绿枝不屑地仰起头道:“自然知道。”
无梦咳了一声道:“那……可否有劳姑娘带路”·“也不是不行,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绿枝解下脖子上的那颗玉珠子,道:“不知妄公子刚刚向我鞠躬,所为何事啊”·“咳咳咳……”无梦咳的极用力,仿佛要将肺咳出来,企图遮去朱楼的大笑声。
绿枝半嗔半笑地瞪他一眼,将玉珠子按在那大石头上的‘芷’字的短横中央,低声念了两句,地上便漾开一口大井来,井口八边形,井栏上雕着昨日见过那种半开半闭的芷萝花,井中有阶梯向下。
无梦探头去看,见那井深不见底,阶梯延伸向下,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由得有些担忧··绿枝见他这幅神色,笑道:“我也是第一次替人引路,妄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妨带我一起下去”·无梦道:“之前劳烦绿枝姑娘,非逆已是万分过意不去,又怎敢让姑娘再卷入其中。”
绿枝转头道:“玩笑话罢了,檀雪城需由女子引路,却只有男子能进去·”·无梦道:“绿枝姑娘,你几次相助,此恩已是难报,非逆是个俗人,唯有一俗物聊表谢意。”
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小锭金子递给绿枝··绿枝:……·她凝视着那一小锭金子,笑道:“我不要这东西,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无梦问道:“何事。”
绿枝偏了偏头,轻声道:“平安归来·”·无梦飞快冲她点了点头,转头却发现朱楼不见了··绿枝小声道:“你到底懂不懂啊……”·井底传来空荡荡的声音:“呆子,你赶紧带着绿枝姑娘离开这里,能抱得美人归,也算不白走这趟,我们就此别过吧。”
无梦连话都没有听完就纵身跳了下去,他速度飞快,三下两下追上了前面晃悠悠往下飘的魂魄··绿枝目送无梦走下阶梯,在井边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不见里面的声响了,她怅然转身,将“芷”字上的玉珠子拿下来,挂回脖子上。
绿枝才走了几步就被一双白鞋挡了去路,她顺着那白色的鞋子抬头看去,只看到那人淡色的薄唇便眼前一黑··----------·“朱楼”·朱楼扭头,见无梦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奇道:“你不去和美人作伴,跟着我做什么”·无梦半天才把气喘匀,哀怨道:“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我多害怕啊……”·“人家姑娘都不怕,你怕什么”·无梦委屈地撇嘴,眼圈都红了:“她们一群陌生女子,我也不知道她们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来,尤其那个族长,可吓人了……”·朱楼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鸟语花香皆不闻,身后的阶梯都消失了,井口竟是一轮明月。
朱楼叹了口气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无梦扭头往下走道:“我对绿枝姑娘并无此意·”·朱楼一路上不断的拿眼角瞟无梦,无梦被瞟的实在受不了,终于问道:“你一直瞟我做什么”·朱楼道:“你之前说有女子拿花砸你,我实在不懂她们为何拿花砸一根木头。”
无梦拿掉斗笠,亮出他金色的瞳仁,满脸无辜道:“我也不知为何,你说呢”·朱楼嫌弃道:“你最近真是越发嚣张了……”·“不敢不敢。”
井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很快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朱楼道:“你的火柴呢”·“哧”地一声,黑暗中亮起一点莹蓝色的火焰,无梦小心翼翼的捧着指尖,一人一魂借着这点光继续往下走,走了一会儿,无梦道:“你有没有觉得光变得越来越暗了”·朱楼道:“你的灵力不支”·“不是……”无梦将手指靠近井壁,感觉这处的井壁比上面距离自己远了不少,那点灵力已经照不清了,朱楼探头向下看,阶梯延伸向下,被埋入黑暗中,仿佛了无止境。
朱楼将一只手搭在无梦的手腕上·无梦指尖的小火苗一下子窜成了火把,将周围都照亮了,只见面前的井壁上刻着细细的纹路,沿着纹路看去,从他们面前开始,蔓延至整圈井壁,汇聚成一朵巨大的,半开半闭的花,纹理深刻细致,并无半点磨损,只靠近火把的那部分比其他地方淡了一些。
无梦将手稍微向左移了移,右边纹理恢复,左边的又淡了些,·朱楼若有所思地飘到井壁边,将燃着灵力的手掌轻轻搭了上去,结果他手掌附近的纹理一下子淡的几乎看不见了。
朱楼道:“原来如此,我们白白走了这么多阶梯·”·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这口井从上到下呈现出一个喇叭形,想来越下面阶梯离井壁就会越远,而且没有回头路,到了最后只能眼睁睁困死在这井中。
朱楼双手发力,顿时莹蓝色的光大盛,灵力如火焰般燃烧开去,井壁上花朵的纹理随之迅速消退·这怪异的阵法仿佛一个拥有巨大胃口的妖物,朱楼只觉得双掌间的灵力迅速流逝,不得不用更多的灵力去补充,那井壁却不知飱足,几乎把他整个魂魄都吸进去。
灵力将耗尽,那最后一片叶子却在要褪不褪间又渐渐明亮起来,朱楼想要收手竟一时无法脱身,只能咬牙坚持着·这时背后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他转过头来,见无梦用灵力在阶梯和井壁的叶子间搭了一道细细的线,灵力虽然不多,但胜在距离近,叶子渐渐淡去。
壁上图案完全消失的瞬间,脚下无尽的黑暗中迸发出一股白光,将他往下吸去,他眼疾手快地推了一把无梦一把,叫道:“老实待着,等我上来·”·他的灵力已被那墙壁吸得差不多了,说话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也不知无梦听见没有。
反正听不到也无所谓,那小子虽说对女孩子笨拙些,平时还算机灵,必定能想到办法出去的,他忽然又想到那双金色的眼睛,觉得自己这趟有美人相伴,已是不亏了·只不知这下头的檀雪城是个什么地方,若是遍地冤魂,自己宁可在那香软软的芷萝镇上多待几日……·“朱楼朱楼”·朱楼那是谁他迷迷糊糊地想。
飘散的意识慢慢聚拢,他听见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轻声道:“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他才发现自己竟是在暗香铃中··“我在·”他想开口应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好闭上眼睛,待周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将他的魂魄稳定下来。
朱楼感觉到铃铛不断被人搓来搓去,有人在外头断断续续地哭着,哭得他心烦意乱,他忍无可忍地吼道:“小子,你再动一下试试”·这一声他是想吼得气吞山河,奈何气力不足,成了幽幽的埋怨。
铃铛顿了片刻,接着他听见了带着啜泣的笑声··朱楼终于恢复些力气,从铃铛中探出半个身子,无梦正专心致志地盯着铃铛发呆,眼睛红得像只兔子··朱楼道:“呆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好好的上头不待,美女不要,跟我来这鬼地方”·无梦无辜道:“上面黑漆漆的,我害怕嘛,再说了,万一我出不了井,岂不是要被困死在那里……”·朱楼几乎被气笑了:“你这呆子,怕不是活腻味了随我找死来了”·无梦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怎能这般对你的救命恩人……我方才还帮你下来……”·朱楼叹道:“你究竟想要什么看你也不是个缺钱的……”·无梦抢过话头道:“我从小便没了父母,后来被师傅逐出师门,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朱楼心道这人怕不是失了心风。
如今入口已然消失,他们也是骑虎难下,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朱楼打量了一下周围,身边雾气弥漫,衰草枯杨,一幅落败之相·他转过身,不由一愣,在这- yin -气沉沉之中,竟有一扇巨大的城门立在他面前,城门暗红,上面的铜钉均已发黑,灰色的城墙向两边延伸,消失在远处的雾气中。
朱楼看到那巨大的城门,无来由地一阵不安,不由得去看无梦,无梦还捧着铃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见他回头还冲他笑了一下··“……”朱楼指向城门道:“奇怪,这门上怎么没有名字”·无梦道:“许是年月久远,被风化了”·“不像啊,这城门虽有些旧了,却决不至于旧到名字被风化……”·无梦站起身,伸手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你还管它名字呢,这么大的城门,看样子又已经很久没人开过了,我们要怎么进去”·一人一魂正努力思索,远处忽然传来铃声,叮当叮当,幽怨而诡异,声音越来越近,浓雾中渐渐的走出一个满头白发的女子,那女子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口中念念有词,明明是十分清晰的声音,却让人怎么也听不懂她在讲些什么。
朱楼朝无梦扬扬下巴,无梦只好壮着胆走上前去:“姑娘,我有急事要进城,可这城门沉重,里面又不像有人的样子,你可知如何入城”·那女子停下来,转过身子看着无梦。
无梦这才发现,她虽然头发花白,脸却还很年轻·半晌,她又转了回去,继续迈步前进··无梦正想说话,却听那女子气若游丝道:“流浪狗,流浪狗,留在乡间无处走,垂耳低头拖尾嗅……”·无梦脸色一变,眼中竟闪过一丝杀气,那女子继续道:“可怜呐,可怜呐,檀雪城收可怜人……”·一声巨响,城门应声而开,转轴发出沉重的声音,一人一魂讶然,再转头时,那女子已经消失了,只余几声铃铛空响。
城中雾气更浓,几步开外便什么都看不清了··无梦望着整个人躲在铃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朱楼道:“刚刚那个女子,恐怕是非人之物……”·“……”朱楼道:“这种鬼都知道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无梦又道:“此城不祥·”·“怕了”·无梦点点头,怕朱楼不理解似的又强调了一遍:“怕了·”·“真怕”·无梦没有说话,只是那只捧着铃铛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朱楼垂下眼,漆黑的睫毛盖住了眼中许多情绪··无梦凝视着他,半晌,终于长长叹了口气:“其实……”·朱楼忽然道:“无梦。”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恩”·“你是不是忘了,你不进去,我也是可以向你索命的·”·“……”·朱楼笑起来:“你记住了,我一个魂魄,若是心情不好,随时都会取你- xing -命,你若是非要找死,不如早说,省得我白白再费那些力气。”
“……”·“不过看在你刚刚帮了我一把的份上,我会带你出来的·”朱楼道:“你若是害怕,就抓紧铃铛·”·“嗯。”
无梦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走吧·”·· ·☆、檀雪城(二)· ·无梦信步踏入城门口的浓雾,之前只听说这是座鬼城,又是妖魔又是吃人的,以为必定荒凉无比,没料到几步开外,浓雾一散,豁然开朗,竟是一片繁华夜色,街道上人来人往,各式小贩摆出摊位吆喝叫卖,酒楼客栈的老板、老板娘纷纷出门迎客,妓院门口,莺莺燕燕着轻纱、熏暖香,乱花迷人眼,好一副盛世景象·朱楼笑道:“这等好地方,之前那些人只进不出恐怕也属正常。”
无梦道:“这是幻境”·朱楼点头道:“你这木头倒是能派上用场,看到这情景也不至色令智昏·”·无梦道:“接下来怎么办”·“……”朱楼眨眨眼:“设幻境,一是欺人,二是自欺,无论是欺人还是自欺,这幻境中都会有线索,一定还不止一处,找个人多的地方打听打听。”
无梦点头,正想往茶馆里走,朱楼摇头道:“这你就不懂了,茶馆的人不够多·”·无梦不解,朱楼道:“哥哥教你,这世上最热闹的地方,当然是在……”·无梦顺着他挑眉的方向看去,‘忆尘楼’三字在街道中央显眼到搔首弄姿。
“……”无梦不笑了,“你是想打听消息,还是只想逛、青、楼”·“自然是打听消息啊·”朱楼一本正经道,“只许你带我去那藏心阁,还不许我去忆尘楼看看”·“我……我那时喝醉了……”无梦有口难辩,见朱楼只露出一个脑袋,还在努力装严肃的样子,只得深吸一口气道:“果真如此,那便依你。”
一人一魂一走进忆尘楼,顷刻被各种脂粉味、熏香味、上等酒菜的香气包围,只见楼中央搭了个台子,用粉色的轻纱装点的如梦似幻,台下坐满了豪饮畅谈的男子,各色女子在人群中穿梭。
台子旁边的阶梯旋转而上,二楼房间众多,房门时不时开合,微露旖旎之声,令人心驰荡漾··无梦寻了张桌子坐了,立时有美人上前邀他点菜,无梦大手一挥,一口气点了三四十道菜,喜得那美人连声唤他大爷,临走还暗送秋波。
·朱楼意外的挑眉,无梦解释道:“反正是虚幻之物,我就想过把点菜的瘾……”·朱楼大笑道:“那要是这幻境做的太好,一会儿她们向你要银两,你打算怎么办”·无梦愣了愣:“那……那我去把她叫回来”·朱楼按住他:“在青楼里点了东西还想退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小金锭么,怕什么”·无梦只好忐忑不安的坐下,而后四处观望。
上菜的速度出人意料的快,无梦不太饿,只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只露出个脑袋的朱楼聊天··觥筹交错间,台上开演了,身着白衣的女子袅袅娜娜地上台,朝着台下盈盈一福,于一架古琴前坐下,伸出修长十指轻轻搭在琴弦上,周围几位女子持各色乐器替她伴奏,琴声一起,四座皆静,听那古音绵长,其声辽远,其怨幽然,如同一丝丝长线绕着屋梁盘旋不去,女子开口唱道:·青丝长,缠情思,十载相思无人知。
碧落黄泉,天涯寻遍,空余痴恨画满纸·半壶酒敢咽醉眼不辨星宫氏,卧更漏难眠,唯恐夜深君来迟,多少春秋成字,几许花开如诗,谁问梦中归去时,长守明月落空枝。
“长守明月落空枝……”无梦慢慢举起身边的酒杯,一饮而尽··朱楼半截身子探出铃铛,趴在无梦腿上,捅了捅他道:“你看这白衣女子,是不是有些眼熟”·无梦道:“你看哪个女子不眼熟”·“啧,这倒也是……不过这女子……”话还未说完,只见一个物件朝舞台上飞去,堪堪擦过女子的脸颊,撞在墙上,顷刻间便摔得四分五裂。
朱楼吃了一惊,忙一手捂住无梦的嘴以防他叫出声来,环顾四周,却见周围人如看不见般依旧一副沉迷于乐声的表情,那女子亦无反应,无事人般继续弹琴··“混账东西,弹的什么曲子,死不死活不活的,给老子换一首不然,老子掀了你的破妓院”·朱楼松开手轻声道:“戏要开演了。”
无人应和,所有人似乎都已沉醉于乐声中而不闻身外物·无梦看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个声音的源头··这时,“邦”的一声,一个醉汉跳上台子,他一头杂发胡乱扎起,漏出几撮,遮了大半个脸,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提了个酒桶,对那白衣姑娘道:“老子叫你换个曲子,你听不到吗”·白衣姑娘弹琴如故,面上表情都不曾变过一分。
那醉汉大怒,几步走到她身边,似要训斥,却一下子愣住,凑上去看那女子的脸,嘻嘻笑起来,道:“美人,有几分姿色,陪我喝一杯可好”·见那女子没有回应,醉汉喃喃道:“对了,我的杯子摔坏了,没有杯子了,你要赔我一个……一个杯子……哪里有杯子……”·忽然眼睛一亮道:“有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他一手抚上女子的嘴唇道:“檀口小杯,天下第一。”
说着就要将酒壶往女子口中倒··朱楼啧道:“这城里的人……真会玩·”·无梦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不好,果然——“你去帮帮那个姑娘。”
“……”无梦狂摇头··“什么人”一道破空之声传来,无梦不及抬头,忙朝旁边一滚,伴随着酒壶落地的脆响,身边传来一声惊呼。
无梦侧头一看,却见一直半缩在铃铛中的朱楼已经整个从铃铛中脱出,勉强算的上“触地”的双脚极不稳定的忽隐忽现,两眼却直瞪瞪的盯着台子上··“朱楼”无梦喊了他一声。
朱楼的眼睛还粘在台子上,身体却抖了一下,他举起手,指向台上·无梦顺着他转头看去,那醉汉站在白衣女子身边,已经转过脸来,与其语气不同,他的面容甚为清秀:粗眉斜飞,丹凤细眼,唇角微弯。
这是张极为熟悉的脸··“妄非顺”·听到这名字,妄非顺似乎有些吃惊地晃了晃脑袋:“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名字”·无梦好半天才抱拳道:“妄前辈威名远扬,在下久仰大名。”
“哈哈哈……”妄非顺大笑起来,“好一个威名远扬既如此,我就不能不跟你喝一杯了”·说着他举起手,酒壶和杯子竟又完好无损的回到了他手中。
他隔空向无梦举了举杯··无梦从桌上拿了杯酒,起身走到朱楼身前,也向妄非顺举了举,他低声对朱楼道:“回暗香中去,你的脚……”·朱楼盯着妄非顺道:“这个人……也是幻境一部分”·无梦缓缓点头道:“看来妄非顺之前的确来过这里。”
朱楼大怒:“等找到设幻境者,我要把他晾干了下酒竟把我弄成这幅登徒子的模样你看我像是这种调戏女子的轻浮之徒么”·“……”·这边朱楼忿忿不平,那边妄非顺仰着脖子喝完了酒,迷瞪瞪地望着无梦走了两步,叹道:“真是越发精纯了……”他忽然又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状似癫狂:“我这样,你可满意了可满意了”·无梦蹙眉道:“你说的是谁”·妄非顺笑得弯下腰道:“再精纯又怎么样,还不是个不识趣的蠢物,连谁造的都不记得。”
无梦皱起眉道:“晚辈因敬你年长,称你一声前辈,前辈若如此出言不逊,晚辈也不是好欺负的·”·朱楼拍拍他的头道:“好有气势等我上前去看看。”
无梦伸手没拉住他,连忙信步跟上前去··直到靠近了,朱楼才发现,这妄非顺的长相虽与画中别无二致,却十分颓废,与画像上意气风发的少年相距甚远,想到这就是自己模样,即使知道这是幻象,他仍忍不住向那人伸出手去。
手还没碰到,一阵- yin -风从门口直灌而入,霎时间袅袅乐声停滞,周围一片寂静·朱楼只觉一股寒气侵入魂魄,随后便被黑暗包围··无梦眼见那- yin -风毫无预兆地卷入后直上二楼,呼一声将正对着楼梯的房门打开,又呯一声将门关上,可谓来自如,他下意识地往台上看了一眼,却见那个晃晃悠悠的魂魄消失了,他将腰间的暗香摇了摇�
挥谢赜Α!ね撬吃谔ㄉ暇值目醋潘�“来了他又来了”·无梦的脸色沉了下来,几步跨上二楼,极其粗鲁地一脚踢开了那扇房门,里面空无一人,更奇怪的是,这房间里竟然没有窗户。
无梦走出房门,底下的宾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消失,熙熙攘攘的酒楼此刻空余几张破旧的桌椅,台上如梦似幻的轻纱亦破败不堪,刚刚灯火辉煌的楼内漆黑一片,死寂中传来一人的呜咽声:“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不肯放过我……”·无梦一手搭着护栏,纵身越下,轻飘飘落在台边,只见妄非顺顾自抱着头蹲在地上发抖,口中念念有词,状似疯癫。
无梦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自进城后就没有戴着斗笠,此刻一双金瞳在黑暗中闪着诡谲妖异的光,他眯起眼道:“妄非顺,你有何目的·”·妄非顺猛然抬头,见到他的脸,便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无梦上前揪住他衣领的一瞬间,那- yin -风又席卷而至,无梦只伸掌一抵,一道红光从他掌心迸出,立时将那- yin -风拍得无影无踪。
“说·”无梦收掌为拳,指关节握的咯咯直响,“他在哪里”·妄非顺面色惨白,全身战栗不止:“你……你不是他的傀儡”·“谁”·妄非顺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无梦一拳落在他脸上,将他打飞了出去,又上前继续拎着他的衣领问道:“谁”·妄非顺被打得终于不再哆嗦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城主。”
“城主”·妄非顺指指他的手道:“你……你先放下我·”·见无梦捏着他衣领的手越来越紧,妄非顺叫道:“没有我你找不到他”·无梦一手将他拎起来扔在一边积满灰尘的凳子上道:“说。”
妄非顺一直盯着他看,此刻忍不住道:“你这眼睛……”·无梦举起了拳头,妄非顺缩了缩脖子道:“我说,我说·”·· ·☆、檀雪城(三)· ·“自我年幼时……”·妄非顺半句话未说完便被无梦打断:“说重点。”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我十二岁时……”·无梦瞪着他:“说,重,点·”·金眸中传来的压迫感让妄非顺一阵哆嗦,忙道:“当日我与同伴一行三人进城除祟,未料到此城甚为诡异,我们三人被分散。
我在城中转了多时都未找到他们·后来见一团黑雾向我冲来,那黑雾杀气甚重,我立时拔剑相向,打了许久,好不容易将那黑雾打散,却发现不远处我一个同伴已被那黑雾杀害。”
“我满心悲愤又无可奈何,但想到黑雾既散,城中邪祟已除,也只能寻另一同伴尽快出城,可在这城中徘徊了不知多少时日,却始终找不到他,我猜他怕也是遭了那黑雾的毒手。”
“我便想办法出去,可不知那黑雾究竟是何方妖物,第二天又在城中出现,自此我再也找不到城门,也找不到同伴·而黑雾每日弄些花样折磨我,又在黄昏准时来找我打斗,只是除却第一次,我再没胜过他,他也杀不了我,后来我偶尔在城中见到些尸体,却是误入这城中之人,都被他杀得干净,没留一个活口。”
“只我一人在这城中,我也不知究竟多久未见到如你这般活生生的人了……”·说到此处,妄非顺叹了口气:“我见他能在这檀雪城中来去自如,便称他城主。”
无梦面无表情道:“你知道该怎么找那个城主”·妄非顺道:“每日黄昏,他会来找我·”·他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向墙边踱去。
无梦看看此时天色,才刚刚入夜,冷声道:“我要你现在让他出来·”·妄非顺连连摇头:“我实不知如何让他出来·”·“哦”无梦应了一声。
妄非顺心里一颤,此时他已在墙边一扇门前,便急急拉开身边的门钻了进去,迅速关上,刚刚松了口气,却不防身边有人说道:“你想去哪里”·妄非顺吓了一跳:“你……你怎么进来的”·无梦眯了眯眼睛:“走进来的。”
话刚说完,无梦眼前一黑,他下意识地伸手掐住了妄非顺的脖子··下一刻,他们站在了一条潮- shi -的青石板路上,稍抬眼便瞧见那忆尘楼在远处搔首弄姿。
妄非顺被他掐得脸颊涨红,他突然叫道:“他来了城主城主在那里”·无梦转过身,远远的,只见一团黑雾站在树下,那黑雾手中提溜着个人,这人半透明的,正渐渐在空气中消失。
无梦将妄非顺往地上一扔,立刻飞身上前,那黑雾亦腾空而起,朝他冲来,无梦伸手直朝那黑雾中抓去,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无梦蹙拢眉头,果断地急往旁边避过,手指只堪堪擦过黑雾,掌心的红光一闪即逝。
然而他回过头,又见黑雾朝他冲来··无梦叫道:“朱楼”·黑雾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无梦咬牙,徒手伸进了黑雾,雾气撞在他的手臂上,顷刻侵入他的皮肤,将手臂染成一片漆黑,无梦视若无睹,黑雾从他的手中穿了过去。
无梦心直往下沉,他摇动腰间的暗香铃,只听铃铃数声,黑雾中一道影子掠出,细看就会发现那影子是一点魂魄,魂魄胸口以下已经变得极淡,几乎被拉成长条,毫无意识地被收进了铃铛中。
黑雾消失了,无梦轻唤了朱楼几声,里面却没有回应··妄非顺不知何时溜到他身边:“你打散那黑雾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看你……”·无梦微微偏过头望向妄非顺:“你骗我”·“什么”妄非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无梦缓缓道:“你当真不知”·“什……什么不知”妄非顺有点害怕,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心虚地左右闪避着目光。
无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若是敢骗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你大可以试试,看你那城主救不救得了你·”·“啊”妄非顺缩了缩肩膀,道:“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无梦无动于衷地走过他身边,在一边的大树下闭目打坐。
妄非顺很想继续问下去,但见无梦一脸“靠近者死”的表情,只好无聊地待在一边··不久,无梦睁开眼道:“这附近可有客栈”·“有,这里到处都是客栈。”
妄非顺忙道,随后领他去了附近一户客栈··无梦背着长书箱,指了指客栈中的桌椅:“你在这里等着,一会儿我有事问你·”·妄非顺道:“你要住房间里”·无梦点点头,又皱了皱眉:“这里的房间……”·“这里的房间会随机移动,你忘了上次我们进房间时的情景了”·无梦冷笑一声:“他敢”·妄非顺道:“上次不就……”·无梦瞪他一眼,妄非顺忙打住,赔笑道:“不敢不敢。”
无梦又指指桌子道:“你不能进房间·”·妄非顺道:“也不能上楼”·无梦道:“不能·”·妄非顺叹道:“好吧。”
他又小声道:“本来还想找你好好聊聊,我真的很久没有跟人讲话了·”·无梦哼了一声,走过他身边时忽然揪住妄非顺几根头发,用力一扯,妄非顺捂着头叫道:“又干什么”·无梦若无其事的上楼道:“没事。”
妄非顺眉毛抽了抽,随手从一边的桌子上拿过凭空出现的茶壶和水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忍气坐下··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无梦上楼,随便找了个房间,关上房门,先将那几根头发摆在桌子上,然后将身后的长书箱放下,从里面取出一幅画来。
他把画放在床上,展开,铺平·那是一副笔触不凡的山水画,远山如黛,白云缭绕,近水盘旋,清波漾漾,几只鸟从山顶掠过,一根树枝直直从画面最近处伸出来,仿佛伸出画纸,递出幽香。
整幅画布局精心,鲜活异常··无梦将那几根头发放在画的四角上,又轻轻将暗香解下,放在画面正中央,然后在画面上摩挲了两下,一点蓝光从他手中亮起,很快顺着画中的山水蔓延出去,待整幅画皆被灵力包围,暗香滚了两滚,随着一道白光,消失在画中。
朱楼在朦胧中看见雪白的墙面,嶙峋的假山,精致的小盆栽摆得恰到好处……这是哪儿·朱楼只记得自己被抓后有个黑雾人向他冲过来,身形倒是和无梦有些相似,可身手极高明,他的灵力未恢复,魂魄本就不稳,差点被打散,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朱楼眨眨眼睛,慢慢清醒过来,一个小孩正在他前面跑,他则被动地飘在小孩子的脑后··“哎呦小子你别跑了,晃得我头晕·”那小孩子却像没听到一般继续向前跑去。
魂魄当多了,这晃晃悠悠的情景倒也习惯,朱楼挣了挣被扯得东倒西歪的身体,想摆脱这孩子,可没飘三尺远就动不了了,四根头发一端连着那孩子,另一端正束着他的脚,朱楼不抱希望地勾勾脚,果然扯不断,他不由地皱起眉,他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于是他叫了两声无梦,不出所料,没有回应·但是很快,他发觉周围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魂魄,比在暗香内更快了几倍,尽管他内心着急,但细想之下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想办法先摆脱这里,况且自己现在灵力耗尽,若没有及时补充,就算出去了也无济于事。
想到此处,朱楼定下心来·宝物内灵力充沛,朱楼无需打坐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可见的速度恢复,闲着无事,便不安份地飘到那脑勺儿前面瞅了瞅·那扯着他的孩子不过五六岁的年纪,长得如同粉团子一般,一双天生的笑眼,十分可爱,看着似乎有点眼熟啊……·正想着,那团子已经在一根柱子后停了下来,他偷偷朝院子中看去。
院中有一中年男子,一身素净衣服,仍能看得出气度不凡,他正在焚香拜佛,极是虔诚··中年男子的目光朝这边移过来,看到了柱子后面的团子,朝他招了招手道:“顺儿,过来。”
……顺儿朱楼暗道,难怪这么眼熟,原来这孩子就是妄非顺,难道这里是妄非顺的记忆也就是“我”原来的记忆·小妄非顺朝中年男子跑过去:“爹”·爹朱楼忍不住想,妄非顺的爹应当是中年得子,要不就是长的太着急了……·小妄非顺道:“爹,你在做什么呀”·中年男子将他抱起来,笑道:“爹在扫地。”
“爹为什么要扫地王姨早上刚扫过呢·”·中年男子大笑道:“爹扫的不是那个地……”·他指指妄非顺的胸口:“扫的是心。”
朱楼忍不住心道,跟个五六岁的孩童说这些,这爹也确实是有些糊涂了··“心”果然,妄非顺歪过头,一脸不解道,“那爹为什么要扫心呢不能让王姨扫吗”·中年男子道:“这个王姨扫不了,只能靠自己。”
“为什么扫不了”妄非顺皱起了小眉头,“这么脏吗”·中年男子摸了摸他的头,叹道:“脏顺儿,人都是有- yin -暗面的,若是这- yin -暗被激发,便会产生无穷恶欲,伤身伤心,纵使死亦不能摆脱,而唯一能摆脱的方法,便是斩断那恶欲的来源。
爹已经摆不脱了,只能燃香骗骗自己·”·中年男子望向远方,眼神苍凉··小妄非顺一脸懵懂,仍是固执的用手在那中年男子的胸口拍了拍:“这样不是干净了吗”·男子低头笑道:“好好好,干净,顺儿最干净”·画面忽然一转,夜空如洗,繁星满天,仍是那个院子,摆设却变了不少,原本那座石头假山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各式珊瑚碧树、金枝银花摆得到处都是,朱楼绕上前去看了看,发现前面的粉团子长高了不少,他又躲在同一根柱子后往院中间看。
妄父站在院子中央,他的面前还站了一排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相貌非凡,只是目光呆滞·妄父微微抬起左手,指尖上有一抹奇异的红光,那排男女中便有几个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冲着他弯腰低头。
其中一个忽然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妄父低头瞥了一眼,又动了一下手指,那几个男女便上前将这人搬走了··他们全程都不曾说过话,朱楼十分好奇,简直想拎着这小子靠近些看个清楚,可惜·这时,又有一个人被关在笼子里带了进来,那人看上去和小妄非顺差不多年纪,全身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的,妄父走过去,那人抬起头,一脸凶狠地看着他。
朱楼愣了愣,其实这孩子此刻狼狈不堪,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是朱楼却无法不注意到他,因为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有一双格格不入的眼睛,极有攻击力的眼睛,而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金色的眼睛本不常见,朱楼回忆了一下,藏心阁中大部分的魔族只是眼中有一丝金色的影子,不认真看其实很难注意得到··不过……也许是巧合·“哪里抓来的”妄父问道,他的眼睛闪闪发光,看上去十分兴奋。
“老爷,这小子之前被卖过好几次了,前面几家本想招他去当个小厮,可是他十分顽劣,几家人都受不了将他退了回来,直到他将上一户宿主全杀死,被扭送去审问的时候意外被我们发现,就赶紧将他带了回来。”
“带了回来”妄父瞟了他们一眼··“……老爷放心,手脚干净,没有留下证据·”·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妄父向笼中的孩子伸出手,那孩子一直很警惕的瞪着他,此刻龇出一口白牙,迎头朝他撞上来,“哐”的一声被栏杆弹了回去。
妄父哼了一声道:“没规矩的凶物·”·他的指尖亮起,在空中飞快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咒,朝那孩子一指,符咒没入孩子的眉心,那孩子的瞳孔猛然扩张,单膝跪倒在地,然后整个人倒在了地上,仿佛被什么束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咆哮。
妄父屏退左右,剩下几个心腹,令他们将笼子抬去后山禁地,明日再做打算··妄非顺僵硬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直等到所有人都离去,才往自己房间走去,没走几步,又转身往后山方向跑。
因为父亲平日里不让他来后山,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刚刚那几个心腹正走下山,妄非顺屏住呼吸躲在草丛中,等他们走过了,他才顺着他们来的方向上山··天色漆黑,后山丛林密布,时不时飘过几朵鬼火,还有不知名的动物叫声,妄非顺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不久,他看见不远处有微弱的红光闪烁,忙加快脚步朝那边赶去··红光来自一个山洞,时亮时暗仿佛萤火,妄非顺停住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向洞中探出头·借着微弱的红光,他看见山洞中央放着那个笼子,那脏兮兮的孩子趴在笼子中,艰难地伸出带着红光的指尖,一次又一次的去触碰笼子上的铁条,又一次次被弹回来,应该是很疼的,他每碰一次,就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妄非顺壮着胆子向他走了两步,笼中人抬起眼瞪着他,想要破坏笼子的手没有停下··与妄非顺这白嫩嫩的团子不同,笼子里这个虽然年纪相仿,却满身是伤,也不知这么小小年纪是哪里弄来这样一身惨不忍睹的伤痕,新的旧的交织在一起,一张小脸更是青青紫紫,唯有那双突兀的眼睛凶狠异常。
妄非顺被他瞪的发憷,好一会儿才适应,他蹲下来,视线与他相平·妄非顺将手伸入怀中,笼中的孩子立刻发出威胁的低吼·待他将怀中的包子拿出来,那孩子的眼睛就好像定格了,瞬也不瞬的看着他的手,连低吼也忘记了。
妄非顺将包子递到笼子前,那孩子伸手来抢,“滋”地一声,被弹了回去·红光灭了,山洞里顿时一片漆黑,只听到不安的咕噜咕噜声··一点蓝光亮起,却是妄非顺点燃了灵力,照亮了两人的脸。
他轻声说:“你别怕,这包子是李姨下午到城中最好的包子铺里买来的,我偷偷藏了两个想当宵夜,但是现在我不饿,送给你吃,你别伤我,可好”·孩子瞪了他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妄非顺的手被灵力包围,轻易的越过笼子,将包子递到孩子面前·孩子拿过包子,低头几口就吃光了·因为吃得太急,中途被噎了一下,又强行咽下去,妄非顺忍不住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李十三。”
第二天朱楼跟着妄非顺去上学堂,妄非顺腰板挺得非常直,一副一心向学的模样,朱楼却知道他一门心思全在昨晚的事情上,早已神飞天外,忽然先生点名他答题,妄非顺慢慢起身,瞄了一眼身边人摊开的书本,张口答得头头是道。
先生点头表示赞赏,又用极为骄傲的语气向全班夸了一趟妄非顺,妄非顺面带羞赧,可是一坐下,立刻成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第一堂课结束后,妄非顺以肚子痛之名向先生请假,先生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朱楼吃惊之余,乐得见他小心翼翼的摸进自家后山,很快就找到了正在笼子旁边设阵法的妄父,那阵法非常复杂,朱楼自诩记- xing -极佳也只记了个大概·随后妄父往阵法中注入灵力,随着阵法启动,被笼罩在阵中的孩子越来越不安,开始在笼中乱撞。
孩子突然抱着头,仰天狂叫,朱楼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显然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朱楼感觉到妄非顺吓得瑟瑟发抖,竟往后退了一步··“谁”妄父猛然朝这边看过来,与此同时,笼子中的孩子发出一声咆哮,阵法的灵力骤然被魔气吞噬,顺着妄父的手臂爬了上来。
妄父急忙一手压入阵中,将那魔气从手臂上逼退,灵力起死回生,与魔气相斗,那孩子双眼发红,将笼子撞的哐当哐当响,斗了片刻,灵力不抵魔气,渐渐弱了下去··妄父咬牙从腰间拔出佩剑插入阵中,顿时灵力大盛,他双手按着剑柄,额头青筋暴出,大汗淋漓,魔气终于被慢慢压了下去。
妄非顺望着那个孩子,他的狂态已然消失,只痴痴傻傻的坐在笼子的角落里··妄父转头看妄非顺,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便倒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才发现我每一章的字数都好多啊……· ·☆、檀雪城(四)· ·“真的不行,我不想再这么做了。”
“宁哥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为你找了这么多实验品,花了那么多银子,你现在告诉我你不做了”·“可……可是……”·“没有可是,妄秉宁,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因为你说自己对此感兴趣,不掺杂私人恩怨,我才相信你,如今你莫不是想告诉我,你对此产生了感情”·“我……”·“谁在外面”·妄非顺飞也似的跑了,又被妄父抓回来跪了一夜。
过了几天,妄非顺低着头在走廊上慢慢走,路过一个房间时,站住脚步,房中传出了他爹低低的说话声:“这邪术伤身,我已是如此,别无他法,只是顺儿……他绝不能再学。”
一个女声道:“阿宁,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顺儿聪明机灵,纵使你不让,也难保他自己不会偷偷学了去,若是用的方法不对……”·妄父提高声音道:“他敢他用哪只手学,我就废他哪只手我就不信,我妄家的子嗣,不靠这邪术,便混不出个名堂”·妄非顺握了握拳,双膝跪下,朝房间深深磕了个头。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也不知过了多久,朱楼无语地看着没高多少的妄非顺又顺着他熟悉的那条路急匆匆地跑过去,只是这次,他没有再躲,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院子中间的妄父跪在已经全红的阵法当中,身边的剑早碎成一段一段,红光一寸寸爬上他的皮肤,手臂、腰腹、胸口,妄父显出极痛苦的样子··妄非顺叫道:“爹”·妄父抬头见是他,咬牙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走快走”·妄非顺向前踏了一步,一道蓝光从阵中飞过来打他的面前,妄父吼道:“你再敢向前一步,我就杀了你”·妄非顺哭了,跪下来一声声喊他爹。
“滚”·妄非顺身边突然掠过一个身影,妄母如疯了一般闯进阵法中,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女子便像是扑火的飞蛾,全身的灵力都在燃烧,一步步走向妄父。
“阿宁……”她抓着妄父的衣襟,深深看着他·妄父说不出话了,他费力地拥住怀中的女子,眼睁睁看着红光爬上他最心爱的女人的脸颊。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便淹没在红光中··妄非顺跪在一座小小的墓前,朱楼看那墓碑上简单刻着几个字:父妄秉宁,母苏静之墓··妄非顺磕头,道:“爹,他们都说你私练禁术,被魔气沾染反噬,身体只能毁去,而娘走火入魔,以身献阵想救你回来,最终魂飞魄散。
他们都以为孩儿也已随你们死了,却没想到孩儿竟苟活下来·爹娘教诲,顺儿永生谨记在心,不敢有丝毫违背·”·“顺儿不孝,如今只能为你们立一座衣冠冢。
但总有一日,顺儿会灭掉魔族、光复妄家,以慰你们在天之灵”·妄非顺垂下目光,手指爬上简陋的墓碑,他把头抵在手背上,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爹、娘,我想回家。”
他的声音颤抖,泪水滚落脸颊,悄悄渗入泥土中,消失得没有痕迹··直到漫天星光,他握掌成拳,在地面上死命锤了两下,磕了几个响头,转身离去··朱楼看着他单薄的肩膀,背影挺拔却孤独。
再一次出现的妄非顺已经是个少年了,虽然还未长开,衣着也朴素,但却打扮的十分齐整,再加上眉眼带笑,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他手里拎着个纸包,正在街上走着,路过一排流浪儿时,不经意地一瞥,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盯着那些孩子好一会儿,忽然倒退了几步,向他们走过去·他在其中一个孩子面前慢慢蹲了下来·那孩子低着头,看不清相貌,妄非顺就把脸凑了过去,越凑越近,那孩子被他逼得只能抬起头。
朱楼挑了挑眉,其实那应该是个少年,只是因为瘦而显得格外小,痴痴呆呆的,只一双金瞳在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格外突兀··妄非顺盯了了他许久,忽然笑了笑。
少年在看到妄非顺的脸时往后缩了缩,原本呆滞的金瞳中竟流露出一丝畏惧来,妄非顺道:“你可有地方去”见少年不答,又道:“不如跟着我,好歹有间房子住。”
那少年低下头,无所适从地缩到墙角去,似是非常害怕··妄非顺想了想,上前几步,将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胖包子,那少年闻到包子的香味,猛然抬起头,一碰到妄非顺的脸又缩了回去,但是他的眼睛却像是钉在包子上,怎么也脱不开。
妄非顺笑道:“如何,跟我走,这包子就是你的,不仅如此,每天都有热包子吃·”·又压低声音道:“肉馅儿的·”·身边几个小乞丐听了这话都聚过来,其中一个讨好的笑道:“公子,他是个傻的,也不会说话,您要是家里缺个干活的,您看我怎么样”·“选我吧我最爱吃包子了”“是我先看见的”旁边的小乞丐都吵嚷起来。
妄非顺叹了口气,拿起一个包子在手中抛了一下又接住:“送你的,要不要”·那少年看看包子,又看了看妄非顺的脸··妄非顺等了许久,周围的小乞丐都没趣的走了,少年还是没有动静,于是他将馒头在少年面前晃了晃,确保一丝热气带着新鲜地肉香钻入少年的鼻子后再慢慢缩回来:“真的不要”·那少年的口水咽了又咽,眼珠子都不转了,就在妄非顺作势将包子塞进嘴里的一瞬间,少年伸出手去,一把从妄非顺手中抢过那包子,然后低头狂吃起来。
妄非顺蹲着看了一会儿,见他吃完一个又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其他的包子,笑道:“还想要”·少年点点头··妄非顺道:“剩下的可就不是送的了。”
见少年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他指了指自己鼻子:“跟我走,有包子吃·”·少年犹豫了,他缩了缩手脚,似乎又想将自己蜷成一团··妄非顺放弃般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既然你这么不情愿,那就算了吧……”·他放慢脚步转身往巷子外头走,就在他即将踏入街道的瞬间,他的衣角被人牵住了。
少年抱着剩下的包子跟着他回了家··妄非顺将他带回了自己暂时的住处,一间显然是别人废弃的小茅屋·这屋子也与妄非顺相似,旧却齐整,还有个小小的后院。
妄非顺烧了水,调好水温,将少年扒了个干净,将他塞进浴桶·洗完后又挑了自己衣裳给他穿,替他扎起头发··这么一拾掇,朱楼发现其实这少年长的十分好看,妄非顺身上尚可说是少年气的风流,这少年却是真真实实的好看,原本凶狠的眼睛此刻因为痴傻而失去了攻击力,令他看上去如女子般精致与柔顺,竟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妄非顺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道:“你这样子可真好看,比我家里最好看的舞姬还好看,若是卖去小倌馆,也一定值不少银子……”·少年没有回应,妄非顺继续絮絮叨叨道:“人家说不为五斗米折腰,我用几个包子就把你骗回来了,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又转着眼睛笑道:“既如此,不如叫你五斗要不然叫包子”·“……”少年痴痴呆呆的看着他。
“决定了,以后就叫你五斗吧”·小破屋周围不太平,魔物日益增多,打杀魔物是妄非顺每日必修课,他嘱咐五斗在门口看,好好学着点。
魔物当然不会忽略这么个活靶子,一股脑儿向他冲过来,妄非顺就趁机在背后将它们一网打尽··有时妄非顺看着一地血淋淋的魔物,开玩笑道:“不知何时能引来只大的,我就在这家门口功成名就了。”
五斗懵懵懂懂地看着他,歪了歪头··这日妄非顺正与一只找上门的魔物相斗,他一剑挥出,干净利落的将魔物的头斩下,正想擦擦剑,背后一阵凉风掠过,妄非顺一惊,心道不好,待身体反应过来,背后已被那魔物划出几道极深的血痕,他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过去。
咬牙急转身,那魔物竟已经飞奔到眼前,一头将他顶出几米远,狠狠撞在树上,妄非顺当场就吐了血··眼看着魔物继续朝他冲过来,妄非顺咬牙,他的手指微微动了。
就在这时,那魔物从中间被人活生生劈成了两半·魔物似乎还没有认识到自己已经被撕裂,依然朝前冲了几步,接着就跪在了地上··魔物的身后露出五斗沾满血迹的脸,他依然有些痴傻,却朝妄非顺邀功似的笑,甚至还冲他走过来。
妄非顺想仔细看清楚,可是他实在没力气了,视线渐渐变得血红,然后整个暗下来··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五斗正坐在他的床头,如临大敌般看着他··妄非顺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背后却蹭上了墙壁,疼得他“嘶”了一声,五斗着急地将他拉出来,动作有点粗暴,但是并没有恶意。
妄非顺有些不确定道:“你救我为什么”·五斗用手指在面前划了几道,然后用手指轻轻握住那并不存在的栏杆。
妄非顺忽然反应过来:“你记得你……”·五斗点点头,又兴奋地做了个“吃”的动作,他虚嚼了几下,露出满足的神情。
妄非顺笑起来:“你还真是,一个包子就被收买了·”·顿了顿,他又道:“多……多谢了·”·五斗眨了眨眼,突然开口道:“森……黑……森”·妄非顺愣了好半天:“你……你会说话黑森黑森是什么”·五斗指了指他:“黑……黑……森……”·妄非顺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不是黑森,是非顺,非顺”·“黑……甚……”·妄非顺摆摆手道:“罢了罢了,黑甚就黑甚,我们慢慢学。”
少年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黑……甚……黑甚·”·妄非顺捏了捏那张没有几两肉的小脸,垂下眼,好一会儿才笑道:“若有一- ri -你聪明起来,听我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还不得恨死我,况且之后你要是扬名天下,人家一提到你就是五斗大侠,包子大侠……不行不行……”·说着向扭头望去,见不远处山崖上有株李子树,眼睛一亮:“青崖,李青崖,这个名字可好”·看样子少年应该是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自己的脸被他扯的变了形,为了快点摆脱,本能地点了点头。
尽管确定了大名,妄非顺还是喜欢“五斗五斗”地叫他,李青崖似乎也挺喜欢这个名字,甚至比叫他大名反应还快些··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了段日子,朱楼看得出妄非顺想和李青崖说些什么,可总是欲言又止。
这天天未亮,妄非顺便悄悄收拾包袱,他紧蹙眉头,望着床上睡得安稳的人,不甚明亮的光线从小窗口照进来,勾勒出对李青崖半明半暗的脸,他手指微动,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片刻是扭曲的,但是犹豫再三,他最终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转身走了。
刚出了门口没走两步,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来··李青崖揉着眼睛追上来道:“甚……你去哪里……”·妄非顺僵住了,朱楼感受到潮涌一般纠结的思绪,黑暗的漩涡中浮出一小片被沾污的白色花瓣。
妄非顺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闭了闭眼,长长喘了口气,他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笑脸:“要跟我一起走吗”·时光一瞬而过,朱楼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黑色眼珠的男子,若非这段记忆中只涉及两个人,他几乎认不出他是谁。
李青崖站在妄非顺身后,至少比他高了半个头,除了眼神稍微有些直外已与常人无异,只是那张俊美的脸上无一丝表情,活生生一个冰山美人,妄非顺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只是面上更多了一点少年意气,此时的他已经同画上差不了多少了。
两人走进茶楼,寻地方坐下,小二送上了茶水和瓜子··妄非顺身上衣着虽然素净却看得出料子上乘,看来是混的不错·他放下手中的请柬,正色道:“雅氏邀我们星罗山一聚,共同消灭魔头,以匡扶正义。
青崖,你觉得如何”·李青崖咧嘴,露出一个傻笑:“灰顺去我就去·”·妄非顺戳他手背:“说了多少回了,是非顺,还有,在外面不许这么笑”·李青崖忙抿紧嘴角,妄非顺又道:“这次星罗山镇魔,雅氏广邀仁人志士,我们若能借此机会一展头角,既能斩妖除魔,又能扬名天下,岂不是一举两得”·李青崖替妄非顺添茶,然后嗑着瓜子欲言又止。
妄非顺道:“说话·”·李青崖摇摇头,憋出三个字:“人很多·”·妄非顺道:“我知道人多不易,可我们走到这步,又有哪次是易的若是容易,也轮不到我们了。”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呦,看样子,两位去星罗山呐”·二人回头,只见隔壁桌一个形容粗犷的男子正斜着眼看他们,他磨着手中的一副双板斧,- yin -阳怪气道:“啧,这一口一个参加的,难不成还收到了请帖”·妄非顺点头笑道:“在下不才,蒙雅氏家主厚爱。”
男子哼了一声:“如今真是世风日下啊,哪里来的人偷张请帖就敢去分一杯羹,妄想扬名天下,也不看看自己毛长齐了没,我劝这种人呐,趁早回娘胎里好好呆着,省的到时候吓得屁滚尿流”·妄非顺淡淡笑着,并不反驳。
男子将目光转到李青崖脸上,愣了愣:“呦,还带着个美人啊,你们是上山去跳舞还是去侍寝啊哈哈哈……”·妄非顺突然将手一挥,“铛”的一声打断了男子笑声,一张浅蓝色的请帖斜飞插/入男子面前的桌子,妄非顺笑道:“前辈高明,雅家的请帖怕也是被前辈这一番高论给吓在了半路,没到您手中吧”·身边的人纷纷议论起来,发出嗤嗤笑声。
“你”男子露出羞愤的表情,偏偏眼角瞥见那张请帖,没入桌子中足足半寸有余,又不敢轻举妄动··妄非顺偏过头,笑得如沐春风:“那我这张请帖就当做是替雅家做件好事,送给你了,以了前辈的心愿,大不了,让雅家再送一张给我。”
男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额头青筋爆突,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一手捏着请帖,用劲往外一拔——竟没有□□,妄非顺表情不变,含笑看着他··男子旁边的笑声更大了,男子气得吭哧喘气,将整张请帖捏在手心,狠狠往外一拉——这次请帖倒是轻易被拔了出来,男子一时不防,倒退几步险些坐在地上,他咬牙切齿地怒瞪着妄非顺,却又被震慑,敢怒不敢言。
“青崖,我们走·”妄非顺拂袖而去·李青崖看了看妄非顺,又扭头看了看那男子,赶紧向瓜子盘里再抓了一把··第二天,两人收拾毕,坐在门口一桌吃早餐,店里小二慌里慌张的跑进来,高声叫道:“出大事了死人了”·店里立刻喧闹起来,众人忙问是何人,小二压低声音,极神秘道:“说到这个人,在座的各位都见过没准昨儿还一起吃饭了呢”·有人叫道:“别卖关子了,在座都见过的可就你了,难不成你竟是个鬼”·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小二眨眨眼,将手里的抹布一甩:“客官您这话可怎么说的,这人可比我强得多了,他就是那‘双斧强盗’吴化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青楼外,那个死相哦……啧啧。”
店里顿时一片长吁短叹之声,小二一眼看见妄非顺,忙跑过来道:“客官,您还记得昨天那个客人吧就是那个坐在您身边的客人,他后来还吵吵些什么……”·妄非顺喝了口豆浆,露出惊讶之色:“什么客人我不记得了。”
妄非顺一路上说些趣事逗乐,李青崖抿着唇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妄非顺毫不介意,自己笑的前仰后合·这日黄昏,两人正在客栈中休整,小二敲门道:“你们二位哪个是妄公子外面有两人说慕名已久,求着要见您。”
妄非顺笑道:“那便请进来吧·”·李青崖给妄非顺和自己倒了茶,也在桌子另一侧正襟危坐··那两人还是少年,一个稍年长,进屋后慌慌张张的,也没看清楚,只瞥见李青崖身量高大,就胡乱俯身道:“见过妄公子,听闻公子气度不凡,今日一见,竟比传闻还要强十倍”·李青崖指了指桌子另一边,道:“认错了。”
二人转头,见妄非顺笑道:“他比传闻强十倍,你们看我如何”·二人慌忙道:“公子恕罪,公子恕罪,我们眼拙……”·妄非顺站起身扶住二人道:“不过开个玩笑,二位不必如此惊慌,再说妄某资历尚浅,万万担不起这样的大礼。”
说着,问清这两人年纪稍长的名叫方戟,稍幼的名叫章云,来自同乡,并未收到请帖,但也想往星罗山而去,妄非顺心知他们也是想趁机建功立业,又恐自己实力不够,大帮派不敢找,小帮派怕埋没,就找上他这种年纪略大一些、名声略响一些的人物。
多半之前被拒绝了许多次,现在见到他也是战战兢兢·于是温声劝慰,答应他们共同前去·二人欢天喜地,就在妄非顺楼下住下··妄非顺见李青崖满脸担忧,道:“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见李青崖还是皱着眉,轻轻推了他一把道:“吃肉去”·李青崖眼睛一亮··到了星罗山弈人居,因没有请帖,妄非顺报了名号,求见雅氏家主。
雅仁礼听了传报,亲自迎了出去·此人细眉入鬓,星目炯炯,一派正气,令人不由心生敬意·雅仁礼见到妄非顺时愣了一愣,又见到他身边的李青崖,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两转,最后停在李青崖身上,颇有深意地笑道:“妄公子一表人才,年少有为,雅某佩服啊。”
李青崖道:“认错了·”·雅仁礼挑眉,恍然向妄非顺道:“雅某失礼,请妄公子恕罪·”·妄非顺笑道:“是非顺疏忽了,理应自报家门才是。”
互相客套后,四人都注意到雅仁礼身边跟着个少年,虽未长开,却与雅仁礼十分相似··雅仁礼想拉他出来,可少年似乎非常害羞,死死拉着雅仁礼的衣角往他身后躲。
雅仁礼笑道:“这是犬子正南,前几年还是个‘人来疯’、‘自来熟’,越大反倒越害羞,各位见笑了·”·几人说笑一番也就过去了。
朱楼四处张望,觉得此处有点熟悉,恨不得妄非顺能多逛些地方,妄非顺却不如他愿,径直去了客房·朱楼心里正急,场景又换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耳边灵力、兵刃相撞声不绝,朱楼睁眼时,只见妄非顺一行人在半山腰,挥剑杀得正酣。
李青崖将手中一把厚重的长剑用得有如轻铁,方戟、章云常有不慎之处,李青崖便轻轻帮他们化解了去,四人游刃有余·忽然,山顶红光闪烁,将半边天空映成了刺目的血色,妄非顺瞳孔一缩,露出了极为震惊之色,那红光以飞快的速度向山下蔓延,他惊叫道:“五斗你们快过来”·妄非顺将手一抖,剑身向方戟卷去,正在这时,有人一剑劈在他的腰上。
妄非顺微微弯了一下腰,剑身便从方戟身边错滑了过去,他一手按住腰间,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 ·☆、檀雪城(五)· ·李青崖眼疾手快,妄非顺只一开口,下一刻他就移到了他身边,顺手将方戟带了过来。
章云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红光却已在眼前,妄非顺咬牙,以剑点地,口中念得飞快,终于在红光将他们吞没的前一刻,蓝色的灵力在他的指尖烧起来,快速包住了他们三人,妄非顺紧握剑柄,双目赤红,手臂上青筋爆出。
方戟惊叫道:“你们在干什么章云呢”·说着他竟转身向蓝光扑过去,李青崖一把拉住他,掐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在地上,方戟挣扎得厉害,像条鱼一样拼命弹跳着,李青崖的眼中已满是戾气,突然他眼眸中的黑色化了开来,重新变为那刺目的金。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身边的蓝光淡了下去,在看清周围情况的一瞬,方戟吓的几乎尖叫出声·李青崖松手,又按住他的嘴·刚刚喧闹无比的星罗山此刻了无声息,只听见他们三人彼此的呼吸,片刻前满山活生生的人,此刻已尽数成了尸体。
章云就在离他们不远处,他的身体向着这边,显然在临死前还想要到他们身边去·方戟跑上前去叫了他几声,又摇晃了他几下,章云毫无反应,他不可置信的伸手试了试章云的鼻息,半晌,终于呜呜哭出声来,他猛然抬起头对妄非顺吼道:“你们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你明明……明明可以……”·他像是想起什么似指着妄非顺叫道:“你是故意的你刚刚还想杀我我看到了”·妄非顺整个人晃了晃,缓缓倒了下去。
李青崖扶住他,妄非顺摇摇头,好半天才将视线聚焦起来,待看清李青崖的脸,他只说了两个字:“快走·”·李青崖没有半分犹豫,背起妄非顺就往山下跑去。
这时他们慌里慌张的跑下山,无心注意其他,朱楼却隐约听见一阵极轻的琴声··客栈中,李青崖为他包扎好伤口,妄非顺问道:“方戟呢”·李青崖扭头道:“不知道。”
这时,门呯的一声被人撞开了,方戟一头栽进来,他面色惨白,全身战栗的爬到李青崖脚边,扯着他的衣摆说不出话来。·李青崖看了看慢慢躺回去的妄非顺,拎起方戟往门外走去,方戟吓的手脚乱挥,叫道:“不要扔我出去,不要扔我出去求你了他们会吃了我的”·妄非顺叹了口气:“青崖。”
李青崖顿了顿,怒气冲冲地将方戟扔在地上·方戟忙爬起来,又扯住他的衣角不放··“……发生什么事了”妄非顺的声音游离,好像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来。
方戟扯着李青崖的衣摆好一会儿,终于冷静了些,但手仍旧不肯从衣摆上拿开··“刚……刚刚我正坐在章云的身边,只觉得万念俱灰,突然感觉他的身体动了一下,我心中一喜,忙起身往他脸上望去,却见他面色灰白,一点不像活人的样子,紧接着他的身体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我一看,他的背后竟长出了八只细长的脚……就……就像……”方戟双手比划了一下,“就像蜘……蜘蛛那脚将他从地上顶了起来,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两只眼珠子竟然看向不同的方向我叫了他几声,他竟挥着爪子向我走过来,我吓坏了,忙向山下跑去,路上竟还看到几个人都长出手脚,纷纷站起来,我不敢停步,慌忙跑了下来。”
“他、他们……是什么怎么会……”他晃了晃头,用力扯了扯李青崖的衣摆,泪流满面道:“求求你,救救他吧秋姨早年丧夫,只有章云一个儿子啊我答应了她……答应了她将章云平安带回去的……”·朱楼心道,蜘蛛脚,难道是魔僵可是听他们的语气,竟不识这东西是魔僵·朱楼低头看了看妄非顺,他只睁眼望着床顶,一动不动,片刻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救不了,我救不了……”·妄非顺的伤原本不重,再加上是修仙之人,伤口愈合速度自然也比一般人快得多,次日黄昏便硬撑着下床要回星罗山一探究竟。
三人还未出客栈,就听见大堂里人人都在讨论,说这星罗山镇魔的各派精英一夜之间死绝,谦雅山庄的雅庄主、碧风山庄竹庄主以及傲雪山庄和白灵山庄大弟子皆战死,正派损失惨重。
当然魔族亦讨不得好,那日参战的所有魔族无一生还,魔王也被封印在了星罗山中··“这姓原的魔头着实可怕,昨日一战,据说他身法奇快,手段极其凶残,各派精英瞬间被他剥皮拆骨,驱魂散魄,还听说他有一秘法,施展时漫天血光,竟可令他们死得尸骨无存”·“你别瞎扯,哪有这么厉害我不信”·“不信由不得你不信我听说啊……”那人压低了嗓音,旁边的人纷纷将耳朵凑过去,“四大仙庄死了两个庄主,两个大弟子你想想那都是什么等级的人我们平时闹个小妖小怪的,来个小徒弟都了不得,现在合四人之力竟杀不死这魔头只能将他镇于星罗山上”·周围人露出了半信半疑的表情。
妄非顺垂下眼,加快了脚步··跌跌撞撞地来至星罗山,山下早已布了人看守,看样子还施了阵法,三人正面进不去,妄非顺领他们从后山一条小路上去,进了结界后,妄非顺皱起了眉。
李青崖抽了抽鼻子道:“好干净·”·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何止干净,简直干净到异常别说尸体,连一丝血腥气也无,三人沿着小路走了一段,什么都没有遇见,只有旁边几棵被斩断的树、一些被压倒的草证明昨天这里确实发生过那噩梦般的场景。
可是,至少几千具人族与魔族的尸体真的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走了半天,李青崖从旁边树上摘了个山楂,嚼了嚼,酸的直吐舌头,他问道:“灰顺,还要走多久”·妄非顺失魂落魄地拖着脚步,一时竟回不过神来,李青崖扯着他的衣角摇了摇:“我们回去吧”·妄非顺终于被唤了回来,摇摇手勉强道:“罢了,回去吧。”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星罗山”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三人抬头一看,只见一男子站在不远处,手握长剑怒视着他们。
妄非顺退了几步,将他们两个挡在身后,道:“我们只是路过,不小心闯了进来·”·“不小心这山下守卫森严,你们如何‘不小心’分明是不怀好心你们是谁派来的”·“我们……”妄非顺突然胸口一痛,腿一软几乎跪下。
李青崖扶住他,抬眼看那男子·男子眼睛一眯,挥剑就向他们刺来,剑携白光,呼啸生风··妄非顺咬牙道:“你们退下·”·李青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剑柄,重剑出鞘之时嗡嗡作响,双剑交错处火星四溅。
那男子有些意外,盯着他道:“你是……”·李青崖紧接着反手又是一剑,只听“铛”的一声,男子的剑被划出了一个缺口··男子迅速后撤,李青崖正想追上去,却听见背后一声压抑着痛苦的□□,他看了那男子一眼,扶起妄非顺,一手拎起方戟,御剑飞走。
方戟的脸色跟上次见面相比已经好了许多,朱楼觉得十分惊讶,少年的忘- xing -大,恢复快是很自然的,可本以为经过那次事情后,就算李青崖不赶他走,方戟也不敢跟着他们冒险了,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胆量。
“真的是这边吗”方戟小心翼翼地问道··妄非顺看上去有些憔悴,常常带笑的嘴角绷成一个细微的弧度:“嗯·”·朱楼注意到他的手背微微发红,像是一小块擦伤。
顿了顿,妄非顺又道:“我跟你说过,成魔僵者已是死人,待抓住他……”·“我知道,我不能让他用这样的方式存活于世,了结……”方戟眼圈又红了,“了结他以后,我带着他的衣物回乡,也算给秋姨一个交代。”
看了看周围熟悉的树丛,朱楼已经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了··果然,不久,前面就出现了一片绝美的世外桃源,中间摆着一块被明黄色的叶片掩映的大石头。
妄非顺走上前去,拂开石头上的藤蔓:芷萝镇··三人很快被芷萝镇几个姑娘押着去见族长·那族长却道自己忙,不肯接见,非要他们在镇里住一晚··三人无奈,只好跟着个小女孩往他们安排的住处走。
走至半路,忽然窜出一条大狗来,呲着牙直冲妄非顺扑过去,一边的小女孩尖叫起来,李青崖收回要拔剑的手,向前走了半步,一拳将那大狗打飞,小女孩匆匆跑过去,见那狗并无大碍,只是被打的躺在地上呜呜叫,忙向妄非顺一行人道歉,然后将他们带去客房。
晚饭的时候,那狗竟然又出现了,它满脸横肉,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盯着妄非顺,又因为李青崖在一边不敢上前··妄非顺扭头看它一眼,那狗冲他大叫起来,才叫了几下,突然呜了一声。
一枝筷子擦着它的头顶飞过去,若是它稍微抬起头,那筷子就该戳破它的脑门了··李青崖已经吃完了饭,正端着碗喝汤,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拨着汤里的菜,妄非顺道:“一只畜生而已,何必跟它计较。”
李青崖指指碗,严肃道:“食不言,狗不语·”·妄非顺忍不住笑起来··饭后妄非顺回房,李青崖和方戟在花园里溜达了一回,见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讨论道:“听说今天小芝麻见着那新来的客人就往上扑咬,定是见他这样瘦,像块骨头似的。”
“哈哈,他还说要找什么‘魔僵’,我看他一定又是来要千岁香的不然自己可不就像个僵尸,难道是来找同伴的”·“我倒觉得他长的挺好的,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故意说他坏话吧”·“死丫头胡说什么呢不过说到好看,那个金色眼睛的倒是真好看,竟比我们族长还要好看……”·“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你才看上他了呢你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哎呀呀可撕不得,还要留着和情郎亲嘴呢”·几个姑娘边笑边掐了起来。
方戟笑道:“讨论你呢,我们去看看”·李青崖摇摇头,指指客房的方向··方戟道:“青崖哥你就是太死板了,瞧我的”·说着他走上前去,先做了个揖道:“几位姑娘,想知道我们头儿的事情,怎么不问问我啊”·那几个姑娘先是一惊,却见方戟年少,一脸纯良,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李青崖,笑道:“可是那位公子让你来找我们说话的”·“是是是,我们头儿见各位姐姐清丽脱俗,便让我来问问,众位姐姐可是仙女儿下凡”·几个女子嘻嘻笑起来,互相推搡着:“说我们是仙女呢可真会说话”·一个女子笑道:“今日见你们三人,我还以为另一位公子是你们的头儿呢。”
“哎”方戟又是摇手,又是皱鼻子,露出极为不屑的表情来,“他哪行啊比起这位来,他可是差得远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几个姑娘立刻凑了拢来:“怎么说”·“且不论相貌,我们头儿可是救了我们的命好几次呢有一次啊,我和另一位公子都受了伤,这时有个坏人拿着剑就向我们砍过来我们头儿”方戟跳起来做了个挥剑的动作,“就这么一比划,嗖的一下,就把人家吓的屁滚尿流,连话都不敢说了”·“真的别是唬我们的吧”·“当然是真的”方戟指指自己背后,“你们看见那把剑没至少也有个百把来斤我们头儿挥起来当玩儿似的”·说着他又拍拍胸口:“我,方戟,这辈子没服过什么人,就服我们头儿其他人能跟他比”·几个姑娘笑道:“你才多大,见过几个人”·虽然这么说,可是偷偷看向李青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李青崖看着方戟,金瞳闪烁,方戟刚想跑过去,却见李青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厌恶的表情,然后转身就走··朱楼端坐在妄非顺头顶,远远望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第二天,三人用过早饭后终于见到了族长,这位族长柳叶眉、樱桃口,一双杏眼水波漾漾,纤腰长腿,美貌非凡·一见这族长朱楼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忆尘楼里的姑娘嘛而后灵光一闪,总算将“此”族长与“彼”族长对上了号。
·那美人族长只听说他们三个中带头的叫做妄非顺,因而目光从他三人脸上一一扫过,露骨的眼神顿在李青崖的脸上,问道:“你就是妄非顺”·妄非顺的眼睛闪了闪,在李青崖说话之前笑道:“对,他便是妄非顺。”
族长瞪了他一眼道:“我又没问你,你插什么嘴”·她继续问李青崖道:“你来我这里是想找什么‘魔僵’、‘鬼僵’”·方戟忙道:“是魔僵,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他……”·族长眉头一皱:“他难道是哑巴不会自己说话”·她转过头,靠近李青崖耳边道:“你怎么这么冷淡,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样的啊……”·她的声音虽然轻,可是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纵然淡定如妄非顺也控制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方戟早就傻了。
· ·☆、檀雪城(六)· ·李青崖一脸不自然,轻咳了两声,朝妄非顺眨眨眼,妄非顺大概是太震惊了竟没注意到·李青崖只好磕磕巴巴地说道:“我们在找一只魔僵,方戟说他跑到你这里来了,不知你有没有看见。”
族长笑道:“魔僵没看见,魔鬼倒是看见一个……”·“魔鬼”李青崖偏了偏头,疑惑地看着她··族长用指甲点了点李青崖的胸口道:“诱人的小魔鬼呀,他若是愿意留下来陪我,我就带你们去找那魔僵。”
她走到李青崖面前,直视着他的脸道:“这可是划算买卖,如何”·李青崖呆呆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如何”·族长轻轻抚着自己的手指道:“对啊,你觉得,如何”·李青崖一双金瞳盯着她半晌,终于道:“好。”
族长喜道:“真的那我现在就送他们走”·妄非顺忙道:“族长,这……”·族长斥道:“轮不到你说话”·李青崖抓抓头道:“等我们抓到魔僵以后……”·族长眉毛一挑:“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妄非顺上前一步笑道:“族长误会了,我这兄弟不善言辞,时常心里欢喜得不行,面上也是一副没表情的样子。
能得族长厚爱,自然是我兄弟的福气,只是此时我们有事在身,就算勉强留下,也是心不在焉,不如等我们抓到魔僵,那时才是心无旁骛,自然能同族长共赏美景·”·“哦”族长颇有深意的看着李青崖,“那我若是不肯呢”·李青崖将手搭在剑柄上。
族长咯咯笑起来:“世间竟有你这种不解风情之人·留下人留不下心,看来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静候君归了·”·族长转过身道:“不知你们是否听过,芷萝镇附近有座檀雪城,之前有所传闻,这檀雪城会吃人,引来不少人一探究竟,可进去的人便再没有出来的。
上一任族长封了城,再不许人进去,但是那城诡异,人虽找不到,这些魔物却总被引来,我们便派人镇守,凡有魔物来的,将它们都封进城去,你们说的魔僵多半也是被我们封进去了。”
方戟小声问道:“那……里面岂不是有许多魔僵”·族长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我没进去过,不知道啊……”·妄非顺道:“你若是害怕,便留在此处。”
方戟一下子挺起胸:“我和你们一起去定要亲眼见章云……安息·”·族长望着李青崖道:“你也非去不可”·李青崖不做声。
族长遗憾道:“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妄非顺不经意道:“族长既担心,不如将那传闻中那辟邪定魂的宝贝借给他一用”·族长笑起来,她抚着自己的手指道:“你见识倒是广,连我族的宝贝都知道,本来莫说借他,就是送他也无妨,可我们祖上有训,这宝贝只赠心上人,他既然说回来再当我的人,我也只好留到他回来再赠了。”
族长亲手为他们三人开启了井口,妄非顺第一个进去,方戟走在中间,李青崖正要迈步,被族长喊住,她朝李青崖扔了个东西,李青崖顺手接住,那是个十分精巧的小香包,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香味。
见李青崖握着香包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族长笑道:“这下面可无处沐浴,带着这个,到时候回来了也不至于臭不可闻·”·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李青崖顿了顿,终于将香包收了起来。
这时,一个女孩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族长族长小芝麻死了”·妄非顺的声音从井里传来:“青崖,还不快下来”·李青崖走下台阶,三人走了一段之后,合力以灵力将花朵填满,顺利到了檀雪城门口。
在城外稍事休整,三人企图推门进去,可推了半天,那门纹丝不动··方戟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了这破门要怎么推开啊”·妄非顺道:“族长说常将魔僵封印进来,可我们却一只也没看见,这城门又推不开,想以魔僵之力又如何进得去如今入口又被封,我们……”·李青崖忽然道:“让我试试吧。”
他走到朱红色的门前,将手搭在其中一颗铜钉上,铜钉微微亮起一丝红光,旁边的那颗紧接着亮了起来,很快,发亮的铜钉连成了一枚六角雪花的形状,咔的一声,门发出沉重的声音,慢慢打开了,里面雾气浓郁,什么也看不清楚。
方戟惊愕的说不出话,连声叫道:“青崖哥,你怎么弄的教教我吧”·李青崖没理他,只看着妄非顺,妄非顺勉强笑道:“做得好,走吧。”
三人踏入浓雾时,远处传来铃铛叮铃叮铃的响声,转眼门又关上了··妄非顺回头看了一眼,李青崖又把手搭在铜钉上,可这次无论他如何做都无法打开大门了。
三人只好往前走,出了浓雾,不由地都愣住了,见那城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哪里像是一个死城·三人在城中绕了一圈,问了几人,都一无所获,眼见天色渐晚,只好寻了家客栈,要了三个房间,先各自回房休息。
不一会儿,妄非顺听见房顶轻轻一响,接着一个人翻身落在他面前··妄非顺道:“好好的门不走,偏喜欢走窗户,你啊……”·李青崖笑着,微微晃了一下身子,道:“晚上去吃包子如何”·妄非顺挑了挑眉,有些怪异地望着他,随后道:“好啊,你去叫方戟……怎么了”·李青崖低下了头,悄悄瞄他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方戟刚刚说自己不吃晚饭了。”
妄非顺眯着眼看他,而后点头道:“好·”·两人溜出客栈,找到一家食肆,点了菜后李青崖吃得高兴,直到吃饱了才想起忘了买包子,妄非顺怕他吃太多,拉着他走了。
回客栈的途中,妄非顺见李青崖闷闷不乐,道:“明天早上再带你吃包子,现在买两串糖葫芦消消食”·李青崖心不甘情不愿的低着头,小声嘟哝道:“那是小孩子吃的。”
妄非顺目光闪烁,他揉了揉李青崖的头道:“真是怕了你了·”·于是两人到街上的包子铺买了一笼包子,吩咐小二用纸包包好,妄非顺嘱咐道:“最多吃两个,宵夜不可过量。”
李青崖抱着包子,将脸凑进去狠狠吸了一口带着肉味的香气,眉眼都带着笑意·妄非顺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五斗,我对你好吗”·李青崖忙点头道:“好。”
“那……”妄非顺顿了许久,李青崖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妄非顺忽然笑了笑,向他伸出一只手道,“给我一个”·李青崖立刻把整个纸包都递到他面前。
妄非顺笑道:“算了,我不夺人所爱,你吃吧·”·回到客栈,妄非顺又嘱咐了一次让李青崖别吃太多才放他回房·妄非顺觉得有些累,回房就躺在床上,朱楼坐在他床边,看着妄非顺纠结的眉心,他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终于睡着。
“爹”妄非顺猛然惊醒,整个人大汗淋漓·天已黑了,他抬起手,手掌上有未散去的微光,他在床上坐了一阵,起身打开窗户往下看去,夜风清凉,吹来阵阵脂粉香,不远处搔首弄姿的三个大字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格外显眼——忆尘楼。
妄非顺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落在大街中间,周围人熟视无睹··今夜是忆尘楼头牌献唱,妄非顺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楼里香风阵阵,令人醺醺欲醉,妄非顺叫了酒,慢慢喝起来。
楼中央是个大台子,很快,台上踱上来一个绝色美人,她行了礼,坐下开始弹琴,朱楼定睛看,这美人不是族长,可弹的曲子却是一样的幽怨,她唱道:·徐徐飘香烟,淡淡染薄雾,岸边开几朵,湖中败无数,相思声袅袅,水音浮千里,不知身何处,小舟随风雨,偶得旧时物,月辉尤皎洁,爱若藏珍宝,长伴故人眠,馥郁易沉溺,琼浆难酌浅,妄道梦一场,醒时已百年。
妄非顺将壶中酒一饮而尽,一直喝到酩酊大醉,将钱袋中的钱花得只剩几个铜板,才走出忆尘楼·其时已是半夜,妄非顺回到客栈,客栈早已关门,他又爬窗回房,刚一进房就被桌子勾了一下,妄非顺道了声不好,等了一会儿,发现并无动静,便自己爬起来,又踉踉跄跄的往床走去,没走两步,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这次被绊的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妄非顺趴在原地连打了几个哈欠,嘟哝道:“真是翅膀硬了……”边说边睡了过去·朱楼真想一巴掌把他拍醒:什么时候了还睡这房间根本不是你的啊·妄非顺只睡了片刻,猛然惊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以指尖燃起灵力,四处照了照,终于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房间。
朱楼心中奇怪,就算妄非顺喝醉,以他和妄非顺两人的记- xing -,又如何同时记错·妄非顺翻窗出来,爬进旁边的房间,这房间却也没人·妄非顺一连翻了五六个房间,竟都没有人,他脸色凝重,思索了一会儿,又往忆尘楼而去,一路上黑灯瞎火,整个城静得令人心悸。
忆尘楼前两盏大红灯笼只剩两幅骨架,整幢楼都呈颓败之相,纵使朱楼知道这对自己并无影响,也不免有些心慌,妄非顺更是大惊,他急掠出忆尘楼在街道上搜寻,街道上悄无一人,城中雾气越来越浓,几米之外的房子已经看不清楚。
妄非顺停下来,深呼吸了几下,往路边摸过去,走到其中一家人门口,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吗”·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敲了三次,无人应答,妄非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屋里灰尘飞扬,空无一人。
一连敲了十几家,皆是如此··天渐渐亮了,妄非顺正茫然,看见迎面走来一个老人·妄非顺拔出剑,走近那老人道:“冒昧打扰,老人家,您可知道为何这条街的房子里都没有人”·老人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谁说没人这条街可是我们整座城最热闹的。”
说着他一指,妄非顺循指望去,一时僵在原地,只见那几户人家里陆陆续续走出了人来,男女老少,也有洗脸的,也有追逐打闹的·妄非顺犹豫了一会儿,走到其中一家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吱呀”,门被打开了,一个小女孩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他:“哥哥,你有什么事吗”·妄非顺朝屋里望了望,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灶台上点着火,桌子上摆着碗筷。
可他明明记得,就在片刻前,这间屋子里结满蛛网,灶台也早已化为朽木了·妄非顺后退了几步,四周看了看,突然转过身飞跑起来·朱楼感觉到他心中涌起强烈的恐惧,心在剧烈地跳动,妄非顺死命地掐着自己的手想要冷静下来,却根本无济于事。
“青崖李青崖”妄非顺在街上大叫起来·这时他又看见了那三个搔首弄姿的字,不知为何,忽然伸手摸了摸胸口,掏出一个钱袋来,鼓鼓囊囊的钱袋——分文未动。
雾气一下子翻涌而起,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清了··妄非顺在浓雾中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忽然,他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忙向那个方向而去··“小魔鬼,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那兄弟竟敢算计我的东西,谁又知道你早就是我的人了……”·熟悉的声音轻笑道:“他这种不自量力的人,不必你动手,迟早也是要死的。”
妄非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青崖哥,那妄非顺不过是个草包,你跟着他做什么”·“看他被人笑话,不是很有趣吗”·“哈哈哈哈,原来如此,那妄非顺可真是个伪君子,他为那狗叫了他几声,竟将它杀了,还假仁假义地叫你别跟畜生计较……”·“这算什么,之前他杀的人多了去了,凡说他一两句的,他都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哎呦哎呦,也不知他爹妈是怎么教的他……”·李青崖的声音中含着笑意,一字一句道:“这也难怪,谁让他爹娘死得早,没人教呢……”·妄非顺手中的剑在颤抖,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愤怒一般,发出嗡嗡的声音,他一剑劈开浓雾直飞出去。
前方却没有人,只有他自己喘气的声音··妄非顺以剑指天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给我滚出来少在那儿装神弄鬼”·正吼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团黑雾,在白色的雾气中显得极为明显,只一闪而过,妄非顺屏息而立,环顾四周。
背后有风声追来,他猛然转身,铛的一声,两剑相碰,发出沉闷的响声,二人过了几招,朱楼见那黑雾原本招招下狠手,处于上风,却不知为何力道越来越小,妄非顺并不弱,且刚刚憋着一股怒气,此刻全发泄在这黑雾身上了,一招比一招狠毒。
黑雾一手拿剑,身形越来越慢,最后只剩招架之力,妄非顺眼角一瞥,只见那黑雾人另一只手突然向他伸过来,手中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朱楼心中一凛,差点叫出声来。
妄非顺一把抓住了黑雾人的手腕,他下了死劲,几乎将里面的人拖出来,然后猛然将手中的剑刺过去,“哧”地一声,剑刺入身体时发出沉闷的声音,妄非顺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去死吧。
你去死吧”·蓝色的灵力顺着剑身飞出,没入黑雾中,那黑雾中有白光微微一闪,接着便被浓如墨汁的雾气吞没,雾中人挣脱了几下,无法从妄非顺手中挣脱,一手挥剑,力道极狠,一下将妄非顺的剑斩成两截。
妄非顺后退了几步,黑雾立刻散去了·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滚了两滚,然后慢慢停了下来··妄非顺仿佛用尽了气力,缓缓跪在了地上,他盯着掉在地上的断剑,剑尖上的鲜血红的如同他背后的夕阳。
不远处,方戟静静躺在地上,早已死透了··· ·☆、檀雪城(七)· ·妄非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走进人声鼎沸的青楼,点最好的酒,最好的菜,一直喝到第二天黄昏。
忽然,一阵- yin -风将楼中的灯火刮灭,黑雾人窜将进来,不由分说,拔剑就向妄非顺刺过去,妄非顺一个激灵,立即拔剑相迎,全然忘记了昨天这剑早已断成两截·两人不相上下,正打得激烈,妄非顺伸手过去,想将人从黑雾中拖出来。
朱楼看的清楚,他手中握住的不再是手腕,而是一团虚无缥缈的东西,妄非顺愣在原地,那黑雾渐渐凝成一把剑的形状——·“不”朱楼猛然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他定了定神,只听有个熟悉的声音道:“朱楼”·朱楼从暗香中钻了出来,无梦正趴床沿看着他:“好些了吗”·朱楼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联想到刚刚所见种种,一时说不出话来。
无梦见他神情呆滞,担忧道:“早知道就不该用他的幻境”·朱楼回过神来:“什么幻境谁的幻境”·无梦指指床上的画道:“这东西叫夜歌画卷,只要在上面放一个人身上的东西,再灌以灵力,就可以看到他生命中印象深刻的记忆。
这头发是妄非顺的,看到的自然就是他的记忆·夜歌画卷是个灵物,我想你既然是靠灵力而生,那么进入这里面一定有利于你的恢复·”·“妄非顺的头发这么说我果然不是……”朱楼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如释重负,“他现在在哪”·“在楼下……”·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快走现在就去找他”朱楼急着朝前冲,因此刻灵力充足,差点将暗香从床上带了下来,被无梦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
朱楼走了两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问道:“那天我遇见的黑雾人是你”·无梦一愣,点点头··朱楼在他面前绕了两圈:“你认出我了”·无梦道:“是。”
“你不是天分低微那天的小身手倒是不错啊·”·无梦脸色微红,道:“略会一点保命的招式……”·“为什么救我你不是应该希望我死吗”·无梦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朱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我倒是一直没看出来,原来你是这么好的人啊……”·无梦缩了缩:“……没有你我怕出不去……”·朱楼笑道:“不管怎么样,算我欠你一条命。”
“抵我的那条行不行”·“不行”朱楼斩钉截铁道··无梦撇嘴··“对了,关于黑雾人,那妄非顺可有跟你说过什么”·“他说……”无梦想了想,道,“这二十年来,有个黑雾人每年黄昏都会来寻他比剑,除了第一次外,他还从没胜过。”
朱楼叹气道:“走吧·”·一人一魂走下阶梯,妄非顺依然保持着来时的坐姿,看着前方··“妄非顺·”无梦叫道。
妄非顺忙转过头来,朱楼侧目看了眼身边的无梦··无梦道:“妄非顺,你说这二十年来每日黄昏那黑雾人总会来找你比剑,你可知是为何”·妄非顺道:“这城中穷极无聊,把我当个玩物罢了。”
“既如此,为何又要杀入城之人多几个玩物岂非更好”·“这……也许是他杀不了我”·“杀不了你你在这城中二十年,他会没有机会杀你”妄非顺道,“你就从未想过他为何杀不了你”·“他……”妄非顺语塞。
“他为何以黑雾遮面,不让你见他的真面目为何每次你有危险他就会出现为何这城中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当真不知他是谁”·妄非顺本就一脸颓废,此刻却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呆呆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竟是痴了。
“为何你被困二十年,其实你早就知道,只不过不敢承认罢了·”·妄非顺双手撑着桌面,颤抖不止·接着整个店都震动起来,尘灰纷纷落下,- yin -风席卷,黑雾直朝无梦涌来,朱楼一把拉开他,纵身向前,灵力从头顶燃烧到脚尖,他双指朝黑雾一点,空中震开一个圆形的阵法,瞬间将黑雾困在中间。
朱楼道:“李青崖,我知道你听得见,别再执着了,放过他吧·”·黑雾咆哮不止,竟一下子挣脱了阵法,他手握长剑,朝朱楼刺来··“铛”一声,竟是妄非顺拔剑相迎,他的剑在黑雾中左刺右砍,触感却始终是一片虚无,他一手伸进黑雾,却不再往外拉扯,而是整个人钻了进去。
黑雾一下子消散开来,朱楼清楚地看到妄非顺手中抓着一个若隐若现的人,正是李青崖··妄非顺轻声道:“青崖,是你吗”·“青崖”·李青崖抬起头,看着他,金眸熠熠流转,仍似当日少年。
无梦眼神微动,朱楼奇道:“你能看得见他”·无梦道:“似乎不止我能看见·”·妄非顺拉着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来。
李青崖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可惜他那一双手只能拿那虚无之剑,却再也扶不起妄非顺··朱楼本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沉默下来··“青崖·”妄非顺狠狠将头撞在地面上,“是我错了,可是你已将我困在这城中多年,我已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别再杀人,放过其他人吧。”
“原谅”·“是·我不对,我该死,那日我没看清,失手将你杀死,你恨我也是应该,若你想要报仇就冲我来,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只不要再将我困在这无人的死城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恨”李青崖呆呆的看着他。
朱楼道:“李青崖·”·李青崖抬眼看向他,仿佛刚刚注意到他也在一边··“我问你,你真觉得他对你好”·李青崖缓缓点头。
“就算他叫你去杀人”·“杀人”李青崖忽然笑了笑,显得有点傻气,“灰、顺是……好人,我、我是坏人。
他相信我,才叫我去……杀人·”·“那你为何不肯放过他”·“灰顺教我……杀、杀人偿命。”
朱楼道:“那你杀了他便是,为何如此折磨他”·李青崖摇摇头,那憨傻的神情忽然消失了:“我怎么舍得杀他,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吗”·说完这句,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态。
朱楼蹙起眉,心中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他叹道:“李青崖,放手吧,你已死去多年,任何恩怨情仇都该放下了·”·李青崖的指尖捻起一小团黑雾道,轻轻一弹。
他:“我……是死人,那你……你是什么”·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朱楼以灵力与他相撞,黑雾在半空中消失。
“我与你不同·”朱楼顿了顿,“你的魂魄皆已散尽,肉身也早就腐朽,你之所以还存在,不过是因为一个执念·”·“执念不同”李青崖歪了歪头,“难道你不是执念我们又有何不同”·朱楼不答,李青崖笑起来,他退开两步,黑雾瞬间汇聚出一把长剑的形状。
无梦不动声色地把朱楼挡在身后··李青崖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你……你是昨天……”·李青崖的目光在他和朱楼中间转了几转,用剑指着他们道:“你们……你们走。”
“他呢”朱楼指着妄非顺··“他不可以·”·朱楼用一种探究的语气问道:“若我说,他非走不可呢”·李青崖金色的眼微微眯起,那真是一双极具攻击- xing -的眼睛。
朱楼低声道:“执念太深,没救了·”·妄非顺道:“大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快想办法逃走吧,这既是我自己作的孽,只能由我自己还·”·“你还不了的。”
无梦道,“他已经死了,你拿什么还他”·妄非顺呆住了,他整个人瑟缩了一下··黑雾重新涌起,翻滚着冲了上来,无梦与朱楼作势相迎。
妄非顺口中喃喃道:“还不了……救不了……”·他这一生,仿佛从未救起过什么人什么事,与自己在一起的都没有好下场,他想起爹娘小小的石碑,想起他发过的誓,想起那个滚落在地上的包子——最终他还是一无所有。
他忽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握起手边的剑··“别打了青崖,我还不了你什么·”他凄然笑道,“只能把这条命赔给你,放过他们,也放过我吧。”
“不要”喊这话的竟是朱楼,他想去阻止妄非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剑尖划过脖颈,血液四溅,妄非顺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失,眼前的景象渐渐发黑,他想起李青崖第一次抬起头看他,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夺魂摄魄,他第一次接过包子,吃相凶狠直到噎住,他第一次放下警惕,冲他露出尖牙却不是为了示威……黑暗继续涌来,耳边响起各种各样的杂音,李青崖第一次满脸傻气地笑出声,第一次说话,叫他的名字……妄非顺忽然发现他这漫长的一生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结束了,会不会自己早已死了,或者这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梦魇便是这叫做李青崖的男子,他想,只要他醒来,只要他能够醒来,他就能听见爹严厉的教诲,娘温柔的叮咛,那个小院子里辽阔的天空。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李青崖眼睁睁看着妄非顺倒在眼前,突然仰天长啸,他的全身化为黑雾,四处蔓延,整栋房子都被包裹起来,大地在震动,四周浮起大量的灰尘,无梦几乎站立不稳,朱楼眉头一皱,起身就往李青崖扑过去,无梦突然狠狠摇了数十下暗香,将丝毫没有防备他的朱楼收入其中。
·那团黑雾围绕着无梦越缩越拢,李青崖狰狞的脸在四周环绕,无梦听见他纷乱的话语··“妄非顺该死他们妄家都该死”·“妄非顺利用我做尽坏事,自己甩得干干净净,还落得个清白宽容的名声”·“我做错了什么我又欠他什么若不是被人强行抓住,又被他那混账爹夺走了神志,我怎会落得如此田地”·“他引我们来这鬼城,不过是借找章云之名,行盗千岁香之实又见族长对我有意,便顺水推舟,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困在这里。”
“他恨我他杀死我我活该他活该”·“伪君子混账”·……·黑雾将无梦整个人吞没,他向前冲撞了两次,都被弹回原地,黑雾缩成一人大小,牢牢包裹着无梦,丝丝扣扣侵入他的皮肉。
眼看着黑雾静下来,里面突然传来沉重的低音,黑雾骚动起来,它的表面如同气球般膨胀开,越胀越大,红光从黑雾的缝隙中透出,只听“轰”的一声,黑雾炸裂开来,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客栈倒塌,尘灰四处飞舞,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无梦站在中间,他沉着脸,将手中的重剑扔回了长书箱。
废墟中有块木头动了动,接着是一只手,撑着地面费力地从里面钻出来·那人一脸茫然的站起来,见到无梦,不可思议道:“你也死了”·无梦道:“没有。”
“那我……”·无梦不等他说完,就向外面走去·才走了几步,那巨大的城门就出现了,这次居然是开着的··“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就摇铃铛,你……”朱楼居然硬生生从暗香中挣脱出来。
他突然看见身后的客栈塌了,继而发现妄非顺跟在后面,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进去了一会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李青崖呢”·无梦摇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无梦瞄了妄非顺一眼··朱楼转过头道:“你不是死了吗”·妄非顺眨眨眼道:“是啊,我不是死了吗”·朱楼挑眉:“你能看到我了”·妄非顺愣了愣:“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妄非顺看着他:“我也不知道啊……”·无梦道:“你若是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妄非顺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还有谁知道”·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无梦停住脚。
妄非顺也跟着停下来,笑道:“李青崖已死,你总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无梦冷笑道:“你怎么知道他死了”·“我……”·“因为他一旦死了,这幻境也就解开了,你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死,却利用这个去刺激李青崖,你用自己的- xing -命赌这一局,然后你赢了。”
妄非顺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你误会了,我没有,真的没有……”·“没有江湖传闻妄非顺谦谦君子,李青崖心狠手辣,这里面没有你的功劳”·妄非顺张大了眼睛,摇着手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妄非顺,我问你一个问题·”·“从始至终,你想过放过他吗”·妄非顺看着他,唇角渐渐上扬,然后露出一个微笑来。
城门自己打开了,白雾从城外涌了进来,细小的水滴渗进衣袖、皮肤、胸口,渗进草屋、客栈、青楼,仿佛这城中无孔不入的寂静·无梦踏进雾中,他们又听见了清脆的铃声。
“就这么不管他了”朱楼问道··无梦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像与雾气交换一个秘密··妄非顺望向天边的夕阳,指尖一点灵力燃起,终于在城门口画下最后几笔,然后轻声道:“五斗,永别了。”
他刚走了两步,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有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无梦听见异响,转过头来,在距离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无数条淡淡的黑雾扯住了妄非顺的衣角,并顺着衣袖裤管爬上来,越聚越多,使他再不能前进分毫,雾气浓郁,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朱楼隐约觉得他笑了笑。
“顺儿,人都是有- yin -暗面的,若是这- yin -暗被激发,便会产生无穷恶欲,伤身伤心,纵使死亦不能摆脱,而唯一能摆脱的方法,便是斩断那恶欲的来源·”·妄非顺举起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心想,我爹叫我顺儿呢。
城门缓缓关上了,城墙内忽然爆发出一阵蓝光,在天空中投- she -出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阵法渐渐扩大,从中探出巨大的光束,将整个城笼罩其中,然后阵法降落,精密无比的束在城墙上,朱红色的大门中央出现数十个莹蓝色的封印,层层叠叠,牢不可破。
城头的石头上红光四- she -,破开石块露出里面三个大字:檀雪城··白雾中传来女子沧桑的声音:·檀雪悠悠落,幻梦几时醒·青崖成红幕,妄念空叮咛。
叮当,叮当……·· ·☆、檀雪城(八)· ·朱楼将幻境中所见讲给无梦听,无梦忽然道:“你说……妄非顺真的没认出他”·朱楼摇摇头,斜了他一眼:“我一个没有形体的魂魄都被你认出来了。”
无梦小声道:“我那是直觉·”·朱楼轻轻摸了摸鼻子,笑出声来··“我刚刚看到那妄非顺在带着李青崖一行人进入芷罗镇时,手背上有个奇怪的印记。”
朱楼仔细想了想,“还有红光·”·“什么意思”·“其实我在想……那章云真有那么凑巧,偏偏闯入这芷罗镇芷罗镇上又刚好有妄非顺想要的千岁香”朱楼压下眉头,道,“若这不是巧合呢”·无梦停下脚步:“你是说他借着找章云才名正言顺地到了这里为什么他想要千岁香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因为他们身边有个方戟……”朱楼轻声道:“还因为,李青崖是魔族,而且是十分强大的魔族·”·“那又如何,李青崖几乎对他言听计从。”
“不·”朱楼道:“刚刚李青崖不是还要杀他么”·朱楼在指尖燃起一小团灵力,道:“妄家抓捕魔族做实验,而妄非顺无论有没有破了自己的誓言,都无法改变他的父亲对魔族做出过如此残忍之事的事实,李青崖甚至是亲历者。
况且妄非顺手上的那个阵法,我虽只记了个大概,但多半就是妄秉宁曾用过,你说,若是李青崖知道了他的族群又被当做实验品,会怎么样”·“……我还是不懂。”
无梦困惑地看着他,“既然李青崖是他的实验品,妄非顺又为什么要杀他还有,李青崖既然已经死了,又为什么会在城中出现”·“他的确是死了,只是……”朱楼顿了顿,才道:“只是死得并不彻底。”
无梦诧异地看着他··“檀雪城能读取人的所思所想,并幻化为实物,你可看得出妄非顺最害怕的是什么”·无梦不假思索道:“城主。”
朱楼挥了挥身边的雾气:“你以为他在里面那么多年,真的不知道城主是谁”·“妄非顺那一剑下去李青崖就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许是为了不让妄非顺崩溃,李青崖逃了,逃走后大概很快便死了,但是他的执念极深,而檀雪城本就稀奇古怪,也不知是什么因缘际会竟接纳了他的执念作为整座城的‘本身’。”
“可……可你不是说李青崖心智不全么他又如何会考虑这些”·朱楼皱了皱眉,道:“我其实一直觉得奇怪,他之前的确表现得心智不全,但是从到了芷罗镇开始,我明显觉得他变聪明了,靠近檀雪城之时他竟用自己的力量打开了城门——连你也做不到。”
朱楼意有所指,无梦假做无事地继续问道:“那他可是察觉到妄非顺对他的恶意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不。”
朱楼断言,然后他垂下眼,轻叹道:“差一点,他虽有所恢复,但是尚未恢复完全·而这一路上总有人将他和妄非顺识错·妄非顺其人,会指使李青崖杀了出言挑衅的男子,甚至只是一条牲畜,而李青崖又素有恶名,可见妄非顺并非大度之人。
他做了亏心事,所以他惧怕李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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