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梦中人缠上了 by 莫吟诗(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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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梦中人缠上了 by 莫吟诗(上)(5)
·天色才微微泛白,竹空弦抻了个懒腰,将脸在琴上蹭了蹭,忽然觉得不对,他摸了几把,猛地睁开了眼睛··“我的琴弦我的琴弦啊谁偷走了我的琴弦我要把他碎尸万段——”·哀嚎声传遍了整个白家,竹空弦拔腿往白辞青所在的归一院跑。
白辞青急匆匆地赶来,忙安慰道:“空弦莫急,我这里虽然不算是铜墙铁壁,也绝不是寻常人能随便进来的,你先别忙着嚎,再好好想想,会不会是昨晚放在哪里柜中忘记取出来了”·“我趴进去找过了没有”竹空弦气得直跺脚,“白二哥你可得帮我主持公道我的弦——”·雅正南见他急得团团转,忍不住问道:“竹庄主你如此着急,可是这弦有何特殊之处”·“特殊这弦可是我哥哥当年留给我,说是什么魔王的……”·白辞青猛然伸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屏退左右后颇有些气急道:“你这弦是‘四宝’之一”·竹空弦点点头。
“你……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拿出来”·“因为它音色好啊,何况我也是想为二哥你撑场子嘛”竹空弦理直气壮。
“你……”白辞青的脸色铁青,半晌才道:“通知梅家,有急事找他们”·竹空弦拉住他:“二哥我的弦……”·白辞青转过头,脸色如同染了一层薄霜,竹空弦吓了一跳,委屈地放了手。
丢了一根弦,这书画展却还是要开下去,但是几天来,画上的猫狗却越来越多,而最令人尴尬的是,这些猫狗笔法精妙、意趣横生,在画中显得格格不入,越发显得原画拙劣。
白辞青被怨声吵翻了天,一开始还没怎么注意,以为是哪家门派的小辈恶作剧,便派了一些守卫夜里去守着这些画,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守卫值守一夜,第二天看到画上的猫狗也是目瞪口呆,纷纷指天发誓自己没有玩忽职守,于是柳画梁也被派来了。
柳画梁沿着流墨台绕了几圈,将画看了个遍,有几只猫狗笔触粗糙,分明是他和那小鬼的手笔,另几幅却绝非他们这些门外汉能画得出的精巧·柳画梁心道,也不知是哪位名家竟如此无聊,却全然忘记了自己正是这“无聊人士”之一。
天色渐渐黑了,柳画梁打了个哈欠,低下头开始打瞌睡··一阵微风拂起他几缕额发,耳边响起少年清亮的声音:“你不怕我杀了你”·“只怕你不来杀我。”
柳画梁半睁开眼睛··“……”雅天歌作了一番心理斗争,“为什么”·柳画梁嬉皮笑脸道:“你杀又杀不了,打又打不过,这么一算,其实你不是来杀我,而是想我了……”·“……”雅天歌怒道:“你以为我真杀不了你”·说着那长剑迎面刺来,带起簌簌风声,柳画梁侧身避过剑锋,后以两指往那剑上一弹,雅天歌差点站不稳摔出去,柳画梁挑眉道:“难道不是”·少年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就要走。
柳画梁一把抓住他的剑柄道:“这么急干什么,既然是想我了,陪我坐一会儿嘛·”·雅天歌气急败坏道:“你别太小看人了”·柳画梁愣了愣,从身后摸出一个纸包,笑道:“我只是晚上多留了一个鸡腿,想找人陪我一起吃罢了,小蛮公子赏个脸”·雅天歌咽口水的声音非常清晰,清晰得他差一点恼羞成怒,但是柳画梁没有笑,只将手中的鸡腿递给他。
雅天歌哼了一声··两人并排吃鸡腿,柳画梁道:“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干什么”·雅天歌看了他一眼··柳画梁恍然大悟道:“找我”·雅天歌道:“杀你”·柳画梁啃着鸡腿,“杀着了吗”·雅天歌:“差一点。”
柳画梁哦了一声:“可惜了·”·雅天歌:“……”·雅天歌道:“……你那脖子是怎么回事”·柳画梁笑道:“早就想问了吧,难为你憋到现在。”
“……到底怎么回事有人杀的你吗”·柳画梁伸手摸了摸,道:“不,我觉得好看,自己弄的。”
雅天歌一时掩饰不住面上的震惊和茫然:“……啊”·柳画梁转过头笑道:“俗话说得好,带疤的男人才是真男人”·雅天歌还没回过神,呆呆道:“……啊”·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柳画梁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你小孩子,哪里懂这个,等你长大了也会喜欢的。”
雅天歌一把挥开他的手道:“鬼才会喜欢,你有什么毛病”·“心疼了吧你看,立马就有效果了”柳画梁笑眯眯道,“悟- xing -挺高,孺子可教。”
“……”雅天歌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空去问这个··吃着吃着,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柳画梁伸出手,只见细雨纷纷落下,在泛着微微白光的画布前飞舞。
柳画梁道:“没想到和你一起吃个鸡腿都这么有诗情画意·”·雅天歌:“……”·柳画梁转头看了看,各方守卫们站得笔直,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他将目光转回,掠过背后的画时,忽然觉得画面有些变化··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一沾上画布立刻变成丝丝黑色,它们聚集到了一起,然后慢慢地氤氲开来,先是身体,再是尾巴、脸,雨丝渐渐小了,最后为它添上几根胡须,一只笔墨精妙的猫就出现了。
难怪之前的人一直找不到它··柳画梁凑到了台阶边缘,往下望去·流墨台下一片漆黑,如同浓稠的墨汁,柳画梁眯起眼睛,尽管非常微弱,他在流墨台上看到一个仿佛带着雾气的影子。
他随手将悄悄凑上来的雅天歌往后一拦,纵身跳了下去:“别跟来·”·· ·☆、前世(四)· ·明明下面是无尽的黑暗,柳画梁的眼前却一亮,他的脚踏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四周却长满了奇花异草,仔细看去甚是眼熟,可不就是那些画上千奇百怪的花么·浓雾中的人渐渐显现出了身形,那人身量细长,披着件单薄的长衫,远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但走近了一看,却发现长衫上沾了不少花花绿绿的颜料,衬得整个人都落魄了几分,眼神与其说是清澈,不如说是淡漠,仿佛什么都盛不下,又仿佛已经将一切都化解在里头了。
柳画梁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总觉得这人与寻常人不同··那人忽然道:“你见过它么”·柳画梁一愣:“谁”·雾中人无意识地抚上胸口,摩挲着什么:“……一只鸟儿。”
柳画梁这才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红绳,末端系了颗玉石,一看就价值不菲:这玉石全身都腻如白脂,只有顶端鲜红,仿佛一线鲜血在渗透之时忽然被冻结,它措不及防,凝成这肆意侵略的模样。
虽然贵气,但戴在这落魄人的身上却一点也不违和,仿佛是为他所生一般··柳画梁道:“什么鸟儿”·雾中人摇摇头,指向他身后:“不是你,是他。”
柳画梁猛然转过身,见雅天歌那小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站在他不远的地方,见他转过身还若无其事地转脸不理他··柳画梁道:“不是让你别跟着么,就这么舍不得我”·雅天歌道:“谁说我跟着你了,不过想看看每天在画上画猫的人长什么样罢了。”
柳画梁不动声色的向前走了一步,将他挡在身后:“晚辈冒昧,敢问画布上的猫狗是否前辈所为”·雾中人不屑道:“你们画得太糟糕,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前辈若是看不下去,不看便是……”·“你们在我栖身之所周围画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简直污了我的眼,若不添些猫狗,我怕是马上要瞎了。”
柳画梁抿着嘴才能忍着不笑出声:“前辈……”·雾中人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们到底见没见过那鸟儿”·柳画梁顿了顿,道:“那鸟儿长得什么模样”·“就是……”雾中人想了一会儿才道,“它浑身洁白,头顶一点血红,活泼的很,脾气却不太好……”·柳画梁道:“那鸟儿岂不是就挂在前辈胸前”·雾中人摇摇头:“石头虽美,却不及那鸟儿一分半毫,它高兴的时候会唱歌,歌声极美,闻之令人忘俗……”·雾中人珍惜地将石头贴在胸口,道:“它什么也不挑,只是有一点,栖居之所,必定有灵。”
柳画梁:“灵”·雾中人道:“石中有灵,雕刻方成像,笔上有灵,滴墨飞龙蛇,水中有灵,三月即是佳酿·你当那传闻是假的有灵气的画根本不必灌什么灵力,它本身就是活的……”·柳画梁一时没忍住,问道:“人若有灵呢”·“妻离子散。”
雾中人随口答道,又道,“你可小心了·”·柳画梁笑了笑,雾中人偏过头,看着他身后道:“我是说你身后的那位,倒是有几分灵气·”·柳画梁拉住雅天歌的手腕,往身后扯了一把,将他藏得更严实些:“前辈,若是我们知道那鸟儿的踪迹,又待如何”·雾中人睁大了眼:“你们真的见过”·柳画梁捏了捏雅天歌手腕,道:“前辈既然肯现身,必然是有几分把握,否则也不必画那些猫猫狗狗来引我们。”
雾中人摇头道:“猫狗是看不下去才画的·”·柳画梁笑道:“那便是前辈与我们有缘,随手一画便将我们招来了·”·雾中人道:“人倒是招来了,可惜还有个不速之客。”
柳画梁厚着脸皮道:“世上哪有不速之客,只有一段剪不断的缘分……”·雾中人:“……”·雅天歌在他身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雾中人冲柳画梁身后那个又探出来的小脑袋招招手道:“你过来”·柳画梁按住那蠢蠢欲动的小脑袋,笑道:“他小孩子家家能懂什么,前辈有什么事,不妨吩咐我。”
雾中人顿了顿,雾气突然弥漫开去,将他们笼罩其中,柳画梁一手抓着雅天歌,另一手拔出佩剑劈向面前的浓雾,剑光闪过,转瞬便被雾气吞没,周围充满了奇怪的声音,仿佛谁在耳边喁喁细语,可是仔细听却怎么也听不清它说了什么。
柳画梁微微眯眼,道:“得罪了·”·他一把抱起雅天歌,手中的剑白光四溢,他左右连劈两道,剑光汇成一个圈横扫出去,所过之处顿时烟消云散··雾中人站在他们后方,身边依旧环绕着一丝雾气,他微微点头道:“你这圈画的还挺圆,得空了多学学,基本功得练好。”
“……”柳画梁有点摸不清这人的路数,这话分明像是嘲讽,他说的却意外真诚··柳画梁转过身道:“前辈不必动怒,你既有事相托,我们后辈帮忙也属应当,只是有一个条件……。”
雾中人偏过头,看了看他身后,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要你们帮我找到那石头,我便暂时忍耐,不看这些杂花杂草·”·“如此,便多谢前辈了。”
雅天歌从流墨台出来以后发了好一阵子呆,方才挣脱柳画梁的手道:“答应的这么爽快,你真见过那只鸟儿”·柳画梁轻松的摇头道:“没见过。”
“……”雅天歌道,“没想到你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居然也会扯谎·”·“名门正派…….”柳画梁好像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般大笑起来:“妈哟,自十五岁以后就再没人说我是名门正派了。”
雅天歌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他听的那些唱词来:·【灯火鬼魅,人人等着看好戏,正在这时,只见人群中站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况且……”柳画梁凑近他,“你这‘名门正派’的小骗子居然也会说这种话”·雅天歌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柳画梁笑道,“有了消息我会去告诉他的·对了,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你自己小心点,这些个‘东西’不比我们,轻信他们可是会丧命的·”·雅天歌道:“这些个‘东西’是什么‘东西’”·柳画梁瞥了他一眼,躲过雅天歌挥来的一掌顺利揉到了他的头:“他是个附身于石头的鬼魂。”
雅天歌震惊道:“什么”·柳画梁道:“若不是他执念太重,怕是早就消失了·但他一直维持这个状态,定是有什么极大的心愿未了,大概与他说的那只鸟儿有关。”
柳画梁见他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道:“怎么,没见过鬼魂”·“……”雅天歌抿了抿唇道,“学堂里教过,鬼魂乃是临死前的心绪波动过大,乃至于即使没了肉体,也能有足够的能量维持魂魄生存,化鬼乃是邪道,这些东西狡猾不可信,你还和他打交道。”
柳画梁看了他半天,道:“那学堂里有没有教过小孩子不能撒谎、不能喝酒、不能偷摸跟踪”·“……”·“坏事都做光了,偏记他一句鬼魂不可信”·“……”·天开始泛白,空气中笼着一层灰色,衬得柳画梁的眉眼越发如画一般。
【……他身段修长,着一身白衣,一线墨色如鲜活般在他衣摆流动,化入眉间如远山青黛,流入眼中便成一双潭水似的黑眸,说不出的风流……】·雅天歌忽然道:“……你真的斗过那个‘墨江粮仓’”·柳画梁一愣,笑道:“初出茅庐时做的蠢事……”·雅天歌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真的打他了”·柳画梁点点头,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炫耀的神色,竟还叹了口气。
雅天歌道:“那个‘及笄’姑娘最后怎么样了”·柳画梁顿了顿,然后笑起来:“你不是知道了吗,自然是嫁了个好人家……”·他说的轻飘飘的,怕在风中留下字句一般。
柳画梁忽然又换上一副笑脸:“小正派,这段时间多来‘杀杀我’,当然,多想想我也是可以的·”·雅天歌一时还在那唱词中没回过神,脑中全是“快意风流”。
柳画梁见他没反应,摸摸他的头:“我先回去睡觉了,你也好好休息·”·见雅天歌还看着他,柳画梁嘴角一挑,道:“怎么想和我一起睡”·“……”雅天歌转身就走。
也不知柳画梁如何说动了白辞青,第二天他便撤了所有守卫,画也再没出过事··竹空弦自弦被偷便称病闭门不出,白辞青将几乎将墨白山庄翻过来找了一遍,仍旧没有找到那根“冰丝弦”,期间有人从那天的只言片语猜测这丢失的弦与那十年前被囚禁的魔王有关,这些人竟很快消失了踪迹,其他人便不敢再提。
白辞青将书画展一再延期,希望能从人群中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无论他怎么拖,书画展进行了半月还是进入了尾声·最终竟然无画能动,倒是那几只画来捣蛋的猫猫狗狗越看越是灵动。
最终还是几个庄主灌了灵力,勉强使得几幅画有些模样,也已经是极限了··白辞青满腹心事,整日里在书房踱来踱去,竹空弦一开始追着白辞青踱来踱去,被嫌烦了以后只好在自己院子里抚琴,这琴痴无论自己再怎么急,一弹起琴来便浑然忘我,琴声流利平静,倒是能令人冷静不少。
雅正南重重心事,寝食难安,他们商量着给梅庄主写的信也没有回音,几位庄主无心其他,来的小辈们却玩的十分尽兴··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这日书画展结束,参展的各门各派也开始陆续离去。
白辞青正心烦意乱地在屋里徘徊,竹空弦则愁眉苦脸地看着他·这时弟子匆匆来报,白辞青挥袖道:“不见”·来的弟子道:“门外有个小厮模样的人已经等了几天,我们因书画展劝他过几日再来,那人不肯,非要在门口等,说什么若是请不回人他不敢回去。
今天已经是第五日了·”·白辞青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道:“让他进来·”·小厮说的事也不复杂,他家主人喜好画作,两个月前得到了一副画,这画中山水犹如仙境,远处一根秃枝上立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孤鸟,姿色翩翩,仿佛会动一般,主人喜欢得不得了,挂在自己的书房,本也没什么,结果半个月前出了怪事。
那天夜里,主人正在书房点灯夜读,忽然听到一声鸟鸣,开始他不以为意,谁知那鸟鸣声越来越大,主人便回头去看,这一看之下主人隐约发现,那原本在远处的鸟儿似乎离近了一些,本以为是自己眼睛出了毛病,还叫了几个大夫来看,又过了几日,那鸟更大了,主人便大发雷霆,骂道是谁在他的爱画上乱涂,但是谁也不承认,主人十分恼怒,可查来查去也查不出头绪,胡乱将手下几个小厮打了一顿作罢。
但之后这只鸟竟然一天天大了起来,好像离画面越来越近,几乎要飞出来一般,鸟嘴张合,鸟鸣声清晰可闻,主人吓坏了,赶紧把画取下来封好,谁知封好后主人开始做噩梦,直梦到那鸟儿凶神恶煞地飞到他面前啄他,骂他这俗人不配拥有这画……·主人不敢扔画卷,也不敢打开,受到鸟儿日日骚扰,身体也越来越差,如今终于是熬不下去,来求白家。
听上去不过是普通的事件,白辞青便挥挥手,派出一只白鸽,令正在送客的白易安与一并弟子顺道去解决这件事··小厮千恩万谢地走了··信鸽一掠而过,柳画梁向上一跃,一把将信鸽抓了下来,解开它腿上的绳子,翻开小纸条。
“有意思·”柳画梁看了看身边想装作若无其事离他远一些的雅天歌,弯起嘴角,笑了··待到了山下天已黑了,白易安便安排雅英琪一行人在客栈中住一夜,明日启程。
安置好众人,白易安便与柳画梁等弟子去了那委托人家··委托人的家境看上去颇为殷实,重重叠叠的院落,弯弯曲曲的回廊,等到主人所住的院落已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这院落上题“雅趣”,雅趣院中假山池塘,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偌大的院落竟显得有些拥挤。
主人姓李·这位李公子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全身发抖,看来是吓得不轻·见了白易安如见到了救命稻草,慌忙起身道:“仙师,您可来了,您再不来我怕是要被这妖孽弄死了”·白易安见他直接,便也省了客套,道:“可否让我看看那肇事的画”·主人哆哆嗦嗦地指着小厮道:“你……你带他去看……我把画放在东院了。”
小厮也抖起来,却不敢违背主人的命令,边小声嘟哝边将他们带到了东院··东院主房似乎是主人的“藏宝室”,里头的架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金贵的味道,三面墙上都是画,花鸟虫鱼,题的都是些“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宁静致远”之类的,看得柳画梁牙酸,中央的桌子上就放着那副画,卷得十分严实。
小厮只走到门口帮他们指了方向便不敢上前了··几人自发排出了阵型,柳画梁便径直走过去,将画拆封,轻轻展开·众人屏住了呼吸,只听柳画梁惊讶道:“咦”·白易安上前一步道:“怎么了”·柳画梁转过头笑道:“看了墙上的这些个‘志趣高雅’之作,一见这幅便觉心中一舒,当真比我们这次的书画展的第一还要好得多。”
只见画中远山如黛,深浅不同,隐约有流水在其中,岸边几株仙草妖花正徐徐绽开,近处一枝光秃秃的枝条上伫立着一只鸟,这鸟扭过头,睁圆了一双乌黑的眼睛,此刻已离画面非常近了,几乎能完整的看到鸟身上的羽毛,整幅画栩栩如生,仿佛能听见潺潺水声,能闻见妖异的香气,画面的右上角有几行墨迹,似乎是几行字,但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字迹。
就在柳画梁转头的瞬间,鸟又大了几分··白易安忽然叫道:“小心”·柳画梁只觉脑后一凉,本能地向反方向掠出数尺,只听“呼”地一声,那只鸟儿冒出头来,顶上一抹鲜红极其显眼。
“结阵”几位师弟之间立刻以灵力连成一副阵法··“接着”白易安手一挥,一张燃烧的符咒朝柳画梁飞去,那鸟儿已经飞出画卷,在半空中尖锐地叫着,声音极其可怖。
它恶狠狠地盯着门外的小厮,忽然箭一般直直朝他飞去,小厮吓得定在原地不敢动··白易安的剑破空而来,将鸟儿戳了个对穿,恶鸟顿了顿,接着狂叫一声,身形竟然又变大了几分,继续朝小厮俯冲过去,眼看着就要扎入小厮的身体,电光火石间,有人伸手将那恶鸟截住了,鸟嘴刺入他手心的符咒,钉入他的手掌,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鸟儿疯狂地摇着头,企图将自己的嘴□□,柳画梁反应极快,一手拿着画一手将那穿入符咒的鸟儿按入画中,瞬间将画卷起,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画中还有惨叫声传来,柳画梁翻身入阵,将画压入阵眼,几方灵力汇聚,在画上形成一个封印,顿时安静下来。
·柳画梁的手掌还在不断滴着血,白易安立即撕下衣袖替他包上,又让懂医术的师弟替他治疗,白易安皱着眉道:“你能不能别每次那么鲁莽”·柳画梁嬉皮笑脸道:“人不鲁莽枉少年嘛,哪能人人都像少爷你事事考虑周全……”·白易安道:“你这个拼法,迟早是要出事情的。”
柳画梁笑道:“那不还得靠白大少爷搭救嘛……”·白易安瞪了他一眼,懒得和他计较··那小厮早已跑的没影了,几个人只好自己去找主人,那主人听小厮说鸟飞出来吓得魂都要没了,听说又被封进画里,他看了一眼白易安手上的画卷,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叠声道:“这画卷就送您了,我买回来可花了好几两黄金,师傅以后可多照应啊……”·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白易安本想向他要了画卷回去封了的,见这主人家一副恨不得将自己和他们隔得十万八千里的样子,便也不再多说,道了声告辞便走了。
回客栈的路上,街上的集市尚未结束,无数灯笼燃起,如同星星般闪烁,柳画梁左顾右盼,白易安忍了又忍,道:“你给我安分点,别像上次又惹出事来”·柳画梁正要点头,忽然眼睛一亮,匆忙挤过人群,就要出手之时,另一只手出现在了他的旁边。
柳画梁已经看清了手的主人,便不带丝毫犹豫的将鸟笼挑起挂在指尖,晃晃悠悠的,看上去十分得意··雅天歌:“……”·柳画梁故作惊喜道:“小蛮你又来找我啦”·雅天歌咬牙切齿道:“你叫谁小蛮”·“柳画梁你又在……”白易安走过来,看到一边的雅天歌,道:“怎么又是你。”
雅天歌扭头跑了··白易安道:“雅家的人,你认识他”·柳画梁颇有兴味的晃着鸟笼:“我倒是觉得挺熟了,但他不太爱搭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xing -格太冷淡了……”·白易安:“……”·月光从窗外洒进屋内,将床上睁着眼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的人照得一清二楚。
,柳画梁翻了个身,感觉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伸手去摸了摸,摸出一本书来,封皮上书“月下趣事”,柳画梁觉得无趣,翻开一看,果然是本春宫图·他又看了两页,忽然笑起来,将书一扔,闭上了眼睛。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屋檐倒挂而下,翻入屋内,他环顾了一圈,便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鸟笼,正要将鸟笼拎走,忽然有人唤了一声:“小蛮……”·雅天歌惊得倒退两步,躲进墙角黑暗中,一手握上了腰上的剑柄。
屋内异常安静,床上的人正对着他睡得安稳,竟然是梦话··雅天歌贴着墙朝窗户边行进,没走几步却踢到了什么东西,眼看那东西就要倒地,雅天歌本能地将它抓住了,硬邦邦的,隐约觉得是书卷之类的东西。
这时,床上的人动了动,雅天歌疾步跨到窗前,一条腿刚跨上窗台,却一下子被人握住了手腕往后一扯··“别动这画……”·雅天歌本想借力挣脱,却又怕弄坏了鸟笼,便猛然将另一手中的画卷朝柳画梁挥去,柳画梁一手挡下,手掌一握沿着画卷就要去抓雅天歌,雅天歌疾步后退,莹蓝色的灵力在画卷上猛然窜起,柳画梁将手往下一压,一蓝一白两股灵力撞在了一起,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只听“哧”的一声,画卷展开了。
门被人踢开,有人吼道:“柳画梁”·白易安眼睁睁地看着月光下握着画卷的两人一下子被吸进了画中,随后画卷掉落在地上,两股灵力随之熄灭。
· ·☆、夜歌画卷(一)· ·天地悠悠,浮云高走,飞鸟长啸,翅折羽枯,落处为髅,怪石峥嵘,仙草莽莽,生时成冢,万扇屏峰为障,三千尺素空流·冷香泠泠,弱水淙淙,是凤否是凤否无路寻其踪——画卷·-----·柳画梁道:“我们这是……被吸进画里了”·“其实……这幅画是刚拿到手的,我还不知道怎么用。”
“不就是入了画嘛,出去不就好了”·“……”·“别瞪了·”柳画梁眨了眨眼,无辜道,“再瞪我们也出不去啊。”
雅天歌怒道:“这画这么危险,你为何不早说”·柳画梁无辜道:“我是想说,你没给我机会啊”·“那你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房间里干什么”·柳画梁点点头道:“我要知道你会来就不放了呀,你怎么不早说呢见面虽不理我,晚上却悄悄来我房间……”·雅天歌:“……”·柳画梁见他气鼓鼓的,弯下腰捅捅他:“诶,我还没问你,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我房间做什么·“我……”雅天歌顿住了,跺了跺脚道,“不关你的事”·“这样啊……”柳画梁道,“你半夜到我的房间,却不关我的事,得亏你是个男子,你要是个女子,说出这句话来,我不娶你都说不过去。”
“……”雅天歌道,“你这人简直无聊透顶”·柳画梁笑道:“好好好,我无聊,你半夜到我房间不关我的事,那我半夜回房间是不是也不关你事”·雅天歌磨牙:“你……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出去”·“确实不知道。”
雅天歌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看下一刻就要爆发了··柳画梁方笑道,“不过我大概知道要做什么·”·雅天歌警惕地看着他··柳画梁道:“这幅画是我们这次下山的任务,据委托人说,画中的鸟儿不甘心当个死物,还入梦骂他不够资格做持画人。
下午我和易安封印它的时候,那鸟儿竟从画里飞了出来,后来又被我们封回画中,刚刚大概受了两股灵力的影响,封印破开了,我们反倒被吸了进来·”·雅天歌道:“那只鸟呢”·柳画梁指向隔了老远的另一座山:“喏,看见没,它原是在那座山顶的孤枝上。”
雅天歌望向他指的方向:“那现在呢去哪儿了”·柳画梁眯起眼睛,不由得起了逗他的心思:“据说这鸟儿因为出不了画而发狂,如今正好有我们两个倒霉蛋,你说它会不会自己飞走把我们困在里面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它要是敢,我就一把火把这里烧了——不就一副画么,我就不信烧了还能出不去”·“……”柳画梁本以为还有后续,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停了。
“小蛮·”·“我不叫小蛮”·“画的主人不惜重金上白灵山庄求救,你觉得这火烧水淹的法子,他会没试过吗”·雅天歌一愣,似乎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
柳画梁便如看戏法一般眼看着他的脸由白转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朵全都红透了··柳画梁心道没想到这小骗子还会不好意思……这边还没想完,只听那边气急败坏道:“大不了就把这里所有的鸟都炖了总有几只是它亲戚”·“……”柳画梁怕再逗下去把人逗成个二百五,“……总之先找找看,若它还在这画里,只要找到它定能出去,若是真的找不到——你那法子,也能一试。”
雅天歌问道:“哪个法子”·“……”柳画梁硬忍着才没有笑出声··雅天歌反应过来,不由的有些窝火,原无争打入他体内的魔气只能维持两个月,而这一路行程加上画展,已耗去了一个多月,自己马不停蹄地回去也只能赶个正好,现在遇上这种事多半是要来不及了。
他与那又冷又凶的魔头不太对盘,自然不甘心受他控制,也尝试用自己的灵力去压制魔气,未料到随着年纪增长,灵力越强,魔气的反噬便越厉害,前一次用灵力压制时,那道魔气破开限制横冲直撞,轻易地打散了他体内贯通的灵力,他全身如被万虫噬咬,疼得满地打滚,几乎是从那长长的隧道滚到魔头面前的。
一道魔力尚且如此,此时他的体内有两道魔力,被反噬的恐惧令他焦躁不安··柳画梁笑够了方道:“那鸟浑身雪白,唯有头上一点殷红,显眼得很·”·“浑身雪白……”雅天歌皱了皱眉头。
柳画梁捡起一根小树枝,掂了掂,然后在空中挥了几下,道,“这鸟倒是让我想起那块画中人胸口的石头来,若是能抓到带回去给他看一眼,没准他眼睛不好就认错了。”
雅天歌忍不住多瞥了他几眼··柳画梁折了树枝上几根多余的分叉,笑道:“没带剑,凑合着用·”·二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走了许久也不见人烟,柳画梁那张嘴仿佛一刻也停不下来,他絮絮叨叨地问道:“小蛮,你这剑叫什么”·“我不叫小蛮”·“那你叫什么”·“……”·“小蛮啊……”·“雅天歌”·“雅天歌……”柳画梁努力记了两遍,点头道,“记住了。”
“小蛮啊,你这剑叫什么”·“……无用·”雅天歌渐渐理解那位“王粮仓”想吐血的感觉了。
“无用难怪不见你用它·”柳画梁惋惜道,“可惜了,怎么不叫‘有用’”·“小蛮,谦城山庄里是不是有许多美女”·“小蛮,你有喜欢的人没有算了,看你这不开窍的样子,肯定没有女孩子喜欢你,改天我教你几招……”·“……”雅天歌学会了无视。
他们绕到了山的背面,山背面没有阳光,却长出了一大片树林,林中黑暗- yin -森,只能借着柳画梁的灵力前行,但抬头看时,却见树梢的叶片间交织出不规整的奇异图案,仿佛某种图腾。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显出一个门的轮廓,走近了才知门很小,但却十分精致,辅首上的兽头半闭着眼,衔着细细的门环,显然是人为的,柳画梁将雅天歌推到一边草丛里,道:“等着,我去开门。”
雅天歌拉住他··柳画梁笑道:“怎么一个人害怕”·雅天歌低着头道:“你的手……”·“啊,这个。”
柳画梁晃了晃绑着纱布的手道,“封印那只疯鸟的时候受的伤,不要紧·”·“谁管你要不要紧·”雅天歌哼了一声,“我怕你死了我出不去”·柳画梁笑了笑,道:“你在这儿等着,一会儿门开了,你自己见机行事。”
柳画梁把袖子从雅天歌的手中抽走,走向低矮的城门,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门里是个小镇,像所有普通的小镇一样,有着石板街、流水、小桥,也有高墙、红杏、绿藤,颜色殷殷,十分美丽。
柳画梁向里面走了几步方招呼雅天歌过来,雅天歌一路小跑··“小蛮·”·“嗯”雅天歌有些不耐烦地应道。
柳画梁忽然微微弯下身,雅天歌一时不防,被他牵了手··“从此刻起,前途未测,你可得抓紧了·”·出乎意料的,雅天歌没有挣扎··二人刚踏入小镇就有一大帮孩子从面前跑过,追逐嬉戏间念着一首民谣:·流浪狗,流浪狗,留在乡间无处走,垂耳低头拖尾嗅,·流浪狗,流浪狗,落雨不避屋檐里,大眼望着土上丘,·流浪狗,流浪狗,牵绳人儿何处寻,心魂瑟瑟几时休,·流浪狗,流浪狗,不吠不咬不泪流,树下空卧知离愁。
流浪狗,流浪狗,昔时渐远眉眼淡,身老无梦守朱楼··柳画梁道:“这么大段的民谣,真亏他们记得住·”·转头见雅天歌正四处打量,叹了口气,道:“既来之则安之,你就是再急,不到时候它也不会现身。”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想了想,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柳画梁一脸神秘道:“自然是那消息集中地了”·红纱软帐,暖香阵阵,掺杂着鼎沸的人声与浓郁的菜香,各色美人眼波流转,声色俱佳,令人迷醉。
忘归楼中雅天歌睁大了眼睛,压低声音怒道:“柳画梁”·柳画梁应道:“诶”·“这是什么地方”·“自然是消息集中地了。”
柳画梁见他满脸写着不信,又慢慢道:“这里是三教九流汇集地,鱼龙混杂,什么消息都有,再说了……”·柳画梁笑眯眯道:“这一个个的仙庄规矩众多,把那少年天- xing -都泯了,来,哥哥带你长长见识。”
雅天歌想掀桌,无奈桌子被柳画梁按住,想走人,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气鼓鼓地坐在对面··柳画梁施施然碾碎几颗花生的红衣,将花生仁在桌子上码成一小堆,又问雅天歌:“你不吃”·雅天歌怒瞪着他。
柳画梁便自己咯吱咯吱地嚼起来··在雅天歌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柳画梁点了一桌的菜,雅天歌仰着头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还边夸不愧是画境,竟连瓜果都带着墨香。
雅天歌悄悄尝了一块,出乎意料的清甜·柳画梁悠然自得地听了一会儿歌妓的小曲儿,注意到周围大多三五成群、高谈阔论,唯独隔壁桌单独坐了个目光呆滞的青年男子,柳画梁便移了移位置坐到他边上。
“兄台,我见你盯着台上的美人许久,可是倾心于她”·那人缓缓转过头来,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道:“来花楼不看美人难道看你啊”·柳画梁笑道:“没想到兄台有这兴趣……”·男子偏了偏头,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柳画梁又凑上去道:“兄台,我初来乍到,想打听个事儿,不知能否告知如今年号为何”·男子道:“年号那是什么”·柳画梁道:“那不知兄台是否知道何时过年”·男子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片刻便转身自顾自地喝酒去了。
柳画梁移回原来的桌子旁,稍有兴趣地叫了小二结账·待他拿出铜钱时,小厮怪异地看着他,柳画梁道:“怎么你这里喜欢记账”·“客官,我们这里不记账,但这个东西,我们从未见过。”
柳画梁道:“那你们这里用什么”·小厮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展开后抖了抖道:“用这个·”·纸上画了一个极为拙劣的银锭,柳画梁挑眉道:“你们这里只收银子”·小厮皱起眉道:“银子是什么我们这里只收纸钱。”
“……”·柳画梁不可思议道:“纸钱是指……你手上那个”·小厮道:“自然是这个。”
柳画梁:“……你这里可有纸笔”·小厮吩咐人取来纸笔··柳画梁顺手用笔在小二身上点了点,看看笔尖,果然沾了墨,接着便在纸上画了一锭银子,特别大的那种,然后递给小厮,见小厮满脸受宠若惊,又道:“赏你了,不用找。”
小厮抖着手几乎要跪下来,嘴里不断喊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柳画梁:“……”·费了一番力气才摆脱了老鸨的纠缠,踏出忘归楼。
雅天歌斜眼问道:“打听到什么消息了”·柳画梁点头赞赏道:“头牌长得极美,纵我阅美人三千,也从未见过更美的……”·“……”·柳画梁长叹了一口气:“不过嘛,美则美矣,却无特色,要提唱曲儿还是小红好,她的那首‘戏蝶’可是一绝……”·雅天歌停了好一会儿才道:“你除了美人、美酒,还喜欢什么”·柳画梁想了想:“这个嘛,我还喜欢吃花生,怎么,你想替我剥壳吗”·“……”·雅天歌忽然加快了脚步,柳画梁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别生气嘛,我只是觉得太闷了,你又老不理我……”·“你看你看,又不理我了·”·“小蛮啊,有没有人说过你生气的时候很可爱啊”·“柳画梁”·“诶”·“我要杀了你”·“来啊”柳画梁张开手,“刚好你带了剑,我没带剑,趁人之危也就只能趁现在咯”·雅天歌拔剑就朝他砍去,柳画梁侧身躲过,雅天歌反手剑一横堪堪贴着他的手臂直冲他面门,柳画梁往后退了几步,笑道:“有进步啊,再练个两年估计就能碰到我了。”
雅天歌一言不发,追着柳画梁砍,柳画梁几个翻身,雅天歌紧随其后,两人不慎碰到了街边的小摊,大街上一时鸡飞狗跳··柳画梁边退边避,退到街角时撞到了一个人,柳画梁自觉撞得狠了,可那人却动也不动,眼看着雅天歌的剑就要到面前,柳画梁伸出两只手指,“铛”地一声,将剑震了开去。
雅天歌拾起剑,怒气冲冲地蹲在一边··柳画梁也不管他,盯着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发现那人正在画画,笔法十分拙劣,却奇怪地透着股灵气··柳画梁道:“你觉不觉得他有些眼熟”·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不理他。
柳画梁便上前拍了拍画者的肩道:“这位兄台修为不凡,在下失敬了·”·画者茫然回头看他,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谁”·· ·☆、夜歌画卷(二)· ·这位画者看上去有几分眼熟,柳画梁反应过来,他与那画中人竟十分相似,只是更精致些,他的脖子上挂了根红线,悬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石,只是没有渗血。
柳画梁道:“自然是兄台了,在下方才才在上个街角见过兄台,不过片刻,兄台竟能拿着画板来到这个街角,可不是修为不凡”·画者道:“你可别开我的玩笑了,不才一介凡人,哪会那些上天入地的法术”·“这就奇了,莫不是兄台还有兄弟姐妹”·画者摇头道:“并无兄弟姐妹。”
柳画梁细细打量了他一会儿,忽而笑道:“那大约是我认错人了·”·接着他侧身越过画者去看他背后的画,那画上只有几团模糊的颜料,他便啧啧称赞道:“哎呀,不得了,这美人画得可真是绝了,莫非是兄台你所做”·那人一愣,随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阁下谬赞,正是不才所画……”·柳画梁在画前来回看了几遍,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兄台天纵奇才,在下佩服若能得你一副墨宝,此生足矣”·那人大约从未被人如此夸过,上前就拉住柳画梁的手道:“在下作画十余载,今日终于得遇知音我与兄台真是一见如故”·“不敢不敢,兄台神仙作画,我等常人怎敢高攀”·那人忙道:“兄台这谪仙般的人,怎能与常人相提并论”·“过奖过奖……”·“客气客气……”·顿了片刻,那画者亲密地挽起柳画梁的手道:“人生难得一知己,兄台若不忙,不妨到寒舍一聚不才家中百来副画作,兄台若不嫌弃,尽可挑选。”
“兄台才气过人、为人谦逊,能与兄台结交乃是三生之幸得一墨宝更能传家”·画者高兴得合不拢嘴,两人携手离手,柳画梁还不忘朝雅天歌眨眨眼,示意他跟上来。
雅天歌:……·他看了那副不知所谓的画一眼,忽然觉得戏文里都是骗人的·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然后快步跟前面两人··画师的家不大,却自有一番风味,木头削成桌椅、门窗上雕着栩栩如生的各种吉祥物,客厅中还硬是用几串珠帘在角落隔出了一间画室。
“夫人,快来见客”·从屋内婷婷袅袅走出一位美人,身着白衣,一头乌发仔细地挽起,配了一根银簪,簪子上一串火红的珠子坠下,如同朱砂,夫人的肤色白皙透红,唇色便与那发簪上的珠子相同,微微仰着头不说话。
“看,这是我今日画的”画者拿出刚刚那副画道,“可像你”·美人抬起袖子,冰冷的眼睛流出了笑意,她伸手接过画,道:“相公画的,岂有不像之理”·柳画梁这人有个毛病,凡见美人笑,他总也忍不住,于是跟着笑起来。
雅天歌冷哼道:“花痴·”·画师忙道:“内子少见外人,见笑了·”·又吩咐道:“夫人,备好酒菜,这两位可是贵客·”·夫人点点头,收了画退回里屋。
“内子虽不才,却烧得一手好菜,二位可一定得留下来尝尝”·柳画梁早被那画室吸引,画者也迫不及待将他领入其中,画室到处都挂着画,画法竟都十分精细,只正中挂着一副山水图有些眼熟,画中远山如黛,近景交织,远处有两只飞鸟相逐而来,笔法虽嫌稚拙,但却灵气四溢。
柳画梁指着那副道:“不知这幅……”·画师道:“兄台,我这画室其他画你尽可指教,唯这幅不可·”·柳画梁道:“为何”·画师道:“说来惭愧,不才于上元灯会上对内子一见钟情,多方打听才知她原是此地米商之女,家境殷实,我一介穷书生本不该心生妄想,只是年少轻狂,知晓她常在后花园游戏后,便画了画,提了诗抛进墙头,不过多久那画竟又抛了出来,打开一看,内子亦在画中题一诗,意倾心于我,我便向她家提亲,多方周折才修得正果。”
“正是此画”画者指了指那副画,满脸掩饰不住的得意神色道:“夫人喜欢的紧,约好了百年后与我夫妇合葬,既贫不卖,死不与人。”
“原来如此……”柳画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又看到一幅踏雪寻梅,白茫茫天高地远,孤独的枝上却透来一丝灼热的红,笔触简洁,画面精巧大气,与房中其他的画作皆格格不入,于是问道:“这是”·画者笑道:“兄台果真是我的知己,这画乃是我梦中所见,醒来便一气呵成。”
他的脸上有遮不住的得意,柳画梁又将他夸了一通,直把他夸舒服了,才指了一圈,问道:“这屋内的画,皆是尔作”·画师点点头,道:“请阁下指点。”
“指点不敢,兄台画技过人,进步神速,故而我还是爱刚刚那副美人图,画得实在是栩栩如生,如同活的一般……”·画师道:“兄台见笑了,我画的乃是内子。”
柳画梁继续闭眼夸道:“令夫人可谓有凤凰之姿,必定也不是凡人·”·雅天歌忍不住道:“什么凤凰,我看他就是个疯唔……”·柳画梁忙捂住他的嘴道:“这不成器的孩子,平时让他多看些书画,多长长见识,他非不肯,如今便成了这‘睁眼瞎’,不识货得很,兄台莫跟他一般见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哪里跟小孩子见识。”
画师抱拳道,“我去后厨看看,两位自便·”·说着离开了画室··柳画梁低声道:“不想走了”·雅天歌道:“你才睁眼瞎对着这种东西你都夸得下口”·柳画梁指了指中间那副“死不与人”道:“这幅画与你想偷的那副极相似,只是鸟的数量不同,想必与这画境的主人有联系,我若不想办法套出点线索来,我们怎么出去啊”·雅天歌抿着嘴不说话了。
“是不是觉得与你在戏词中听见的不同”柳画梁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揭穿自己,“那都是瞎编的,我第一次都没听出她唱的是我。”
柳画梁又道:“一会儿不许捣蛋,见机行事·”·“……”雅天歌哼了一声,绕到那副画前细细打量起来:“这就是我们现在待的画”·柳画梁道:“只是相似,并非完全相同。”
雅天歌用手比划了一下道:“那我们现在在哪儿”·柳画梁见他一本正经地指着画,仿佛在查看地图,忍不住笑出了声,胡乱指了个地方道:“报告蛮将军,大概就这儿的背面吧”·雅天歌听出他的揶揄,正要发火,柳画梁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片刻,夫人出现在画室门口,微微矮了矮身,笑道:“两位公子,失礼了,我家相公因痴迷作画难免礼数不周,请二位见谅·奴家已备下薄酒,如不嫌弃,便留下用膳吧。”
柳画梁作揖道:“如此便辛苦夫人了·”·夫人掩唇道:“二位公子请随我来·”·三人同桌而坐,夫人道:“我家相公作画时不喜他人打扰,委屈二位只得与奴家同食了。”
柳画梁道:“哪里的话,夫人冰雪聪明,能与夫人同食乃是我俩的福分·”·女子的细眉舒展开,眼中笑意盈盈,显得越发美貌··菜色虽简单却不失美味,柳画梁吃得津津有味,雅天歌尽管心事重重,仍旧一丝不苟地将饭菜扒了个干净。
饭毕,天色便暗了下来,雅天歌忽然扯着柳画梁的衣服,愁眉苦脸道:“柳叔叔,今夜我实在不想露宿街头了·”·“……”柳画梁磨了磨牙,微笑道:“可是我们一路漂泊,身上也没什么盘缠……”·女子主动道:“二位如不嫌弃,便请留宿寒舍。”
这家中格局极小,一眼就能看遍,柳画梁怕她改主意,连客套都省了:“在下与义子初来此处,人生地不熟,能得夫人和先生相助,实在不胜感激·”·女子起身道:“不必客气,二位请随我来。”
柳画梁实在没想到这小破屋子后头还有一间偏房,房间很小,容下一张木板床后连转身都很困难,二人只好盘腿坐在床上··床边的墙上开了扇很大的窗,窗外是一大片荒草,荒草中间有棵不知什么树,奇高奇大,却无叶无花,空空伸着许多枝丫,仿佛死了,却又结实的很,也算是景致独特了。
“儿子诶,叫声爹来听听”·雅天歌偷鸡不成蚀把米,正懊悔着,听了这句一时火冒三丈,扑上去怒道:“谁是你儿子”·柳画梁边躲边笑:“怎么,叔叔和爹不是一辈人叔叔叫得,爹叫不得你是不是瞧不起爹”·“你”雅天歌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你这混蛋……”·“哟,爹是混蛋,你是小混蛋,认得还挺快”·雅天歌想伸手拔剑,半途就被柳画梁强行推了回去:“小子,说不过就想动手,就这脾气,是怎么在众人面前藏住自己实力的”·雅天歌努力拔了了几次剑都被半途截住,愣是拔不出来,他气急败坏道:“你给我松手我要杀了你”·柳画梁摇摇头道:“诶,这话怎么说的,要杀我就要靠实力,让我松手是怎么个杀法撒娇杀”·雅天歌灵力乍燃,“无用”长鸣出鞘,在空中一化十,十化百,剑影叠叠令人眼花缭乱,柳画梁微怔,转头见雅天歌咬着牙,已是十分勉强,再看空中剑的数量虽然唬人,却全都是虚影,虚得像纸糊的。
柳画梁一时没忍住,居然笑出了声··空中剑影刹那间把剑尖都指向了他,数把长剑破空飞来,发出凌冽的声音,眼看要将他扎成个刺猬··柳画梁从腰上拔出那根不长不短的树枝,轻轻一抖,莹白的灵力通灌其上,他几乎站在原地不动,挥出的灵刃在空中与那些长剑相撞,把围了他一整圈的剑影纷纷击落。
然后他收枝回腰,枝条上居然连一道伤痕都没有··柳画梁若有所思道:“不如把它插/在这后花园中,看看明年会不会发芽开花·”·雅天歌气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床上:“你不会是打算在这里长住吧”·柳画梁道:“怎么会,这里的美人不合我意,酒味也欠佳,我还想早日回白灵山下听小红唱曲儿呢。”
“……”雅天歌道:“那接下来怎么办”·柳画梁道:“只能静观其变了,这屋子的主人有古怪,刚刚我撞他那下很重,他竟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试过他的脉,并无修炼的迹象,更何况……”·柳画梁想起忘归楼中的那位中途卡壳的男子,道:“他是这里最像‘活人’的人了,纵然不是这幻境主人,也必然和它脱不了关系。”
雅天歌撇撇嘴,扭过头去··“今晚又要与我同床共枕了·”柳画梁笑眯眯道,“小蛮你开不开心”·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洗漱完后一脚将床上的被子踹开自己滚了进去,张开双手双脚把床占满。
柳画梁笑眯眯地强行掀开被子,然后居然厚颜无耻地枕着雅天歌的小胳膊侧身躺下了,就差没把他抱个满怀·雅天歌只好缩回手,满脸不甘··柳画梁也不管他,只片刻就睡着了,他睡得很熟,却几乎听不见呼吸声,剑就在旁边,雅天歌瞪了他一会儿,终于也熬不住睡着了。
夜里,柳画梁隐隐约约听见一串悦耳的鸣叫声,其声空灵婉转,不像是世间所有·醒来时天却已大亮了,而后便听见地板被人踩得咚咚作响:“成了成了我画成了”·柳画梁与雅天歌忙从床上跳起来,简单洗漱过后赶去画室,画室中的书桌对着窗,书桌前一人正手舞足蹈,指着画作道:“夫人你看我画成了我找到那个东西了”·夫人亦含笑道:“奴家早知夫君不同于常人,终会成大器,恭喜夫君多年努力终有回报”·画者高兴地抱起夫人转了个圈:“知我者夫人也”·想一想又补充了一句:“白鸟也。”
柳画梁道:“白鸟”·画者扭头看见柳画梁又笑道:“常言道人生得一知己便死而无憾,在下何德,算上兄台竟有三个今天乃良辰吉日,夫人你去买些好酒好菜,我要与二位一醉方休”·夫人略推了一推他,道:“客人面前成何体统,快点放我下来”·画者方才觉得有些不妥,微微红了脸,将她放下来,对柳画梁道:“一时高兴失态,兄台莫怪。”
说着又来拉柳画梁的手道:“兄台快来看,我这一副如何”·擦肩而过时,柳画梁见夫人脸色略有些苍白,本想喊住她,无奈画者太急,一拖就将他拖到书桌边,口若悬河地冲他介绍起自己的得意之作。
柳画梁只得将目光收回,专注于画作,画纸上是一镜子似的湖,湖边种了些柳树,柳枝柔软,柳叶细长,飞絮点点落于湖面,却惊不起一丝波澜,燕子叉着尾掠过,几尾游鱼则相互追逐,虽无雨丝却令人觉得画中正下着细细春雨,令人又喜又忧。
柳画梁真心实意地开口道了一声好,水平差得太多,他实在难以相信昨日那副与今日这幅是一人所作,因而又试探道:“方才听兄台谈起白鸟亦是知己,不知这白鸟是何方神圣”·画者道:“前几日清晨,我正入画室准备作画,却见一白鸟停在我给夫人画的那副《比翼双飞》前,歪头若在沉思,见我入内便飞出窗外唱了个小曲儿,也不知为何,听完后忽觉灵感若泉涌而出,遂画成这幅春绪图,今日清晨又见那白鸟站于窗口赏画,与它说话竟仿佛能听懂,因而引为知己。”
雅天歌道:“一只鸟而已,哪懂得什么画不画的·”·画者道:“小友此言差矣,万物皆有灵,灵之形态各异,一些投生成人,一些投生成花草树木,我作画时,总觉得画中有灵物在望着我,若我不用心,它便跑了,如此画出的画,每寸风景皆有灵物掌管,它若住舒坦了,便不老不死,这画就得以永存。”
雅天歌撇嘴:“也不见你……”·柳画梁捂住他的嘴道:“无怪乎兄台画中有诗,拜服拜服……”·雅天歌狠狠咬了他一口。
· ·☆、夜歌画卷(三)· ·柳画梁看着那几个酒坛,十分怀疑夫人是不是打算谋害亲夫及其客人,这几大坛的酒他们怕是要喝一个月··但柳画梁尝了一口便皱了眉,酒的味道更像是变了质的茶。
幸而画者自得其乐,不需人劝便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连站也站不稳,大家只得将他架回房··柳画梁与雅天歌又在街上晃荡了一圈,一无所获,方才回那小破屋··又过了几日,画者出名了,据说是有位贵人在街上一眼相中了他的画,立即以天价买下,临走还问他有没有别的,想要一并儿收了,画者十分激动,连连答应回去再画了给贵人送去。
画者激动得又醉了几回,而后便翻修扩大了宅子,连带着柳画梁二人的房间也得以增宽,屋内的摆设也变得丰富起来·这间屋子在如今大宅子的偏西一隅,因为怕出事,柳画梁坚持两人住在一起。
柳画梁还坚持不让动屋后的大花园,里面长着一人多高的杂草,那棵不知名的树已经发了芽·柳画梁非要保留这“野味”,雅天歌暗自腹诽他矫情··除此之外,柳画梁便是日日逛花楼、逛集市、还去城门外的山上溜了一圈,得了空就和画者饮酒聊天。
他到处逛时自然也少不得带上雅天歌,初时雅天歌还有几分兴致,之后便越发暴躁起来,仿佛精力无处发泄般在宅中乱飞,时不时踏碎几盏瓦片、踩落数枝桃花,将檐下做窝的燕子搅得不得安宁。
到了晚上也不肯好好睡觉,蹲在屋顶不知想些什么··画者正是春风得意时,时不时咬着笔杆准备再画一幅大作,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画者揉碎了无数张只滴了几滴墨的宣纸,仍是无处下笔。
画者的脾气越发大了,这日吃饭时因一道菜与昨日重了便发脾气掀了桌子,将自己关回了画室·夫人一声不吭地收拾残局,末了柔声对雅天歌道:“吓到公子了吧,我相公他画不出画时脾气有些怪,请多见谅。”
雅天歌磨了磨牙,柳画梁忙打圆场将他带回屋子,见他仍旧怒气冲冲,如同一张拉圆了才发现无箭可发的弓的模样,忍不住调笑道:“我这声小蛮只当你是蛮腰的蛮,没想到竟也是刁蛮的蛮……”·雅天歌忍了几日,终于发了脾气:“我们究竟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柳画梁道:“时机未到,再等等。”
雅天歌怒道:“我看你乐不思蜀,根本不打算回去”·柳画梁道:“我要是不打算回去,直说便是,又何必骗你”·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你”雅天歌气得双眼发红,“还有五日,还有五日……”·“五日什么”柳画梁从窗口摘了株草道,“你这小小年纪,怎么总是在数日子,又不是没几日好过的老头……”·“柳画梁”·“哎”柳画梁回过头,见他全身发抖,终于发觉不对,“你怎么了”说着伸手去摸他额头。
雅天歌猛然挥手欲将他甩开,却被柳画梁轻轻抓住,碰到了额头,这一碰,柳画梁被烫得一哆嗦··“嘶……”柳画梁讶然缩回手,“你这额头都能煎豆腐了……”·再细看时,发现雅天歌的眼眸隐隐泛出金褐色来,红色的魔气在他身侧翻涌。
柳画梁倒吸一口气:“你……”·话音未落,雅天歌突然单掌朝他劈来,柳画梁以掌相迎,顺着他的力道往下,接着手腕一翻,就势将掌力化开,压在了一边的桌子上,一声脆响,那崭新的实木桌被劈成了两半·纵然柳画梁已有所准备,此刻也被这巨大的魔气冲得愣了愣,只一晃神,瞬间就被雅天歌按倒在地,雅天歌力气惊人,如一块石头压在身上一般纹丝不动,只听“硌”的一声,身下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柳画梁在情急之下大叫一声:“小蛮”·雅天歌的动作顿了一下,柳画梁趁机将双腿一抬,狠狠将他蹬了出去。
雅天歌被踹得倒退好几步才抓住门框稳住身型,金色的眼睛似乎有过片刻的清醒,接着便冲出门去··柳画梁翻身起来紧随其后,雅天歌的身上红光四窜,毫无章法地在空中乱飞,他一脚踏上别人家的房顶,红光飞速沿着瓦片扩张开来,随后整个屋顶下陷,瞬间化为一片齑粉。
雅天歌落在街道上,只一伸手,整个街道都被从他手掌中爆出的妖异红光笼罩,沉重的杀气挟裹着令人心悸的恐惧横扫而来,周围的小摊扭曲变形,然后如沙雕一般在风中湮灭。
·雅天歌的眼睛都渐渐开始发红,却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小蛮,住手”·鲜红的魔气腐蚀着洁白的灵力,雅天歌转过头,眼中的杀气狂暴肆虐,柳画梁和他站得近,竟没料到那双暴怒的金眸瞬间就闪到了他面前。
雅天歌手中鲜红的魔气烧得发黑,他怒吼一声直取柳画梁心口·这一下的力量实在太过霸道,柳画梁只来得及转身避开要害,背上却被那妖异的魔气结结实实地划了一道,喉咙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柳画梁咬着牙,从胸口摸出一张符,灵力融灌其中,甩向雅天歌··幸而雅天歌这股魔气并不稳定,这一击过后速度明显变慢了,那符得以融进他的体内,辅一得手,柳画梁忙又加了两道稳定心神的符,才勉强将他镇在原地,柳画梁以符控符,莹白的灵力安抚着躁动的魔气,魔气渐渐平息下来。
柳画梁隐约感觉到雅天歌体内有两股异常强大的魔气,这两股魔气并不属于他本身,相互克制,暂时相安无事,但是……柳画梁微微皱眉,如此可怕的力量,一旦失控,必然危及生命。
然而今日失控却并不是因为那两股魔气……柳画梁有些头疼·他- cao -纵着灵力试了几次,都不敢接近那两股诡异的魔气,怕引得它爆发·他猜想这股魔气大概就是雅天歌这段日子不安的缘由,却不知道他哪里得来的这危险的东西,亦不知他将来如何解决。
柳画梁咳了两声,觉出嘴里一股血腥味,伤口也开始泛起疼痛·多想无用,他试探地叫了雅天歌的名字,少年似乎有些清醒过来了,他低低地呜咽了几声,脱力一般,身子一软便倒了下来,柳画梁扶住他,只觉得少年身体滚烫,毫无意识地趴在他怀里,跟刚刚那个小魔头判若两人。
他叹了口气,将少年背回家··柳画梁心知雅天歌的病根难以医治,又别无他法,还是差人去请了大夫,大夫诊断后给他配了些退烧的药物·趁煎着,他叫大夫帮自己看了背后的伤口。
那伤口的血倒是凝固了,却还冒着丝丝黑气,大夫大惊小怪了一番,替他包扎起来,但是手法十分粗糙,柳画梁等他走后又拆下来重包,之后怕雅天歌再出差错,只能坐在床头陪着他。
到了半夜,雅天歌烧得面色潮红,一会儿嚷着我要报仇,一会儿又叫你不要死,叫的最多的,却是好痛·他按着那两股魔气的位置,双拳捏得死死的,全身尽力绷着,一点也不肯放松。
寻常他这么大的孩子,受了委屈,多半会哭、会闹,会叫自己的母亲,可他似乎天生倔强,只是自己硬撑着,好像只要撑下去,明天就会好起来··柳画梁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塞进去。
少年因为握不拢拳皱起眉头,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想要躲避什么伤害一般慢慢将自己蜷成一团,一阵阵地发抖:“冷……”·少年死死拉着他的手,整个人朝他蹭过来,像是想要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柳画梁心中微动,多少有些不忍,他看了看天色已晚,翻身上床,将单薄的少年抱入怀中·他努力回忆着自己偷学来的一点医术,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贴住了雅天歌的后背,莹白的灵力流入雅天歌的身体,柳画梁尽力去平息他身体里紊乱的灵气和魔气,甚至学着别人哄孩子的样子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大概是因为喝了药,又或者是撑了大半夜实在撑不住了,雅天歌在他的安抚下竟渐渐平静下来,天光初亮时在他怀中拱了拱,终于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这一烧便烧了两天,期间雅天歌醒来过几次,又很快昏迷。
柳画梁一直陪着他,也不觉得累,倒是夫人常常差人送吃的来,柳画梁亦不觉得饿,只在无聊时拈些零嘴儿解闷··第三日,柳画梁在床边鼓捣些什么,白光流转在他的指尖,他感觉到床上有人动了动,转过身便见雅天歌醒了,正直直盯着他。
柳画梁微微笑道:“好些了吗”·他边说,边低头去探雅天歌的额头,温度已经下降了不少··雅天歌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柳画梁偏过头道:“怎么睡了一觉不认得我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谁打伤了你”少年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柳画梁愣了愣,低头看了看从衣领露出来的包扎用的纱布,摇头笑道:“我一不留神被个小魔王抓了,你说的没错,看来此地的确不宜久留啊·”·雅天歌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怎么了我记得自己好像……和你说着话,突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我是不是……”·柳画梁有点心虚,他掩饰般挑了挑眉道:“你这熊孩子,天天数日子生怕少活了,生了病自己却不知道,还说些大不敬的话……”·“生病”雅天歌狐疑道:“我……说了什么”·柳画梁故作委屈,用及夸张的语气道:“你骂我,特别凶,先生没教过你不能随便骂长辈吗好歹我也比你大几岁”·雅天歌看了他一会儿,目光闪动,他问道:“你如此对我,必然对我有所要求,你有何目的”·柳画梁偏了偏头,似乎有些不解。
雅天歌慢慢道:“他们对我好,或是从我身上取财、取酒、取乐,或是慰藉,或是要我卖命,你呢,你图什么”·柳画梁挑起眉,摸摸他的额头,笑道:“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可让我图的”·雅天歌眼中燃起一丝警惕,他眯起眼,用毒蛇一样的眼光在柳画梁的身上扫视着:“我不信……”·柳画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支着下巴思索良久,最后终于勉强道:“……我图你长得可爱,想捏捏你的脸,成吗”·“……”·任凭雅天歌如何以恶意去揣度,都只能从他山水画一般的眉眼中看到一种无谓的坦荡,令他平添几分风流。
雅天歌忽然泄气般放松下来,他微微合上眼,似乎有些累了,只是还拉着他的手··“小蛮,先生有没有教过你面对照顾你的长辈要好好道谢啊”·“别装睡,我试过你的烧已经退了”·“好歹你先把手放开……”·雅天歌面上有一丝羞赧,他抿了抿嘴唇,似是鼓起极大的勇气小声道:“我不,我偏要握着。”
说完也不敢看柳画梁,垂下目光,将自己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他的语气近乎耍赖,简直就像个……普通少年··雅天歌的手上几乎没有用力,柳画梁只要轻轻一抽就能挣脱。
但是他犹豫了片刻,只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因为这是个病号,他想,绝不是他觉得少年有些可爱,狠不下心的缘故··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精力有所消耗,这几日的雅天歌安分了不少,虽然仍是着急,但也知道在这画境中身不由己,他没有再惹是生非,只是找那画者的次数多了,二人八字不合,经常吵架。
回来的时候倒不怎么带着情绪,偶尔还会主动跟着柳画梁出去逛街··柳画梁眼见着狼崽子突然乖巧,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又出于对他体内那两道魔气的忌惮,也不敢多逛,早早就带着他回来了。
这天是二月之期的最后一天·雅天歌坐在窗台上,望着后院那片高高低低的荒草,低声哼起歌来,歌词含混不清,调儿倒是挺好听的··哼了一会儿,忽有细细的笛声传来,雅天歌偏过头,只见柳画梁正坐在那棵大树下,吹着一支形状奇特的乐器,那乐器细短,发出的声音也轻薄,配着刚刚雅天歌哼的小曲儿,意外的好听。
柳画梁吹了一阵,停下来道:“这曲儿不错,谁教你的”·雅天歌摇摇头,月光将他的脸照得没什么血色··柳画梁道:“莫不是又烧起来了”·说着快步朝他走来,又用额头去碰他,雅天歌任他抵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道:“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柳画梁直起身,认真道:“不,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雅天歌垂下眼笑了笑,小声道:“好·”·柳画梁有些讶然,道:“该不会烧傻了吧突然这么乖,我倒有些不适应了。”
雅天歌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金色··柳画梁从怀里拿出个很小的镯子,只够勉强塞进雅天歌这种纤细少年的手腕:“便宜你了,本打算回去送小蝶姑娘的,我可找了好久……”·雅天歌伸手就要脱下来,柳画梁按住他,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孩子家家,整天这么苦大仇深的,以后可没有姑娘喜欢你”·说着他跳出窗外,跃入那片荒草地:“哥哥教你一招,以后遇到心仪之人,保准手到擒来。”
柳画梁伸出手,莹白色的灵力从他指尖流出,在空中化为星星点点的萤火,闪烁着,惊起了一大群萤火虫·蓝的绿的星火,连同皎洁的月光一起萦绕在他周围,在他漆黑的眼中亮起无数星辰,墨色在他的衣角流动,流过领口,流过鬓角,流过高高束起的头发,流进夜色里。
柳画梁朝他伸出手:“小蛮,过来啊”·雅天歌一直都不确定那天看到的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四周的一切好像都停住了,风声、野花的色彩、草木的味道都一起消失了,雅天歌模模糊糊地看见他们之间的距离,化作了实体,那是透明的,柔软的,可触摸的,他们在一寸寸缩近,也在一点点地陷落,从那人远山般的眉目到他浅浅微笑着的嘴角都在慢慢融进这温柔的画境,融入这镇上的万家灯火,融化在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之中。
少年懵懵懂懂,全然不知这感觉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握住了向他伸出的手,梦游般踏入这朦胧的世界,那一刻,世间万物皆是虚幻,真实的,唯有这个夜晚,他曾与人间绝色共享一轮明月。
· ·☆、夜歌画卷(四)·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以为自己会这么飘飘然地死去,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以至于第二天完好无损地醒来时,他只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柳画梁早已梳洗完毕,此刻站在门口专心致志地望着天空··屋里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压抑的喜悦,痛快的悲伤,劫后余生者仿佛偷来了不属于自己的寿命,连喜悦也不敢大声,生怕惊醒了这美梦。
柳画梁蹭了蹭有些发白的指尖,没有去打扰他的少年·时间不多了,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离开这里··忽闻一声鸟鸣,一只白鸟掠过他们的房顶,飞得很低,能清楚地看到它头上鲜艳的一点红。
柳画梁追着它来到了画室外,纵身而上,伸手揪住它的脚,可是只一碰,鸟儿便化为一团墨,又在不远处汇聚起来,重新变为一只白鸟·柳画梁试了几次无果,只好看着白鸟在画室的窗台上停下。
画者出现在窗口,毕恭毕敬道:“仙子这次要唱什么曲子”·鸟儿嘴一张,天籁般空灵的声音便流泻出来,它边唱边在窗口蹦蹦跳跳,气息却完全不受影响,唱完后鸟儿啾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而后便拍着翅膀飞走了。
柳画梁追了两步,那鸟儿就消失在了空中·柳画梁皱了眉,他一向对曲调记得牢,总觉得刚刚鸟儿所唱的曲子,比起第一次在朦胧中听到的曲子少了两句··几日后画者的新作问世,柳画梁赶来时他正激动地掩面而泣。
画上一根枝条破开了空白,远处小桥精巧,桥边的镇子在烟雾中显现出来,雨落屋檐,溅起水花几朵,石板街上寥寥数笔,姿态各异的人便撑开了伞,其中有一人驻足,将伞微微抬起,四月江南的空气中仿佛都漾着少年多情的眼波。
柳画梁抬头望了一眼正端着饭菜的夫人,她的唇比上次又白了几分,气色更差了些,但却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夫君·画者使劲咬着笔杆,面上皆是陶醉与狂喜··夫人一双手苍白瘦削,将几根树枝剪了又剪,插入瓶内。
“夫人插的什么花”柳画梁靠着门框,看着瓶中纵横交错的花枝··夫人浅笑道:“奴家不知·”·“不知”·“这树正长在背- yin -的屋后,偏偏还生了一根探进屋里来,既不长叶,也不开花,奴家就想,会不会是少了些许阳光,故剪一枝供在窗边。”
“夫人真可谓是怜香惜玉了·只是若这枝条本就无叶无花,夫人却剪了精心养着,未免浪费了心血·”·“我本不指望他能长叶开花,只是他长在了窗口,我便不能不理罢了。”
“夫人,在下听闻世间有种树,一旦花开,便美得惊心动魄,可却少有人养,你可知为何”·夫人背对着他,剪着树枝的手停了下来。
柳画梁道:“因为那树要靠人之精血所浇,最后又以那人的白骨做养料,方能开出花来,那养花人不就成了冤大头如此一来,即是花痴也要退避三舍,毕竟留得命在,才有花赏。
夫人你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傻的人”·夫人端起瓶子,转过身来,静静地望着柳画梁,弯起嘴角笑了:“公子,若世上无人愿做这冤大头,绝美风景便无人知晓,岂不寂寞养花人或许并不想赏花,只是想当个知音而已。”
“夫人,独弦岂能知音”·夫人放下了剪子,那枝条在空中弯了一道,横着朝窗口伸出去:“无弦亦知·”·白鸟停在窗前,画者用手小心翼翼地捧来食物,摆在鸟儿面前。
“仙子可有去处不如在寒舍多留几日……”·鸟儿歪了歪头,看都不看他一眼,照例唱了歌后便飞走,这次只唱了一半··画者欣赏着自己的画作,画的是一对仙鹤,一只将细长的脚踏在河沙上,笔触细腻,沙子的粗粝与河水的柔软对比鲜明。
另一只却振翅飞到了半空,只微微偏过头望着河岸,明明仙气翩翩,却让人没来由的悲伤··“好好啊”画者的眼神已有些癫狂,他着迷地望着自己的画作,甚至将纸贴在怀中,摸了又摸,走火入魔了一般看也不看别人一眼。
转瞬间他又将画好的画扔在一边,两眼死死盯着空白的纸,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夫人扶着桌子站着,瘦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得倒,她唤了他几声,却没有回应··接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鸟儿都没有出现,画者已是名利双收,却不喜应酬,每日对着画纸琢磨,柳画梁见他时常趴在窗口望天,走近他也没反应,嘴里喃喃道:“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啊,我的小仙子……”·柳画梁唤了他几次他才勉强瞟了一眼,柳画梁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盏,画者懒懒地摆手。
屋外,夫人走得摇摇晃晃,一不小心将手里的茶壶摔碎在地,她惊呼一声,画者却连头都没有回··柳画梁悠然躺在门后的老树枝上晒太阳,自那日后,雅天歌虽然还是经常催着他出去,却不那么急了,反倒像是暴露出了本- xing -。
整个小镇被他搅得鸡飞狗跳,在街角小巷中干脆得了个诨号,叫混世小魔王,回的家来却一副乖巧的样子,柳画梁本就随- xing -,此时更是连教训的话都说不出口·这小魔王还时不时说巷口的二麻子欺负他,要他给他报仇,让柳画梁哭笑不得。
反正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况且这小镇只是个幻境,前一天被破坏的东西过了一夜就会复原,柳画梁也懒得管,只是小魔王玩得太疯了免不了还得揪他回来··雅天歌也不恼,还真的在宅子中老实几天,只是池中半大的鱼、花园中正开了一半的花遭了殃。
柳画梁调笑道:“我当你只是个混混- xing -格,没料到竟混出个魔王来·”·雅天歌眨眨眼,委屈道:“我当你是明白人,没想到也和他们一样,明明都是他们欺负我,你还跟着他们叫这诨号……”·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雅天歌本来生就一副好相貌,只是平时不知是何缘故总是弯腰驼背的,显得没有精神,此刻脊梁笔挺,少年意气风发,原本无辜的眉眼竟生出了几分狡黠,看上去生动极了。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柳画梁最受不了他这一招,只得举旗投降:“行行行,我错了,我家小蛮不是大魔王·”·“谁是你家小蛮”雅天歌擦擦眼睛又道,“那要是以后大家都叫我魔王,你也相信我”·“信。”
柳画梁叹了口气,“纵使大家都叫你魔王,我也相信你·”·“说话算话”雅天歌道,“出去了也不能反悔”·柳画梁奇道:“你不是一向不相信我吗这回怎么想到出去后的事了”·雅天歌道:“我们在这待个几年,等我长大了定能出去。”
“之前还道是我乐不思蜀,如今是谁想在这里多待几年”·雅天歌脸微微红起来:“你……你先答应我”·“答应你答应你。”
柳画梁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扭头见雅天歌转着眼睛,仿佛还不安心,又开玩笑道:“小祖宗,要不要跟你拉个勾勾”·雅天歌眼睛一亮:“好拉钩”·“……”柳画梁决计没有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过……”柳画梁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上次就想问了,你为何这么讨厌魔族”·雅天歌愣了愣道:“你不讨厌可是书上……”·他刚说了几个字,像是想起了什么,改口道:“魔族伤天害理据说他们还吃人难道不可恨”·柳画梁道:“你见过他们吃人”·“不曾……可是……”·柳画梁笑了笑道:“谣传如盛夏之雷雨,只能存在当下,而且善变,也许眨眼间就没了,也许背后还有彩虹,‘传说’之事,至多只能信一半。”
雅天歌偏了偏头,柳画梁继续道:“我从小便觉得魔族与人族并无太大差别,有心为善便是善,无心为善也未必恶,而说到底,究竟何为善恶善恶的标准是掌控世间秩序者定的,并不适用于所有,就像……兔子若是吃兔子,我们会称之为恶么但人或是魔若是吃同族,那便是十恶不赦。
杀人是恶,若杀的是恶人又成了善,善恶相对,一生若是只参照唯一的标准而活的确能简单很多,但是万事皆有意外,等哪一天你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天生便在这标准之外,你该如何自处”·雅天歌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
柳画梁道:“但求问心无愧而已,小蛮,但求问心无愧而已·”·柳画梁笑得别有意味,雅天歌当时却不知是为何,只觉得这笑好看极了··柳画梁见他没有反应,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掌:“记住没有”·雅天歌吓了一跳,乖乖点头。
夫人拎着小食盒往小院里走,柳画梁站在门口迎他,见她忽然晃了晃,几乎要摔倒在地,忙上前扶住她·夫人的脸色难看至极,整个人已隐隐泛着青灰,柳画梁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待她缓过来了才道:“夫人,院中的树快要开花了,您果真无心同赏”·夫人静了一会儿,摇摇手道:“公子,花开之日,可否代我与他道贺再问一句……”·夫人顿了顿,叹口气道:“不问也罢。”
柳画梁打开了食盒,竹编的食盒小巧精致,里面摆放着小块小块的糕点,软绵绵、亮晶晶地散发着热气,上面点缀着几点桂花,一口咬下去,香甜的馅儿便流了满嘴。
柳画梁有些惋惜地看着夫人白皙的手腕:“夫人巧手,奈何……”·夫人微微笑着,低下了头··鸟儿轻声吟唱,依旧婉转,含着颤音弯出一道九曲连环。
画者一脸神圣地为它献上供品,鸟儿偏过头望了他一眼,画者忽然跪倒在它面前:“仙子,我乃一介凡人,痴心于画艺,但……但我画画绝非为己,而是为了这世间我在这人人追名逐利、尔虞我诈的浊世,唯此画中一方净土,如若净土不存,人间还有何希望我有幸得仙子眷顾,斗胆请仙子留下我愿用我身用我心为此世留下杰作我知仙子看不上人间物,但偶有例外,凡仙子所想,我必倾家荡产求之求仙子慈悲,请留府上”·鸟儿停下了,小小的眼睛眨了几下,忽的一抖羽毛,拍着翅膀飞起来,绕着他飞了两圈,哀哀地叫了一声,消失在半空中。
“仙子仙子”画者追着它跑,摔了几跤后便眼睁睁看着它消失,他气得直捶地面··秋风白烛,冷光幽幽,远处传来隐隐哭声,柳画梁拉着雅天歌站在一边。
雅天歌道:“他在做什么”·柳画梁道:“如你所见,画画·”·“……夫人的丧礼也不去”·柳画梁摇摇头,将食指竖在唇边。
画上荷叶托着一双并蒂莲,兴一半,枯一半,枯者垂入水面,浅浅地浸入水中,兴者开得热烈,花瓣尽力张开,红得癫狂,几颗水珠在花瓣上滚来滚去,欲落不落地挂着。
画者已不知多少日没有洗过澡了,屋子里却只有墨的香味,他皱着眉,将纸翻来覆去,忽然用力一扯,将莲花从中间撕成两半,狂怒地抛向空中:“不对还是不对”·柳画梁啧了一声道:“可惜。”
“什么”雅天歌瞥他··“可惜了那副画·”·画者开始疯狂地搜罗鸟笼,越精致越好,他焦躁地在一排排的鸟笼前踱来踱去,那其中有以金为杆、以玉为圈的,也有古木造的,也有雕得比鸟儿还好看的。
“不对全都不对啊”画者将一个鸟笼砸了出去,“我的仙鸟,岂能用凡间的笼子”·“老爷”管家慌慌张张地赶来。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画者眉头一皱,怒道:“我说过遇事要冷静,不能慌张,这才几日就全忘了夫人是怎么教你的你若是不能以身作则,我还要你这管家何用”·管家战战兢兢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只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
画者见不得他这幅鬼鬼祟祟的样子,拍桌道:“夫人呢”·柳画梁奇道:“他居然还记得自己有个夫人”·雅天歌赞同地点点头。
管家喘过一口气来:“老……老爷,门外有个人说自己手中有世间最奇的笼子,定是老爷您想要的·”·“人人都这么说人人都这么说结果呢”画者又踢飞了一个笼子,“都是俗物”·“老爷,此人要我转达,那天上神物,只有他的笼子可捉,老爷若是错过,必将后悔一生。”
莫说画者,连柳画梁也忍不住看着管家,这管家素来善于察言观色,绝不会拿这种事造次··“那还不快请”画者跺了两下脚,眼中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见到那献笼之人,雅天歌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只见那人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将整个人隐藏在其中,看不清面貌,只从袖口露出一段苍白的手指,手指上挂着一个纸糊的鸟笼。
与其说那是个鸟笼,准确的说,那更像个灯笼,四根支架由纸做成,向下弯曲,再用纸围出八面屏障,八面屏上分画着八幅截然不同的场景,一副为春雷滚滚,细柳发新芽,一副为盈盈月下,棋子零落,一杯孤茶,一副为远山鸦群乱飞,近处石上浊酒一壶,一副为秋菊消瘦,残花瑟瑟,一副为小窗外光秃的枝上开了几朵冰花,一副为空瓶下花瓣一地,一幅为天地一水间,孤舟载老翁,一副为如盖的树下落了几颗熟透的枇杷。
画者围着笼子走了几圈,愕然说不出话来:“这是……”·献笼人道:“此八面屏障由一位绝顶画者所作,笔力非凡,灵气逼人,除此之外,再无什么能困住那妖物了。”
画者顾不及纠正他话中的不敬,急急道:“若是所说属实,你想要多少家财我都送给你”·献笼人道:“吾既有此笼,家财所属,于吾已如身外之物。”
画者道:“那你想要……”·献笼人道:“吾只用它与尔换一物·”·“何物”·献笼人抬起手,遥遥指着他的画室。
柳画梁眼皮一跳··果不其然,献笼人站在了那副山水画前··画者有些犹豫:“此屋中之画皆价值连城,这幅乃……”·献笼人打断道:“吾只要此画,其他一概不取,收画即献笼,得笼必得鸟。”
画者道:“我怎知你说的真假”·献笼者道:“那妖物不喜精致饵食,只爱最红的朱砂果,故每每于尔所备之食无动于衷。”
“朱砂果树”画者愣了愣,他瞄了瞄画,眼中依旧有些疑惑··献笼者道:“若存疑,吾即刻便走·只是那妖物与尔相遇是机缘巧合,如今只余两句缘分,过后便再无牵连……”·画者蓦然张大了眼睛,将手掌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柳画梁已在后面吃了一捧花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献笼者略低了低头:“如此,吾便告辞了·”·“等……等等”画者终于咬咬牙,踮起脚将画取了下来。
柳画梁故作讶然道:“此画岂非你的传家宝,既贫不卖,死不与人”·画者低声道:“我……我能再画一幅·”·雅天歌轻笑一声。
献笼者收了画,双手将鸟笼奉上,告画者曰:“此笼牢固异常,只要那妖物进了笼便再不能出来·除非……”(除非它愿放弃这红尘世事,归去做那无忧无虑的夜歌)·画者捧着笼子,早已听不进去他的话,献笼者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旋即离开。
柳画梁一直盯着他,献笼者走过他身边时朝他微微低了低头,苍白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桌上的纸笼看上去小巧脆弱,画者生怕它被风吹走,特意在里面压了一小块石头,亲自去了柳画梁那偏西的小屋,从他们屋后的树上摘了几捧不知何时结出的朱砂果,果子日日换新,仿佛总也结不完。
一个月后,白鸟终于出现了·它傲然站立在高枝上,正想开口,忽然看到了朱砂果,鲜红的一小簇,便拍着翅膀扑下来,吃了两颗,只听画者清咳几声,见鸟儿一惊,忙道:“仙子别怕,上次是在下冒犯了,您是天上仙,如何能看得上我们人间浊物,不过不才最近得了一宝物,献于仙子共赏。”
说着他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小纸笼·白鸟连眼睛都不转了,呆了半晌,竟无心再看画者,落到纸笼旁围着它蹦来蹦去,慢慢地越凑越近,近到咫尺之遥,笼子金光四溢,鸟儿尖叫一声,被淹没在迅速扩散的光芒中。
待金光散去,小纸笼已变成了约有一人高的大笼子,八面屏消失,取而代之细密交错的花藤,将笼子牢牢包裹起来·白鸟站在笼中,望向画者的眼神满是哀怨··画者扒着花藤,痴痴地看着白鸟,然后落下泪来。
他捂着眼大哭起来,片刻后他喃喃道:“我得到你了……我终于得到你了哈哈哈哈哈哈”·画者又哭又笑,状若癫狂。
之后他的画也一起狂乱起来,雪中开出了鲜红的桃花,翠绿的湖面上结出一串串红果,空中漂浮着荷叶,大片大片的荷花开满了天边,树枝间游着几尾红光闪闪的鲤鱼·河蚌挂在枝头,“啪嗒”一声,珍珠从枝头落下,掉在了地上。
“啪嗒啪嗒”声不绝,地上滚落了无数价值连城的珍珠,画者却始终低着头,画笔在他手中肆意地舞动··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不对啊,不对啊还是不对啊”他愤怒而绝望地将笔掷出去,然后像个疯子一样将屋里的东西砸得粉碎,桌上的茶杯倾倒,茶水浸透了画纸,颜料飘散开了。
柳画梁早已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世界中的任何东西,只能静静拉着雅天歌的手,看着外头的花草逐渐成为一团团模糊的颜料,房子、夜空、还有那颗无叶无花的树,连同画者本人一起溶化了,所有的模糊中,只有一样东西还清晰。
是夫人折的那根树枝,已然开满婷婷花朵··雅天歌一手按着胸口,指缝中漏出一两缕白光,仿佛在和那花枝遥相呼应··八扇屏在眼前旋转,一幕幕悲欢在咫尺处上演。
· ·☆、夜歌画卷(五)· ·“夜歌是夜歌啊你真的出现了”巧儿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看它。
夜歌十分不爽地抬爪踩了踩树枝,他是被脚下的树吸引而来,此树名为黄泉,以精血灌溉数日,便可召唤于它,因代价太大,历来少有人会行此邪术··巧儿道:“听闻夜歌来自黄泉地狱,我从未下过黄泉,你能不能告诉我黄泉下是何情景”·夜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女子一身素净白衣,一头青丝被一根簪子挽起,那簪子样式简单,只是枝头坠着一颗如同着了火般的红珠。
见夜歌不理他,巧儿道:“既然你来了,就帮帮我夫君吧·”·夜歌无趣地磨爪·纵然他极少被召唤,也知这世人所求之事,无非名利二字,而他一向被传为不祥,求名利求到他头上也的确是少见。
巧儿继续道:“说来也是奇事,妾身曾偶入夫君梦境,见其梦中景色,实在是天上人间,唯此一隅,然落于纸上之时却总是平平·妾身便知夫君天生奇思巧妙,异于常人,只是缺一点儿灵气,夫君学画数十载,笔力非凡,若能得了这一点灵气,定能成一代大家,妾身愿以生命为祭,请您成全,让他能将那梦中情景留于人间。”
夜歌却在走神,想他未成画灵之时,常到一户人家的院落中吃朱砂果,那户人家对他喜欢的紧,便在朱砂树边挖了条小沟引水而过,方便夜歌饮水··夜歌吃腻了朱砂果,一段时间未来,再来时却发现那棵朱砂树只剩一个树桩,小沟已被填平了。
夜歌不满自己的喜好掌握于他人之手,遂潜心修炼,机缘巧合,成了画灵··未料到,即使成了画灵,他依旧逃不脱··他饿了··巧儿夫人的夫君满面平和,整日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被磨光了棱角的一块软石,画起画来却颇有豪气,只可惜灵气不足,画出来的画总是缺那么点“东西”,这东西煞是难求,他苦苦寻求多年不得,多次起了放弃的念头,可终究舍不得脑中的景色与数十年的苦工,就是这念想与他的日子一起,不上不下地折磨着他,可他笑着,不肯妥协。
因为他的夫人说:“我带来的这许多嫁妆,没有一样抵得上你送我的那副画,这聘礼,你可不能收走啊·”·夜歌颇有兴味地看着他们,据他所知,灵感由情而生时,常能迸发出最绚丽的作品。
他品尝着巧儿献予的寿命,不知是否她总是用那澄澈的目光望着自己夫君的缘故,原本无味的寿命也变得香甜起来,巧儿迅速的衰弱下去,画者却在飞速进步,境界日高··那天夜歌贪嘴吃多了,有些微醺,兴致格外好,他落在小木窗口蹦蹦跳跳,歪着头睁大眼睛看他,还为他唱了一支曲儿,画者惊为天人,提笔蘸墨,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那是画者的第一副杰作,很快被人慧眼识出,从此画者的身价便水涨船高··画者如入了那道“坎儿”,无数灵感在他的脑中绽放出一朵朵璀璨的烟花,他来不及将它们一一画下,只能截取最美情景,尽力将它们完整呈现在纸上。
他沉溺在这种近乎中了邪的癫狂中,甚至忽略了夫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夜歌冷眼看他画出了一副又一副的杰作,到了第八幅时,也不知为何,正在画画的手忽然僵硬了,画者努力了几次都无法落笔。
他瞪着自己的画纸,像是清醒过来一般,将笔一搁,急匆匆地赶回家,却只来得及握住夫人垂落的手,冷得如同窗外飞落的雪花··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只手的触感太清晰,自那以后,画者的手指僵硬,再也拿不动笔,他将笔墨纸砚扔了一地,开始喝酒,醉在一片狼藉里。
·在朦胧中他看见那副初识的图里飞出了一只鸟,正是那日唱歌的“知己”··他想起什么一般,手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没扶稳一下子滑倒在地,干脆自暴自弃地朝鸟儿磕头。
头磕得越来越重,直到那一头下去就是砰地一声,再抬起头时细细的血丝顺着脸颊流下来,多日来的悲伤终于混着酒劲一起翻涌起来,他觉出自己迟钝到不能再迟钝了:“鸟仙……我知道你是鸟仙你能不能……能不能带我的巧儿回来……只要她回来……我身上有什么你想要的,尽管拿去……”·“即使是你的灵感”·他好像听见了那只鸟在说话,却不觉得奇怪,只忙不迭地点头:“只要她回来我只要她回来”·鸟儿轻轻叫了一声,就像是一句无聊的嘲讽。
画者揉了揉眼睛,他看见巧儿夫人婷婷袅袅地走来,她穿着洁白的衣,簪着那支他送她的发簪,他们相遇在长着柳树的湖边,画者拥着这不甚真实的人,喃喃倾诉着情思与衷肠。
她不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些··醒来时,他看见那只白鸟停在窗台上,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他,后悔吗·他摸了摸自己手上的一层厚茧,摇了摇头,笑了。
夜歌落在他的肩头,将他身上一层灵气如同冰糖葫芦外的糖衣般嚼碎咽下去··画者坐在棋盘的对面,零落的棋盘已被摆好,巧儿递上那杯冷了的孤茶,忽的,一朵桃花落入茶中,画者便看着她傻笑,巧儿也忍不住掩唇笑起来。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转而便是深秋,巧儿望着古道上车马往来,再望一望远方水面,顺手以红叶下酒·画者认出这是自家后院的土坡,自己有一日外出游玩归来见过巧儿在此处看风景,他也没有多想,只道她是觉得这景色好看。
此刻他才发觉这空旷的景是这样孤独,他抚着她的肩膀想说两句话,却好似被堵住了喉咙,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来··晚菊在风中绽开,细细的女声和风吟道:·斜阳渐冷孤瓣飞,·漫山颜色啼声悲。
浊酒迭淡饮不尽,·枫叶又红离人泪··深冬已至,巧儿靠在床头,痴痴看着窗外,忽而吩咐下人道:“你们去把窗口那枝花剪了吧·”·下人不解道:“夫人,都说这艳红的花儿是吉兆,放着也能给夫人添个景儿,何必剪了它”·巧儿笑道:“它挡着我看风景了。”
剪下的花枝被插在白瓷瓶中,弯出一道奇特的弧度·对面的屋子则在窗框中露出了一角,恰能看见那副二人初识的画··……·画者在现实与幻境中来回,直至最后他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真是假,只是像跟自己较劲,扳着僵硬的手腕在画纸上拼命地画着,画那忽隐忽现的石头,画那高大苍劲的松柏,画那飞流而下的瀑布,还有山顶上两只鸟儿并肩而立,他的眼角望见巧儿站在他身侧,那点坠落的殷红在眉梢晃动,他闭了闭眼,泪落在手上,巧儿似乎怔了怔,随后笑着握住了他的手,灼热的温度融化了手中的冰霜,他们为那两只鸟点上了眼睛,一瞬间几乎听见“呼啦”一声响,两只鸟挥翅而起,比翼而飞,渐渐化为空中两个小点。
画者的灵气早已被啃食殆尽,连寿命也所剩无几,巧儿坐在床边抚摸着他的脸,画者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我有一物赠你·”·巧儿抿了抿唇,画者指了靠在墙角的卷轴。
卷轴被打开,一只白鸟在绿意盈盈的枝头转过头来··巧儿转过头看他,画者忽然张口吐出一口血来,血滴溅落在画纸上,落成白鸟头上一抹朱砂,落成枝头点点殷红。
“巧儿”道:“你早知道”·画者望着他,死去多时的眼睛忽然发出奇异的光彩,他奋力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他说了什么,“巧儿”没有听清,谁也没有听清。
画纸波动起来,那些墨色融化为一副狰狞的牢笼,朝“巧儿”扑来,“巧儿”纤细的手脚上突然生出了金色的锁链,将他牢牢锁在了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柳画梁睁开了眼睛,捏捏手心里雅天歌的手,却发现他比自己醒的更早些。
笼子上的花已经凋谢,只有狰狞的荆棘和倒刺,两人走上前,往里头望去··出人意料的是,那笼中并非白鸟,而是画者··柳画梁道:“兄台,你怎么进去了”·“我……”画者转过头来,他的眼睛无波无澜,呆呆望着他们,“白鸟儿,我不一小心,让它施法逃走了,我想阻止它,却被它关了进来……”·柳画梁道:“它施法逃走你忘了那位献笼者说过,此笼坚固无比,它是决计逃不走的。”
“不……不是的……”画者的眼中浮现出困惑的神色来,而后是不知所措的茫然,“逃不走……逃不走逃不走……那我是谁我是谁我不知道,我的白鸟儿飞走了……他逃不走的……”·柳画梁道:“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吗”·画者无比惊恐地瞪着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你又是谁你……你滚,不要待在这里,你滚”·柳画梁道:“我倒是一早就想滚,是你强行将我们留在此处看完这出戏的、”·画者睁大了眼睛,颤抖的手在空中狂乱地舞动:“不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有何居心为何在这里妖言惑众,你快滚出我的画”·柳画梁叹了口气道:“我读过的典籍中,只有因为迷恋画灵而在幻境中死去的人,倒是从没见过被自己的幻境迷住的画灵,你说是么,画灵夜歌。”
这名字仿佛一个咒,从柳画梁口中吐出的一瞬间,时间忽然静止,直到画者仰头发出长长的哀鸣,他满头青丝从发根处开始褪色,接着是衣服、鞋子,全部化为苍凉的白,他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脸,大颗大颗血红的泪珠从他眼中滚出来,就像是那日夫人簪子上的珊瑚珠。
画灵夜歌,食人精血,予人灵感,且食量极大,饱餐后报以歌曲,闻者无不陶醉,无不为之疯狂·他见过世间的才子佳人,亦见过颠者狂者,沽名钓誉之徒,自私自利之人,见多了实在心烦,能填饱肚子就行,他犹如例行公事般活在世间,给予幸运者技巧与天分。
·直至遇见她··柳画梁顿了顿,道:“夜歌,你还记得他们长得什么样子吗那画者从未穿过那样白净的衣,他的衣袖上总是沾着墨迹,脸上也时常花成猫儿一般,巧儿夫人喜穿白衣吗喜戴红簪吗喜欢这些的,是你。
夜歌,你既不是巧儿夫人,也不是那天才画者,你不过是他们故事中的一只鸟罢了·你在自己的幻觉中一次次沉迷,其实这里的画者是你,巧儿是你,夜歌也是你,你锁住的人,不是他,而是你自己。”
“你沉醉的这幅画里,从来就没有你的位置·”·夜歌看着他,将笼子的边框握出一道道指痕··“但……”柳画梁垂下眼,叹了口气,“那画者终究不忍,还记得那个献笼的黑衣人吗若我未猜错,那便是画者留在画中最后一道精魂。”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专为渡你·”·夜歌停止了哭泣,血泪在脸上凝成一颗颗珊瑚珠滚落在地,期间的岁月从眼前飞快地流去,最后他看见那只停在树上的白鸟,殷红的嘴,殷红的帽,居高临下地望着那醉倒在酒壶中的画者,心道,这世间竟真有人被情这虚妄无聊的执念所困,何其可悲,我若是他,定然不会——·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夜歌闭上眼,·大块大块的流墨混合在一起,成为搅也搅不开的命运,周遭的变化中,柳画梁感觉一切都在离自己远去。
隐约中听见夜歌道:“小子,把他还给我……”·“柳画梁”·柳画梁睁开眼,面前是白易安焦灼的脸··他闭了闭眼:“易安”·白易安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将他的肩膀掐得生疼,柳画梁嘶了一声,顾不上疼又问:“小蛮呢……”·“小蛮谁是小蛮”·柳画梁顿了顿,房中忽然一道白光闪过,雅天歌几乎是被扔出画卷的,站不稳还向前冲了几步,他连忙抓住房门稳住身形。
有一瞬间,柳画梁觉得这一切都是个梦,直到看到这莽撞撞的少年才终于找回一点真实感··白易安转头看了雅天歌,瞬时面色黑如锅底:“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嫌害我们害得不够”·柳画梁拉住他:“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小蛮你等等,我……”·“我师兄弟就在隔壁,我找他们去。”
雅天歌说完就跑··白易安本来还想说什么,见他跑得急也就懒得说了··柳画梁心道,出了画自然是要找师兄弟报平安的,也就放下心来,见白易安一只手还抓着他,不由笑道:“我没事,这儿是哪儿”·白易安愕然,转头对旁人道:“还是请慕师姐来看看吧……”·慕师姐是他们的药师。
有个师弟叫起来:“这里是客栈呀自你消失在画中已经三天三夜了你若是再不出来我们就要上山请师傅了”·“才三天”柳画梁不觉站直了身体。
“才”白易安挑眉··柳画梁忙道:“我在画中差不多已过了一年……”·“画中画中发生什么事了”有个好奇的小师弟们忍不住嘟哝了一句。
柳画梁兴致颇好,便将画中见闻一一说与他们,几个师兄弟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众人唏嘘不已,一个小师弟道:“这画灵可真坏活生生破坏了一双有情人”·另一个师弟道:“我倒觉得你情我愿的,没什么坏不坏……”·又一个道:“我怎么觉得这像是他做的一场梦,什么妻子,画灵都是他想象出来的……”·“……”·柳画梁听着,笑着回过头,画中的鸟儿都已消失不见,徒留一番寂寞景色,右上角模糊的墨迹化为清晰的字迹:·花市初见恨难敛,人影重重寻君面,缘何摘我心上花缘何捧我水中月——赠巧儿·曾逢山水乍惊艳,彩蝶几盏弱翩翩,残花飘出梦境去,落入君子笔墨间。
——回郎君·山水惊艳,不过一场镜花水月,终于只能落定为一副黑白笔墨,悬于墙上被人品评,柳画梁心道,不知那画者与夫人会作何感想··· ·☆、李屠夫(一)· ·柳画梁既已回来,这一帮弟子也就打算拾辍拾辍回山上去了。
当晚,柳画梁路过隔壁的房间时里面了无声息,忍不住回来问白易安:“雅家那群人呢”·白易安瞥他一眼,道:“两天前就走了·”·“啊”柳画梁惊讶道,“可小蛮……”·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雅天歌,他便是一个人走在街上。
白易安一看他那蠢蠢欲动的表情便警告道:“你别再给我惹什么事儿来,尤其是雅家那小子,每次碰上他都没好事”·柳画梁摸了摸鼻子道:“自然自然,明天我们就回去……”·回房前白易安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遍:“雅家那小子没安什么好心,你离他远一点”·“知道了……”柳画梁抱怨道,“你怎么跟王管家似的……”·“你……”白易安本来还想说什么,听了这话,狠狠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就甩下他走了。
柳画梁靠在床头,无趣地将《月下秘闻》翻得哗哗响,他明知以那小子的功力追上他师兄弟不是问题,却还是隐隐有些担心·尤其是自那次爆发后,虽然柳画梁费了很大的劲儿融了符咒和灵力,做了那玉镯,却也不知道能保他多久,即使知道总有那么一天……·柳画梁翻了个身,想他那帮不靠谱的师兄弟竟然没等到人就走了,丝毫没有担心他的问题,应该是对此事全然不知,他们的人数和身手未必帮得了他……但这小子头脑还算灵活,应当给自己准备了后路,见他急匆匆想出来,多半是有人能替他解决。
柳画梁翻了个身,又想起白易安搭在他肩上的手,叹了口气,老实地闭上了眼睛··雅天歌见自己的房间已空倒是一点也没意外,只是想到那帮人定然不可能给他留个一驴半马,他有些嫌麻烦地皱了皱眉。
雅天歌正走下楼,忽然被人叫住,他扭头一看,那胖掌柜正站在柜台里,见他回头又试探地叫了一声:“雅天歌”·雅天歌指了指自己道:“叫我”·那老板打量了一下他清瘦的身板,递给他一个包袱,这包袱并不破,也不显旧,偏偏就是透着股昭然若揭的穷酸,干瘪得仿佛被烤干了油水,恰是雅天歌下山时所带。
老板道:“这是你几位师兄弟托我保管的,说若是还能遇上你,这行李就还给你,若是没有遇见,过个一年半载的,就任我处置,如今是遇上你了,这东西自然要物归原主。”
心中感慨万千的雅天歌打开包袱看了看,见里头本就寥寥的盘缠已经消失,他抬起头,故作惊慌道:“老板,这里头的盘缠呢”·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老板做出一副讶然的样子:“盘缠什么盘缠你师兄交给我的时候就只有这个包袱,我可是原封未动啊。”
雅天歌道:“会不会是拿的时候不小心,滚到角落去了”·掌柜道:“那我可就不知道了·”·雅天歌傻了眼,愣了半晌,跺脚大声道:“这下可糟糕了”·“怎么”老板忍不住问。
“你不知道啊”雅天歌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我们这次下山,是来收服‘那些东西’的”·老板道:“雅氏是修仙大派,可不就是做这些的吗”·雅天歌道:“我因为天资不高,在门下一直不受重视,这次也是软磨硬泡才跟了出来师兄们了结了正事后发生了一点意外,又遇见了一个野的,便也顺手收了,我自觉惭愧,也觉得下一趟山什么也没做,回去以后更要被人看轻了,便自告奋勇要替他们保管那野的,野的东西没那么大破坏力,师兄他们也体谅我,就把野的交给我保管了。”
说着,雅天歌冲掌柜眨眨眼,无辜道:“因为我们有“铜钱辟邪”之说,故而装它的容器,做成了一枚铜钱……·掌柜的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雅天歌小声道:“我……将它放在包袱里了,如今它落在你的店里,怕是到时候要跑出来……”·本来这种修仙门派的人,就算是借掌柜的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他们的东西,只不过店老板早就看出他在一群师兄弟中格格不入,一身衣服都比其他人破旧些,还常常被师兄弟呼来喝去地跑腿,想必就是那种天资低家里又没有势力的,在山上混不出名堂,过几年下山了就可以顶着个雅氏的名号出去招摇撞骗。
掌柜本身对他轻看三分,才敢对他如此,如今见他一脸可怜巴巴,讲得又是情真意切,不由得信了几分,有点慌了·他不由得四处观望了一下,有几桌离得近的客人注意到这边,听了这话后竟匆匆结账走了。
雅天歌偷偷瞄那掌柜的一眼,最后压上一棵稻草,他用极轻极快的速度道:“老板,我也是为您担心哪,这个‘野东西’乃是个‘荒’,也就是破人气的,是店家大忌……”·掌柜的急了,不说这“野东西”是真是假,店里的客人不知底细,这小子又是一副谁都看得出的修仙行头,要是让人传了出去他这生意可就真的‘黄’了再者,就算再落魄,他也是雅家的人,老板顶多敢欺负欺负他,却绝不敢说他胡说八道给打将出去。
掌柜飞速权衡之后忙道:“雅少爷,我这留了好几个包袱,极有可能与你这个换错了,我进去看看,我进去看看·”·说着拎起他的包袱进去,待那包袱再还回来的时候,里头已经被装满了,恰似一只被填满的、油光发亮的鸭子。
雅天歌打开看了看,不仅装了原来的盘缠,还多了不少东西,当然,店家仍是秉持着息事宁人的规矩,往里头塞了足足五个馒头,硬是把那包袱塞得满满当当的··“你看看,你的那枚铜钱可在里头”·“在在在”雅天歌连连点头,又不解道,“只是怎么还多了几个”·“那是……”掌柜的在心里将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骂了十遍,“破财消灾嘛,辛苦少爷将‘那东西’带走了”·雅天歌忙抱拳:“那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啊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店主正以为他会再客气几把,谁知雅天歌将包袱一收,“那老板,祝您往后生意兴隆啊”·老板抹了把汗,目送他走到门口。
谁知这祖宗竟然又转身道,“对了,我法力不高,这铜钱控制得不太好,也不知道这两天他挣脱没有,您最好再找个道士驱驱邪啊,来找我们雅氏正好,到时候我让师兄算你便宜点。”
末了还加上一句:“再祝您生意兴隆”·然后他就抛下气得牙痒痒的掌柜和一店议论纷纷的客人跑了··雅天歌摸了摸被他用琴弦串起来,藏在胸口的那块白玉浸血石,长叹了一口气。
夜歌本想硬抢,后来发觉石头中只剩一点画者的气息,很快就烟消云散了,雅天歌花了好大力气让他相信画者的确是自愿将石头给他的,最后夜歌终于同意雅天歌先将石头带着,不久之后便会去找他。
雅天歌将包袱往后一甩,晃晃悠悠地向前走去··走至半夜,雅天歌觉得有些饿,先是摸了摸包袱里的冷包子,再抬头一看,见街角有一间面摊,那面摊简陋极了,只是拼了几张桌子,两口锅就成了。
雅天歌走近前,只见那老板身板精瘦,面色黝黑,不像个摆摊卖面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面摊里还坐着两个青年,只听一个青年道:“最近可真是热闹了,那书画展才开完,雅家又要开个什么‘镇魔大会’,据说是为了加固十年前那个大魔头的封印。”
“就是那个死了四家家主才镇住的大魔头”·“不对不对不是四家家主,是三家,我听说那白家来的只是他们一个管家,并非家主。
毕竟白家上一任家主当时才去世没多久,若另一个再出什么意外,白家可就完了·”·“要说这白辞青也确实没良心,他哥哥死于大魔头之手天下皆知,他竟然忍得住不去那镇魔大会”·“所以人家才是现任家主谁知道他哥哥是怎么死的……”·“你说这四个人死才镇得住的魔头,何必要重新镇这些个家族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有钱多来接济接济我们这些穷人多好”·“就是,最近的行情可不太好啊,今晚这饭钱……”两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喂,那边的,听得这么认真,你该不会是白家的人吧”·雅天歌正吃着面条,觉得有些咸了,正准备让老板再加点汤··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砰”一声,一只脚踏在了他对面的长凳上。
“喂,小子,我刚刚在叫你,没听到啊”·雅天歌抬头看他,那是个壮汉,胳膊足有他的三条那么粗,手中拿了把大砍刀,“笃”地插在桌子中央。
雅天歌端起一副战战兢兢的假笑,道:“什……什么事”·壮汉道:“你在一边听我们讲了这么久,是不是要付点辛苦费啊”·另一个道:“我们要的也不多,就这一顿饭钱就够了。”
雅天歌垂下眼道:“两位哥哥,我身边没带那么多钱……”·“放屁”他一把抢过雅天歌的包袱打开一看,里头只有寥寥几枚铜钱。
壮汉抖了抖包袱,怒道:“就这么点钱你也敢进来吃面”·雅天歌小声道:“你们也不是没钱还点酒喝吗……”·“臭小子,你说什么”其中一个壮汉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般,脚下一碾,就将那张条凳踏成了两半。
他隔着桌子一把拎过雅天歌的衣领,几乎将他拉到脸对脸的位置··雅天歌仰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壮汉:“我说,我今天心情不好,本也没打算付钱·”·两个壮汉:“……”·雅天歌道:“这位哥哥可以放开我了吗,我不付钱……”·“不……不是……”抓住雅天歌的壮汉想了半天才道,“我们是凭本事不付钱,你凭什么”·“我吗”雅天歌轻轻笑起来,他一手握上壮汉的手腕,尚未用力,一把刀突然从侧面飞来,雅天歌下意识地放了手,侧身一躲,那刀正好从二人中间穿过,“笃”地一声钉在墙上。
竟是一把菜刀··三人同时转头,只见那精瘦的面摊店主提着把巨大的切骨刀看着他们道:“三位是不是当我死了”·“想在我的店里吃白食,还得问问我手中的切骨刀答不答应”·那两个壮汉见他那把刀锋雪亮,显然开过刃,已经吓得腿软。
却听那个少年怯声道:“老板,我真的没钱……”·“所以呢”老板将刀提起来··“所以,我想问问你的刀会不会答应。”
雅天歌暗暗运起灵力,忽然眼前一花,当时就冒了冷汗··老板冷笑道:“那灵香散专为对付你们这些修仙之人,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人,嘴上说着修仙,我竟不知道哪里有仙不救人反而害人,还有像你这样,吃饭赖账的”·雅天歌只觉得灵力滞塞,手脚发软,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倒下。
他在老头子的“棺材”中长大,那老头子热衷于品尝各种草药,经常拿他当试验品,因而寻常药根本无法影响他·这种药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自己居然没有发觉。
老板当即将那刀朝他劈头砍来,雅天歌勉强撑着桌子躲了几下,这老板的药虽厉害,幸而是个普通人·但这么下去迟早不妙,雅天歌正想着怎么圆刚刚的话,便被凳子绊了一下,险些跌倒,眼看那切骨刀已到面前,雅天歌酝酿好的一句“饶命”还没出口,却见有人从天而降,一只手握住了老板的手腕。
“别来无恙啊李屠夫·”那人笑眯眯地看了雅天歌一眼,道,“又在欺负小孩子”·“姓柳的,你又来多管闲事”李屠夫挣了挣手腕,发现挣不开,方不甘心道:“我李为是个粗人,我既然答应过你不再做这事便不会再做我不像你们这些文绉绉的伪君子,今天这样,明天又那样”·柳画梁道:“那你这是……”·李屠夫道:“今天这几个人想吃霸王餐,撞我这散灵香手上了”·“几个”柳画梁看了看,店里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雅天歌,那两个壮汉早已逃走了。
柳画梁嘟哝道:“还不是在欺负小孩子……”·“那两个是普通人,不受我这药效影响,偏偏逮到你这个不好好辟谷还胆敢来吃霸王餐的小子,只能算你倒霉”·“霸王餐啊……”柳画梁撇了雅天歌一眼,“记我账上吧。”
李屠夫怒道:“柳画梁,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你在我这里白吃我也就不计较了,这小子的帐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找他算清楚的”·柳画梁笑道:“我刚刚说了,他那顿也记我账上。
我保证你不吃亏”·李屠夫道:“我凭什么信你”·柳画梁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头做的发簪道:“凭这个”·“……”李屠夫往自己胸口一摸,怒道,“柳画梁你竟趁我不备偷我东西”·柳画梁道:“你可不能凭空诬陷我啊,你一个大男人,这小小簪子怎么会是你的东西”·李屠夫道:“这发簪是我亲手所做,世间仅此一支,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柳画梁道:“这发簪是你当年想要赠予他人之物,除此之外无人见过,若是有人能做出一模一样的,你猜这人应该是谁”·“胡说八道这分明就是从我这里偷的”·“你为何如此确定”·“因为她……”·柳画梁道:“因为她”·“……”李屠夫握紧了手中的刀,“还给我”·柳画梁笑道:“虽不是你的,但见你这么喜欢,送你也无妨。”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虽然这么说,但是他拿着发簪,一点想要交出来的意思都没有··李屠夫盯着他手中的发簪许久,终于叹了口气:“你从哪里找到的”·柳画梁道:“竹山脚下,一个叫听音的小村子里。”
李屠夫挥了挥手道:“还给我,你们走吧,此事我不会向别人提起·”·柳画梁依然捏着簪子看他··李屠夫怒道:“柳画梁,你还想怎么样”·柳画梁厚颜无耻地笑道:“解药……”·李屠夫几步跨回灶台,“呼”地从锅里夹出一个茶叶蛋:“解药簪子还我”·柳画梁接了蛋,将簪子交还给他。
李屠夫道:“滚别让我再看到你”·“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柳画梁一手拿着蛋,一手夹起柳画梁,几下消失在夜色中。
· ·☆、李屠夫(二)· ·雅天歌看着柳画梁在一边剥蛋壳道:“你认识他”·柳画梁笑道:“一位结了梁子的朋友。”
“朋友”·柳画梁点头道:“当年我跟他打赌,若是他输了,便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那你赢了吗”·“自然是赢了。”
“条件呢”·“我要他做我的朋友·”·“……”雅天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柳画梁如同看穿他在想什么般笑道:“哎,对他那种人来说,做朋友的好处可比其他什么眼下的好处都要大得多了。”
“有什么好处”·柳画梁将茶叶蛋剥了一半,用一只手捏着朝雅天歌伸去:“比如说吃霸王餐还有解药……”·雅天歌偏过头:“你就这么相信他万一这东西不是解药呢”·柳画梁道:“这你不必担心,那位李屠夫虽然看着凶恶,却是实打实的‘名门正派’,年轻时出了名的迂腐,他就是自己死了,也绝不会骗人。”
柳画梁用软软的鸡蛋戳了戳雅天歌嘴角,示意他张嘴·雅天歌看了他半晌,柳画梁笑道:“怎么,还得我亲自递到你嘴里”·雅天歌道:“你今天来干什么”·柳画梁趁机把蛋塞进他嘴里:“今天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算出你会因为没带钱吃霸王餐交代在这儿,所以这不是给你解围来了嘛”·雅天歌被茶叶蛋里浓重的药味冲得直皱眉头:“……”·柳画梁忍不住笑道:“这蛋煮的时候混入了他独家的解药,虽然味道差了点,但是效果却立竿见影。”
雅天歌强忍着咽下去,被恶心到干呕··柳画梁抚了抚他的背替他顺气:“小子,这里可不是雅家地界,不管对谁都要多长几个心眼·”·雅天歌低着头没说话,柳画梁又道:“我知道你厉害,但是再厉害也总有失手的时候,古来栽在普通人手中的修仙者也不在少数,更何况你年少,经验尚浅,小心一点总没错。
这次是你运气好,正好让我赶上,对方又恰好是我朋友,我才能顺走他身上那东西,不然你少说也得缺只手才能保得住这条命·”·“……偷的”·柳画梁摆摆手:“哎,朋友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偷呢”·“……”雅天歌道,“你是怎么知道那把簪子的来历的”·柳画梁道:“小蛮啊,你知不知道李屠夫的外号叫什么”·“李屠夫”·“那是我给他取的爱称。”
“……”·“李和尚·”·“……”·“他原是雅家弟子,颇有天分,修行之时与一个面摊老板家的女儿没成,后来伤心欲绝,从此不近女色,不是修行胜似修行,于是赐他这么个外号。”
雅天歌:“……”·柳画梁道:“这种人的身上居然带着一个旧簪子,除了是旧情还能是什么”·雅天歌嗤道:“那他不也沦落成面摊老板了”·柳画梁轻笑道:“那女子对他用情至深,二人纠缠了不少时日,最终李为还是选择与女子断绝往来,女子正当大好年华,其父很快将她许作他人,谁知这女子竟离家出走,半年没有音信,后来被人发现死在野外,香粉红颜忽成一尊白骨,李为大概大受打击,从此仙也不修了,灵力也不用了,非要当个面摊老板,并且对修仙的‘伪君子’恨之入骨……”·雅天歌撇撇嘴:“你就不怕他发现你骗他”·柳画梁摇摇头,弯了弯眼睛道:“这世间有所谓痴男怨女,本就是这么点事,等你长大了遇到心悦之人,自然就懂了。”
柳画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道:“当然,永远不懂是最好的·”·雅天歌当然不懂他说的什么,为了不丢分,只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什么痴男怨女,不都是戏词里唱的俗事,又长又臭,无聊至极”·“哦痴男怨女不爱听,那你爱听什么”柳画梁忽然将手往前一指,道,“这时只听一声‘且慢’有一白衣少年……”·雅天歌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怒道:“你闭嘴”·柳画梁苦着脸道:“哎,我分明是来救你的,被那李屠夫叫‘快滚’也就罢了,你还让我闭嘴,我真是……好不委屈啊”·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他说这最后五个字时,声音绕了五六个道道,听得雅天歌直起鸡皮疙瘩,索- xing -闭上眼装死,不理他了。
茶叶蛋的药效果真立竿见影,第二天雅天歌在柳画梁怀中醒来时便觉得神清气爽,柳画梁低了头看他,一双桃花眼含着些揶揄的笑意:“醒了”·雅天歌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因为腿软又差点倒回去,柳画梁扶住他:“看见我这么兴奋”·雅天歌慌忙挣脱他的手,涨红了脸道:“你怎么还没走”·柳画梁道:“怕你被李屠夫追杀,来保护你。”
“……”雅天歌道,“他怕是比较想杀你吧”·“也是啊……”柳画梁从善如流地朝雅天歌拱了拱手道:“那就烦请小蛮大侠保护在下了”·雅天歌:“……”·柳画梁眨眼道:“小蛮大侠,我可是为了你才惹上李屠夫的,你不会见死不救吧……”·雅天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吐出来:“……走吧。”
柳画梁道:“得嘞多谢小蛮大侠救命之恩”·雅天歌自暴自弃:“不客气”·正当他们往谦雅城而去时,客栈中的白易安一掌将纸条拍在桌子上,只见那纸条上书:·易安:·我因有要事先走一步,归期未定,勿念,莫气,嘿嘿。
柳画梁·白易安:“……”·“柳画梁,你这狗贼”·白易安带着一群师兄弟快马加鞭地赶回山上复命,见了白辞青后将事情始末说与他听,当然,柳画梁的事也说了,白辞青还在心烦琴弦的事,只心不在焉地略一点头,道一声辛苦。
白易安递上那画卷,白辞青挥挥手道:“先收到异物楼,待我空了去看·”·白易安应了,正要退出房间,顿了顿,道:“易安见叔叔近日焦躁,可有大事发生能否让侄儿替您分忧”·白辞青紧蹙着眉头看他一眼。
白易安低着头道:“侄儿近日偶有听闻,说竹家家主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白辞青沉吟了一会儿,道:“易安,你今年多大了”·白易安道:“侄儿今年二十有四。”
白辞青笑道:“一转眼竟这么大了,我还一直把你当小孩·”·白易安微微低下头··白辞青道:“也是时候和你说一些当年的事情了。”
白易安道:“当年的事情”·白辞青道:“你可曾听说过当年的除魔大会”·白易安点头道:“听说过,当年四派折了两个家主、两位大弟子,折损精英无数,才将那大魔头原无争镇于星罗山。”
白辞青道:“如今世人提起除魔大会时只想到那场惨剧,然而当年于我们几家之间讨论最多的却是镇魔所用的阵法和灵物·”·白易安:“阵法和灵物”·白辞青道:“当年魔族与修仙界征战不休,可说是生灵涂炭,后来我们为对付那个魔王,动用了伏魔阵。
此镇由梅家开创,极其精细巧妙,发动时威力巨大,需要的灵力更绝非人力所能提供,所以梅家祖先访遍各地,找到了四件灵力极盛的宝物,但据说在成功启动了一次伏魔阵后便将这四件东西送给了当时的几大门派各自保管,并表示若非特殊情况,绝不允许启用此阵。
这四件东西后几经争夺流落各方,而二十年前除魔大会之时雅家家主忽然想到此阵法,因而召集雅,白,梅,竹四家家主收集这四样宝物对付那大魔头·”·“当时的雅家家主雅仁礼持有四宝之一的绝弈棋,而我也是意外得知一直被放在异物阁的白玉浸血石竟也是四宝之一,加上梅家仍保留着的暗香铃,后来竹家家主找到的冰丝弦,四宝凑齐后合四人之力发动了伏魔阵,未料那大魔头无比凶残,挣扎之际竟差点破开封印,魔力外泄夺取无数人的生命,最后几家家主合力以- xing -命为代价才终于将魔头封印在雅家星罗山中。
世人不知,我白家的白玉浸血石在除魔大会后就消失了,近日,竹家冰丝弦被盗,梅家自那次镇魔后一直没有露面,也不肯见人,我问了正南,雅家的绝弈棋竟然也在当年消失,这么一算,能够开启阵法的钥匙竟全部不在我们手中,这绝不可能是意外……·白易安道:“叔叔是说,那偷盗之人会用伏魔阵去害人”·“不,伏魔镇是禁术,轻易不能使用,阵法图也只有当年的几个人知道……”·白易安不解道:“那么他的目的是”·白辞青叹了口气道:“这四件宝物是‘伏魔阵’的钥匙,既能启动伏魔阵,亦能关闭伏魔阵……”·白易安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有人想救当年那个大魔头”·白辞青道:“我恐怕是的。”
白易安沉默片刻,拍案道:“若是有人敢将那魔头放出来,我非杀了他不可”·白辞青摇了摇头:“易安,当年合众人之力只能勉强封印他,我们还时刻担心他会破坏封印跑出来。
魔族的力量实在不容小觑,大哥便是如你这般冲动,送了- xing -命,如今你若是也用这样的方式送了- xing -命,让我如何向大哥交代”·白易安咬着牙,胸口起伏,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转眼将他的脖子都烧红了。
白辞青叹了口气,给他倒了一碗茶水:“修仙之人岂能如此急躁你与别人不同,我白家的担子将来是要交给你的,若是一家之主意气用事,将来是要坏大事的。”
白易安接过茶杯··新冲的茶水是浅黄的,里头的茶叶还在上下翻飞,渐渐的,颜色越来越浓,茶叶停住了,活的叶成了一杯死的水,白易安喝了一口才道:“易安冲动了,只是这贼人既然已经开始行动,并且几样宝物可能都已收集齐,那么他们应该只是在等一个机会去救那大魔头了。
到时候,若是雅家的山上人手不足……”·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白辞青摇摇头道:“若是那魔头被放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我这几日一直忧心此事,不知如何是好。”
白易安道:“叔叔,与其等着那人出现,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而且要快”·白辞青道:“安儿可有办法”·白易安:“那人现在一定在找机会,那么我们就给他制造机会。
到时候既能抓住这伙贼人,还能将四宝回收·”·这头柳画梁与雅天歌还在赶路,距离三月之期只剩七天了··雅天歌自觉从那次失去意识之时体内魔气汹涌,但醒来后却发现体内那两股魔气一直相安无事,不然依那魔气横行霸道的- xing -子,此时早已按耐不住在身体里蠢蠢欲动,而现在却仿佛被什么压制了,偶尔漏出一两缕,也只是被轻轻化解了去。
他很好奇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柳画梁却总是插科打诨过去,他也只好默默憋着,想等着什么时候把他灌醉了再套出话来··而且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的身体起了什么变化,这变化一定和他失控有关,但是原因他却毫无头绪。
这日行至星罗山脚下,柳画梁抬头望去,见不远处一个小镇子上隐隐凝着一团乌云,他瞟了雅天歌一眼,道:“小蛮,这里已是星罗山脚下,我便送至此处吧·”·雅天歌也看到了那团乌云,撇嘴道:“你又要去管”·柳画梁一愣,忍不住笑道:“是啊,可惜小蛮大侠还有要事在身,不然在下是一定要邀你同行的”·雅天歌抿着嘴不说话了,半晌憋出一句:“你少管点闲事不行吗”·柳画梁敲敲他的额头道:“我这叫八卦,哪儿热闹爱往哪儿凑。”
雅天歌道:“那星罗山这热闹你怎么不凑”·柳画梁道:“我是爱凑热闹,不是爱瞎折腾,这大会那大会的,无聊透顶,我才懒得去。”
“再说了……”柳画梁小声道,“我可不想这么快去见那白罗刹,非被他念叨到死不可……”·雅天歌:“……”·柳画梁:“怎么,舍不得我”·柳画梁见他仍望着自己,笑着抓起他一只手,露出里面的镯子,道:“我会来看你的,小蛮若是想我,便看看这镯子,这是见镯如面,说不准你多看几次我就出现了”·雅天歌一甩手:“你不要脸”说着便往山上跑。
柳画梁笑道:“千万莫丢了,见镯如见我啊”·“滚”·柳画梁见他健步如飞,笑着转过身,御剑朝那乌云压着的地方飞去。
· ·☆、小镇异事(一)· ·这镇子很小,柳画梁有种怪异的感觉,他在街上转了转,但见镇上多美人,又买了两个鲜灵灵的橘子,味道却无甚稀奇··他边吃边走,忽见墙头探出了一根粗壮的花枝,上头那花的形状有些像紫薇,却又比紫薇的花瓣大了许多,犹如美人的小扇,挨挨挤挤地皱成一团,在风中轻摆,尽显妖娆之姿。
他沿着绣球一般的花儿一路走,最后停在了“沈氏宅”前··这宅子的大门便处处装金带银,虽然品味堪忧,却显示出不俗的财气来··城中的乌云堆在这间宅子顶上,眼看着越聚越多,近看便知是一团巨大的怨气,好像这整个镇子的怨气都集聚在宅子上空。
柳画梁吃完橘子搓了搓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伸手敲门,很快便有小厮来开了门··柳画梁笑道:“麻烦这位小哥禀告你家老爷,就说在下是修仙之人,府上可有事需要帮忙”·小厮上下打量了柳画梁一番,柳画梁其人,平日里虽满嘴瞎话,外貌却很能唬人,白氏山庄那一袭墨色滚边的白衣被他穿得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小厮道了声:“稍等·”便急匆匆地跑进去了··很快,大门被打开,一位中年男子迎出来,这人一张娃娃脸,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看上去十分面善,他作着揖对柳画梁道:“怠慢了怠慢了,这位仙师,在下便是沈宽,我家下人不懂事,有请有请,快里面请”·柳画梁道:“沈老爷,仙师这称呼可受不起,叫我柳画梁便是。”
沈老爷忙道:“柳仙师失敬失敬”·柳画梁:“……”·柳画梁乍一见这人便觉得极其违和,他不是没见过娃娃脸的中年人,虽看着比同龄人显嫩许多,眼神、动作却是骗不了人的。
可沈宽这张娃娃脸却分明连神情都还带着少年的天真,就好像只有身体经历了岁月,其他的东西却留在了某个阶段··通常只有心智不全者才会发生这种情况,但沈老爷明显不是。
柳画梁道:“在下冒昧,不知沈老爷贵庚”·沈老爷笑道:“在下年逾半百,已是知命之年·”·柳画梁暗暗吃惊,他以为沈老爷的面相最多不过四十,却没想到已经五十往上了。
柳画梁被沈老爷带着绕过回廊,莫名觉得和外面不太一样,院子中间是个小池塘,里面的锦鲤尾尾,荷花朵朵,甚是宁和··二人在会客厅中坐定,老爷便道:“不知柳仙师师从何处”·柳画梁道:“在下是墨江白灵山庄的弟子,见你这宅子……”·他瞥了沈老爷一眼,见那张娃娃脸上的笑容稍有些僵硬,透出一丝生意人的狡黠,于是半路改口道,“……上方积了许多怨气,怕是招来鬼了。”
沈老爷沉默了片刻,再端起茶杯的手竟控制不住颤抖,他索- xing -放下杯子道:“原来仙师是白氏弟子,失敬失敬·沈仙师先用茶,一会儿我们再用膳……”·柳画梁道:“沈老爷,在下已辟谷,你不妨先说说府上究竟出了什么事。”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沈老爷连道:“仙师高明,仙师高明”·“这宅子……”沈老爷顿了顿,有些畏惧地向四周溜了一眼,如做贼一般将头凑近柳画梁,压低声音道,“有鬼。”
柳画梁:“……”·沈老爷仿佛怕极了,细声道:“仙师若是能帮在下将那作乱的鬼物降了,在下必有重谢必有重谢”·柳画梁心道,这位老爷已经吓成这幅模样,家境又十分殷实,居然没有请人来宅子里看过,非得等自己找上门,着实有些奇怪。
他的好奇心已被挑起,却故作矜持道:“师门有训,降妖捉鬼本是我们修仙之人的分内之事,理当不该多问,直收了便是·”·沈老爷连连点头··柳画梁却话锋一转道:“但是鬼与人不同。
人生天地间,只一肉体,一缕魂灵,肉体死去后·若是魂灵的怨气太过强烈,便会化作厉鬼,怨气弱便弱,怨气强便强,这强弱之分在于其根本,便是那怨气的成因。
一个宅子里不会无缘无故有鬼徘徊,故在抓它之前,沈老爷须得告诉在下,这鬼是何人所化、为何所化·”·沈老爷目光游离,几次张嘴又没发出声音来··柳画梁幽幽道:“沈老爷,我见你家怨气深重,时间恐怕不多了……”·沈老爷几乎要打个冷战,喝了两口茶后终于强自镇定下来,道:“知道了原委便能杀了它么”·柳画梁道:“沈老爷,我们做事讲求因果,你须得告诉我原因,我才知能不能杀它。”
沈老爷道:“可……可它是鬼啊”·柳画梁道:“鬼是人之执念所化,而人之执念,未必全是坏的,故而不能随便乱杀。”
沈老爷有些惊诧地看着他,似乎没有想到鬼还能分“好”与“坏”,但立刻就道:“这鬼已杀了十余人了,不知可能算‘坏’”·柳画梁愕然:“十余人”·沈老爷点头道:“早年间我因妻子生下一儿后三年内再无所出,曾纳一妾,不到三个月她便有了身孕,我十分高兴,对她宠爱有加。
但是好景不长,孩子未足月她便早产,最后竟因难产而死·”·“她死前极为凄厉,喊着‘沈家绝后,孤独终老’……”·沈老爷的脸上又现出了极为害怕的表情:“而自她死后,府上便连连死人,我听说生产时死去的女子怨气最为深重,近来她越发可怕,竟到我屋子中,时而与我说“小心些,我要取你命来”时而就在我耳边呜呜哭泣,恐怕这些年她怨气难消,已成恶鬼,要将我这一家子都抓了去陪她此等恶鬼焉能不杀”·柳画梁边听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子,“果真如此,的确该杀,沈老爷,时间紧迫,不如早些动手”·沈老爷道:“那自是最好那鬼总在半夜出现,柳仙师你暂且歇下,若是有什么需要,吩咐下人去买便是等到夜里我让人去叫你。”
柳画梁有些意外道:“沈老爷不先带我去看看你那闹鬼的房间吗”·沈老爷略有些局促道:“这鬼不固定在哪个房间,只是一直跟着我,我晚上睡在哪里,她便在哪里出现。”
柳画梁道:“那小妾的房间呢”·沈老爷道:“我已许久不在那里歇息,也未曾听见她院子中有什么奇怪的声响,想来并不在那里。”
说着,沈老爷招来一个小厮道:“你送柳仙师去厢房休息·”·柳画梁便跟着那衣着光鲜的小厮走,临出门时他忽然转过身道:“对了,在下见府上人皆着素衣,请问可是刚有人过世”·沈老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慌忙垂下眼睛道:“一个婢女,新染恶疾而死,不足挂齿,不足挂齿”·柳画梁道:“沈老爷,恕我冒昧,您说近来鬼魂频繁作祟,莫不是这婢女亦有心愿未了”·“一个婢女,能有什么心愿给她置办那几件衣裳还不够”·伴着这尖细的声音,只见一个穿着湖蓝衣衫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伸手拢了拢头发,不满地瞪着沈老爷。
“阿碧”沈老爷一拍椅子扶手站起来,站到一半又坐了回去:“你来干什么”·“来看看你又想给那个妖蹄子置办什么东西”这位阿碧夫人年轻美貌,但是一脸怨气,只差把“我也要”三字贴在脸上。
沈老爷道:“你跟她争什么快回去”·“我不回去”阿碧夫人跺了跺脚,干脆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老爷见她这架势,只能好声好气地劝道:“等再过几- ri -你爱穿什么便穿什么,这几日委屈你忍忍……”·“忍什么忍这都一个月了你一开始说过了头七就可以……”·沈老爷急得上手就按她的嘴。
这时,有一男子闯入,看面相大约三十多岁,怒气冲冲地指着阿碧夫人道:“你这妖妇为这一件衣服吵了几日了我爹让你忍,你就得给我忍着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隅儿不许在外人面前胡说”沈老爷局促地看了柳画梁一眼。
柳画梁看得津津有味,假装没有看到沈老爷的暗示··阿碧夫人扳开沈老爷的手叫道:“你叫我妖妇要不是你们俩干的亏心事,我能日日吃素现在连衣服也不能穿了”·沈隅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妖妇你给我闭嘴”·“夫君,爹,别吵了,别吵了”一个细细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柳画梁这才注意到,和沈隅一起进来的是个纤细的女子,正拉着沈隅的手一脸着急地劝架,可惜声音太小,夹在其中几不可闻··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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