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梦中人缠上了 by 莫吟诗(上)(4)

分类: 热文
被梦中人缠上了 by 莫吟诗(上)(4)
·“我只是不想死在半路上·”·于是又一掌落在了雅天歌的胸口,这次他咳了许久,但是终于没吐血··魔王道:“这两道魔气一开始可相互对抗抵消,最多能撑三个月,两个月后两道魔气会互相融合成一股,那时你若不回来,它会让你痛苦到下辈子都不想做人。”
朱楼忍不住腹诽,这魔王大概是在结界中待久了,竟如此心狠手辣地对一个少年··尽管他若是不够心狠手辣,大概早就让雅天歌逃了··————·眼前人骑着一匹杂毛小马,那小马奋力挥动着四肢妄图跟上前方的高头良驹,累得气喘吁吁。
“喂天歌师弟,你怎么那么慢啊早知道就不带你了,亏得我们大师兄心肠好”·“是,多谢大师兄。”
雅天歌手忙脚乱地扯着缰绳应道··“瞧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前方几个少年调笑道,“我们不等你了,前面的盈禧客栈汇合吧”·高头良驹很快就跑没影了,雅天歌干脆翻身下马,牵着小马慢慢走。
这几日因白氏的书画展邀来的大小家族聚集在白灵山下,墨江边热闹非凡,附近的小贩争相赶来摆出售卖的货物·雅天歌虽然下过几回山,但也是行色匆匆,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被这满街的小玩意儿晃花了眼。
朱楼也颇有兴致地四处张望,忽见一鸟笼十分精巧,正想着能不能上前细看,雅天歌便牵着马几步走过去,眼角有意无意地瞟过那鸟笼·这鸟笼的摊主是个老头,正色眯眯地看着路对面脂粉铺子前招徕客人的小娘子,雅天歌以马做掩护,走过摊位之时将手中的鞭子轻轻一抛——十拿九稳是会落在鸟笼的钩子上——却落了个空。
一只手横空插进来,抢在鞭子前一手挑起了鸟笼··雅天歌一惊,收鞭子时急了,蹭着马肚子抽过,那杂毛马受了惊吓,顿时放声嘶叫,四蹄一抬就往前跑,吓得一路人尖叫四散,闹市街区,顿时便有几人被撞到在地,场面一片混乱,雅天歌尚未动作,便见一道白影掠过,轻盈地几下起落,准确跨在马背上,拉住了缰绳,很快将马平息下来。
这人骑在马背上,鸟笼还挂在他的食指上摇摇晃晃··“你这小伙子怎么不看好自己的马”·“你踩着我摊子了你说怎么赔”·“我的白菜啊这死马吃我的白菜我这可是上好的白菜你可别走”·……·雅天歌慌不择路地往后退去,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人海中,后领却被人拎住拖了去。
“小子,闯了祸就想跑”·雅天歌被迫转过身,乍见那拖住他后领的人··这人好看得出奇,尤其一双眼黑白分明,带着些玩世不恭的神色,黑发高高束起,散落几缕在额前,脖子上不知戴了什么颜色古怪的细链子,一身墨色滚边的白衣风流到放肆,只是站着便犹如一幅山水画。
雅天歌惊慌失措道:“你……你做什么”·那人偏过头道:“做什么这可是你的马”·“不……不是你胡说”雅天歌慌乱地挥舞着手臂,“你想干嘛!放我下来那不是我的马”·那人道:“不是你的马那你拿着鞭子干什么”·雅天歌抱着鞭子道:“这是我替我爹买的”·周围人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那人道:“你个大人也不知道害臊还欺负孩子”·“快放下来把人家孩子吓成什么样儿了”·“你赔我白菜”·……·那人眨了眨眼:“你说那不是你的马”·雅天歌无辜地看着他。
那人道:“那好,你敢不敢叫它一声,若真不是你的马,这条街的损失,就由我来赔·”·他放开雅天歌,退了两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雅天歌还没动,那杂毛马居然自己朝他走过来。
雅天歌二指一翻,两道极细的灵力朝马飞去,半途仿佛被什么截住,一下子就消失了··杂毛马走到雅天歌身边,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臂··那人笑起来:“养得挺好啊。”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有人大概是认出了这位白衣的公子,正对着他指指点点,更多的人还是关心被撞到的摊子,一时声讨声四起··“画梁,你又在干什么”·人群中走出一位男子,穿着和那人一样的墨色滚边的白衣。
朱楼差点叫起来,这人面熟地过分,可不就是那年轻些的白易安么·白易安面色冷峻地看了看被他称作画梁的男人,又瞥了眼杂毛马和一边看上去更杂毛的雅天歌,道:“怎么回事又闯祸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男子晃了晃手里的笼子道:“我想给金雀儿买个笼子。”
雅天歌手指微动,男子手中的笼子便猛烈晃了一下,底儿掉了下来··“……”白易安吸了口气,扔给男子一锭银子,“不用这么省,挑个好点的。”
“好嘞”男子变应和着,边转身看过来,朱楼摇摇晃晃地悬在雅天歌脑后,淹没在人群中··“喂,你知不知道那白衣公子是谁啊长得好生俊俏”·“哟,你可小心点他是白灵山庄的弟子,人称‘酒鬼、孟浪、杀人狂’的风不雅公子——柳画梁。”
· ·☆、仇恩(一)· ·“仇恩山”小二殷勤地擦着桌子,“客官您要去仇恩山啊,这您可问对人了我对仇恩山可熟了”·“你去过”·“那当然听说那山上闹鬼,人人都怕,要我说,有啥可怕的什么妖魔鬼怪能挡得住我这招”小二把抹布往旁边一甩,来了个金鸡独立,“瞧瞧这架势标准吧这世上有什么能吓到我王胆大……”·“王胆大你小子又在吹什么牛还不快点给我滚过来端菜”·王胆大脖子一缩,连忙滚走了。
无梦将手摊开,手心是一枚精致的梅花铃铛·距离朱楼消失已经三天了,自己身上那些伤口早就没了影踪,毕竟只是些小伤·可暗香铃仿佛失去了生气,若非亲眼所见,他几乎要怀疑暗香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铃铛。
无梦试了好几次把暗香铃放在画卷中,可是毫无动静·无梦不敢摇晃它,只敢小心翼翼的捧着,急匆匆往仇恩山的方向赶路··百日……无梦心中一阵烦躁,再不能耽搁了。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下月就要开屠魔大会了”·“这几天传得沸沸扬扬怎么没听说你说到时候要是那魔头怂了,藏起来找不着可怎么办啊”·“得了吧,那魔头嚣张得要命,据说这两天还大摇大摆的在露城杀人呢”·“不会吧杀的是谁啊”·“好像叫什么花……对了花茗烟”·“不会吧难道是那个花家镖局的花茗烟”·“听说他从不踏出露城半步,难不成竟在家门口被杀了”·“可不是嘛据说花家气疯了,花总镖头到处发动朋友参加这次屠魔大会”·“哎呦,这回大魔头可惨了。”
“说起这大魔头,要不是那个白家的弟子,今天也没这么多事儿了”·“白家弟子对对对,都是那个白家弟子……叫什么来着”·“柳……柳梁什么来着”·“柳梁画”·“傻/逼,是柳画梁这小子要是十年前不出现不就没那么多事儿了嘛瞧瞧,这么多年过去了,结果还不是一样”·“听说当年还有几个门派说他深明大义,被魔王蒙骗之后及时将功补过,啧啧,要我说,这都是欲盖弥彰,我听人说……”那人压低了嗓子,“这姓柳的和那大魔头有一腿……”·那人突然住了嘴,背后一阵寒气让他毫无预兆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几个转过头,只见隔壁桌坐了一个人,正慢慢地喝着茶,杀气却隔空传来,汹涌如浪涛,笼罩了他们全身,仿佛在他们的周边凝成一把把利刃,下一刻就会将他们吞没··戴斗笠的人轻声道:“再敢提到他的名字,我就杀了你们。”
刚刚说话的人转了一下眼珠,伸手指指自己:“我”·戴斗笠的人微微抬起头:“你们·”·斗笠上的纱无风自动,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睛,几人顿时噤声,然后像是火烧屁股一般给钱跑了。
王大胆收了钱,瞄了瞄旁边那个正在飞快剥花生的斗笠,忍不住问道:“客官,他们这是怎么了”·斗笠停了下来:“小二·”·王大胆忙应道:“客官有什么吩咐”·“你还没告诉我仇恩山怎么去。”
王大胆愣了愣:“哦对不住了客官,我一时忘了·”·他指了指窗外:“这仇恩山离这儿可不是一般的远,喏,看见西边那座山没有朝那座山走,在山的另一面有个坳里的小镇,您啊,在那儿修整几天,然后穿过小镇,又有数十道山脉、中间隔了几百条河流,哎哟,你真不是人走的要去那儿啊,至少半年打底过了那些山水之后会看见一个海边的小村子,这村子就在仇恩山脚下。
但是你要小心村里的人,据说那地方穷乡僻壤,凶得很”·“不过客官去仇恩山做什么我听说这山可不是一般人能上去的,而且啊……”小二凑近无梦,极神秘道,“据说那地方常常半夜能听到女子的歌声,有人说是闹鬼呢您可当心哪”·斗笠拍了拍手,将指头上的碎屑搓掉,又丢了几个铜板给小二:“多谢。”
·“雅氏不愧是雅氏啊,这些年敢做这等有魄力之事的,除了雅氏再无第二了·”·“我倒是觉得白氏也不弱啊尤其白家的小辈,那个叫白易安的,可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管他呢,只要能除了那个大魔头,谁不都一样嘛”·“对啊,打倒大魔头”·“哎呦,你可小心点,万一那魔头就坐在你背后呢”·“我才不怕呢这店里不是有个叫王大胆的小二嘛,让他扛去”·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就他那怂样还想打倒魔头”·“哈哈哈哈哈……”·“大胆那桌的客人哪去了他还没付账呢”·王大胆连忙赶到那桌前,斗笠已经消失了,只在桌上留下了一小锭银子,和一碟剥好的,码得整整齐齐的花生。
无梦日夜兼程,小二说只有找到村庄才能找到仇恩山,无梦本以为是很难找到的山,未料到远远望去他立刻就认了出来,赶到山脚时是正午时分,秋日天高气爽,无梦已经御剑飞了半个多月,期间油盐未进,也未曾合眼。
他本想直接飞上山,但是一来这山着实高得令人发怵,在远远望去竟一眼看不到山顶,只在半山腰便已是云雾缭绕,二来他敏感地察觉到腰间的铃铛动了动··无梦落在地上的时候甚至觉得脚下有些虚软,他晃了晃头,稍稍整理了一下头发。
铃铛里伸出一个满脸朦胧的脑袋,他似乎还有点迷糊,辨认了半天才道:“娇气鬼”·“……”·朱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从铃铛里钻出来,落在了地上:“这么盯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我睡了很久,你想我啊”·无梦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朱楼半透明的脸颊:“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朱楼竖起拇指夸道:“果然有自知之明,善莫大焉·”·“……”气氛毁了个干净。
朱楼打量了一下四周,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无梦往前指了指,他们面前立着一个木头做的小牌楼,上书“仇恩村”三个字,这牌楼因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看上去磕碜极了:“仇恩山脚下。”
朱楼愕然道:“已经在仇恩山了是你太快还是我睡得太久”·无梦斩钉截铁道:“你睡太久·”·朱楼还想再调侃他几句,但见他原本白皙的脸有些苍白,红润的嘴唇也褪了色,靠近了便能看到他金色的眼中甚至有了血丝,满身的风尘,竟有些狼狈,本来到了嘴边的话绕了个圈,他皱起眉道:“你多久没睡觉了”·无梦朝他笑:“不要紧,先去找你的身体……”·“什么不要紧”朱楼往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若是找不到,你就是我的备用身体,谁准你把自己弄成这样的”·无梦委屈地撇嘴,眉毛都耷拉下来:“你嫌弃我……”·“……”这孩子究竟是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被自己虐上瘾了·朱楼只好放缓了声音哄道:“我不是嫌弃你,是觉得你这么糟蹋自己,不……不好,不值要是到时候我找到了身体,你却不行了,我可没打算舍身救你啊”·……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用这种条件去威胁他。
不料无梦状若四大皆空,深深地看着他道:“生死皆是缘,若有那一日,记得你此刻说过的话,千万不要救我·”·“……”朱楼收敛了表情,合拢双掌道:“你是不是趁着我睡着偷偷去烫了戒疤入了哪个大师门下”·无梦不理他,道:“那神棍仙子说你魂魄易散,我们得抓紧时间,今日直接上山……“·“不可。”
朱楼立刻打断了他,“我说了,你需要休息,更何况山那么高,上面不知有多少变数,若是将你折进去了,我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些东西根本……”·“奈何不了你”朱楼颇有深意地应了一句。
无梦把话憋了回去,哼了一声··朱楼揉揉他的脑袋,道:“若是我的身体真的在这座山上,那么此山必有蹊跷之处,故而冒然上去绝非上策·听我的,先去休息,明日我们再想办法。”
无梦打量着他还算完好的身体,无声地感受着他没有温度的手掌在自己的头上轻轻抚过,疲倦从脚趾尖一直涌上头顶,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将许久不戴的斗笠扣在头上。
朱楼似乎是在暗香铃中待的太久了,一路上都不愿再进去休养,只笑眯眯的跟在他旁边东张西望:“这小镇可真够荒凉的·”·村子里的石板路满是裂痕,大路两边散落着几间草屋,几个脏兮兮的孩子在路上互相追逐,他们的父母则在屋子里悄悄地观察无梦这个格格不入的外人,以朱楼的感觉,那些目光中没有一丝善意,却也并没有什么大仇恨,更多的,竟然是恐惧。
无梦在一个拐角找到一家勉强可以算得上“茶馆”的地方坐下,贼眉鼠眼的小二“呲溜”一声窜过来,眼疾手快地替他倒茶送水··“客官,您要点什么啊哟,看您这模样肯定是外面来的吧,我就说我们小镇上哪有这么风光的人物这么说吧,不是我自夸,本店虽小,但是好吃的好喝的一样不缺,只要您要,我们这里都有要不您先来壶酒开开胃”·无梦道:“不必,一碗面即可。”
小二的三角眼一斜,仍笑眯眯道:“好嘞,一碗面,还要其他的不”·无梦想了想,道:“再来一碟花生吧·”·朱楼看着无梦飞快的剥着花生:“……你喜欢拿这个打发时间”·无梦把花生小心的码好,点了点头。
朱楼道:“浪费,你为什么不干脆吃了”·“我不喜欢吃花生·”·朱楼有些费解··“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无梦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为什么会在森林里你为什么会伤成那样”··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朱楼摸了摸下巴:“这事儿吧……”·“面来了”小二一边吆喝,一边把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
朱楼示意道:“边吃边说·”·无梦正要动筷子,门外忽然闯进来一个男子,此人的衣着凌乱陈旧,头发上的髻都歪了,脸上不知被什么东西沾到,一块一块的墨黑色。
他的神情恍惚,目光带着一种飘忽不定的意味·他一下子撞在无梦的桌子边,差点把面条掀翻,然后指着碗,咿咿呀呀地比划着,看上去很着急··小二提着扫把赶来,怒喝道:“你这小扫把星又来干什么给我滚出去”·男子却不肯走,他边躲着扫把边指着碗,面色凄苦地望着无梦。
朱楼若有所思道:“他是不是饿了”·无梦微微眯起眼,一把抓住了小二的手腕··小二忙道:“客官,他是镇子上有名的疯子,往日无故闯别人店门闯惯了的,我这就替您把他赶出去”·“不必,我看他只是饿了,这碗送他便是,你再去给我烧一碗。”
无梦端起面条递给那男子··“这……”小二赶紧伸手拦住了他··无梦看着他道:“怎么”·小二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这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混账东西你给我弟弟吃什么”街道上传来一声高喝,接着一个面容憔悴,仍能窥见其五官精致的年轻女子疾步走到那男子身边,一把抢过面碗,细声细气地吼道:“你干什么你这东西不干不净的,还想喂给我弟弟吃”·“你胡说什么”小二瞪着眼睛走过来,“什么不干不净”·女子努力摆出凶恶的样子,却不知道自己像只发怒的小白兔:“谁不知道你这店里往碗里乱加东西骗骗外人也就算了,你还想害我弟弟你良心呢”·“我加的是调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信口雌黄的扫把星,连自家小扫把星都顾不好还有空管别人的闲事”·“你这王八蛋……”女子的脸涨红起来。
“哦……我知道了……”小二贼眼一转,做了然状,“你是不是看这位公子年轻,春心萌动发骚了啧啧,克死了爹妈,克得弟弟成了个傻子,现在浪到我店里来了想来害我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你”女子气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桌边的无梦忽然站了起来,端着碗几步走到小二面前·无梦比小二整整高出一个头,两只手指轻易的捏住了小二的牙关,将整碗面汤灌进他嘴里,然后顺带把碗扣在了他的脸上。
小二毫无还手之力,呛得跪在地上说不出话··女子在一边惊得瞪大了眼睛··无梦冷冷道:“你加了什么”·小二咳嗽不止,说不出话来。
女子结结巴巴道:“我……我也只是瞥见……”·无梦眯起眼睛,小二吓得连忙道:“是泻、泻药,我……我一时糊涂,真的只是泻药,最多一两天就会好的,我只是想让你多住两天……你……你别杀我…….”·无梦看了女子一眼,小二忙扇了自己两巴掌:“是我嘴贱,我嘴贱扫把……啊呸,凉妹凉妹妹我给您赔不是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我该死啊从今往后我要是再敢提起这事儿,我就不得好死不得好死”·见小二抖如糠筛,女子狠狠翻了个白眼道:“你自己记着这话,下次再得罪我,就不得好死”·说着,她伸手来拉那男子:“沁儿,我们回去了。”
沁儿缩了缩身子,一下子躲到了无梦身后,他低着头,逃避女子的目光··女子有些急了:“沁儿你做什么,快跟我回去”·朱楼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女子,忽然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个朦胧的猫脸,眼角上吊,胡须又细又长,嘴巴微张,露出一副笑脸,那张猫脸在她的脸上摇摇晃晃,有人道:“你带我去那边看看行吗我想买点东西,你替我送给他……”·“你送他东西你有钱吗……”·朱楼回过神来,沁儿已经被女子从无梦身后拖出来,理当来说,沁儿就算是脑子不太灵光,但是正当年华的男子,无论如何力气都不该输给一个看上去十分文弱的女子,但是沁儿在他的姐姐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沁儿似乎很害怕,他极力抗拒着,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无梦··无梦原本一脸冷漠,直到被朱楼撞了撞后脑勺,只好拽住了沁儿另一只手,道:“他不愿意回去。”
女子见是无梦拉着,略收了收脸上的气恼,道:“这位英雄你有所不知,他不回去便会惹是生非,我家徒四壁,实在经不起他再在街上东砸西砸·”·无梦犹豫了片刻,正想松开,沁儿却死死拽着他,他摇着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无梦:“救……救我……”·朱楼的眼前突然被血色浸染,他在那无边的殷红中看到那双上吊的眼睛,猫的眼睛泛着幽绿的光芒,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喵——”。
· ·☆、仇恩(二)· ·从沁儿一出现便把他当做哑巴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无梦重新将五指缩回,继续握住那细瘦的手腕··女子急得跳脚:“你干什么”·无梦一言不发地撩开沁儿的衣袖,上面除了有一块显然是刚刚在街上乱跑时不小心撞出来的淤青外,还算白嫩。
他有些困惑地问道:“你为什么怕她”·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沁儿拉着他的衣服,几乎将头埋在他背后:“她……她杀……我……”·闻言,无梦果断地一用力,把他拉到了身后,将耳朵贴近他:“你说什么”·沁儿瑟瑟发抖,不管无梦如何挣扎,就是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推搡间无梦的斗笠被碰歪了,女子愣了愣,突然小声道:“英雄刚刚替我解了围,便再做个好事,跟我一道将他送回去吧,这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他是我弟弟,神志不清醒,他若是不肯回家便只能流落街头。
刚好我家也有面条,我下一碗给英雄如何”·朱楼在无梦的眼前晃了晃,笑道:“教你的又忘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可是……”·朱楼道:“你得找个地方吃饭睡觉,这里的小旅店不可信,难保弄些花招,我看她家就不错,现成的,好歹你还救过她,一件闲事换一夜安眠,划算买卖。”
“可是男女……”·朱楼拍他脑袋:“想什么呢人家还有个弟弟,谁让你跟她睡了”·“哦……”无梦悻悻地点点头,答应送沁儿回家。
女子在前头带路,一路上嘴不停,朱楼自认话痨都对她叹为观止·从她的话中得知她叫做姜凉,小时候被姜氏夫妇收养,十多年前父母暴毙身亡,留下她和弟弟姜沁两人相依为命,但是弟弟自父母亡故后精神一直不太正常,她必须得时刻注意着他不让他出去惹事儿,日子过得十分艰辛。
朱楼一路上总觉得姜沁有些眼熟,想了半天却又想不起来,于是问道:“你这次好像还挺热心”·无梦低声道:“反正我不管你也会把我扔出去,不如我自己主动。”
“孺子可教,”朱楼笑道:“可我怎么总觉得这次,是你自己想帮他你可别把锅都推给我啊·”·无梦似乎自己也有些莫名,他闷声道:“大概是被你传染了吧。”
朱楼思索片刻,还是想不起来,于是百无聊赖地坐在姜沁头顶,他突然出声叫道:“雅天歌·”·无梦转头看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慌里慌张地把头转了回去:“你叫谁呢,吓我一跳。”
朱楼大笑起来:“这名字可比无梦那等六根清净的名字好得多了,还白占别人便宜当了个哥·”·无梦埋头走着,也不回话··姜家很快就到了,虽然这镇上大多数的房子都是破草房,但是这间格外的破,堆在房顶的稻草都发黑了,屋内四处漏风,将小桌上蜡烛的光吹得摇摇晃晃,更显得- yin -森,而且屋内还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姜沁一进屋,便缩到角落的稻草堆里,简直想把整个人埋进去一般,只留了个屁股撅在外面··姜凉叹了口气,让无梦坐在小桌旁,自己则拧了布,硬是给拼命侧着脸不肯配合的姜沁擦了擦,朱楼在一旁围观。
姜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家窄小破旧,委屈英雄你了……”·无梦摇摇头道:“是我冒昧打扰·”·“那你先坐,我去给你烧面……”她瞥着姜沁,一步一蹭地烧面去了,无梦则随意的用指头玩着烛火。
朱楼飘过来坐在他对面,无梦抬头看他,那魂魄半透明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睛被烛光染上一层温柔··朱楼不怀好意地笑道:“你猜猜为何你这次如此热心”·无梦:“……为什么”·朱楼扬了扬下巴:“因为他长得甚合你心意。”
无梦看着他,垂下眼睫道:“合我心意的只有一个·”·朱楼道:“哦哪一个”·无梦转过身道:“最好的那一个。”
昏暗的墙角,稻草堆里探出一张在明灭不定的烛光中也苍白到诡异的脸,纤细的脖子,因为太瘦而显得极大的黑色眼睛直勾勾盯着无梦,露出不安和惊恐的神情,口中念念有词,活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
无梦突然皱眉,朝他走了一步,那姜沁连忙翻身躲进稻草堆,企图将自己埋起来·无梦一把将他拎出来,姜沁慌得手脚乱挥,口中吱哇乱叫·姜凉扔下锅盖就跑过来,锅盖磕到灶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随后落在地上,姜凉见无梦拎着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英雄,我弟弟冒犯您了,请您别见怪,请您别见怪啊”·无梦不确定道:“你弟弟……”·朱楼的视线中,姜沁那瘦到几近变形的脸渐渐柔和,变成还带着婴儿肥的孩子的脸,他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姐姐,你真好看和大强那个猫牌牌好像”·“姐姐,他们要带你去哪儿呀我也想去,可是爹娘总不让。
今天我问过大强了,他说那猫牌牌是在集市上买的,我让爹爹买了送你好不好”·“姐姐,你是不是想逃走啊我放你走吧,你躲在附近的森林里,等我长大了就去找你”·“姐姐……”·朱楼被他叫得心烦之际听见姜凉哀哀道:“求您救救我弟弟吧他虽憨傻,但是非常听话您若是能救醒了他,让他在您身边当个跑腿小厮也好,我们愿意终生跟随您,我只有他一个弟弟,什么法子都试了,一点儿用也没有这两年来也不知受了多少人白眼,可我不管他,还有谁管他呢……您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他的求求您救救他吧”·朱楼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一片血色,那只大猫的眼中闪着浅浅的金色,它尖利的牙齿不知嚼着什么东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张猫脸和姜凉重合了,她洁白的脸上溅满了血,露出一个神经质的微笑:“沁儿,你回来了——”·朱楼无法忍受地猛然捏紧手掌,身上爆出一小股灵力:“救答应她”·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无梦有些担忧地看他一眼,低声道:“我们说好只待到明天的。”
朱楼稍微冷静了些,他从半空慢慢倒挂在无梦面前,道:“随你啊,只是你若不救,今晚可又要露宿野外了·”·无梦道:“其实……露宿野外也挺好的……”·朱楼瞥他一眼:“身子不想要了”·无梦道:“……你就这么想管”·朱楼老实道:“想啊。”
无梦道:“为何”·朱楼道:“我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命运的召唤……”·“……”·姜凉惊恐地看无梦对着空气说了半天话,随后惊恐又变成了希望:“莫非您能与鬼魂对话您如此强大,求您救救他吧”·无梦将视线转到姜凉身上,问道:“你不怕我说不定我就是鬼呢”·“是鬼我也认了,只要你能救我弟弟,要我的命都成”姜凉咬着唇,满脸哀求的看着他。
无梦终于叹了口气道:“他怎么了”·姜凉见他松动,忙将眼睛擦了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虽有几分憨傻,却十分懂事,从不给我添麻烦,但是几年前,有一天夜里他忽然做起了噩梦,醒来后便如同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一般,说自己听到了什么歌声,又哭又叫,我嫌他吵差点打了他一顿,好不容易把他安顿好后,我只当他是因父母离世回过味儿来一时接受不了,因此也没当一回事。”
“可是后来这情况却越发严重,我也听到了那个歌声,沁儿开始每夜都做噩梦,大叫大闹,可是我怎么也叫不醒他,只能等他从噩梦中惊醒,惊醒后他就开始说一些胡话,我想问他梦到了什么,可是他已经神志不清,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这里地方小,我已经带他看遍了周围所有的医生,却无人能治,渐渐的,镇上的人开始传说他是中邪了,后来十里八方都听到了那歌声,也有人想上山看看,可是那山太陡峭了,大家根本上不去,后来有好几家孩子都得了这怪病,治不好夭折了,他们都说是我弟弟传染的,一传十,十传百,各家纷纷搬走,这几年来我们这小镇上的人越来越少也是这个原因。
求求你帮帮我,我已经想尽了各种法子,如今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无梦若有所思道:“你还记得你弟弟他都会说些什么胡话吗”·“我……我仔细听过,听不太清,好像总听他说什么‘花凉’什么‘少爷’……”·无梦突然拎着少年大步走出屋外,此刻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暖光映在少年的脸上,他的脸被洗得干干净净,尽管因为长期在屋内而显得呆滞苍白,但他的确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大眼睛,可以想象灵动起来必定生动无比。
朱楼捅了捅他:“我都说了,他长得甚合你心意,你还不信”·这少年的气质虽与那人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长相却分明有六七分像那回忆中的柳画梁·无梦有片刻的失神:“你是……”·姜沁紧张而恐惧的缩着身体,瞪大眼睛看着他。
无梦没说话,他松开手,姜沁飞快地跑回屋内,缩进了稻草堆··姜凉小心翼翼的问道:“如何”·无梦坐回那张小桌旁道:“面呢”·姜凉喜上眉梢,随后一拍大腿:“哎呀不好面还在烧着呢”·· ·☆、仇恩(三)· ·面条终究是糊了,尽管姜凉再三说给无梦换一碗,无梦却坚决不肯,将就着吃的也挺香。
月色初露,姜沁因为受到了惊吓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肯吃饭也不肯睡觉,于是无梦出门溜达了一圈,朱楼则在房内看着··只见姜凉摸着姜沁的脸,颤声道:“沁儿,你可一定要争气啊,他可是姐姐唯一的希望了,你要是再不好起来,姐姐也没办法了……”·少年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姜凉的脸上忽然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笑,笑得朱楼一阵一阵地发凉,她轻声道:“别害怕,你若是好不起来的话,我们就……我们一起……一起……”·她起身抱着姜沁,将脸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
少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抖得如同风中的秋叶··朱楼钻出屋外,见无梦正起身,问道:“你在做什么”·无梦道:“没什么。”
朱楼伸手欲把地上的稻草扒开,被无梦拦住了··朱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无梦有些羞恼道:“我付面钱不行吗”·朱楼眨了眨眼,仿佛一下子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无梦的脸有些发红,忍不住道:“干什么我像是那种吃面不给钱的人吗”·“不不不……”朱楼连忙摇摇头,哈哈大笑起来:“我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这时,他们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朱楼正想去凑个热闹,只听屋里传来“呯”的一声,接着就是少年痛苦的呻/吟,无梦与朱楼对视了一眼,急忙冲进屋内。
只见那少年躺在床上,极不安分的翻动着身体,姜凉正试图安抚他,可是她的手只一碰到那少年,少年便整个人一缩,猛然睁开了眼睛,狠狠的瞪着她·姜凉直掉眼泪,将哀求的目光投向无梦。
无梦走近几步,发现少年其实并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睁着眼,很快又闭上,继续不安分地在床上翻来翻去··朱楼上前一步道:“我去他梦里看看·”··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无梦站在他身前道:“我和你一起去。”
朱楼拍了拍他的手,瞟了姜凉一眼:“不用,你在外头看着·”·“不行·”无梦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或者我们这就走。”
朱楼看了他半晌,直到那少年又呻/吟起来,才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不过,”他对无梦道:“你须得留下一部分神识盯着她,以防生变。”
无梦点点头,他撵姜凉在门外等着,又简单在周围做了个结界··朱楼调侃道:“英雄,这回不是略懂了”·无梦一愣,随即低下头,拉起他虚无缥缈的手道:“我也就懂那么一点点……。”
朱楼本还想说什么,无梦连忙将那夜歌画卷取出,他直接把少年的手按入画中,然后让朱楼进入暗香,无梦闭上眼睛,莹蓝色的灵力在画面上流动,··朱楼睁开眼,看见一片金色的草原,灿烂的,发着光的黄色,那是秋末的草原,荒凉而繁盛的野草几乎没过了人的头顶,朱楼听见了一个女声在唱歌,毫无音调的乱哼,很难听,但是很愉快。
对面是个面目模糊的男子,正微笑道:“翠姑,跟我走吧,我会好好待你,一生与你不离不弃的·”·朱楼一向都是飘在人头顶看记忆,这次却不知为何,他仿佛身在一个人的躯体之中,透过那人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朱楼道,“他不是叫姜沁么怎么是翠姑翠姑应该是个女子吧”·“这恐怕不是姜沁的记忆。”
无梦面无表情道,“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灌输到他的梦境中了·”·对面的男子眼中有着溺死人的深情,任谁都会觉得他是深爱着眼前的人,无梦却冷笑一声。
朱楼道:“你怎么了”·话未说完,那男子突然闷哼一声:“翠……翠姑……”·朱楼扭头,只见那男子缓缓倒了下去,睁着一双漠然的双眼,仿佛刚刚的深情不曾存在。
“阿云阿云”这声音从他们身体里传来,显然是个女孩子,想必就是翠姑在说话,视线猛然抬起,不远处出现了一男一女,女子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男子面色冷峻,二人正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朱楼歪了一下头,觉得这两人眼熟极了,偏偏又想不起来,忍不住头疼道:“为何最近遇上的都是些想不起来的熟人”·翠姑道:“你们是谁是不是你们害我的阿云”·女子道:“我们师出墨江白氏一族,专职斩妖除魔,你的阿云是个魔族,刚刚他正想以你的血肉为食,我们就……”·翠姑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魔族他是我的阿云,刚刚他还说要带我走的你们把他怎么了你们把他怎么了”·女子道:“他是魔族,如今已死,不会再害人,也不会再带你走了。”
“……死了”翠姑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面前的阿云,摇头道,“不可能,你们骗我,他刚刚还说要带我走的……”·女子道:“梨子哥哥,我们走吧。”
翠姑猛的扑上去,抱住女子的腿道:“你们不能走你们还我阿云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是什么白氏吗求你们救救我的阿云,求你们了”·女子指了指她身后,道:“你的阿云真的是魔族,不信你自己看。”
翠姑回过头,像是突然收到了惊吓,一下子摔倒在草丛里,只是那男子面目依然模糊,朱楼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魔族就该死吗”·“不,若是魔族该死,你早已死了。
只是这只我们已追踪许久,知其秉- xing -·”·女子道:“他本- xing -凶残,你和他在一起,会被吃得渣都不剩”·翠姑道:“你……你们一定施了什么妖术我的阿云怎么可能……他很爱我,他待我好,他说要带我走的”·女子叹了口气道:“他是低等魔族,要吃人之前还会露出獠牙,你自己去看看他的牙齿。”
一边的男子开口了:“秋烟,何必与她多话·”·秋烟道:“妹子,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个魔我已经看到你的姻缘线了,过不了多久肯定会有更好的男子来追求你,这魔不过是你命中意外,过了便过了吧……”·男子:“……”·翠姑突然尖叫起来,张口就朝秋烟的腿上咬去,男子眼疾手快,一掌将她拍开,翠姑滚了几圈,最后趴在了草地上。
男子蹲下身去看秋烟的腿:“没事吧”·秋烟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起来:“我没事,梨子哥哥你老是大惊小怪的·把人家拍伤了怎么办”·草地上的翠姑望着他们,呜呜的哭出声来:“他说要带我走的,他说要带我走的,这里的人欺负我,只有他对我好……就算他是魔族又怎么样你们是人又怎么样他能带我走,你们能吗……”·秋烟走过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些意外道:“梨子哥哥,你喜欢这个类型的吗”·男子一愣,蹙眉道:“又在胡说些什么”·秋烟将眼睛一弯,对翠姑笑道:“不喜欢的话,我们就带她走好不好”·男子无奈道:“又想乱捡东西”·秋烟道:“我从来没听过这么难听的歌声,一听就知道骨骼惊奇,是个可造之材啊”·翠姑气红了眼,仰头又想咬上去,被秋烟一把按在地上:“你现在还咬不到我,不如跟着我,等什么时候能咬到我了,就给他报仇啊。”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见翠姑没什么反应,又道:“不然我现在一放手,你可就永远都找不到我了·”·翠姑气的捶着地面,眼泪一滴滴落在草地上:“你们两个混蛋总有一天,我会给他报仇的”·秋烟顺手把一个符挂到她脖子上:“挂好,把你的魔气收一收”·翠姑伸手去拉扯,却怎么也拿不下来,眼瞅着那对可恶的夫妻走远了,她擦了擦眼睛跟了上去。
朱楼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这么被收服了,这位秋烟小姐可真是个妙人·”·眼前忽然闪过一些极其零碎的片段,仿佛一张黑幕在眼前晃动,忽明忽暗:·【「听说你爹娘是抓妖怪的你是不是你爹娘抓回来的」·「他爹娘没准也是妖怪大妖怪生了个小妖怪」·「他家里成天不见人影,有一会我看见了都是半夜里偷偷回来又出去的可不是妖怪吗」·「哦哦哦,妖怪妖怪妖怪妖怪」·「你们放开她」一个女声高叫道,分明是姜凉,她蓬头垢面,带着近乎凶恶的表情将那群孩子全都打跑了。
「你没事吧」姜凉蹲下身来··姜沁看着她道:「你……你长得这么漂亮,是……是魔族吗」·姜凉道:「我带你回去,你家在哪里」·一个满脸漠然的女子盯着姜凉,像是审视货物一般打量了她一番,最后道:「我家中拮据,姑娘请另谋高就。
」·姜凉道:「我自小父母便被异族杀害,是他们毁了我一生,我与魔族不共戴天如今能得遇二位贵人更是缘分,纵然无法同去消灭魔族,能为你们看家,护好小少爷,也算是为此做了点事,我爹娘在天之灵也能得以安息。
」·女子道:「你叫什么名字」·「凉……凉,我叫凉」·「凉」·「那你便随我家姓姜,姜凉·」】·朱楼愕然道:“这是什么”·无梦道:“恐怕这才是姜沁原来的记忆,他本就有些神志不清,记忆难免残缺,所能呈现的应当是印象最深刻的画面。”
梦境忽然断了,一阵卡顿的黑之后,一个女子唱歌的声音中断,忽然高声叫道:“梅秋烟还不快出来与我比试今日我一定能打败你”·眼前渐渐亮了起来,却是个漂亮的小院子,从高度来看,翠姑正站在院子的墙上。
很快,梅秋烟从屋里跳了出来,翠姑正想冲过去,梅秋烟却笑眯眯道:“今日不行·”·翠姑道:“为什么不行你是不是怕我现在已经能打败你”·梅秋烟道:“不仅今日不行,接下去十个月恐怕都不行……”·“为什么……”翠姑顿了一下,愕然道,“难道你……”·梅秋烟仰起头,笑得一脸狡黠,“二打一,我胜之不武。”
翠姑好像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连说话都有些磕巴起来:“所以你……你……”·梅秋烟装作略带遗憾道:“所以你今后可不能这么早就在我门口唱歌了”·【「阿凉,过来换身衣服吧。
」男子道,「你这年纪的姑娘穿什么都好看·」·女子瞥她一眼,道:「愣着干什么,别人还以为我家亏待你了,过来一起吃饭·」·「姐姐,那村口的张二姨实在讨人厌,今日她又故意拐着弯骂我,说我是杂种……」·姜凉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递给他一个苹果,道:「这是张二姨家今年最大的苹果,她还想留两天给她那不成器的大儿子的。
」·姜凉竖起一根手指,悄声道:「你可要帮我保密」】·梦境又断了,面前出现一个小院子,翠姑正在院中挥舞着扫把,院子边的厢房忽然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厢房门被打开,一个女子喜冲冲的从里面跑出来:“恭喜老爷,是位小少爷”·被称为老爷的男子便是那位“梨子哥哥”,他冷峻的脸上显出激动和不安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少爷,只抱了片刻就交给了翠姑,自己则不顾别人的阻拦冲进了产房。
翠姑第一次与这小小的婴孩见面,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孩子,从他漆黑的眼中看见自己含着温柔的眼,她忽然做了个鬼脸,婴儿却挥舞着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哇哇哭起来。
翠姑愣了愣,忍不住笑起来,她轻声说:“小混蛋,你好啊·”·【「沁儿,你回来啦·」视线中的姜凉轮廓清晰,她苍白的脸上沾满了鲜血,被抹成一片片深深浅浅的痕迹,像是种奇怪的图腾,她的神情空洞而恍惚,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姜沁遍体生寒,恐惧如跗骨之蛆令他动弹不得,瘫坐在地面上:「你……你不要过来你是谁你想做什么」·「沁儿,你怎么了我是姐姐呀,你为什么要逃走」姜凉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容,「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是杀人犯你杀了爹娘你是杀人犯」·姜凉的笑容僵在了嘴角「我……我是杀人犯」·姜沁的声音颤抖而恐惧「你、你这杀人犯,你……你别过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杀你」姜凉眼神游移,惨白的闪电照亮了满地的血迹,一双男女躺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地睁着双眼,表情极其可怖,她指着他们叫道,「不,不我不是杀人犯不是」·姜沁指着她:「我家里哪里对不起你你如此恩将仇报我真后悔,我不该带你回来,不该带你回来」·「对不起我……」姜凉摇摇晃晃地他身前蹲下来,姜沁站不起来,只得奋力往外爬,企图远离她,下一刻,他的脚腕被抓住了,姜沁猛然回头,闪电将屋里照得雪亮,姜凉握着那把小刀,将血迹一点点在他腿上蹭干净:「他们该死,他们该死,若是你长大了和他们一样,我也会……」·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杀了你。
」·男孩的惨叫声被淹没在骤然而至的暴雨之中,破旧的房顶挡不住这百年不遇的倾盆大雨,屋里的血水流得到处都是,却渐渐被冲淡,直到消失·】·· ·☆、仇恩(四)· ·“翠姑翠姑你在哪儿呀”·眼前只有一片翠绿,阳光从那绿色的间隙照- she -进来,连那不成曲调的歌声也充满了温暖和生机。
所有的景色忽然倒转,眼前只有张雪□□嫩的娃娃脸,仔细看这张脸与那姜沁倒是有六分相似··翠姑倒挂在树枝上道:“什么事·”·那孩子被吓的退了一步,随后就笑起来,奶声奶气道,“你又输给我娘了”·翠姑道:“谁跟你说的”·孩子道:“李叔叔说的他让我跟你说别伤心。”
说到此处,孩子忽然压低声音道:“翠姑,李叔叔是不是喜欢你啊”·“一会儿我就去打断他的腿”翠姑翻身下树,捏了捏孩子的脸道,“小混蛋,最近又长高了。”
孩子把眼睛笑成两道月牙:“我娘说我以后一定比我爹还高”·翠姑道:“那是自然,你们柳家后蛋推前蛋,一蛋比一蛋更混蛋。”
朱楼笑道:“了不得,这家子感染力太强,翠姑完全沦陷了啊·”  ·这次梦境中断的时间长了些,隐隐的有微微橘红色的光亮起,忽然就成了火海,熊熊烈火灼烧着扭曲的空气,翠姑的眼前一片模糊,断断续续的对怀中人道:“你们柳家人,还真是我的克星啊……小混蛋,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眼前的情景突然消失了,一道奇怪的光从眼前掠过,朱楼伸手阻挡,无梦却更快,一掌就将它击落在地,那光化为一个红衣人·红衣人原本伏在地面,此刻长袖一挥,直朝无梦卷去,无梦连碰都不碰它,侧身闪过后将那红衣人击了个粉碎。
朱楼道:“什么东西”·无梦道:“鬼气,刚好能与他被封印的记忆相对抗·”·“鬼气他的记忆被封印了”朱楼蹙起眉道:“姜凉说他在几年前都还很乖巧,莫非是因为……”·无梦道:“因为在那之前,他的记忆被强行封印,而封印之人功力太浅,影响到他所有的记忆,导致他失却神志,憨傻无知,后来或许是有人看不下去这般行径,便以鬼气和那封印之力相抗衡,可惜这鬼道行也不足,所以姜沁偶尔会想起一些片段,便成了如今这幅疯疯癫癫的模样。”
无梦吹了声口哨,幻境中亦响起回音,他们很快从夜歌中脱离,无梦收起画卷,姜沁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是面上还有些许痛苦之色··朱楼望着门外探头探脑的姜凉道:“先去问问她吧。”
无梦扭头看向姜凉,冰冷的目光吓得姜凉一个哆嗦:“英……英雄,我弟弟怎么样了……”·无梦道:“他暂时无碍了,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姜凉道:“什、什么问题”·无梦道:“你的弟弟究竟是为何而疯”·姜凉低下头道:“这……你不是看到了吗他……他被什么东西缠上了……”·“缠上他的东西。”
无梦微微眯起眼睛道,“并不会让他做什么噩梦·”·“不是噩梦”姜凉不敢抬头,搓着手小声问道:“那……那是为何……”·无梦道:“那可就要问你了。”
“问……问我……”姜凉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不知道吗”无梦道,“那好啊,我进去后,对身体里的封印动了点手脚,不如你猜猜,等你弟弟醒了以后,他会有何反应。”
姜凉突然激动起来,失声道:“不不行你不能动他的封印”·“为什么”无梦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因为他不是你的亲生弟弟,还是因为,你亲手杀了他爹娘,逼疯了他,还封印了他的记忆,陪你演这姐弟情深的戏码”·姜凉豁然抬起头,整个人缩了起来,她摇着头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她疯狂的摇着头道:“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你们这些魔鬼疯子我怎么可能杀他爹娘你们怎么敢说这种话你们滚出去从我家里滚出去”·“用完就扔,精彩啊。”
无梦道:“可惜啊,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么我虽不想管,却无奈有人非管不可·况且你做都做了,竟然还不敢承认么”·“不不要不要”姜凉冲上来尖叫道,“求求你们,不要动那封印不要让他知道那东西不是走了吗让我们继续平静地生活不好吗为什么你们要害我害我今后没有安生日子,他会死的,他会死的你们知道吗你们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无梦冷笑一声道:“害你我只是告诉他事实。”
姜凉眼中全是血丝,状若疯癫:“什么事实我们父母双亡,他是我弟弟,数十年来我们相依为命,这就是事实”·“你自然可以活在幻想中。”
无梦一字一句道:“可你没有资格,决定他该知道的事实·”·“不不不……不是的……”姜凉低下头,语气也软下来,“我只是……只是……只是想过安生日子,你们为什么不能成全我”·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她抬起头看着无梦,眼中满是狂热和愤怒:“我们不是同类吗我是在帮你啊而你,你怎么可以残害同类你怎么可以”·她猛然拔出藏在身后的细刀直朝无梦扑来,那刀光冰冷凌冽,带着没有温度的憎恨,她毫无障碍地捅进了一个单薄的身体。
姜凉内心狂喜,她甚至抽搐着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然后她抬起头,有些难以理解地眨了眨眼睛··殷红的血液沿着刀尖滴落在地上,仿佛开出了一簇簇迟来的旧花,翻涌着绝望的芬芳。
空气凝固了,几个人一时都没有出声··姜凉缩回手,呆呆地看着扎在沁儿胸口的尖刀,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叫道:“沁儿……沁儿”·她搓着满手的鲜血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不可能啊,我要杀的是他,明明是他,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杀你,我……为什么……沁儿,为什么”·姜沁不知是何时醒来下了地,此刻站在她的面前,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空洞的笑容:“姐姐。”
姜凉慌忙伸手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沁儿,你……你醒了”·姜沁道:“姐姐……”·姜凉抱着他,跌坐在地上,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她说的话:“沁儿……”·“姐姐……”姜沁有些费力地从脖子上解下一个东西,塞给姜凉,“我答应你,要送给你的。”
姜凉睁大了眼睛,握住了姜沁的手,那牌子在掌心搁着,坚硬而温暖:“你记得……你记得我……”·姜沁握着姜凉的手,轻轻抚摸她手上的老茧,“这么多年,你受苦了……”·姜凉哭了,泪落在姜沁的脸上时已是冰凉,不知是被这无孔不入的风吹凉的,还是它原来就没有温度。
“不苦,一点也……”·姜沁摇摇头,面色温柔的有些诡异:“我……讨厌这把刀,你能不能,帮我□□·”·“可是……”姜凉咬着唇。
谁都看得出来,以姜沁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要这刀□□,他必死无疑,可即使不拔刀,也不过是能延缓一时半刻的生命··“姐姐……”姜沁的声音已经近乎呢喃,“我、我不能这样去见爹娘……”·姜凉含着泪摇头:“我不会让你去见他们的你休想你休想你们一家团聚,我……”·姜沁的眼神都要散了,凭着一口气撑着:“求你了,姐姐……”·姜凉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她的眼中浮现出极度挣扎的神色,姜沁抓着她的袖口,小幅度地晃了晃。
姜凉闭了闭眼,终于粗鲁地揉了揉眼睛,全身泛起一层浅红色的光,红光缓缓包住了姜沁·姜凉又摸了摸他消瘦的脸:“不要死,不要死,姐姐求你了·”·姜沁似乎笑了笑。
姜凉一手握住了刀把,闭上眼,猛然将那把刀拔了出来··无梦手指一翻,画出一道符,没入姜沁的伤口··朱楼道:“‘略懂’先生,这次又是什么”·“别人送我的。”
无梦面不改色道:“未免临死话说一半,这符能帮忙拖延一时半会儿·”·姜沁已然出气多,入气少,他抓住姜凉的手,将那把沾满自己鲜血的细刀轻轻拿下来按在胸口,他的嘴唇越来越白,呼吸急促起来:“姐姐,我好冷啊。”
姜凉连忙抱紧他,她的脸色近乎青紫,竟也泛出一股死气来:“不要怕,姐姐抱抱就不冷了……”·姜沁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姐姐……”·姜凉低下头,将耳朵凑近他:“你说。”
就在那一瞬间,姜沁的脸忽然扭曲,甚至连无梦和朱楼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姜沁已将那把细刀刺入了姜凉的胸口,然后他缓缓地,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把刀推了进去。
姜凉却没有任何反应,她抱着姜沁,面色安详,好像被尖刀刺穿的人不是她··姜沁看着她,眼睛忽然红了,泪光一点点泛起,然后他慢慢地笑了:“姐姐,我们一起下地狱吧……”·姜凉点点头,轻轻笑着,用一种唱摇篮曲一般的语调道:“好啊。”
无梦身后的书箱里爆发出极亮的光来,接着一只洁白的鸟儿从里面扬首飞出,绕着姐弟俩啼叫着,声音如泣如诉··鲜血在胸□□融,他们犹如两只野兽,在无可解的困境中挣扎、撕咬、纠缠,直到最后的最后,憎恶和爱融为一体,他们再没有力气去分辨,然后死在令人不齿的幸福和痛苦中。
夜幕低垂,星野辽阔,这小小的茅草屋仿佛天地间一枚不起眼的棋子,落在这一方不起眼的角落··夜歌扇动着翅膀,落在无梦的肩膀上,画卷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 ·☆、仇恩(五)· ·其貌不扬的男子将小女孩从草丛里拎了出来:“哟,是个小的·”·他摸着下巴:“而且还长得也像个人,不如给我家沁儿做童养……哎哟”·女子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你脑子进水了这是我们这个月的口粮”·“我开玩笑嘛……哎哟哎哟……”·小女孩像只乖巧的兔子,老老实实地被他拎在手里,她抬头看着男子,眨巴着一双水淋淋、黑漆漆的眼睛。
女子拿了个笼子来,在上面贴了一道符,那符咒立刻融进了笼子,然后她把小女孩装进去:“当心被她逃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男子道:“你也太小瞧我了,不过一个资质平平的小孩……”·女子咬牙:“上次谁说那是个劣等,还被人家跑了的”·男子理直气壮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得了吧”女子翻了个白眼:“马失蹄一时,你一失手二十多年!”·男子不说话了,默默抱起笼子,垂头丧气地跟在女子后面,不一会儿又精神起来:“喂,你从哪里来有兄弟姐妹没有我去抓几个来给你作伴怎么样”·小女孩偏着头,好奇地看着他,男子“嘶”了一声:“这……她也就比沁儿大一两岁吧……”·女子道:“你再敢打那个主意,我把你眼珠子剜了送她玩”·“不是……”男子略有些迟疑道:“只是她……和普通的小孩似乎也没什么差别……”·女子眉头一蹙,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布,将笼子罩起来,隔绝了男子的视线,她低声道:“你想太多了,她是个魔族。”
男子叹了口气,哀哀怨怨地继续捧着笼子··女子看他那小媳妇般的表情,狠狠捏了他一把,恨铁不成钢道:“瞧你这孬样但愿我们沁儿长大了不要像你,不然哪儿再找我这么个傻子去”·男子:“你敢说我媳妇儿是傻子经过我同意了吗”·女子:“……”·小女孩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她每日听见外面的说话声,感受得到外面日升月落,闻得到锅灶开火时传来的香气,他们会给她递饭菜,偶尔帘子没有完全闭合,她就能从缝隙中看到这个充满烟火味的家。
这个家里有个孩子,正是满地乱跑的年纪,时常闹得鸡飞狗跳,夫妻俩会拌嘴吵架,时而又和和美美地抱着孩子逗乐,有时也大声呵斥孩子,锅碗瓢盆当啷作响,举案齐眉颊红微漾,交织出一副活生生的人间图景。
魔族大多情感淡薄,小女孩觉得新奇极了,有时她甚至错觉分享着他们剩菜的自己,也是这图景中的一员,她平生第一次如此期盼新一天的到来,却不是为了吃的,而是为了那一声“你们两个懒货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与此同时,她产生了巨大的寂寞。
小女孩尝试着去拨弄笼子,可是只轻轻一碰就被结界拦了回来,她不甘地抱着手掌哼哼··这时,笼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帘子被轻轻拉开了,露出一张白胖胖的小脸,像是包子一般圆润可爱。
这包子正是家中的小孩,小包子看见她之后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他挥着手,奶声奶气道:“你、你真好看”·说完他居然脸红了,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害羞的笑:“你、你是从哪来的呀”·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似乎感觉到这又软又甜的小孩子没有威胁- xing -,她犹豫了片刻,小声而规矩道:“兄台,别来无恙否”·小包子一脸困惑:“你在说什么”·女孩道:“我……我爹娘教我,遇见他人要打招呼。”
小包子似懂非懂,便也学道:“兄台别来无恙否”·接着他问道:“你也有爹娘你爹娘呢”·“不知道。”
女孩道:“前些日子他们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我饿了,出来找东西吃,然后就被……被带到这里来了·”·小包子道:“爹娘说,你是宠物,关在笼子里才不会到处乱跑,不然会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宠物”女孩想了想,“你是宠物吗·“我当然不是”小包子扳着手指头,“宠物是小兔子、小狗、小猫……”·女孩咂咂嘴:“宠物可是吃的”·“不是。”
小包子摇摇头:“是玩的·”·“关在笼子里玩吗”女孩不解道:“我也喜欢玩宠物,在树林里边追边玩,追上了就吃,我最喜欢吃兔子了。”
小包子兴奋地点点头:“上次我玩我家里的小兔子时,它咬了我一口,爹娘就把它烤啦,可香了”·女孩搓搓手,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兔子、山鸡、野猪还有死人我都爱吃不过我追不上野猪,只有爹娘偶尔抓上一只,一只就够我们吃三天”·……·两个小孩居然就着野味的话题聊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对方食物中的一种。
一日,女子在做饭时担忧道:“沁儿似乎很喜欢那只魔族·”·男子不甚在意道:“小孩子嘛,图个新鲜,之前抓给他的小鸡小兔子,不过三日就腻了。”
“那些是动物,这个可是……”女子顿了顿··男子斜眼看她:“是什么”·女子翻了个白眼:“反正你尽早把她送走,不然沁儿出了什么事,我找你算账”·男子道:“好好好,半月后便是藏心阁大会,你在家中照顾沁儿,两天后我带她启程。”
女子不放心道:“你一个人能送得到吗这可是一个月的口粮,不然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男子道:“你夫君岂能这般没用再说你若去,沁儿必然也要去,不但耽搁行程,还会和‘它’多接触。”
女子思索了片刻,只得点了点头··一旦父母不在,沁儿便过来和女孩玩,虽然只能隔着笼子,但是姜家在此地甚为特殊,和他人也很少接触,沁儿第一次遇到了能和他一起玩的小伙伴,自然难舍难分。
“我今日见到隔壁家大强的脖子上挂了个牌子,牌上是个猫咪的形状,那猫咪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极是好看我问他是哪里买的,他偏不告诉我,呸,小气鬼”·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女孩揉了揉眼睛,道:“你总说我好看,可是从小到大没有其他魔族说过我好看。”
沁儿坐在笼子前剥桔子,塞一瓣到嘴里,含混不清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比我娘还要好看”·“我不是人。”
女孩看着他,“我是魔族·”·沁儿蹙起小眉毛,很快又舒展开:“魔族不是人吗你和人长得一模一样·”·女孩摇摇头,她凑近笼子的边缘,睁大眼睛道:“我的眼睛,魔族的眼睛是带着金色的,越是强大的魔族,金色越是纯正。”
沁儿看了半天,狐疑道:“看不出来·”·女孩沮丧地坐了回去:“我太弱了·”·沁儿见她满脸郁闷,道:“你别难过,我爹说他过几日便要去外地的集市了,到时候我让他给你带一个和大强一样的猫牌牌。”
你爹那是要卖我呢……她没说出口··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沁儿忙道:“快快快,我们来那个吧上次你教我的那个”·他眨巴着眼,显得有些兴奋:“青山不转,绿水长流……”·女孩的脸上分明不舍,她也不会藏,又有些矜持不愿说,只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后会有期。”
女孩的父母在江湖上晃荡,也不知从哪里东学一句,西学一句就全都教给了女儿,又被她东一句西一句地教给了沁儿··当晚,沁儿又偷偷摸下床,蹲在笼子旁对女孩道:“我今天听到了,爹娘要把你送走。”
女孩沉默着··沁儿愁眉苦脸道:“我不舍得他们把你送走,你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他又向前挪了挪,凑近女孩道:“我放你走吧,你躲在附近的森林里,等我长大了就去找你”·女孩的眼睛亮了:“你能放我出去可是这锁我打不开……”·“我知道”沁儿神秘地笑了笑,“我见过娘亲总是揣在怀里的那几张纸,往笼子上一贴就能打开”·沁儿在女孩期待的目光中从胸口摸出一张符咒,道:“这是我从娘那儿好不容易偷来的,若是被抓住了,我要挨揍的。
“·女孩迟疑道:“那你把我放了……”·沁儿皱皱鼻子,大约是看到了自己肿着屁股趴在床上的惨样,随后英勇道:“挨揍就挨揍呗,也就疼几天,不打紧我听娘说,这叫英雄救美”·女孩也笑起来:“大英雄,将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沁儿小心翼翼地将那符咒往笼子上贴,才刚一贴好,就觉得手指一疼,整个人被弹了出去,他忍不住“哎呦”一声,摇摇晃晃地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出于孩子的天- xing -,他正张嘴想嚎,呜咽了两声又硬生生地忍住了,憋得两颊通红,眼泪汪汪,他缓了好一阵子,才重新爬回笼子前··那符咒已经彻底融进了笼子里,女孩几次触碰笼子都被弹了回来,摸着手指直抽凉气,沁儿有点急了,又想伸手过去,又对刚刚的遭遇害怕,如此反复几次,女孩道:“算了吧,一会儿又……”·沁儿鼓起嘴 ,眼睛一闭,又把手伸了过去,不出所料地又被弹出去了。
他又疼又觉得丢人,一下子没忍住,眼泪哗啦啦往下掉,他扭身跑回房,呜呜哭起来··女孩缩在笼子的角落里,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两个人影朝她走过来,沁儿的父母在她面前蹲下来,男子略带一丝心疼道:“你真狠心,这东西可疼得紧,沁儿才几岁啊”·女子亦皱着眉:“他今天非要向我讨那符咒,我不给,他就悄悄来摸,给他吃个教训也好,小偷小摸的毛病不能惯”·女子见女孩惊恐地看着她,嘲弄地笑道:“幸亏沁儿还小,不懂事儿,不知这笼子有‘锁’字符,和‘解’字符,至于你,我听说魔族有魅惑人族的能力,没想到竟连小孩子也不放过,不能再让你待下去了。”
男子一身完整的外出装束,他拿起扁担,一头挑着行李,另一头挑着笼子,在夜幕中上路··女孩回头望着那间小小的屋子,她平生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眷恋,她想,原来就是这么一间平平凡凡的小房子,只是明日就闻不到那股熟悉的烟火味,也看不到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了,不会再有人一张小嘴嘚吧嘚地在她面前叨叨着他那一点可怜的所见所闻,也不会再有人悄悄塞给她一只刚抓的,被捏在手心太久而奄奄一息的蟋蟀,也不会再有人……会想要救她。
男子忽然道:“你喜欢我家沁儿吗”·女孩愣了愣··男子道:“你这么看着我家,总不会是想一直呆在里面吧”·女孩垂下眼帘,小声道:“喜欢”·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可惜了。”
几天后,他们路过一个集市,男子往笼子上罩了一块布,时不时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卖兔子、卖小鸡的,被男子不耐烦地打发走了,他还算良心,在布上剪了两个小窟窿,让女孩能往外看看。
女孩的视力极好,正走着,她忽然远远看到一个摊子上挂着一个小牌子,是一张猫脸的形状,上挑的眼尾,微张的小嘴仿佛在笑,看上去极其讨喜,她忍不住挪了挪,男子察觉到了,低声问道:“怎么了”·女孩道:“你带我去那边看看行吗我想……我想买点东西,你替我……送给他。”
男子调侃道:“你送他东西你有钱吗”·女孩沉默了片刻,道:“他一直很想要一个猫牌,因为隔壁家的大强总是在他面前炫耀。”
男子道:“嗯啊,我似乎听他提起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女孩道:“你把我卖了,不就有钱了吗”·男子停顿了许久,周围很快安静了下来,女孩听见男子和其他人对话的声音,似乎是在谈价钱,那人掀开帘子,仔细看了一番,又重新放下,略带嫌弃道:“姿色不算出众,看样子魔气也很弱,顶多只能在阁中招呼招呼客人,幸亏年纪还小,尚可□□。”
看到这里,朱楼诧异道:“什么地方如此大胆,竟敢买卖魔族不怕魔王找他们麻烦”·无梦的声音发冷,道:“官匪相生,则无处寻匪。”
朱楼在理解这句话的同时脱口而出:“藏心阁”·画卷中,面前的帘子被掀开一条小缝,男子在女孩面前蹲下来,道:“你恨我吗”·女孩道:“恨恨是什么”·男子长长叹了口气,将帘子彻底掀开,道:“可惜了,可惜了。”
他的身后便是那空旷苍白的大厅,一眼几乎望不到头,中间则悬挂着那血淋淋的“恨”字··女孩眼中有一丝恐惧,见男子要走,她小声道:“我、我害怕……你能不能……”·她顿了顿,垂下头道:“把我卖到其他地方”·男子摇摇头:“除了这里,没有人会收你的。”
说着,男子将手里的东西系在了腰间,里面传来轻微的银钱相撞的声音,然后他转身离去··女孩急了,一把抓住笼子的边缘,叫道:“别走求求你别走我害怕我害怕不要把我留在这里……”·她哭着求着,将笼子撞得“哐哐”作响,男子却再没有回头。
“别吵了·”·女孩抬起朦胧的泪眼,与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男子打了个照面,此人的头像是被打了一拳般凹下去一块,即使用头发堆上去也掩饰不住,臊眉耷眼,一脸倒霉相,他把手伸进笼子里,抓住女孩的衣领,拎到自己面前,道:“想活命的话就别吵了,你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吗”·女孩哽咽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因为人族要拿你换钱,你在他们的眼中,是一只鸡,一条狗,饿了可以当粮食,冷了可以换衣裳·”那半边头又摸了摸她的脸,道:“但是没关系,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藏心阁的人了,你要参与我们的事业,终有一日,魔族将会复兴,将所有欺负我们、看不起我们的人族,统统消灭让他们匍匐在我们脚下,我们就可以像对一只兔子一样对待他们”·女孩呜呜咽咽了半晌,又问道:“所有人族……也包括沁儿吗”·“沁儿沁儿是谁”·女孩道:“他……他的孩子。”
“当然”半边头扬起他奇形怪状的脑袋道:“人族,都该死·”·女孩不敢再说话,眼泪却不断地从眼眶中往下流。
半边头皱皱眉,将她扔回笼子的角落里,他拿起手边的本子翻了翻,吁了口气:“已有多日没有符合上阁资质的魔族了,可这货色送去,又要被阁主一顿训·”·半边头唤来两个健壮的小厮,道:“送她去烟雨姑娘那儿。”
女孩在悲伤和恐惧中被带进了一个异香扑鼻的房间,里面坐了个花枝招展的女子,那女子见了她十分不耐烦道:“最近的货是不是太水了这样的货色都留给我”·她走过来踢了踢笼子,道:“魔气这样弱,早该送去……”·笼子被踢得东倒西歪,女孩慌张地抓着栏杆,结界在她的手掌间噼啪作响,手指很快被烫得伤痕累累。
一小厮道:“烟雨姑娘,这还是个小的,您要是真不要,那边也……”·女子冷冷地斜了他一眼,转回目光,发现笼子里的确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女子稍有兴趣地将女孩的手从笼子上扳下来,然后捏了捏她的手指道:“指比掌长,骨骼纤细,将来定是双好手,罢了,人,我收了。”
 ·待那两个小厮走了,烟雨将她的结界解开,道:“从今天起,你就算是跟了我·我这里规矩严,你只要犯一条,我就把你扔回给那半边头的怪物。”
·女孩意识到自己暂时脱离了危险,她吸了吸鼻子,怯生生道:“姐姐,我……我想回家·”·烟雨愣了愣,她垂下眼睑,淡淡道:“你没有家,哪里都没有,他们都不要你了。
你是本月第二个被送来的,今后,你便叫做两·”·两忍得辛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早些把手养好,你能不能活,可就靠这双手了·”烟雨站起身道:“规矩明天再学,今晚……随你吧。”
很久之后,两才知道,烟雨立的第一条规矩,便是不能哭泣··· ·☆、仇恩(六)· ·此后五年间,两在烟雨的□□下学会了琴棋书画,站立坐卧皆有风情,她甚至求烟雨教她如何使用魔气,尽管她的魔气微弱,但若是用得好,也能起到四两拨千斤之效。
烟雨十分严格,若是当日没有完成她的任务便会遭到毒打,魔族的身体特殊,恢复速度也很快,烟雨经验丰富,无论前一天打得多疼,都会保证她第二天能完成任务··两的适应能力极强,很快便学会了曲意逢迎,将烟雨服侍得妥妥帖帖。
烟雨对她亦十分满意,几乎从不离身·只是从不允许她到处乱跑,只让她在这后院子里活动,范围十分有限··这日,两又见一新进阁的女子被强拉着拖走了,她忍不住好奇,问女子道:“姐姐,我常见新入阁的女子被人……带走,回来之后神色惶惑疲惫,我问她们,她们也不肯说,姐姐可知道她们究竟去哪儿了”·烟雨瞥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轻笑一声道:“我倒是没发现,你都长这么大了。”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两笑着躲避道:“姐姐可手下留情,上次我一躲,差点碰碎了你那宝贝瓶子,这次可不知有没有那么幸运·”·烟雨道:“开起我的玩笑了,你胆子不小啊……”·“哟,都长这么大了。”
半边头忽然从外面走进来,他的目光在两的身上逡巡了一番,然后笑道:“□□得不错啊,当初那豆芽菜如今也是凹凸有致的小美人了,可你怎么还藏着掖着不肯放出来。”
两知道他们俩虽五年都未曾见面,但却有很大过节,只垂着头站在一边··女子眯了眯眼睛,抓过她的手,那手莹白柔腻,纤细修长,如同白玉雕刻,却又比白玉多几分温度和柔软,道:“你也差不多能接客了。”
“接客……”两直觉不太对,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我、我年纪还小……”·“不小了。”
半边头打断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贪婪,他嬉笑道:“魔族- xing -- yín -,是时候让你去体验体验了·”·烟雨眉头一皱,随手抓起一个杯子朝半边头扔去:“滚出去,我这屋子里向来不接待丑人”·半边头侧头躲过,道:“滚当然可以,只是这丫头五年了还无所成,光在这里吃住,不合规矩……”·烟雨将手边的茶几用力一拍,四条桌腿应声而断,桌面被血红的魔气提到半空,朝门外飞去,两听到门外闷哼一声,烟雨骂道:“再不滚,当心我把你另半边脑袋也敲下来”·门外传来半边头强压着愤怒的声音:“今晚戌时,她若是不来,便等着阁主发落吧”·烟雨轻轻摸着两的手,许久,才慢慢道:“总有这么一遭,受着吧,总比死了好。”
两困惑地看着她,再问,她却什么也不说了··当晚两便知道了她的意思,她被人按在床上,梳得齐整的头发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衣衫被撕碎,她想反抗,却一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一般。
她甚至觉得眼前模糊,意识漂移,她希望这只是在做梦,可是那从身体到内心的恐惧和疼痛却是如此真实,她被围困于其中,动不得、哭不得、生不得、死不得,她颤抖着,忍耐着,茫然无措中她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怪自己说出了那句话么可即使不说那句话,她也逃不过这命运,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怪烟雨么她只是其中一环,换了别人,也许她早就遭遇了这些·怪那半边头么她的确想起他就恶心,是的,全怪他,若不是他强逼,烟雨根本不会让她出来。
可是她的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着她,提醒着她让她遭遇这一切的元凶·她想起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那个小袋子里银钱相撞之声,那是他们一个月的口粮。
她想起男子离去前说,可惜了··可惜可惜什么呢·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陷入了黑暗,再无知觉··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晨,两坐起身,看到了身上那些不堪的痕迹,更可笑的是,她全身上下都被扒光了,唯独手被用柔软的绸缎包得好好的,一点都没被碰到。
小鸡小狗·她什么都不是,她不过是个魔族,一朝流落于人世,便只能任人搓圆按扁··还不如一只兔子··“两”·她猛然抬起头,却没有见到这声音的主人。
她的心里突地一沉,立刻翻身下床,草草将自己拾掇干净,穿上新备的衣服就冲了出去,没跑两步被人拦住了··半边头的脸上有块紫色的淤青,显得他那可怖的脸更加可怕,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昨晚享受得怎么样啊”·“滚开,我要去找我姐姐”·“脾气真像呀,不愧是她带出来的人。”
半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希望你的结局,不要也和她一样·”·“她怎么了”两在问出口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后院离她不过几步的距离,她只要走几步就能知道,可是她偏偏着急,甚至内心隐隐的恐慌,让她拒绝去面对那个结局。
可她明知道这人的嘴里吐不出半个好字··半边头没说话,他咂咂嘴,将手掌摊平,举到脖子前,然后横向一拉——·两浑身都震了一下,她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你骗我姐姐她很厉害的,她……”·“她再厉害,也不过只是我藏心阁的一条狗,她花了五年时间□□出你这么个废物,连伺候人都不会,难道不该死吗”·两在某一刻觉得脑中原本崩得极紧的弦在那一刻断了,天旋地转的晕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可以不再时刻顾及仪态表情,不必整日和那枯燥的琴棋书画打交道,也不必再看到女子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可是她的心脏钝痛,痛得她混沌的头脑无比清醒,她伸手扶住了身边的栏杆,微微张开嘴,道:“好极了,我终于,不必再遭罪了。”
·半边头的笑声极其尖锐刺耳:“没想到啊,烟雨,真没想到·”·他走过来,在两的耳边轻声道:“你知道她为什么对你好吗因为你长得和她那个一进阁就死掉的妹妹很像,上次她要保护妹妹,结果妹妹死了,这次她竟还妄想保护你,结果,自己也死了。”
半边头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笑啊,你不是怕痒么怎么不笑了”·两冲回她们的院子里,院子里空荡荡的,地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烟雨不在了··两在过后的日子里取得了半边头的信任,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削掉了他另外半边脑袋,然后几乎用掉了半条命才终于破开藏心阁的阵法,逃了出来。
朱楼看着看着,忽然道:“这阵法似乎和上次我们遇见的不太一样,连她都能破得出来·”·无梦道:“若非烟雨给她留了保命符和地图,她是断然出不去的,不过阵法的确有所变化,与如今的不可同日而语。”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朱楼又瞥了那画面一眼,道:“该不会是因为她逃了出来,所以阁主才加强了阵法吧”·“……”·土地贫瘠荒凉,房屋破旧不堪,两深深吸了口气,她听见不远处传来有人哭叫的声音。
两个高大的少年将一个略矮瘦些的少年堵在墙角,从他手中将书抢走:“我听说你爹娘总是昼伏夜出,不知做什么买卖,虽然见不得人,但肯定赚得不少啊,借点给哥几个花花呗”·矮瘦的少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啜泣着。
“哭个屁啊,跟个女孩子一样你交不交出来,不交出来,我就把你的书撕了”·“不行”矮瘦少年猛地抬起头,“若是书丢了,明天先生会……”·其中一个高个儿少年伸出手,从他脖子上扯出一条细链子,链子的另一端被从衣服里拉出来,是一个小牌子,上面刻了一只猫咪的头像,那猫咪眼尾上挑,露出一副可爱的笑脸。
原本上面应该是镀了金的,大概是长期被主人摩挲,金色已经褪干净了,露出下面银白的底色来··“什么玩意儿,挂这么个破东西·”·矮瘦少年一把将猫牌抢了回来,护在胸口:“这个,不行。”
高个儿见他紧张,抓住他的手腕道:“给我我偏要这个一个破牌子,你稀罕什么莫非里面是银子做的”·两随手从身边掰了根粗树枝,上去就往那两个高个儿身上招呼,她下手一点不留情,将他们抽得嗷嗷乱叫,慌忙抱头跑走了。
两扔下树枝,转过身道:“你没事吧”·矮瘦少年惊魂未定,也不敢看她,目光只落在被人扔在地上的书本上··她蹲下来捡起书本递给少年,道:“我送你回家吧,你的家在哪儿”·少年抓着那猫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书本,他摇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两道:“你为什么怕我”·矮瘦少年盯着她的脸,喉结上下滚了滚,道:“你……你长得这么漂亮,是……是魔族吗”·两笑了,她凑近少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黑色的,我是人族。”
阔别多年,她终于又见到了那两夫妻,他们比之前似乎沧桑了一些,灵力低微的人族无法驻颜,很快便会和普通人一样老去··女子上下打量着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两,道:“我家里拮据,雇不起你,烦请另谋高就。”
两道:“我从小无父无母、居无定所,如今漂泊流浪到此处,深觉与小少爷有缘,我不要钱,只求夫人给个住处,我能干家务、照顾小少爷,保证他不再被欺负,而且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少年牵着女子的手道:“娘,求你了,她真的很厉害,只几下就把那几个人赶跑了·”·女子瞪着他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我教你被人欺负了要找人保护你了”·少年不说话了,他的脸上、胳膊上都有青紫,眼圈通红,委委屈屈地缩在一边。
女子气得直跺脚,男子打圆场道:“姑娘,我知道你一片好意,但是我们家里情况特殊,没法雇佣你……”·“是因为你身后的东西吗”两道。
夫妻二人警惕地将笼子护在身后,少年则自觉地退到一边··女子道:“你知道什么”·“别紧张·”两笑了,“刚刚小少爷问我是不是魔族,如今你们又不肯让我进去,之前我在四处流浪时听说,有人靠买卖魔族挣钱,不知二位,做的可是这生意“·女子也笑了:“道听途说,姑娘切莫当真。”
“要我说·”两不紧不慢地道:“魔族自然当抓当杀,一山难容二虎,世道岂容二族自当屠个干净”·女子正犹豫,两忽然往他们面前一跪,道:“我自小父母便被异族杀害,是他们毁了我一生,我与魔族不共戴天如今能得遇二位贵人更是缘分,纵然无法同去消灭魔族,能为你们看家,护好小少爷,也算是为此做了点事,我爹娘在天之灵也能得以安息。”
男子拉了女子一把,悄声道:“沁儿整日里被那些人欺负也不是个办法,此人知道我们底细,纵使放她走,她也能将我们所做之事告知村里人,不如就近留着做个丫头,反正也不差她这口饭。”
女子绕着两走了几圈,道:“没生什么病吧”·两摇摇头··女子吁了口气,道:“叫什么名字”·“两。”
“凉”女子想了想,“你既然要跟着我们,以后便跟我家姓,从今天起,你便叫做姜凉·”·姜凉低着头,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那我叫阿沁,便叫你阿凉”·“胡说什么“女子呵斥道,“比自己大的女子当叫什么”·姜沁的脸有些红,他朝姜凉拱拱手,道:“姐姐,别来无恙否”·姜凉有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他们初次见面,而如今竟是恍如隔世。
几个月之后,他们不再过于防着姜凉,这日男子又捉到了一只魔族,为了庆祝多喝了几杯,姜凉试探地去掀开帘子,夫妻二人也并未阻止,她胆子便大了起来··要不说世事多巧合呢,笼中的魔族与她当年差不多的年纪,脾气简直像只暴躁的小豹子,在笼中横冲直撞,但是因为多次被结界灼伤,时不时停下来舔舐伤口,口中发出不甘的低吼声。
姜凉故作惊讶道:“这还是个孩子呀,他也是个魔族吗”·女子的指头往男子脸上一戳,道:“你问他”·男子挺起胸脯,理直气壮道:“如今他是个孩子,还好对付,等长大了可就是大祸害,没准是那魔王原无争第二到了那时不知要费多少力气才能抓得住他我这是为修仙界做出大贡献”·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女子冷哼:“好不要脸”·男子搓搓手:“我不要脸不要紧,我娘子这张漂亮的脸保存好就成了”·夜里,姜凉偷偷给那小魔族塞了点吃的,小豹子怒气冲冲,险些咬到她的手指。
他满脸愤恨地瞪着她:“你们会遭报应的我爹娘一定会来救我的”·“那你最好让他们不要来·”姜凉面上毫无波澜,道:“来了你们一家可就整整齐齐,全送去……”·小豹子轻蔑道:“他们若是打得过我爹娘,又怎么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来捉我分明是灵力太弱,捉不了厉害的魔族,才专找小孩子无耻”·姜凉愣了愣,竟忍不住笑起来:“原来如此,这么简单的理由,我当年怎么就没想到呢。”
男子临行前一日,天色格外- yin -沉,夫妻二人吵吵嚷嚷去街上买东西,因姜沁今日考完试便要放假,他们便计划着这次带他一起出发,让他长长见识,姜沁昨晚知道了这件事高兴得一晚上睡不好觉,一大早就跑去学堂了。
姜凉将帘子掀开,小魔族已经折腾不动了,他满身是伤,蜷缩在角落,一眨不眨地瞪着姜凉,突然他揉了揉眼睛,然后腾地一下跳起来:“你……你……”·姜凉的眼中闪过几道极细的金丝,她笑了笑,道:“你没看错,我是魔族。”
“那你怎么能……”小豹子气得语无伦次,“你这叛徒你竟帮着人族你出卖同类不得好死”·姜凉随手将符贴在笼子上,结界消失了,小豹子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还呆呆地站着。
姜凉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道:“还不快走·”·小豹子下意识一躲,又生生忍住了,不远处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小豹子面露喜色:“是我爹娘是我爹娘来找我了”·他拔腿就跑,跑到门口又犹豫着转回身道:“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等他们回来一定会把你也抓去的”·姜凉摇摇头:“你走吧。”
小豹子转身抓起她的手,拖着她往外走:“害羞什么我娘说,人族很坏的,和他们在一起久了你也会变坏”·姜凉没有动,她微微低了低头,道:“来不及了,小豹子,跟你爹娘躲得远些,别再被抓到了。”
小豹子看了她片刻,撅了撅嘴:“好吧,不过你若是改变主意,就去西边的森林……”·他突然整个人一僵,扭头就跑,不远处传来刚刚那种奇怪的声音。
姜凉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朝那小豹子的方向追了出去··一张金色的网罩住了中间的两只魔族,姜氏夫妻俩各执金网的两角,将网收成个枣核模样,道道金光在网面上涌动。
姜凉一把抓住要窜上前去的小豹子,将他拉进旁边的草丛中··女子的额头青筋毕现:“你给我拉住了这里头可是沁儿将来娶妻生子的本钱他若是娶不上老婆,你也别想有老婆了”·男子亦不轻松,背上的汗将衣服浸得透- shi -,他费力道:“区区两只魔族……而已,岂不是亏待了人家姑娘”·“滚你的”女子死死拉着手中的网,脸色都有些苍白了:“这辈子再没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了,谁知道竟会有魔族撞上我们搭好的陷阱”·“这辈子我也做一回英雄,扬眉吐气”男子咬着牙。
“你……啊”女子突然惨叫一声,背上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小魔族抓出五道极深的血痕,手上劲儿一下子松了··网里正在挣扎的两只大魔族立刻撕碎了金网,他们一把拎起小魔族,头也不回地跑了。
男子呆呆地扯着网的另一端,似乎还没回过神··姜凉急匆匆赶来,扶起女子道:“夫人,你怎么样了”·女子的眼前已经模糊不清,男子乱了方寸,原地打转,两人竟都没有发觉姜凉有什么不对。
姜凉与男子扶着女子回到家中,男子匆匆从箱子里拿出治疗的符咒,敷在女子的背上,符咒缓缓没入女子体内··女子趴在床上闭目养神,稍微清醒些了,她忽然道:“姜凉。”
“在·”·“那小魔族是怎么跑出去的”·姜凉没说话,男子急道:“你伤得那么重,少说点话吧,那东西跑了就跑了,大不了拮据一阵,还是你的身体重要”·女子睁开眼看着姜凉:“那笼子上的符咒虽弱,但若没有我的‘解’字符,谁也打不开。”
男子一边觉得女子这成天怀疑这怀疑那的德行烦,一边却忍不住将目光朝姜凉瞥去··姜凉挺了挺胸,微微仰起头,笑道:“那夫人觉得,是谁打开的呢”·她身上衣衫朴素,却挡不住那眉目弯弯,如月如勾,嘴角漾出浅浅的笑靥,端的是摄人心魄。
男子一惊,当即跳起来道:“你是魔族为何我竟没有发现”·姜凉抚着细细的手指,道:“你既然没有发现,为何执着于我是魔族还是人族”·女子冷哼一声:“魔就是魔,装得再像人,也还是魔,撒谎骗人、谋财害命,抓了你是为民除害”·“是吗”姜凉道:“你们把卖入青楼换粮食称作为民除害还好意思跟我提谋财害命”·“至少我不会恩将仇报”·“那我岂不是还应该谢谢你们”姜凉嗤笑一声,“倒也没错,如果不是为了你们,我大概早就死了。”
·男子低声道:“你先走,我拦住她·”·女子道:“废物点心,这点出息杀了她,明日我们拎着她的尸体去换钱”·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男子背对着自己的妻子,双眼死死瞪着姜凉:“乖,听我的,快走”·他没有等到回应,姜凉从他头顶掠过,轻巧地落在他的身后,她的掌心握着一把细刀,那是烟雨的遗物,曾削去过半边头另半边脑袋的。
刀尖一寸寸下落,雪亮的刃上映出女子惊怒的面容,然后深深没入女子的胸口··男子转身暴吼一声,姜凉已经纵身跃起,细刀被轻易地拔出,带起串串血珠,那女子几乎当场就没了气。
原来人,也就是这么脆弱的一张皮肉,胸口有心,鲜血殷红,也就不过如此而已··男子抓出所有的符咒,狂乱地灌注着灵力,手里的符咒化为道道金光,朝姜凉袭去。
可惜他学艺不精,灵力又弱,那符咒到了半途便纷纷落下,即使有到姜凉面前的,也被她轻易化解··姜凉瞪着男子,恨意像是迸发的火焰,烧得她微微颤抖·她看着男人那张平凡的脸,是这张脸送她入了那噩梦,还企图将更多的魔族送入噩梦,他的脸上毫无悔意,只有绝望和疯狂。
她的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快意,简直想像他关着无数魔族一般将他也关起来,尝一尝那昏天暗地的滋味··“绝望吗”姜凉一手卡住了他的脖子,将男子按在地板上,她举起细刀,“你用别人的绝望换取银钱时可曾想过这一天”·“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只有人族才配活着”·姜凉将刀抵在男子的喉咙:“这是替我、替所有在藏心阁死去的魔族,还你和你的同类的”·刀尖划破了男子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像是在屋子里开出了一朵巨大的花。
男子在临死前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指着姜凉的身后,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姐姐、爹娘,你们怎么不来接我……”少年欢快的声音停住了。
姜凉转过头,窗外刺眼的闪电照亮了整间屋子,映得她的脸格外苍白,斑驳的血迹在她的身上绽开:“沁儿,你回来啦……”·· ·☆、仇恩(七)· ·无梦在茅草屋边埋葬了姜家姐弟,左右各埋一个。
“如此相伴不相见,不知他们能否解脱·”朱楼叹了一声,又道:“你不是不爱管闲事吗”·“面钱罢了·”无梦拍了拍手道,“再过一会儿天就该亮了,我们上山吧。”
朱楼道:“折腾了一夜,你不累,我都累了·”·无梦拿起暗香道:“可要休息”·朱楼发现铃铛旁边又挂了个香囊,略带些好奇道:“怎么又多了个百岁香你从落月仙子那里讨来的”·“不是百岁香。”
无梦笑了笑,道,“不过是我随手拿的·”·“可是……”朱楼思索片刻,总觉得有些不对··无梦抬脚又想走,却被朱楼拉着袖子,拖进屋子扔到床上,“等你醒了,我们就上山。”
“可是……”·朱楼恶狠狠道:“小子,你要是敢把我的容器折腾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无梦只一躺下,疲倦就如潮水般涌来,可是一种不安和兴奋感包围着他,令他难以入眠。
朱楼坐在他身边看他烙了半个时辰的饼,叹了口气,轻轻的浮在他身边··无梦立刻睁开了眼睛··朱楼道:“看什么只是报你这一路的照顾之恩。”
无梦道:“所以以身相许吗”·朱楼看着他疲惫的脸,笑了笑道:“好啊·”·无梦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他轻轻笑道:“我睡着了,你就回暗香吗”·“好。”
朱楼不想多和他纠缠,随口应了··待到天黑,无梦睁开眼时,看到朱楼坐在窗沿,他正想说话,朱楼却竖起一根手指:“听·”·远方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这歌声断断续续,并不悦耳,无梦看了朱楼一眼,朱楼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人一魂顺着歌声很快到了仇恩山脚··朱楼道:“上得去吗”·无梦点点头··朱楼道:“会有陷阱·”·无梦抬头看了一眼,道:“跟上。”
随后轻轻一纵,在山崖上如履平地,直朝上飞去·朱楼笑了笑,飘在他身边··到达半山腰的时候,那不成调的歌声已经非常清晰了,无梦脚尖一点,落在了荒草间。
身边忽然一片漆黑,这次不用朱楼提醒,无梦自觉地在指尖点亮了灵力,随即他们就看到了惊人的场景··面前是一座金山,用碎金堆起的山在蓝盈盈的灵力照耀下流光溢彩,无数珠宝玉石点缀在山间,任何人都能看得出它们每一件都是无价珍宝,得到任何一件都足够享用一生。
金山上坐了两个美人,这两个人长的几乎一模一样,若不是她们晃动着脚丫的顺序不同,别人肯定以为她们中间是一面镜子··美人的眼珠微微倾斜,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两人分头从两边几步跳到了无梦面前。
朱楼注意到其中一人是一双蓝汪汪的蓝眼睛,清澈无比的眼眸,盯着人的时候仿佛一汪湖水将人包围,脚踝上戴着一串绿松石串成的链子·另一人却是一双翠生生的绿眼睛,如大山深处养出的一块碧玉般拥有夺人心魄的力量,脚踝上戴的一串蓝宝石串成的链子。
他们站在无梦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起唇角,轻轻笑起来··朱楼心道自己已变成魂魄都错觉心跳快了几拍,更莫提那身当青年的无梦了··却听无梦道:“你们不是红衣人”·对面的绿眼睛笑着道:“什么红衣人黑衣人,你来,难道不是为了寻你的梦中人”·无梦道:“梦中人身着红衣,不知两位姑娘可曾见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原来你喜欢红衣……”蓝眼睛暧昧道,“可像我们这样的女子,一生只着一次红衣,便是与我身后的金山一起……”·无梦道:“那就不便观看了,告辞。”
·说着他抬腿就要走··那蓝眼睛转眼来到他面前,脚踝上的链子发出悦耳的响声:“你这么急着走,可是在怕我”·无梦道:“我怕你什么”·蓝眼睛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怕我这美色惑人心,怕我这眼睛要你命……”·她的眼睛慢慢泛出浅浅的金色,像是碧蓝的湖中被撒上了一把金粉,波光粼粼,动人心魄。
“公子……”蓝眼睛勾住斗笠的边沿,将它扯了下来,“呀,公子你可是没有睡好……”·朱楼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只听那蓝眼睛忽然惊叫一声,一下子掠出几尺远,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无梦:“你……”·无梦慢慢道:“红衣人在哪里”·蓝眼睛道:“我不知道……”·无梦道:“那你们可曾听说这山上有个身体”·绿眼睛冷笑道:“原来你也是来偷那身体的,我劝你们早点死了这条心,那女人可不是吃素的……”·蓝眼睛斥道:“阿碧”·无梦蹲下身:“我再问你一次,红衣人在哪里”·绿眼睛道:“在西边的石洞里,那里有棵树,你们想找死的话就去找吧别逼我姐姐”·蓝眼睛看上去气得几乎要抓住绿眼睛揍她一顿,绿眼睛却熟视无睹,她抓起蓝眼睛的手臂,几下跳上了金山,随后两人和金山一起消失了。
她们只一消失,无梦和朱楼很快就听到了山下那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歌声··朱楼又感慨又佩服,摇着头“嘶”了一声··无梦扭头看他:“怎么了”·朱楼道:“这世上不爱财之人已是不多,不爱色之人更是凤毛麟角,这两样送上门的东西你竟能熟视无睹,实在令我不得不怀疑……你要么是入了空门,要么是……不行”·无梦磨了磨牙,呲出一个笑脸,道:“我行不行,日后,你定会知晓。”
山上的歌声越传越近,无梦皱眉,有点受不了道:“这人唱得太难听了·”·“是吗”朱楼弯起眼睛笑,“我倒是觉得既温暖,又熟悉。”
无梦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走吧·”·他们顺着歌声的方向走去,发现不远处的一个山洞,山洞边有一棵巨树,歌声便是从树上传来。
一人一魂走到树下,无梦轻轻敲了敲树干道:“姑娘,我们聆声而来,可否冒昧打听一些事”·歌声骤停,只见树上一道红光直冲他们而来,无梦轻轻一挥手,那红光瞬间弹开数丈,化成红衣女扭头又想跑,被赶上来的朱楼拦住。
红衣女正准备劈手相迎,却在半路硬生生的刹住了力道·她瞪着朱楼看了半晌,眼神中流露出极其震惊的神色,半晌才问道:“小混蛋”·朱楼摇头道:“我也希望是,可惜我不是。”
“不,不可能”震惊化为狂喜,“你就是那混蛋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又如何会认错”·朱楼笑道:“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又如何能肯定”·红衣女摇头,轻声道:“小混蛋,我是翠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朱楼心中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蠢蠢欲动,那是熟悉的声音,在久远的记忆里,在遥远的时空中,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你还是婴孩的时候我就抱过你,你长大一点点,我们在草地上放风筝,你常常想绊我一跤,却总是被我吓一跳反倒自己摔倒·”·“再大一些,你爹要你练功,你总不专心,他就让我看着你,可你没练多久就缠着我出去玩,我总是拗不过你,有一次偷溜出去被你爹发现了,回来后你被你爹狠狠打了一顿,在床上趴了三天,一边还高高兴兴跟我聊天,结果一见秋烟进来,立马把脸一变,哭哭啼啼的喊疼,秋烟心疼死了,又把你爹骂了一顿,可把你这调皮精高兴坏了……”·朱楼静静的听着,这一幕幕情景流水般在他的眼前上演,如此真实,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再大一些就去念书了,你更加是无法无天,可偏偏聪明伶俐,把先生气的翘胡子却也拿你没办法,有一天先生又来找你爹告状了,你爹气的罚你关楼上不准吃晚饭,结果他一关上门,你这鬼灵精就开始叫我,让我给你送饭来,还非要我跟你一吃。
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开始着火了,再后来……”·翠姑蹙眉,努力想了一会儿:“后来怎么……想不起来了……”·朱楼走上前道:“别想了,魂魄嘛,总会忘记很多事情的。”
翠姑抬起头看着他,道:“那你忘记我了吗”·朱楼笑道:“当然没有忘,我记得你很爱唱歌的,总是哼着一些我听不懂的曲子,你还常常欺负李叔叔,李叔叔可喜欢你了……”·翠姑笑了:“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朱楼慢慢的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翠姑虚无的手指覆上他虚无的脸,轻轻的抚摸着:“我记得自己死后,一直茫茫然然地飘着,等终于有了意识,也不知过了多少年,然后我就看见了你的身体,没有一丝气息的身体,像死了一样。
我不相信你死了,你是我养出来的大祸害,是比你爹娘还要祸害的祸害,总是要遗千年的,哪有这么容易死啊,你看,你果然好好的·”·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朱楼讶然道:“我的身体”·“是啊。”
翠姑的脸仿佛都亮了起来,她朝一边的洞- xue -一指,洞- xue -里立刻亮起了红光,三人走到了洞门口,只见一个年轻的身体躺在中间,周围布了一个血红色的结界。
无梦立刻向前走了一步,翠姑一闪身拦在他面前,一双丹凤眼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人”·朱楼在无梦的肩膀上搭了一下,然后走到他面前道:“生死之交。”
无梦将眼睛从那身体上收回,道:“你守了他十年”·翠姑道:“与你何干”·无梦道:“是你在姜沁的身体里放了那鬼气”·翠姑冷哼道:“与你何干”·朱楼问道:“翠姑,那些夭折的孩子,可是你杀的”·翠姑垂下眼片刻,抬起头道:“是又如何”·朱楼道:“为何”·翠姑道:“若不吃掉他们的魂魄,我又如何保护少爷的身体”·“翠姑……”朱楼闭上了眼睛。
无梦道:“既然身体是他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吧·”·翠姑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是,可是少爷的东西,只有少爷自己能动·”·无梦道:“若我非要动呢”·翠姑道:“那我也只好不顾你和少爷的生死之交了。”
无梦的剑已在背后嗡嗡作响,朱楼却上前一步,插/进他们中间道:“别动刀动枪的,我自己的东西,自然要我自己取回来·”·无梦皱眉道:“朱楼。”
朱楼笑道:“没事,你若不放心,就跟着我一起进去·”·说着他看了翠姑一眼,翠姑点头默许,朱楼走入洞- xue -,结界消失了,红光熄灭,山洞里一片漆黑。
无梦自觉的把指尖点亮了,这回却不再是火柴,而是足够大到将整个洞- xue -照亮··一人一魂朝着那副身体走去··无梦轻声在朱楼耳边道:“那个翠姑真的可信”·朱楼道:“反正不信她我也已支撑不了多久,况且,凭你的本事,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能避得过吧……”·“那你呢”·“我……”朱楼没来得及说话,洞里已恢复一片漆黑,他感觉到身边人已停下脚步,全身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怎么了”话音未落,朱楼猛然回过头··只见面前红光一闪,他疾步后退,避开那夺命的一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暗中翠姑的笑声格外刺耳,“梅秋烟,这么多年,终于让我赢了一回”·“翠姑”·“柳画梁,你娘生时打败我无数次,死后还不肯让我安宁,用那符咒引我守你这么多年,我恨她,也恨你是你们让我吞噬那些孩子的魂魄苟且偷生我始终在等,等了这许多的年月梅秋烟,我现在可算是咬到你了么”·- yin -冷的魔气拂过身边,转瞬间就包围了他。
朱楼只觉得全身冰冷刺骨,耳中似有怨鬼在尖声啼哭,魂魄震荡,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好歹”·忽然一阵狂风掠过,朱楼眼前红光爆闪,洞中被映照的如同地狱,万兽吼叫骤起,怨鬼的啼哭声瞬间湮灭,朱楼觉得身上好似被压了一座大山般沉重喘不过气。
朱楼艰难道:“无梦别伤她”·身边的压力减轻了,身边似有暖流涌入他的魂魄,朱楼抬起头,只见无梦正站在他身前,掌心红光如血,翠姑伏在墙角,蜷成一团。
朱楼已经不剩多少灵力了,他的手只剩一层淡淡的莹蓝色,他将手轻轻搭在无梦的肩头道:“无梦,够了·”·无梦转过头,他的眼睛金光流转,在红光中华丽到诡异。
红光黯淡下来,朱楼道:“我的灵力不够了,麻烦你点个小蜡烛行不行”·洞- xue -里又亮起了一小点蓝色,犹如萤火··朱楼走到翠姑身边,蹲下来。
翠姑的魂魄已近透明,一双眼睛仍一瞬不瞬得看着朱楼,她缓缓道:“那个孩子长得真像你啊,却被人封了记忆,变得疯疯傻傻,受人欺负,那些欺负他的孩子实在是……可恨至极。
我想保护他,就像小时候,保护你一样……”·“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吃过魂魄,若不是为了等你,我早该散了……”·朱楼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小混蛋,这次我吓到你没有”·“没有·”朱楼轻轻的笑了,“我知道翠姑是不会伤害我的·”·翠姑愣了愣,摇着头笑起来,“你们柳家人,还真是……我的克星啊……”·翠姑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她将目光投向远处,就像是看见了当初那片草原,那个小院,东方泛起白色,太阳即将升起,她又唱起那不成调的小曲儿:·竹风倚小窗,纸鸢丝线长,春意二三丈,随水几方圆。
误啄黄发鬓,忙撞稚童鬟,笑语多剪碎,高楼听阑珊··“小混蛋,再见了·”·· ·☆、前世(一)· ·那个人躺在中央,尽管脸色苍白,却一点也不像是死去多年的样子。
朱楼转过头看着无梦,无梦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又抿起来,好不容易吐出三个字:“还不去”·朱楼道:“你好像不是很高兴”·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无梦摇头道:“没有。”
朱楼眯起眼睛:“真的”·“真的·”·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低沉的声音,朱楼想,或许是掩饰不了··于是他慢慢朝前蹭了两步,又忽地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像是承诺般道:“我不会消失的。”
未等无梦说话,他一脚踏入了自己的身体··他在燃烧的火海里,有人紧紧拥着自己的身体,那是个温暖到灼热的怀抱·然后他被人从那个怀里挖出来,周围越来越冷,朦胧中他看见漫天飞扬的大雪。
“丹师叔……我爹娘呢”·抱着他的人僵了僵:“阿弦,以后你就是我白家的人,没人敢欺负你·”·“我爹娘呢”·“阿弦……”·“我爹娘呢……”他奋力起身抓住师叔的衣领,最后却扎进了他怀中,“我爹娘呢……翠姑呢……”·白辞丹将他牢牢抱在怀中,孩子是那样单薄,他生怕自己一用力,他就消失了。
之后的记忆是模糊的,手腕上轻轻移动的手指,嘴里苦涩的草药,有人凶巴巴地叫他的声音,之后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个人的哭声唤回了神志··那个人——站在他床前,两眼血红、尽力忍着却依然全身发抖的人——伸手指着他,大颗大颗的泪珠坠落下来:“你还我爹娘我家供你吃穿,你这扫把星——”·“安儿”一声呵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小小的白易安顿住了,小脸憋得通红,他忽然高高扬起手,柳画梁只觉得脸上一痛,抬头时,白易安却已经跑走了··白辞青走上前来,垂下眼,以一种非常悲痛的语气对他道:“画梁,安儿的父母刚刚被那魔头……你别怪他。”
周围的声音都在耳边飘来飘去,柳画梁呆呆地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白辞青好像不太愿意与他多交谈,匆匆离开了··后来柳画梁不止一次地听说,白易安的父母,也就是白辞丹夫妇,因为柳家被灭而与大魔头结下梁子,此次在出门的路上恰巧遇到了那大魔头,双双死在魔头手上。
关于柳画梁童年的记忆始终是断断续续的,仿佛他本人就是这么个随随便便的样子,记着记着就忘了··这记忆中的另一场大火伴随着混乱来临了,他和白易安匆匆逃出了房子,在外头看着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穿梭,仿佛这是场扑不灭的大火,白易安出人意料地安静,柳画梁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却愣住了。
他第一次在白易安的脸上看到了多年后的那种冷漠,而现在他稚嫩的冷漠还伴随着熊熊燃烧的仇恨··柳画梁拉了他一下:“易安,你怎么了”·白易安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将手缩回来,他看着柳画梁,轻声说了什么。
那晚很吵,人群慌乱奔走的声音、木头燃烧时哔哔啵啵的声音,房梁不堪重负倒塌的声音,还有人尖叫哭喊的声音,柳画梁怀疑自己听错了,又觉得自己不可能听错,因为他似乎在哪里听他说过一次,也是这样轻轻的,伴着冷漠与仇恨,从他的薄唇里迸出来。
他始终不懂他的意思,即使是在现在,更何况那时,他实在太小,也太糊涂··在白辞青的安排下,他和白易安十六七岁时便已成名,白易安被冠以“白修罗”之名,柳画梁却得了个“风不雅”的名号。
柳画梁喜好结交各类牛鬼蛇神,从不守规矩被逐出师门的师弟到江湖上名声狼藉的浪子他认了个遍,所以在白灵山的流墨台上又看到那偷鸟笼的小鬼时,他很高兴··流墨台依地势而建,四周很高,一路向下凹陷,中间一块微微突出的平地恰似一方巨大的砚台,砚台正中杵着一根‘墨条’,高逾数丈。
每逢暴雨,雨水会在台中积起来,这“砚台”不知用的什么石头,会将积下来的水染成浅黑色,故而得名“流墨”··此刻流墨台的高处一圈圈摆放着各家送来的字画,排列在古朴的架子上,由阵法压着迎风不动,字画被归类赏玩,每类分别取了雅号,花类名花解语、山水名引水歌、竹类名空虚林……其中花解语最为艳丽,水平参差不齐的花儿凑在一起争相吐艳,远远望去倒真像是片生机勃勃的花园。
只是看这朵富丽堂皇,凑近一瞧,却是莲花,瞧那枝妖艳妩媚,却是冬梅,清水濯濯的不是水仙是月季,粉蝶乱飞的不是木香是辛夷……·此刻雅天歌正在对着几幅兰花皱鼻子,嗤了一声道:“狗屁狗屁。”
顺手抄起一边的小墨笔,在嘴里抿一抿,就开始在画上乱涂起来·正涂得高兴,忽然察觉有人在靠近,他连忙不动声色地将墨笔藏进袖子··柳画梁晃到他面前,道:“又见面了,小鬼。”
这声音好生熟悉,雅天歌眉头一跳,拔腿想跑,被柳画梁拎住了后领,强行转过身··雅天歌忙低下头去,小声道:“这位哥哥,上次的事多有得罪了,因我很少下山,一时太过忘形闯了祸,又因为害怕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请哥哥谅解”·柳画梁道:“这位哥哥若不是上次被你坑过,肯定又要信你了。”
“哥哥恕罪,我家里养了只鸟儿,一直想给它个鸟笼,可惜我囊中羞涩,见了那鸟笼实在喜欢,一时昏头做了错事……”雅天歌的头更低了,声音都染上了一丝哭腔。
柳画梁不知从哪里摸了根笔,在手指上灵巧地转了两圈,随后抵住了雅天歌的胸口,柔软的笔尖一路划过他纤细的脖子,停住,笔杆上翘,撬起他的下巴,雅天歌的脸不由自主地仰了起来。
柳画梁笑道:“这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可真没白长,我倒是好奇,‘一时昏头’的你会在这些画上写点什么·”·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眨眨眼:“我没有……”·“没有”柳画梁弯下腰,伸出拇指轻轻在他唇上擦过,然后把手指伸到他眼前,指上一片浅浅的黑,“墨水好喝吗”·雅天歌:“……”·柳画梁直起身,转过脸去看画,发现那几幅画上都被添了些极不走心的东西,一小团一小团的黑墨水,都长了张可笑的脸,星星点点地卧在画的各个角落。
柳画梁:“……耗子”·雅天歌:“猫·”·柳画梁:“为什么是猫”·雅天歌小声道:“……妙。”
柳画梁:“……”·柳画梁指了指画上的墨水团:“你那耗子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雅天歌可怜巴巴道:“它们是说,虽然我个头小,也别欺负我嘛……”·柳画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若是不偷鸟笼、诬陷人、转身就跑,也没人欺负他。”
雅天歌:“……”·柳画梁一手搂着他脖子,拖着他边赏画边道:“混小子,我看你的身手不错嘛,上次逃得那么快……”·雅天歌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到了腰间的剑上。
“不过……”柳画梁摇摇头道,“雅氏能有什么厉害的功夫·”·雅天歌松了口气,将手微微放松··柳画梁忽然又将目光转了回来:“莫非是雅氏后山有什么高人……”·“……”·柳画梁:“哈哈,开玩笑的,又不是民间的小说。”
·“……”·“远看挺瘦弱的,近了一摸,你的身体倒像是每日苦练……”·“……”·“但也就这个程度,看来资质是过于平庸了。”
“不过嘛……”柳画梁微微侧目,“你这剑拔进拔出的……”·“蹭”的一声,剑出鞘了,寒光凛凛的剑尖直指柳画梁的胸口。
柳画梁两指捏住了剑锋,侧身躲过,笑眯眯地看着他:“……倒显得你的腰特别细啊·”·“不如以后就叫你小蛮怎么样”·“……”雅天歌眯起眼,蓝色的灵力猛然燃起,从他的剑柄直冲剑尖。
柳画梁微微睁大了眼睛,两指用力一弯,那股灵力在尽头十分突兀地被压制住了··一瞬间的失神,雅天歌就从手下溜走了,他灵巧得像条鱼,在花丛中穿梭,柳画梁反应过来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几幅画,将笔尖在嘴里抿了抿。
几天后,人陆陆续续地来了,不时传来有人吹笛抚琴的声音,也有人随意坐着吟诗饮酒,有人挥毫泼墨即兴作上一副两幅,立刻就有人为其赋诗,白灵山上一派风雅的景象。
此后柳画梁又撞见那小鬼两次,都被他溜了,第三次夜里,雅天歌在厨房里偷酒喝被柳画梁抓了个正着··“小蛮,偷酒哪”·雅天歌一个激灵,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去,强行咽下去后转身看着柳画梁:“你到底想干什么”·柳画梁道:“没干什么。”
又用手指了指酒壶:“分我点呗·”·“……”雅天歌道:“这么多酒壶,你自己不会拿啊”·柳画梁道:“拿了我不也成了偷酒的了”·“……”·柳画梁从他手中拿过酒壶,啜了一口:“哎,这些读书人真是无趣,喝这么淡的酒。”
雅天歌瞥他一眼:“抢别人的还嫌弃”·柳画梁道:“偷别人的也敢强词夺理”·“……”雅天歌从小坑人,却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柳画梁看了他一眼,笑道:“别生气嘛,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雅天歌没理他,冷着脸看柳画梁在厨房角落的灰里扒拉扒拉,拖出一个小泥罐子,乍一看像个骨灰盒。
他宝贝似的扫了扫表面上的灰,蹭得雪白的袖子上一抹一抹黑色,雅天歌看不下去了,道:“这什么”·柳画梁头一抬,露出个极灿烂的笑容:“朋友送的,我藏了一个月都没舍得喝……”·他将上面的塞子打开了一点,隔着一段距离,雅天歌闻到了酒香。
他从未闻到过这样的酒香·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缥缈的,柔软的,令人痴醉、令人迷茫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又喝下了几杯,只是感觉过了许久,久到山崖成了平地,石头溶成溪流,久到一切沧海桑田,他化为一棵树,化为泥土,又重生成一只鸟儿,停在那山崖边的小窗子上。
窗里有人在笑,笑声却很年轻:“……你想拿他做鸟汤”·老混蛋……他张开嘴,却只发出细细的鸟鸣··雅天歌睁开眼睛,看见一方纱帐,移动视线,掠过简单的桌椅、书架,他看见窗沿上有个破鸟笼,笼中有只绿色的鸟儿,鸟儿正在打瞌睡,不时被惊醒发出“啾”的一声。
他猛然坐起身,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过去的几年都是梦,自己才刚刚在那间悬崖边的小鸟笼中醒来··· ·☆、前世(二)· ·“小蛮啊,昨晚耍酒疯还不够,今天还想继续”·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惊得微微一缩,才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头漆黑的长发铺了半张床,半睁着眼睛,朝他挥了挥手道:“要继续自己回房耍去,别打扰我睡觉·”·“喂……”雅天歌慢慢道,“我昨晚……说了什么”·柳画梁蹭了蹭枕头:“你去问莺儿,她昨晚被你吓得到处乱飞……”·雅天歌盯了他一会儿,转头去看那只鸟,那绿鸟原本站在一个漏了底的破笼子里昏昏欲睡,此刻出于本能哆嗦了一下,差点摔下来。
雅天歌手一张,剑从衣裤堆中飞了过来,他伸手一拔直直向柳画梁刺去··正睡得安稳的柳画梁忽然睁眼,一把抓住他握剑的手腕往下按在床上,顺势翻身锁住他的腿,将他压在身下。
他们离的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柳画梁的发丝滑落了一两缕,轻轻划过雅天歌的面颊,有些痒··柳画梁望了那绿鸟一眼道:“莺儿,你又说了什么惹他这么生气”·莺儿在鸟笼里扑腾。
柳画梁叹了口气,道:“昨天你都要拿她炖汤了,就算她说了什么得罪你的话,就不能体谅一下吗”·雅天歌动弹不得,只能狠狠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柳画梁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像后山的狼,但是因为太嫩,又有点可爱,竟然忍不住笑出声:“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反正我什么也没听到,你要真怕她听到什么,就拿去炖了吧。”
雅天歌恶狠狠道:“骗人精”·柳画梁用很受伤的表情看着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不会痛吗”·“况且……”柳画梁一边说着一边放开了手脚。
一得自由,雅天歌指尖一闪就冲他刺过来,瞬间又被制住··柳画梁笑眯眯道:“就算我真听到了什么,你又能怎么办”·书画展开展当日,柳画梁远远就看到雅天歌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他身边有一男子惊叫道:“天杀的,我的画里多了个什么东西”·“好像是狗”·“哪个不长眼的在我的画上画狗”·只见雅天歌好奇地凑上前去,面前的画中央,一颗大树下本该卧着他的丑猫的位置卧着一只狗,面目可笑,身后摇着跟粗长的尾巴。
·男子气得大骂缺德··原来这书画展的评选规则,是若有人喜欢哪副画,便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画得到了足够的灵力便会活起来,水能流动,花迎风微颤,蝴蝶翩翩而舞,因此极重布局,若是布局不好,即使画面动了也是徒增笑料。
往年的书画展是各山庄庄主来评,有时便会演变成拼灵力,今年白庄主改了规矩,由大家来评,由此也能公平些,也更有趣味··“有传言道,最初书画展的第一名是没有用灵力便会动起来的。”
正在骂人的男子转过头··“太可惜了李公子,您这幅可是难得一见的佳作啊……”柳画梁施施然走过来,满脸都是憾色,偏偏语气轻佻,分明没有半分真心。
一边的雅天歌浑身都僵了,想装作不认识走开,柳画梁却先他一步,径自路过他,朝李公子作了个揖··“佳作不敢当……”李公子看了柳画梁一眼,拖长了声音道,“不过能得‘风雅’公子一句‘佳作’实属不易……”·旁人忙配合道:“如何说”·“素闻风雅公子天资过人,一向心思只在修炼上,小小年纪便得了‘酒鬼、孟浪、杀人狂’这般风雅的称号,不知你这风雅公子何时也懂画了……”·柳画梁笑道:“我与李公子真是英雄惜英雄,相见恨晚。
人人知我不懂画,却最好品评各家画作,偏又常将那末等画作当成上品,闹出笑话,久而久之才巩固了这“风不雅”的名号,却没想到我这“风不雅”在公子看来却是风雅,实在幸会。
公子品味特殊,正与我趣味相投啊·”·“柳画梁你胡说些什么”李公子身边的人叫起来··柳画梁走过李公子的画前,摇头感慨道:“好画真是好画尤其是这狗,简直栩栩如生啊……”·他边说边悄悄向一边从刚刚起就震惊地看着他一动不动的雅天歌比了个大拇指。
雅天歌:……·雅天歌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风不雅公子——柳画梁··这位风不雅公子的传闻可谓是如风似雨,无孔不入,据说他是个奇人,从小在清心寡欲的白灵山上长大,却偏偏喜好风月之地,这远近青楼的姑娘没有不认得他的,此人附庸风雅,喜欢在青楼中对各路“名家书画”品头论足,因此惹出了不少麻烦,有一段时间被编成戏文传唱,还在人群中火热了一阵子。
雅天歌第一次偷偷溜下山时就听过那出最有名的“四打王少爷”··年少初闻,他沉迷于故事本身,甚至对那其中的主角生出迷恋来··据说那墨江畔有个王家,因那老爷十多岁靠买米发家,如今更是家财万贯,人称“墨江粮仓”,王家的大少爷平日里横行乡里,无恶不作,偏又喜好附庸风雅,常常假模假式地吟诗作画,跟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厮混,日子久了居然混出个“墨江第一才子”的名号,一日,他正在“红袖楼”中与一众狐朋狗友展示他最近的“大作”,醉眼朦胧中忽然瞥见一个姑娘,霎时间如遭雷击,连眼珠子也不转了,抓着老鸨非要与那姑娘见一面。
老鸨见他喝的不少,便哄他那姑娘年未金钗,尚未出场,待过两年她出场了,到时候请他来捧··王大少爷哪里肯罢休,加上那酒上了头,一拍桌子道:“莫说她未金钗,就是幼学之龄,本公子也不是没睡过只要在这‘红袖楼’中,便没有我‘墨江粮仓’做不成的生意”·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王大少爷身边的狗腿早已将那位“金钗”硬拖过来。
王大少爷趁机便摸了一把她的小脸,女孩的肌肤光滑细腻,他兴奋不已··要说这“金钗”原本也是官宦家里出身,在家中颇受宠爱,可一朝家道中落,家人离散,最后被人骗来了青楼,原本只是装着乖顺的样子,如今被一激,脾气上来了,她怒气冲冲,竟跳起来想给王少爷一个巴掌,却被王大少爷擒住,轻佻地嬉笑道:“我最喜欢有点脾气的小美人,乖顺的反而无趣。”
说着他一把搂住“金钗”的腰,一手将自己的画一展,高声道:“老子今天就要拿这画换这雏儿一夜老鸨,你说我这‘墨江第一才子’的画值不值万金够不够睡她”·“金钗”对他拳打脚踢,全被他按住,她急得直掉眼泪,配上苍白的脸蛋却显得楚楚可怜,见此情景,王少爷的狐朋狗友无不起哄尖叫,有几个和王少爷耳语- yín -狎之事,目光就如粘在她的身上,直白而不加掩饰。
“金钗”离得近,将他们的讨论听得一清二楚,她在青楼中几日,对这些事情已有所耳闻,有些仓皇地抬头看了一眼周围,人人都在磕着瓜子看热闹,也有面露不满的,终究也不敢说什么,她绝望地呜咽了着:“我不去,我不要……”·沙哑中听得出稚嫩的童音。
老鸨不敢得罪这位“王粮仓”,也不甘心将这姿色一流的“金钗”白白送人,老脸一舒,露出个惋惜的笑容:“王大少爷您可折煞我了,谁人不知您这‘墨江第一才子’的名号这画又何止千金只是我们小店,平日里也少有您这般造诣的客人,挂了这价值万金的画岂非暴殄天物”·王粮仓想了想:“倒也是,那你说怎么办”·老鸨压低了声音凑近他的耳边道:“万金不必,折作五千现金子,这姑娘啊……”·台上的唱词的女子说到这一句,忽然有些猥琐地笑了一声,继而将声音拉地一波三折,绵绵续续道:“抬也给您抬去,死也是您家的鬼哟……”·满堂的人都哄笑起来,还有人趁机问是不是洗了澡抬去的,那唱词的顾自含着笑,一个“鬼”字却怎么也唱不完。
雅天歌总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从中品出几分悲凉来,不知这台上的,是否也曾做过那位‘金钗’姑娘··待那九曲十八弯的“鬼”字终于停下,姑娘忽然低下头,不唱了。
台下等了片刻,有人忍不住叫起来:“说呀那后头怎么样了”·只见那唱词的将头一抬,脸上的表情为之一换,一扫刚刚的猥琐,分明是少年人特有的明净清朗:·“灯火鬼魅,人人等着看一出好戏,正在这时,人群中站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他身段修长,着一身白衣,一线墨色如鲜活般在他衣摆流动,化入眉间如远山青黛,流入眼中便成一双潭水似的黑眸,说不出的风流不羁。”
她清凌凌的声音穿过大堂令所有人为之一振:“老鸨,给我上酒”·连绵不断的鼓声响起:“什么酒”·“最好的酒”·“要几壶”·“有几壶上几壶”·“这酒虽好,价却不低啊。”
老鸨怪声道,“敢问是哪家少爷”·少年冷笑一声:“少爷不敢当,只是命里带‘画’,字画功夫比那位粮仓中的‘王老鼠’略胜一筹,本不想争这虚名,谁知本地如此风流,字画竟能充酒肉钱,我这‘有才无钱’之人去哪都只有坐冷板凳的份儿,今天可算是翻了身,只好委屈他做个“墨江第二”了。”
那人不给王粮仓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我也不贪,他那副若是万金,我这副便折价算做百金抵酒钱,挂你这小店也不怕‘暴殄天物’,老鸨你看,可划得来”·王粮仓大怒,冲上来一拳便要往这少年脸上招呼:“本少爷是‘墨江粮仓’之子,你算哪根葱”·少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折,王粮仓疼得腿一软,嗷嗷大叫起来。
少年方放开他的手,笑嘻嘻道:“抬举抬举,煎炸蒸煮,您想当哪根就哪根,在下已是‘墨江第一才子’,就不跟您争这‘墨江第一葱头’的名号了。”
王粮仓握着手腕疼得直发抖,他气得脸色发黑,跺脚骂道:“你这龟儿子施的什么妖法,胆敢在白灵山脚下放肆本少爷要弄死你”·“教训龟孙子用不着妖法,筷子一根就够了”少年随手抽了根筷子,也不知怎么眨眼便晃到王粮仓面前,“啪”一声打在他的额头上:“我看你这龟壳子里只有‘美色软塌三层檐’”·女子眼珠子转了转,道:“你问哪三层啊,一层吃饭,一层睡觉,一层哪,睡觉去也——”·有人问道:“唱错了吧,怎么睡觉要两层”·女子道:“不曾唱错,之所以要两层,是因为一层不够那——”·女子笑了一笑,语带暗示道:“一层睡得舒坦,另一层,睡得可累啊”·接着又一筷子抽在王粮仓的手背上:“龟爪子上只有‘烂字拙画老子钱’”·再一筷子抽在他肚子上:“龟肚子里只有‘- yín -诗艳曲词两篇’”·女子讲到高兴处,将手中筷子往空中一指:“一篇是‘狗仗爹势’,一篇是‘□□熏心’”·最后那根筷子在他身上移了两下,王粮仓被打蒙了,一下子竟不知道躲,被一筷子抽在他两腿间:“这龟脑袋里只有‘黄豆磨浆片刻间’。”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台下先是一愣,继而纷纷大笑,起哄道:“小娘子,您说说这浆怎么磨”·女子继续道,这下“王粮仓”一下子成了“王乌龟”,他气得几乎要吐血,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半晌,忽然头一缩,眼一热,居然哭出声来,他边哭边道:“你……你这王八蛋……”·少年眉毛一挑,王粮仓便颤一颤,被唬得压低声音道:“我……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少年朝他走了一步,王公子只觉得□□一凉,竟是那筷子穿过他的□□,戳在了墙上,少年道:“你要是再敢来找她,下次这筷子便上移两寸,叫你做个甲孙子”·下面人道:“怎么是个假孙子”·女子道:“没有头呀”·王粮仓顿时捂着下身,跑得飞快,连同他那帮狐朋狗友全散了。
下面有人问:“接着呢,那‘金钗’姑娘呢以身相许没”·台上的女子福了福,道:“这世间茫茫然启了许多怨恨,唯文人笔下风流,世事起伏,唱词易老,‘风不雅公子’却是当世快意,这新鲜词儿今日且止,请诸位听我下回分解……”·· ·☆、前世(三)· ·当晚宴会,各路人汇聚一堂,堂中央的天顶上是一盏巨大的灯盏,由薄薄的玉片做成,莹白色的灵力在其中燃烧,透过玉片成为柔和的茶白色,琴音袅袅,乃是碧风竹氏的家主竹空弦正弹着他那把余音琴。
柳画梁捂着嘴悄悄打了个哈欠:“听说这余音琴是把名器,所奏皆为天籁,我看不过如此嘛,还不如上次下山时遇见的那个小红……”·白易安面无表情,低声道:“坐好。”
柳画梁无趣地缩回头,无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着,结果又被白易安用胳膊撞了回来,他只好顾自喝闷酒··一曲终了,白灵山庄庄主白辞青拍着手道:“今年空弦的琴技即使是梅庄主也无话可说了,只可惜他人未到”·竹空弦将琴一搂,道:“这是自然琴就是我的命,琴弦就是我的命根他不在正好,省得总挑我的不是。”
他忽然一拍脑袋道:“对了,说到琴弦,为了不给白家主丢份儿,我这次特意带来了‘冰丝弦’,不知大家有没有兴趣一听”·说完,也不等别人应他,顾自拆下琴弦,又换上了另一根,这新换的弦晶莹剔透,辅一装上便泛起幽幽绿光。
竹空弦原本就十分修长的手指因为养了尖尖的指甲而显得更加纤细,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根新弦,“铮”地一声,柳画梁只觉得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震得他头皮发麻。
而后一声未平,另一声又起,高处颗颗珠玉不绝,低处片片玉竹相撞,连绵不断地向他涌来,仿佛溪流在耳边潺潺,中间有无数小鱼游窜、跃出水面,又摇着尾巴潜入河底,软软的泥堆下河蚌张开了嘴,将游过的小鱼吞吃入腹,再张开嘴是已成珍珠,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水中。
·一曲终了,白辞青是第一个站起身来的,他举起酒杯,笑道:“空弦,每年听你弹琴,今年进步最大,已有留羽哥哥当年五分神韵,我这一杯先恭喜你了。”
“才五分啊……”竹空弦露出有些丧气的表情,“我还以为至少有八分了……”·白辞青道:“留羽哥是千年一遇的天才,犹记得当年他一抚琴弦,满座心魂震荡,若是假以时日……”·白辞青顿住了,叹了口气。
竹空弦抚摸着那根琴弦,微微低下了头··“两位哥哥,正南替家父向你们赔罪了·”雅氏家主雅正南立起身,朝他们深深一拜··白辞青忙下来牵他的手,道:“如何能怪你,十年前星罗山镇魔,我们几家都是损失惨重,上一辈雅家主也是……哎……”·“都怪那个魔头”竹空弦忽然恨道,“可惜他没个一儿半女,不然我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白辞青道:“空弦,那魔头虽坏,他的儿女却无罪,好歹是一家之主,怎能如此口不择言”·竹空弦咬着牙,哼了一声道:“我不像白二哥般胸襟广阔,反正天塌下来有你顶着,我就是耍几分赖也无妨。”
雅正南摇着头笑道:“如此便再弹一曲,莫扫了大家的兴·”·弦音再响,柳画梁却无心再听,他看到角落里的雅天歌正偷摸溜了出去,便强行扯了个借口,在白易安满是警告意味的眼神下,厚着脸皮跑出来。
左右找不到那个神出鬼没的少年,他只好回房逗鸟,逗着逗着刚刚喝的酒上了头,一早便睡了··一觉醒来正是深夜,柳画梁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确定自己再也睡不着,便跳窗到了外头,其时夜色正好,月亮悬挂在天上,如一个巨大的银盘,银辉耀耀,屋顶上尽是一片霜色,他不由地摸了摸鼻子:“这种月色,岂能无酒——”·他忽然顿住了,远处的- yin -影中有什么动静,那绝不是蝙蝠或是猫儿,它们是不会发出这样轻的动静的,那只可能是人——深更半夜在此偷偷摸摸——他颇有兴趣地跟了上去。
那人动作轻巧,左弯右拐似是对这白家极其熟悉,柳画梁正猜测他会不会是哪个白家护卫在巡逻,就见他刹住了脚步··柳画梁笑了笑,因为他发现那少年便是他找了一个晚上都无果的雅天歌,秉着有热闹不凑白不凑的原则,他小心地靠近了几分。
这时他想起了这空谷清音正是竹空弦所住的院落··柳画梁翻身上了房顶,从缝隙中往里看——白家所有的漏洞他都一清二楚···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竹空弦睡的姿势并不奇特,那是个抱着心爱之物的姿势,他死死将那把余音琴抱在怀中,甚至没有把那根冰丝弦拆下来,任它在胸前泛着幽幽绿光,他却睡得十分安稳。
柳画梁心道,这人的天赋的确差了点,但对琴的心意倒是挺足……·雅天歌站在窗前,那黯淡的绿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他眯起眼睛,试图将弦拆下来,只碰了一下,竹空弦忽的抱紧了余音,眉头也蹙了起来,他翻了个身,咂咂嘴,方又安静下来。
雅天歌等了一会儿,直到他彻底放松·雅天歌的指尖燃起了莹蓝色的光,他将手指移近琴弦,蓝色的灵力注入了绿色的琴弦,原本幽暗如鬼火般的绿被蓝色压制,几乎只是一瞬间,整个房间便陷入了黑暗。
柳画梁在房顶目送雅天歌带着琴弦远去,没有追,他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少年,那样的灵力和掌控与他的年纪完全不符,这样的人若是有心学琴,那必然是比屋里的那位更加出色的琴师,何况有好戏看,他又怎么能错过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被梦中人缠上了 by 莫吟诗(上)(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