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杯酒不消愁 by 不辞痴绝驻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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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杯酒不消愁 by 不辞痴绝驻黄昏
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 ·文案· ·风雨飘摇,江山犹无定数··清风有泪,怎能爱恨歌哭·谁当年不曾鲜衣怒马而帝王真心错付。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白话版文案:·其实就是准备当皇帝的某人喜欢了教自己仙法的师父而他师父有心有所属,他作为皇帝背负太多,最后两个人非常规he· ·内容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爱情战争 仙侠修真 · ·搜索关键字:主角:娄酌,肖愁 ┃ 配角:一干人等 ┃ 其它:战争,宫廷,故人叹,修仙,前尘恩怨· · · · ·☆、第一章· ·?第一章·穆兴十四年春。
匈奴于穆兴帝年间首次南下,被大旭十万大军击退··次月,李瑞元在蜀中自立为王,国号“庆”··已是深春,宫中锦簇花繁,一片春色明媚。
“锦安·”一个妇人被一圈小丫头围住,穿着华贵的裙装,脸上画着浓妆··架着刀的少年听见这称呼,整个人僵得顶天立地,脚步迟缓转过身道:“母后。”
皇后笑道:“皇上前些日子不是说要给你请个教你仙法的师父吗因仙盟盟主与你父皇交好,便答应了进宫教你仙法,方才人已经到了,去御花园拜见师父罢。”
少年应到:“是·”·皇后离去,少年想想,带着柄长刀去总是不会的,万一他那将来的师父是个太傅般迂腐的老头,见着他这样礼数不周就不大好了。
他将刀放下,两手空空赶去御花园··园中石桌石凳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穆兴帝娄斟,另一个道骨仙风,仿佛身周都有飘渺仙气··娄斟道:“那个就是我们家老二娄酌,今年十三了。”
那人瞥了娄斟一眼:“啧啧啧,你居然给你儿子起你弟的名字·”·“有何不可”娄斟笑着招呼道,“来,娄酌,见过肖教主。”
娄酌快步穿过垂下的花枝,刚准备向娄斟跪下,却被肖教主一把拉住··肖教主道:“娄斟,我面前,就算了吧·”·娄斟一愣,摆手道:“随你吧,我走了。”
肖教主提醒道:“注意称呼,出去了可别丢人·”·娄斟不屑道:“哪有弟妹管兄长,臣子管皇帝的理”·肖教主挑眉:“他娘的,管谁叫弟妹呢你”·娄斟大笑着走了。
娄酌腰半弯着,手臂被托住,不尴不尬僵在半空··肖教主深吸气,道:“在下肖愁,字断念,见过二皇子·在下也不是什么特别懂礼数的人,以后见面还请多加担待……”·娄酌抬起头,直视这肖教主。
肖愁看见娄酌的脸,虽然还未张开,但能看出五官深邃,有些皇室特有的异域血统,鼻梁高挺,薄唇,眉上有个好看的美人尖·这是极其好看的一张脸,基本挑不出什么毛病——如果忽略随时随地透着一种“有屁快放没事滚蛋”意味的眼睛的话。
“娄酌”肖愁惊呼出声··娄酌应到:“见过……师尊·”·肖愁先是愣了一下,再就一惊一乍,面色极其不善:“先别急着叫,同我找娄斟去。”
娄酌无奈看着他,肖愁再对着娄酌仔仔细细看了一边,然后拽住娄酌手腕,脚下生风离去··娄酌那时似乎被直接拉着腾空,以一种平常绝不能想象的方式到了娄斟面前,似乎有一种力量托着他,推动他前行,仿佛御风。
“娄斟”肖愁叫道,“你什么意思”·娄斟路上被肖愁截住,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被拽过来不知所措的娄酌,才大笑道:“干什么你,把我儿子放开。”
肖愁松开娄酌,刚闲下的手就揪上了娄斟的衣领:“这怎么回事”·娄斟作为一个没什么架子,私下里脾气超好的皇帝,只是笑吟吟地打发娄酌先走,同肖愁进屋详谈。
“断念啊,好久不见,你脾气怎么越来越爆了,不如这样,我嗯……朕认识观心寺的几个高僧,我给你介绍一下,你去跟着那几个大师修行几个月,学学人家处世的态度,这是圣旨。”
肖愁淡定道:“学你大爷·”·娄斟神色自若坐在椅子上,还悠哉悠哉泡了壶茶,举杯示意肖愁:“喝吗”·肖愁道:“喝你大爷。
那个娄酌,什么情况”·娄斟抿了一口茶,抬眼看他:“觉得神奇吗当初这孩子刚长成的时候我也被吓到了,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他原先的名字叫锦安,之后才被我改了娄酌·”·肖愁威胁道:“以前入仙途须得断了尘世俗缘,违背先祖,你就这么执着让他拜师”·娄斟笑道:“今时不同往日。
他可是娄酌啊·”·肖愁面无表情:“娄酌死了,就剩牢底下一捧灰,这灰还被上官弘炸飞了·”·娄斟道:“别这样嘛,多无趣·如果有转世呢我相信这是携卿还有一世与我们的未尽之缘,转生到了这里,都是缘分啊。”
肖愁嗤笑道:“转世轮回你居然还信这个”·娄斟道:“你是没看到,这孩子和娄酌一模一样,不只是样貌,神态、动作都一般无二,如果这都不是来世,那该怎么解释而且你当初,不就是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转世么”··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肖愁久久不语,手攥住腰间玉佩,瞥娄斟一眼,道:“我不信了。
来世再见……娄酌糊涂你就跟着他糊涂都是当皇帝的人了·”·娄斟道:“你都信了那么多年,就信这一回又何妨就当卖我个面子。”
肖愁皱眉:“你何时才能叫我眼不见心不烦你儿子,可有表字”·娄斟知道肖愁意思,收徒自然是能收了的,可又无奈道:“他才十三,又是皇家中人,哪来的表字叫锦安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自己似乎不太愿意。”
肖愁半侧着脸,挑眉看他,摆明了就是一副“我管他愿不愿意”的样子··“好好好·”娄斟妥协,“两边都是大爷,我去问问他。”
肖愁叹气道:“都说天家无亲子·”·娄斟笑道:“也许我就是个例外·”·肖愁摇头晃脑:“若你这般以往,下一任的皇帝估计好不到哪去。”
娄斟道:“来去是缘·”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来耽美频发文呀,自我介绍一下这里黄昏,初二诺基亚码字党一只,耽美百合双圈混,擅长水文【不】一个非常絮絮叨叨的家伙,喜欢看小天使们的评论,喜欢古诗和圣斗士哎嘿嘿,欢迎企鹅519749197找我唠嗑· ·☆、第二章· ·第二章·清晨,初日挂梢头。
宫中弥漫着独属于春天的幽香,钻过房门扫过每个角落··娄酌推开门来,扛着一把刀准备出去,却被拦住··娄斟站在他门口,笑着道:“让开点。”
娄酌一下无措,险些忘了行礼,又是腰弯到一半被拖起来··娄斟不甚在意道:“娄酌,私下见我就不必行礼了,又没外人在,没人会弹劾你·”·“是……”娄酌嘴角轻抽。
娄斟自顾自坐下,拍了拍边上的椅子,示意娄酌也坐过去·他道:“肖教主向我问你个可行的称呼,不如你自己先拟定字,待及冠再取”·娄酌道:“儿臣遵旨。”
怎么就旨了呢娄斟不爽道:“那你赶紧取好罢·”·娄酌垂目,思量片刻,道:“携卿·儿臣望取字为‘携卿’。”
娄斟一愣,随即笑道:“可是‘转轮山水携卿归’的携卿”·娄酌随口应答:“是·”·“好好”娄斟不知为何,龙颜大悦,“从今起,你尊仙盟盟主肖愁为师,对他也就不必多礼了,反倒惹他烦。
待会儿去孤幽王府,肖愁在那等你·”·娄酌心下一惊,孤幽王府被封了十四年,孤幽王这个人几乎成了娄斟的逆鳞,怎么忽然就将这王府开放给他了··他虽然也就十来岁,但是书看的够多,并不是四书五经看的多,而是前朝今朝的史书看的多。
虽然娄斟有想要把孤幽王从历史上掩盖的意思,但是风言风语间还是能知道有这么位与他同名同姓的皇上胞弟孤幽王··不过这么个虚无缥缈的同名同姓的关系,他倒还真没在意。
有在意这个的力气,为什么不去多考虑考虑他那个大哥即将被逐出皇籍的事··大皇子娄锦龙,娄酌跟他不熟,相处那会儿觉得这人没什么心思,反正两人相看不对眼,最后也没怎么见面。
大皇子母妃,邵氏,前些日子尽想着怎么迫害娄酌,甚至心思动到了皇后身上,被娄斟发现,直接填井了,娄斟寻思着这大皇子对邵氏言听计从的,离了邵氏就跟没了主心骨似的可不行,试了试果然烂泥扶不上墙,还被邵家- cao -控着,虽然嘴上没明说,但是可以看出来,这是准备把娄锦龙准备贬为庶人了。
整个事娄酌都仿佛是超然世外,他们作天作地我绝不插手··他似是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先奉旨出宫奉旨去了孤幽王府··府中姹紫嫣红开遍,但是娄酌并没有看到肖愁,屋里也没有,绕到院中去,一片花团锦簇中,肖愁坐在长满杂草的破败水井边,目光只追深邃的井底。
他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衣,腰间别着个白玉佩,手指纤细,敲打着石井边缘,侧脸乍一看像是个风华无双的青年人,细看能发现那双能勾人魂一般的桃花眼眼角已有了细纹。
娄酌一下子呆了,也不知道是看呆的还是吓呆的,反应过来后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前··娄酌鬼使神差般问道:“您在做什么”·“嗯啊,”肖愁没看他,随口道,“我在想投井是摔死的还是淹死的。”
娄酌:“……”·他也想尊师,但是他师父可能是傻的··肖愁自顾自继续叨道:“我觉得投井的话下去之后最好还能再补块砖,这样应该死得彻底点,万一下去的是个通水- xing -的怎么办,可能一涨水就上来了,或者没摔死自己能爬上来了也不太好。
你说是吧娄……啊,是你啊·”·肖愁这才转过头来,从井上下来:“娄斟叫你来的”·娄酌就地一掀衣摆跪下:“弟子娄携卿,拜见师尊。”
肖愁把他扶起来,脸轻轻抽着,眼神和表情都十分复杂,道:“我不喜他人拜我·叫我也别叫师尊了,就肖愁吧·别扯什么礼不可废我听不懂,有什么事就有话直说别太委婉我也听不懂。
随我来,我给你开个灵脉·”·肖愁领着娄酌到了府上一间全是软垫的房内,娄酌想了想,毕竟肖愁说有话直说,看样子肖愁就是个话多的,于是问道:“此处先前作何用”·肖愁道:“寻欢作乐。”
这话没法接··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肖愁道:“坐下·”·娄酌乖乖坐在软垫上··肖愁伸手向他眉心,激得娄酌下意识闭了眼,肖愁便顺势盖住了他的眼睛。
娄酌所见静谧的黑暗中有一束光破空而来,照亮一整个黑夜··那一刻娄酌看见一片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尽头是一方断井颓垣,边上似乎坐了个白衣的仙人,只是看不清脸。
他鬼使神差般向仙人走去,在伸出手触摸到白色衣角的那一瞬他看清了仙人的脸,却在转瞬间分崩离析,同时似乎是有什么枷锁碎裂了,走出了一座天罗地网的牢,再不可同往日而言。
娄酌猛地睁开眼,看见的是悠哉悠哉坐在软垫上吃甜点的肖愁··肖愁泰然自若把糕点悉数咽下,道:“醒了我看过了,你天资不错。
不过我倒好奇你看见了什么反应这么大”·娄酌疑惑··肖愁随意扬扬下巴··娄酌低头,看见软垫和他的衣衫破碎的边角混在一起,上面还有清清楚楚被撕裂的痕迹,明显是他自己造的孽。
他淡定收回视线:“什么都没看到·”·肖愁不置可否,撑着门站起来,摆摆手:“走人走人,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娄酌愣住,这就赶人了·肖愁转过身,不悦道:“怎么还不走,等留着过夜”·他愿意与人为善,却不怎么愿意应付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我遇到了一件很八点档的事,朋友a告诉我朋友b和我一起就是为了让我帮她买东西然后我还在懵逼状态然后信了a话·拧巴的初中生活· ·☆、第三章· ·第三章·娄酌无奈,这还未过晌午,当真称不上晚,可若肖愁要赶人他也不能说什么。
他自以为好心提醒道:“肖教主,父皇十分看重这孤幽王府,您千万小心·”·肖愁不屑道:“就算我把这拆了他又能奈我何用不着你说,回去吧。”
娄酌不再多嘴,老老实实回了宫中··“怎么样”娄酌走后,娄斟里面从林子中蹿出,“他跟携卿很像吧·”·肖愁冷眼看他,摇摇头:“除了脸,我就没看出哪像。”
“哦”娄斟惊奇,“此话怎讲”·肖愁道:“娄酌没他屁事多·”·娄斟摇头:“那是你不知道,携卿他以前就这样。”
“你的意思是……”肖愁面色不善,“你比我还了解他咯”·娄斟连忙道:“我可没说·”肖愁好惹好哄,好相与,唯独就是有关娄酌的醋意半分不减。
肖愁悬崖勒马收回准备凌迟娄斟的目光,道:“我信了多少年了……”·“不多不多·”娄斟笑吟吟,“也就十五年不到。”
“十五年”肖愁闻言嗤笑,“就十五年我就成这样了区区十五年而已……”·娄斟道:“肖愁。
十五个春秋,你就不能放下么他已经……回来了·”·肖愁十分嫌弃地瞥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转头便整个人僵直得顶天立地,缓缓抬手按住了额头眉心,脸色苍白异常。
见他如此,娄斟皱眉道:“又头疼了”·“废话·”肖愁道,“你先走,过会儿就没事了·”·“好。”
娄斟答应,离开之前还恋恋不舍回头看了一眼,宛如老父深情的凝视··肖愁晃晃脑袋,这是许多年前落下的老毛病了,疼起来要人命··他本端正站立着,却给疼得缓缓蹲下。
最后他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迎面倒在地上,唯有嘴唇嗡动··……·娄酌回去就是练功,每天都是如此,雷打不动··长刀舞动,原本应是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变的生硬起来。
刀柄脱手,娄酌停住了准备伸出去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无端的,就是感觉惴惴不安,心里像是缺了一块,也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呼吸不了··这种找不到根源的不安令他无措。
娄酌捡起刀,收起来,出宫去了孤幽王府··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做什么,仿佛就是鬼使神差,冥冥之中感觉使他不安的源头在孤幽王府··看着王府落了灰的紧闭的大门,这种感觉更甚。
娄酌敲门,许久无人回应··他直接把未上锁的门推开,就看到肖愁倒在地上,身周似是蒙了一层雾气··娄酌也没多想,冲上前把肖愁扶起来,伸手去揽他,却好像被那层雾气挡住了。
雾中的人越发的看不清晰··肖愁忽的猛地抽搐一下,雾气骤然浓稠了些,却又在转瞬间散去··娄酌蹙眉,把肖愁从地上拽起来··尽管他已经比同龄人高上不少了,但是由于肖愁身形颀长,人也不清醒,整个靠在娄酌身上,压的娄酌险些没站住。
娄酌一个踉跄,慌乱中稳住身形把肖愁给撑住,好不容易站住了,又有一双手环住他的颈脖,肌肤无意蹭到,肖愁的体温很低,激得娄酌一个激灵··“娄酌……娄携卿,我这一辈子,可就是被你骗得差不多了。”
娄酌摒息凝神全在听这句话,一下子思绪涌上,没注意脚下·肖愁便压了上来,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肖教主肖教主”娄酌试图把肖愁推开,却发现他似乎做不太到,“断念”·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肖愁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听到这两个字人就有反应了,把娄酌搂进怀中,靠着娄酌的肩膀低声叫唤:“携卿……娄携卿……”·娄酌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肖愁的体温,无意落入他衣领的发丝,和耳畔急促的呼吸声。
周围似乎宁静过了头··“你是不是骗我的”肖愁忽然道,“骗我活着·”·这咬字清晰的,娄酌险些以为是肖愁清醒了,抬头一看仍是不省人事,只有双手紧紧捂着头。
他无奈,却也不知道现在能做什么··肖愁轻轻动了动,娄酌趁机把他推起来,居然能把肖愁给推醒了··肖愁勉强睁开眼,却看不太清眼前的东西,人也是迷迷糊糊着不上力,抬头看见娄酌,一下子恍惚了,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在做梦,索- xing -又倒了回去。
肖愁虽说不算重,但是突然这么一下把娄酌给吓到了,惊呼一声,这回是真把肖愁叫醒了··肖愁猛然睁大眼睛,撑着自己坐起来,认清了娄酌的脸,慌乱站起来,也没顾着把娄酌也从地上拉起来。
“抱歉·”肖愁脸色不是很好,手脚也不是很麻利,显得比较慌乱,“多谢·”·娄酌自力更生站起来,也不知到底是该说什么好,只能听着肖愁准备怎么办法。
肖愁看一眼他,又自顾自叹气:“你若是无事,便先出去吧·”·娄酌自然是料到了,点头应了声,离开王府,带上门时再往里面看了一眼,肖愁背过身去,刚走就是一个踉跄。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肖愁在他耳畔低语的那几句仿佛是忘不了了,惹得他换不上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第四章·“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二皇子殿下在出宫路上越走越远,去年日子就险些急疯了皇上皇后,好在听完戏便自己回来了。
这件事也可以看出穆兴帝是有多么纵容他,回去也没有责骂,给了他一个深情的拥抱,并且娄酌回来之后吃了一个月皇后娘娘做的饭,此后娄酌出宫都要向他家母后汇报,事无巨细地汇报。
今天就比较稀奇了,是他父皇母后赶他出宫的·锅在肖愁··此时肖愁一只手拿着糖葫芦,一只手牵小孩样牵着娄酌··他道:“娄斟真的是烦,居然想让我在孤幽王府呆着,脑袋怎么长得我真好奇他是怎么混到皇帝的”一点也没意识到在小孩面前说人家爹有什么不对。
娄酌一言不发老老实实跟着··肖愁见自己叨叨半天没人回,作罢,专心致志吃着糖葫芦带路··娄酌被肖愁领到王城外的一座荒山,这山高且险,不生寸草,也无人知道山顶上是个什么风景,不过就山腰上的惨状来看也并不是十分值得期待。
肖愁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个诡异的图形,转眼他和娄酌就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座依稀能看出当年堂皇的宫殿,大门上金牌匾题着三个鎏金大字“九阙宫”。
这名字,霸气得像要谋反似的··娄酌问道:“这是哪儿”·肖愁推门而入:“策反窝点·”·娄酌紧跟着进门,虽说这是座荒山,可这九阙宫里头倒是一副大好明媚春色,沿途花草郁郁葱葱,庭院深处还有两棵遮天蔽日的花树。
娇艳的粉色花瓣随风落在肖愁脸上,光彩倒半点也没被夺走,显得人更是好看··肖愁对迎面而来的春风毫不感兴趣,拉着一张仿佛跟谁都苦大愁深的臭脸抹掉了沾到身上的花瓣,快步走进屋中。
娄酌对他这个- xing -情奇怪难以捉摸的师父毫无办法··肖愁对着房间中央的石台扬扬下巴:“打坐会么”·娄酌麻利地坐在石台上,微垂着头,时不时抬眼看看肖愁。
肖愁从角落里拉来把椅子,对着娄酌坐下:“我这有一本功法估计挺适合你的,据说是九阙宫以前的主人留下的,你先粗略看一遍·”·肖愁站起身,从柜子上抽出一本古旧的书籍,那灰扬的,估摸着积得比坟头草还高。
他把书丢给娄酌,接着坐下··娄酌稳稳当当接住书,道声谢便翻开书来看,结果这书上的字迹豪放得难以言喻,娄酌愣是没看懂··他呆滞了一瞬,马上恢复过来,淡定道:“弟子愚钝,参悟不通。”
“直接说‘看不懂’会死吗”肖愁一边抱怨,一边抽过娄酌手中的书,看了一眼,蓦地皱起眉,以表示对此的嫌弃与深深的不屑。
他将这本书往边上一撂:“看不懂正常,那家伙早年的字没几个人看得懂·过两天我再写一份给你,最近就练练别的——武功会吗”·娄酌点头:“学过几年。”
肖愁起身,把椅子踹回角落里,背身出门,招呼道:“挑件称手的兵器·”·娄酌从石台上下来,暗自盘算该挑什么好··一间小屋子里横七竖八放了不少刀枪剑戟,大多是蒙了灰的,不过掸去灰尘还能找到不少稀罕东西。
肖愁找了把做工精致的剑递给娄酌:“这个”·娄酌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剑上,从头到尾都粘在一柄被压在下面的刀上拽不开··肖愁把他盯着的那柄刀翻出来,随便看了看:“嗯……寒幽刀。
眼光不错,东西是好东西,上一任物主听说是魔宗创始人之一,也是那功法秘籍的主人,算你捡到宝·”··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他将刀递给娄酌,道:“好好练,别丢人。”
“是·”娄酌接过刀,捧在手中细看,就算是覆着灰尘仍能看出其做工精细,刀刃薄如蝉翼,刀柄上刻了字,却被磨损,看不清晰了··“我试试你练到什么程度了。”
肖愁退两步,离娄酌远些,抽出风华剑··娄酌刚握紧刀柄,肖愁便微微俯身,晃着身前剑刃银光冲上去,几乎是一晃眼就看不见人了,再出现是在娄酌身后,风华剑架在娄酌肩头。
“这反应不够快啊·”肖愁笑吟吟道··娄酌被冰的想打寒战,可是咬咬牙又忍住了,随即一反身,将长刀横挥过去,却被肖愁躲开··肖愁拍拍身上的灰,道:“还带偷袭的吗”·娄酌低头,道:“兵不厌诈。”
肖愁挑起眉,歪头打量娄酌,嗤笑道:“还挺像,一样无耻·”·娄酌猛地抬起头,看着肖愁,眼神里有惊异,也有怆然··“小小年纪,成日一副七老八十的样子是想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么”肖愁调笑,“听你父皇说,你是挺机灵一个人,怎么到我这就老实得鹌鹑似的我很吓人么”·娄酌喉结微动,心道:这可让他如何……尊师重道·“唉……”肖愁叹气,摇头道,“反应慢了点,不过都不要紧,明天抓紧练功吧,我会把功法尽快写好的。”
娄酌转身快步离去,也不说什么告辞,极其无礼就跑了··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幻听幻视,哪有空对肖愁的攻击做出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海姐从延安回来给我们全班带了明信片,她给我挑了一张黄昏的大雁塔,快乐。
 ·☆、第五章· ·?第五章·娄酌有个毛病,这毛病别人不知道,他没对任何人说··在有些时候,对于某些人,他的视线会有一瞬间的模糊,之后便会看到一个全然不同的人影在那人身上,朦朦胧胧也看不真切,有时候是同一张脸,做着同样的动作,有时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影,可是也绝无怪异感。
甚至他有事对着清水或者铜镜看到自己时,也会看见自己身上有个人影,约莫二三十,有时着亲王服,有时是不知前了多少朝的衣冠··方才对着肖愁,他恍惚了一瞬,便看见肖愁身上也有个人影,同样的白衣,身形相差无几,面容年轻几分,歪着头笑着看他。
冥冥中有一种亲切,似是故人来··但是他笃定,他这辈子先前绝没见过肖愁·肖愁个人特征十分鲜明,绝没有让他忘了的理··他回到寝殿,娄斟坐在殿内,轻按着太阳- xue -。
娄酌跪下:“父皇万岁·”·娄斟摆手:“没事,起来吧,坐·”·娄酌在娄斟对面坐下,低声询问道:“父皇可是有何烦心事”·娄斟道:“庆国近来频繁犯我边境,大旭又不是朝中无人,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去收复失地。
李瑞元那伙人,你怎么看”·娄酌蹙眉,沉思片刻:“儿臣听闻,庆国能堪大任的,其实也就周梓一个·”·“是啊……”娄斟愁眉不展,“只有周梓一个难缠的,他身边多的是窝囊废,庆国不多时便会自取灭亡,可是大旭耗不起。”
娄酌敛目:“大旭神威,区区庆国不在话下·”·娄斟无奈道:“你也别给我睁眼说瞎话了,实诚点,你觉得谁去最合适·”·娄酌垂首,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量许久,忽而道:“父皇以为,单将军如何”·“单翼”娄斟抬头,摸摸下巴,“他确实不错,年少有为,人也老实本分。
只是资历实在是浅了些·此番怕是去不得·”·娄酌又道:“孟老将军如何”·娄斟阖眼,摇头道:“孟老年纪大了,就该好好养老,怎么上得战场”·“唉……”娄斟无奈叹气,“待会儿找李太傅问问吧,先不想这些了,走,今天十五,一块去你母后那儿。”
“是·”娄酌跟随着娄斟起身,蓦地瞥见先前被娄斟手肘压住的一本名字诡异的书册,那封面上的字形状一言难尽,但是能意会出是“幽净迢迢参”,作者的名字倒是认认真真规规矩矩的字,名叫“风华阁主”。
娄斟见娄酌神思恍惚,提醒道:“走了·”·娄酌将视线从书册上挪开,随着娄斟去皇后处··……·“祝黄昏你个王八羔子”·娄酌走后,肖愁便挽袖研墨开始誊抄那功法,那上头的字迹极其眼熟,正是祝黄昏早年那神鬼莫辨的字迹。
想来也不奇怪,先前这地方一直是祝黄昏在用,把一些比较老旧的书籍誊抄一遍便于保存也是正常合理的,可问题是祝黄昏以前写字一个挤一个宛如长江后浪推前浪,最终成品就是拧巴成一团,偶尔写错了还有两个墨疙瘩,乍一看像是直接拿墨泼在纸上,鬼看得出来这是字,完全使其丧失了作为一本功法秘籍的尊严。
重点是所有的原稿似乎之前被她一把火烧了··即使是死无全尸了也很值得被骂好吗·他在娄酌面前的淡定其实只是因为脸色不好不想有过多表情怕吓到人家,赶娄酌走其实也是因为觉得马上就能当街大骂祝黄昏一顿而已。
气过之后也还得干正事,肖愁拿朱笔在祝黄昏写的字上标记出能看得懂的,看不懂的连蒙带猜改编一下··肖愁忽然感叹··世上哪找他这么尽职尽责的师父·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尽管他并不是很想当师父。
“唉……”肖愁把毛笔狠狠戳在砚台上,“混蛋·”·但是还能怎么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便只得绝望地……收起了令人糟心的功法秘籍,从柜子里拿出来了一本名叫《幽净迢迢肆》的小书册,拿起笔,堪称下笔如飞。
“教主哥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比娄酌大些的小姑娘推门而入,小姑娘年华正好,样貌清丽,全身上下散发着与九阙宫格格不入的灵动生气。
肖愁道:“阿清,怎么了”·“快看,今天的太阳·”阿清指着窗外··“看太阳”肖愁失笑,撂下笔,“太阳是看不得的。”
阿清撇撇嘴:“可是今天看得·”·肖愁起身,不紧不慢站到阿清身边,也正好是在窗边,探头去却没看到太阳的踪迹,问道:“太阳呢”·阿清牵着肖愁的衣角,领着他走到屋外,用眼神告诉肖愁该看哪。
肖愁顺着她目光看去,此时天色不暗,只是也不亮·此时的太阳是真的可以直视的,是明亮而不刺目的橙红,末梢的色彩融化在风中,成了缺憾·周边没有绚丽的火烧云,只是澄澈的空中带了一点粉,显得如梦似幻。
肖愁的目光停留片刻,转头疑惑道:“你平常就喜欢看这个”·阿清一下被噎住,许久才悻悻摇头道:“是你不懂美好吗”·“好好好我不懂。”
肖愁揉揉她的头,“你懂就够了·”·阿清瘪瘪嘴,忽而笑着跑了,对肖愁眨眨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阿清必须死x· ·☆、第六章· ·?第六章·皇上终是放缓了庆国的事,现在开始着力于解决娄锦龙的事,美其名曰不想让娄酌面对人- xing -的丑恶,其实是嫌他嘴碎碍事,把他赶到肖愁那了。
可谁知道娄酌辛辛苦苦爬了山,肖愁却不在,只有阿清开门迎他进来··阿清道:“公子是找肖教主吗教主不在,一早便下山去书摊了。”
娄酌停住脚步,道:“下山了那在下便不叨扰姑娘了·”·阿清道:“公子是要去找肖教主吗”·“是。”
娄酌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事”·“等等·”阿清小跑着回了趟屋,拿来一本书册,呈在娄酌面前,“教主有东西忘记带了,可以顺便带给他吗”·“好。”
娄酌接过书册,看也没看便收起来,微微颔首,“在下便先告辞了·”·“慢走·”阿清趴在门边,看着娄酌走远,转而嘀咕道,“哥哥也真是,去印话本竟然能忘了把手稿带上。”
·也许是娄酌生来聪慧,几回上下山已经轻门熟路,很快便下了山,思量着肖愁是去的哪家书摊,王城大大小小几十家书摊··娄酌一路回宫,顺着路上找,路过茶馆,想来走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在二楼找地方歇着,还能顺便听说书。
“那幽王爷啊,回去之后便害了顽疾,日日咳血啊,千金请来江湖第一的神医仙人都治不了,为什么呢”说书人绘声绘色讲着,手里挥着一本书册,便叫做《幽净迢迢》,“原来这顽疾啊,是相思病,神仙也难治。
幽王爷那日见过净山灵仙后,便对净山灵仙一见钟情,难以忘怀,日日夜夜只盼着能再见灵仙一面,最终却是伤了自己的身体·”·娄酌好笑,世界上怎会有这么无趣的人,领着王爷的俸禄,不务正业,成日害相思,只能说这故事过于荒谬了。
他也真是难想象,连他父皇娄斟都在看的话本,竟然就是这么个不入流的东西··觉得实在是无趣,娄酌便倚着栏杆开始认真喝茶,故事也就是随便听两耳朵··“可是净山灵仙已经因为私下凡间触犯天规,被天帝囚禁天牢中,灵仙在牢中受尽侮辱,遍体鳞伤,心心念念也都是幽王爷,只可惜二人相思情意再绵长,也终是天上人间不得见啊,只能一个在宫殿里,一个在天牢中,夜夜垂泪。”
楼下的说书人仍然讲得起劲,手不停在空中比划,还掰了个苦脸来应景,“这二位的情意啊,竟打动了隐居仙山多年的明玉娘娘,点化了幽王爷,怎知幽王爷前世竟是天帝之子,刹那成仙,风云骤变,也没顾得上拜见天帝谢明玉娘娘,便匆匆赶往了天牢见净山灵仙。
那时净山灵仙已是奄奄一息,知道天帝不会饶过他们,他出不了这天牢,求幽王爷给他个了断,也好过在这里受辱·幽王爷只得杀了净山灵仙·可是明玉娘娘心疼他们了,一对有情人为何要被生生拆散呢于是便留了一招后手。”
最后再是最经典的收场:“欲知后事如何,请待下回分解·”·娄酌转过头去,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凝神看去,肖愁混进了人群中,磕着瓜子喝着茶,很是悠闲。
娄酌连忙下楼,从包袱里翻出书册,找到肖愁,道:“教主,这是九阙宫一位姑娘让我给您的·”·“啊”肖愁猛然转过头来,瓜子壳还沾在嘴角,眨眨眼睛看着娄酌。
娄酌将书册呈在肖愁面前,肖愁仔细看,满脸僵笑接过书册:“啊哈哈好啊,多谢,辛苦了·”·他随手抓来一把瓜子,问道:“吃吗”·娄酌不知如何面对肖愁手中还在往下漏的瓜子,嘴角轻轻抽了抽:“多谢好意,不必了。”
肖愁把剔出的瓜子肉捂着脸一口包了,问道:“你去九阙宫,找我什么事”·娄酌垂首:“父皇说,让我跟着您好好修行。”
“那麻烦你转告他·”肖愁不屑道,“我也是人,需要放假·”娄酌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肖愁的良心大概是不会痛的,自从他收娄酌为徒起,这几天出去游山玩水的更多,认真教的日子可真没多少。
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娄酌无意间看见阿清要他带给肖愁的书册,其实就是本话本,正是方才说书人讲的《幽净迢迢》··娄酌随口道:“《幽净迢迢》最近父皇也在看。”
肖愁闻言,宛如被雷劈了,惊愕道:“娄斟也看待会儿别告诉我你也在看”·娄酌辩解道:“我没看,只是方才听了片刻说书。”
肖愁用力点头:“这才对,小孩子看什么话本·回去告诉你父皇,作为一国之君,别那么没个正形·”·“是·”娄酌应道,“我们是去九阙宫吗”·“不了……”肖愁思索片刻,“你就先去孤幽王府吧,在王府等我,我过会儿就到。”
“好……”娄酌音都只说出一半,肖愁便已经溜烟跑没影了,隐没于茫茫人群中,然后来到一家书摊,王城多数话本都是出自这里··老板迎上肖愁,笑吟吟道:“又来印书呀上次那几本根本不够买,我们还得加印,这次的一定又会卖脱销的。”
肖愁一抹额头,将书册塞给老板:“我还有事,不多留了,告辞·”·老板道:“慢走啊·”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美术测验要求画“我们的新家园”,在一众大佬身边我连线都不愿意勾,铅笔线都不擦,在一众姹紫嫣红中杀出了一个断井颓垣(真实意义上的)不知道能不能靠创意取胜orz· ·☆、第七章· ·?第七章·肖愁从书摊赶回孤幽王府,索- xing -直接翻墙而入。
王府关着门,空地上娄酌挥着长刀在练招式,还练得像模像样·他架住娄酌的刀,往后一挑,顺手拍拍娄酌的肩膀:“进屋去,冥想会吗”·娄酌停下进屋的脚步,实诚摇头。
肖愁道:“啊……说得高深点是‘用灵魂感受自我的存在’,通俗点就是闭着眼失眠,没事,很简单的·”·他说着,领着娄酌进屋,挥手,屋中隐约有雾气凝聚在一起,肖愁指着,道:“坐上去,摔不着你。”
娄酌走到那雾气之中,却因没遇过这种东西而显得有些慌乱,可那雾气却是有灵- xing -一般围绕着他,将他缓缓托起,使他盘坐在虚空中··“闭眼。”
肖愁道,“假装自己在睡觉,感觉一下与往常是否有哪里不同·”·娄酌闻言闭眼,尽力忽略去悬在空中的不安感··闭上眼后的世界并不是像往常那般一片漆黑,似是能看见远处有遥不可及的光亮,朦胧缥缈,追溯到光亮尽头便是一片璀璨——万千星辰闪烁。
这满目的光亮似是有些刺眼引人不适了,娄酌微微蹙眉,下意识想睁开眼,却忽然感到面上覆上温热,睫毛轻轻扫到了什么东西··“别睁眼,循着一丝你最熟悉的气息而去。”
肖愁放轻了声音,空灵动听··娄酌又闭回眼,在一片璀璨中寻见一缕气息,仿佛来自身体灵魂最隐秘的地方,总给人一种转瞬即逝的空虚·他追寻这那缕气息而去,那气息似乎是在四肢百骸中游走,所过之处竟让人感觉无比舒适,像是洗涤了经络。
·娄酌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而脑中也在一瞬间涌上了许多混乱的模糊的影像··似乎是他跪在牢中,双手被拷着,面前站着一个人,看着像是个女人,却又不那么像,拿剑指着他,而后又抱住了他,一剑从背后将他刺穿,娄酌在倒下前一刻看见了女人脸上的泪珠,却没有看清人脸。
娄酌一阵头疼欲裂,没支撑住,直挺挺倒了下去,没了知觉··肖愁把娄酌接住,按了按他人中,见娄酌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低声骂道:“小兔崽子就是烦人。”
嘴上骂着人烦,但还是把娄酌抱着扛在肩上去了对面的寝殿,瞥了眼许久未有用过的床榻,神情中多了点不易察觉的酸楚··然后他一拐弯,随便找了个不算脏的房间把娄酌丢进去了。
放下娄酌后肖愁轻按着太阳- xue -,觉着脑袋一阵阵抽着疼,来了王城后压下去许久的老毛病竟然又犯了,大概是他和王城命里相克·见着娄酌仍然昏迷不醒,肖愁俯身拉过娄酌的手腕,渡了些灵力过去,顺便给娄酌通通经络,也难得正眼看了他一眼。
这小兔崽子和娄酌真还长得挺像·肖愁侧身,手肘顶在椅子把手上撑着脑袋,冷脸对着娄酌出神·要不是他已死心这么多年,估计还真就信了这是娄酌的转世。
除了还有点少年人的鲁莽稚嫩,这小孩可真是像极了那个孤身入敌国只为与他私会几日的孤幽王··肖愁也是人,娄酌死时他还未有而立·他曾试图假装娄酌还活着,写了多少封信却在天明前化为灰烬。
也曾试过仗剑走天涯,过过山水万重,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想找娄酌的转世,想印证娄酌所说的来世··甚至他有段时间都不再相信自己,不再相信世界上有“娄酌”这么个人了……抑或是他熬过了心如死灰,走向了心如止水,身在心死,给自己多填了一份惟梦闲人不梦君的释然了呢·留给他的纪念只有一个千疮百孔的朝堂、一个孤寂空荡的王府,和一个白玉玉佩。
十几年,十几个春去秋来……肖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形单影只的日子的,这么多年,祝黄昏从万魂教青铜宫殿里拼命带上来的小孩都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了,只有他孤身一人,走过不知几多里月色迷蒙。
肖愁也习惯了一个人,他开始不喜热闹了,开始变得冷清,开始学会安静的做自己的事·一个人的生活其实也很好,只要能习惯,只要能把这种一个人的自由看做是失而复得的宝物,没有什么是无法忍受的,包括寂寞。
世界翻转,时间颠倒·那时满天的飞雪还在,那时无声的言语还在···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也许人生真的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可是梦中人又怎知自己在做梦呢·娄酌手指微动,也许是觉得手腕被人握着有点不太自在,人忽然就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与肖愁对视。
那双浅浅的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树脂中包裹了星尘,清澈到仿佛一眼是能看到底的,却又难以捉摸里面究竟藏了多少斑驳光影·肖愁的神情淡漠且认真,看久了真的会觉得这人用情至深,很是深情,但其实那眼里的戏谑从未去掉,无论对谁似乎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不知寒了多少人的心。
肖愁反应过来,淡定挪开视线,松开手,音色如常道:“别太在意,刚开灵脉受不了灵力冲击很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唯梦闲人不梦君”是元稹大宝贝的·“恍若隙中驹……”是苏轼小天使的·“世界翻转……”是我女神潇恋雨大大的· ·☆、第八章· ·?第八章·娄酌盯着那双眸子看了许久,半晌没回过神来。
肖愁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娄酌收起自己无处安放的目光,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归于缄默··肖愁从衣服里取出一本手写的书册,递给娄酌:“以后就每天照那样多练练,后面就不会晕了。
回去之后有空看看这本书,明天带过来·”·娄酌低头,接过书,书上还有点未褪去的不易察觉的温热··见娄酌仍然坐得稳当,肖愁轻咳一声,道:“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宫你父皇母后得来找我麻烦。”
“回宫”娄酌愣愣的反应了半天,“好的,那我便……”·“告辞吧·”肖愁摆摆手,打发娄酌赶紧走。
“是·”娄酌觉得,他每次来找肖愁,走的时候都不是自愿的,完全是被赶走的·他站在萧瑟的孤幽王府前,一步三回首地回了宫··……·“皇上,臣以为,如今江山安定,海晏河清,当立太子,以固根基。”
“臣附议”·“臣附议”·娄斟透过冕旒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一干老臣,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他刚继位那会儿百废待兴的日子。
他阖上被遮掩的双眼,缓缓开口,声音沉闷低哑:“众爱卿都要朕立储,心中可是有推荐的人了”金銮殿内一下子没了声音··户部尚书沈旭出列,一撩衣摆跪在娄斟面前,举着牌子不卑不亢直视娄斟:“臣以为,二皇子娄酌最佳。”
“好……好……”娄斟环视一圈,“其余爱卿可有不同想法”·左相杨蕴洲出列,道:“臣以为,三皇子娄锦德亦可。”
娄斟沉思片刻,微微蹙眉,神情被隐没在帝冕下,无人看见:“此事往后再议,退朝·”·娄斟先撂挑子走人,文武百官纷纷散去·娄斟换上常服,敲开孤幽王府的门。
敲了四五遍才有人回应,肖愁气势汹汹冲出了,那米饭在门上糊了一张巨大宣纸,上头用朱砂写着“不在,没人,别敲门”··他看到了娄斟,然后并没有什么情感波动地关了门。
“诶诶诶·”娄斟无奈扒开门,“我找你聊正事的·”·肖愁维持着那一小条门缝:“本人一不清谈二不理国事,皇上请回·”·娄斟往里面瞄了一眼:“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肖愁眉一挑,笑着,把门拍到了娄斟脸上。
·“肖断念你在这样我让你去观心寺出家了”娄斟气急败坏·“有本事你就让我去啊。
”肖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气得娄斟想翻墙·但是一国之君做这么无礼的事,容易被弹劾·他可不想听那些文官唠叨··“咳嗯……”娄斟清清嗓子,“肖教主,您就让我进去吧。”
肖愁留了一条门缝·娄斟一般进去一般内心狂笑,肖愁还是吃软不吃硬··肖愁直接在大厅里十分没有气质地架着腿坐下:“又是拿哪门子破事来烦我”·娄斟子给自足泡了茶,坐在肖愁对面,对着滚烫的茶水叹气:“朝中大臣催我立储,沈旭推荐娄酌,杨蕴洲推荐娄锦德。”
肖愁简直匪夷所思:“问题的根源是我徒弟你居然跑来问我”·娄斟惊道:“我还以为你收娄酌为徒也只是单纯的教授仙法,没想到你真的把他当作是徒弟啦稀罕事稀罕事,应当好好纪念下来。”
由于对方是皇帝,不方便像对待祝黄昏沈旭许荣那样肆无忌惮,肖愁只好选择了一个温和一点的说辞:“你怎么不去做史官得了,破事恁多·”·“我也想啊。”
娄斟故作惆怅,“可是朝中太子位未定,我始终安不下心来,这江山无人托付啊,叫朕如何脱身因此肖教主还是帮我想想吧·”·肖愁嫌弃了娄斟一下,然后迫于压力问道:“说说你忧心什么”·娄斟道:“我怕娄酌太沉闷偏激,又怕娄锦德太懦弱寡断,再往下就没几个能成器的了……”·“人无完人。”
肖愁斩钉截铁,“你抓阄随便选一个·”·娄斟这才感觉到他做了个极为错误的选择,坦然道:“我觉得我来找你问国事就是个错误·”·“知道了知道了就好。”
肖愁身子稍微前倾,微扬起一点头来看娄斟,“那请回,别打扰我写书·”·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诶,”娄斟戳戳他,“你新写的我看了,为何明玉娘娘对净山灵仙如此劳心劳力这说不通啊。”
肖愁面无表情道:“那我下一本整整一本书就来解释这个行吧·就写成净山灵仙其实是明玉娘娘爱人的转世,明玉娘娘其实想借此掌握主动权逼得他二人对对方死心,然后把净山灵仙拐了行吧。”
娄斟痛心疾首道:“你怎么能这么无聊且无良呢作为仙盟盟主的高尚道德情- cao -都哪去了”·“我吃了。
我今天就去辞了这个盟主行吧,谁爱当谁当·”肖愁毫不在意,娄斟觉得按此人的尿- xing -完全做的出这种事,会风华教颐养天年完全可能··娄斟感到心力交瘁:“交友不慎……”·肖愁笑道:“爱交交不交滚。”
皇帝必须深谙这家伙赶人的套路,和肖愁你一言我一语互怼着出了王府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作文选入了新东方的范文,然而我字丑啊……· ·☆、第九章· ·?第九章·穆兴十七年秋。
“恭喜啊·”肖愁笑看着身周灵力环绕的娄酌,眼角细纹似乎更深了些,“终于过了练气期,向金丹期加油吧·”·娄酌身周灵力缓缓散去,他站起身,十六岁的小伙子,已经快赶上肖愁高了:“敢问师尊修为是何境界”近来两年,娄酌不知为何就叫定了“师尊”,改也改不过来,不过说话倒是不怎么拘谨了,肖愁也就不计较不强求了。
他想了想,道:“啊昂……大概就是金丹后期·不过我似乎还是修士中第一个·”·“师尊当年练气时可有天劫”娄酌问道。
“为什么过练气要有天劫”肖愁挑眉,“可能是我资质也不怎样吧,天劫反正是没见着的·”·原来方才那并非是天劫,那算什么心魔么娄酌心道。
面上眉皱得更深了些··肖愁笑道:“年纪轻轻成日皱眉做什么你父皇都知道笑一笑十年少·”·娄酌将眉头舒展开,问道:“方才弟子看见了些东西,应该说从三年前到如今,弟子每每修为有进时,都会看见些东西,是从未见过的人和事。”
他心里沉着一股气,闷在胸口,直提到嗓子眼,像是用尽了勇气才对肖愁说出这段话,觉得隐约有点期待,可又不知是期待回应还是别的什么··肖愁觉着奇怪,让娄酌坐下,自己俯身凑到娄酌面前,食指点在娄酌眉心:“我看看。”
肖愁伸手来的时候给娄酌以压迫感,可是等到手真的放上来了却能感觉到丝丝清凉·肖愁的手总是没有温度的,无论是三伏天还是寒冬腊月··娄酌稍微抬眼,可以看见肖愁的眉头似是挑起,却又像是皱着,有一种轻蔑的意味在。
而眼角的纹路很细,不笑时很难看见,而唇上浅淡的粉红衬得他肤色更是白暂··娄酌看着,感觉一下子心跳都要没了·这人怎么生得这么好看·他屏住了呼吸,尽量不让肖愁发觉他心中的这点旖旎。
当初他开灵脉时看到的那白衣仙人,大概也就是这样的吧··“没什么问题啊,你都看见什么了”肖愁收回手··娄酌一下子慌了手脚,马上低下头,不动声色道:“没有。
没什么·”·“要是你觉得也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肖愁直起身,“叫上你父皇也来吧,今天我请客,带你们去月落山海苑·”月落山海苑是风华教在王城的产业,特色菜就是各个地方的特色菜,就是贵,位子还少。
“好,那弟子先去找父皇·”娄酌飞快站到门边··肖愁道:“直接月落山海苑见就行了·”·娄酌像是得了赦免,要不是灵力不够,恨不得直接开个空间阵法回宫。
他直往御花园去,娄斟果不其然和沈旭坐在那里喝茶··沈旭笑眯眯打招呼:“二殿下好啊·”·娄酌道:“父皇,沈大人·”·娄斟问道:“肖愁打发你来的什么事”·娄酌道:“儿臣今日突破练气期,师尊说请父皇晚膳去月落山海苑。”
娄斟惊讶:“谁肖愁”·沈旭也惊讶:“为什么没有我”·娄酌淡定道:“师尊没说。”
沈旭一针见血道:“那醋坛子·”·“哈哈哈·”娄斟干笑着拍拍沈旭的肩,“没事,一起去,见证奇迹,顺便吃穷他。”
“那是当然·”沈旭起身,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去找肖教主么他现在应该也是闲着·”·娄斟拉住他:“别,万一肖愁又不干了呢”·沈旭停下:“也对。”
娄酌提醒道:“师尊说直接在月落山海苑见·”·娄斟抬头看看天:“也差不多了,直接去月落山海苑·”·……·娄酌被肖愁推荐的宣城特色菜给吓到了,然后成功达成了第一次喝酒就醉的成就。
被他爹灌的··一大坛··娄斟道:“这孩子酒量不行啊·”·肖愁道:“一大坛,你行你上·”·沈旭幽幽道:“二殿下以后是要承皇位的,没人敢逼他喝。”
“喂喂·”娄斟推他,“朕可还没立储·”·“臣前些日子算了一卦,”沈旭以茶代酒,现在清醒得很,“大旭将有人祸啊。”
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肖愁嗤笑:“人祸人祸怕什么又不是天灾,尚能挽救·”·娄斟正色道:“什么人祸”·沈旭摇头:“不知道。
但是所有的因果线都绕在三个人身上·”·肖愁听着也来了兴趣:“谁”·“娄酌,你·”沈旭看着肖愁,目中清明到仿佛能洞穿一切,“还有一个人我不认识。”
肖愁道:“要你何用·”·沈旭问道:“陛下,你究竟更倾向谁啊”·娄斟沉默着·沈旭是真的胆子大,敢直接询问圣意。
肖愁接过话来:“十年之内,娄酌定然有能力承担皇位·”·娄斟道:“若是我不立他为太子呢”·肖愁笑着看他,起身推开窗,从窗外灌进来的深秋的凉风吹散了他眼底的雾气,那目中的光似是黯了下来。
“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你没有选择·”·烛火在摇曳中被吞没·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线一如既往的见色起意· ·☆、第十章· ·?第十章·“将杨蕴洲杨子睿以及娄锦德全部斩首。”
娄斟面无表情看着一叠奏折,问沈旭:“沈卿可愿做这左相”·“罢了……”沈旭轻叹,“过不了多少年我也要走啦,陛下还是尽早培养新人吧,我们这些早晚会老的老臣可不能一直占着好位置。”
娄斟道:“那些新人被你教过,朕才能安心啊·”·“陛下·”沈旭无奈看他,“您知道臣什么意思·”·“唉……”娄斟一抹额头,“近些年匈奴越发猖狂,新的匈奴大汗确实是个有谋略的,更有野心,沈卿以为派谁去好”·沈旭与娄斟对视:“陛下心中不是有答案了吗只是看愿不愿意罢了。”
娄斟叹气:“我本想让他余生安安稳稳,做个入世的谪仙,或是出世的俗人·”·“陛下·”沈旭一字一顿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啊。”
娄斟别过头去,退两步,举起烛台,照亮整个略显昏暗的房间,照亮自己和沈旭的脸·他放下烛台,轻轻咳了两声,似是有点将行就木的无力··“人世间最烦恼不过‘不随愿’三字吧。”
娄斟眼皮耷拉下来,一身精气神都像是被龙袍抽空了,越发衬着龙纹更明晃晃起来,“一世求仁不得仁,这才是人生啊·”·“陛下·”沈旭定定站着,挺直了背,刻意显出些文人风骨来,“大旭还在呢,您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娄斟笑道:“君临天下天下天下,有天在上啊,王侯将相又如何比得过天意弄人吗”·沈旭道:“不敢以蚍蜉之力撼树,却敢以血肉之躯挡洪,缘何苍生具在身后,避无可避。
陛下一朝得此皇位,便再无半分退路可言·”·“沈大人可曾体会过苍生都在手中,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娄斟苦笑··沈旭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娄斟闻言,笑容僵在了脸上,已是近半百的脸上沾过了风霜,显得苍白凄凉·他的手缓缓垂下,藏在宽大的龙袍中,随着整个人的抽气而颤动··“希望你能得尝所愿吧。”
……·九阙宫··肖愁收到风华教来信,气得直接扔在地上:“杨子睿不是个好鸟,他族弟真是蠢得和他一脉相承师出同门,还有那娄锦德算个什么东西不仅意图谋反,还敢勾结那群蛮人龟孙子大旭的米粮都用来样这些害虫了吗”·娄酌在一旁跟着安慰道:“娄锦德、杨子睿、杨蕴洲已被父皇处决,只有李瑞元在逃,应当用不了多久就要被捕获。”
“……”肖愁本还有一肚子话想骂,并且包括针对娄斟的,但是他儿子在这里骂出口似乎影响就不太好了,生生给憋了回去,“也罢。
娄酌,你现在可是皇位的唯一候选人了·”·娄酌道:“还得看父皇意愿·”·肖愁道:“行了,他也没得选·一边匈奴造反一边自己内乱,不选你选谁难道他还有精力去培养你那些十岁都没有的弟弟”·娄酌想了想,道:“也许。”
肖愁摆摆手:“和你说话真是没劲·”·肖愁起身,桌上的一本书不小心被他带到地上,下意识弯腰去捡,同时娄酌也俯下身,由于位置比较好,所以娄酌先一步得手。
·肖愁见娄酌马上就要磕到尖锐的桌角,伸手包住桌角,让娄酌贴着他的手起来··娄酌起身,用不同于以往的略显炽热的目光看着肖愁的手··肖愁淡定收回手,从柜子里抽出一本书册,换了件好见人的外衣准备出门去,对娄酌道:“我下山找阿清,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要多读书。”
“是·”娄酌恭恭敬敬答应下来··待肖愁离去,娄酌想着肖愁所言“多读书”,从书架上随便找了本书看,没想到闭眼随手一拿就是那本《幽净迢迢》。
如见亲人一般的亲切啊··娄酌知道肖愁平常话本看的多,没想到也看这个,不过也应该说是意料之中吧,毕竟这书红遍了王城大街小巷,完全不知道怎么红的··娄酌怀揣着一种禁忌的仪式感,把那一排的《幽净迢迢》全部拿了下来,竟然有十五六本之多,记得他当年看到的也就只有三和四,没想到时隔三年再相逢竟已经有了“壹拾伍”“壹拾陆”,当真是日月如梭。
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虽然他觉得趁肖愁不在,来看这种东西,简直有伤风化,但是,当年连皇帝都在看的话本,他看一下怎么了·先前说书人说明玉娘娘留了一招后手,使得幽王爷与净山灵仙得以转生再相见。
可是兔仙暗恋净山灵仙已久,便从中作梗,使得净山灵仙转成了幽王爷的男宠,沦落烟花之地·一番胡天胡地之后二人终于在人间终成眷属··娄酌险些丢掉书,肖愁为什么会看这些东西剧情并不是他吓得差点丢书的重点,重点是里面满满当当占了八张纸的一段内容,是一段隐晦至极,但是酣畅淋漓的,房中事。
这就有点不可言说了,而娄酌竟然还把它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看完了··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阵心神激荡之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重要的事——这可是两个男人啊,相知相爱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情节·娄酌刚长成的喉结不自觉的轻轻滚动,耳根泛红。
方才书里的描绘也真是神奇,体现了语言的博大精深之处,看不懂的便就看不懂了,若是看得懂,那便就极有画面感了,生动,且形象··娄酌做贼心虚看了一眼窗外,能看见有人在上山,娄酌顿时慌了手脚,手忙脚乱把书按顺序塞回去,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着《道德经》开始研读。
马上肖愁就进来了,阿清跟在他身后·肖愁随便看了一眼娄酌手里的东西,道:“哟,这么勤奋好学呀·”·娄酌自觉面色不对,连忙低下头去,试图遮盖自己过红的耳根。
肖愁五大三粗到没注意什么,反倒是阿清心细,先发觉娄酌不对,关心道:“二殿下怎么了身体不适吗怎的耳朵这么红”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我家小姐姐说要送我礼物我好快乐·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多谢姑娘关心。”
娄酌合上《道德经》,依然执着的低着头,“师尊,弟子今日兴许当真有些身体不适,便先行一步了·”·肖愁愣愣道:“好啊,要什么药么我帮你煎。”
娄酌几乎是咬牙切齿:“不必,多谢师尊美意·”·肖愁都没反应过来,娄酌就已经跑了,转头问阿清:“他怎么了”·阿清也是睁着眼微张着嘴摇头。
肖愁道:“《道德经》就这么好看”·阿清摇头··倒不是因为《道德经》好看吧,是娄酌在回房之后研究了一个问题——肖愁是不是也看了这些内容·这种断袖龙阳,甚至还有易被禁情节的话本,肖愁居然也看·还当真是荤素不忌。
他打开门窗,让明晃晃的阳光照进来·九阙宫地理位置不错,离王城近,但是山高歧路多,幽静得很,最适合安安静静呆着修炼··娄酌反复研读着当初肖愁给他誊抄的那本书,书□□法都是写古早的东西了,有些字词的意思已有改变,都被肖愁用朱笔细细改了过来。
这书娄酌都不知看了多少遍,先是粗略扫过几遍,再回过味来仔细参悟,每一个字都仿佛是融进了著者的灵魂·大概也只有灵魂与灵魂之间的碰撞,才能够使得他的寒幽刀精进至此吧。
肖愁的字秀气过了头,一看便知是极用心极缓慢的誊抄完的,乍一见这字,或者乍一见肖愁其人的人也许会以为这人文文弱弱的,全是君子端方与书卷气·娄酌在肖愁身边待了几年,觉出这人不但没有一点书卷气,也没什么君子端方,看上去天地无所惧,狂傲无边,其实这人不记挂什么东西,很是释然。
有时会给人一种此人当是红尘阅尽的沧桑感,有时又让人觉得此人目中无物,天不怕地不怕,没什么能让他放在心上··娄酌脑袋又开始乱了,一会儿是肖愁的模样,一会儿是功法中的语句,一会儿话本中的情节。
完了,这玩意还逃不掉了··一直头晕脑涨直到娄酌该熄灯了,他终于觉得自己可以轻松了,把睡觉当做解脱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终于昏昏沉沉闭上眼,仿佛去到另一个世界。
那里的肖愁只穿着一件清凉的纱衣,神情是淡漠迷离的·忽然向他走来,轻轻抱住了他··“肖愁”似乎是在娄酌耳边低语着什么,体温仍是冰冷,无法平息娄酌的燥热。
娄酌揽过“肖愁”的腰,“肖愁”整个人便直接趴在他身上,双臂架在娄酌腰侧,慢慢上移,最终勾住娄酌颈脖··“肖愁”的脸不能完全看清,可娄酌就是知道,这是肖愁。
“肖愁”忽然把娄酌拉过来,不由分说吻住了娄酌的唇,那温度竟是炙热灼人的··娄酌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肖愁”也跟着倒下,但只不过是变成了伏在娄酌身上吻住他。
娄酌用力推开肖愁,他只能看见一片虚影,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已是衣衫散乱··“肖愁”忽然随着一阵风分崩离析,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缘起即灭,缘生已空,我也曾如你般天真。”
空灵缥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还伴随着低声的梵唱,辗转后直达心底··那回声绵长悠扬,渐渐低沉下去,陷入云雾梦境中··娄酌早晨自觉起来了,还是雷打不动的定时定点。
·他都已经感觉到了一些污秽东西,明明先前也没经历过这些事情,可他却知道该怎么做,永远都是把正事先做完,再开始心烦意乱··梦中的肖愁是他从未见过,甚至想都未敢想过的,勾人。
见过一眼便再难忘怀的那种……尽管他深知此时此刻的肖愁应该仍然睡得不省人事··“哥哥·”阿清一早便推开房门把肖愁叫醒。
肖愁缩在被子里,闷声道:“姑娘家的,不要直接推人家门,不清不楚的·”·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真是的·”阿清责怪道,“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想嫁人。”
肖愁闷在被窝里,眼都睁不开,将头埋在枕头中试图憋死自己未遂,敷衍道:“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阿清三步并做两步,把肖愁从被子里剥出来,抽出垫在枕头上的外衣,麻利的把肖愁摇醒。
肖愁也没力气窝火,勉勉强强睁开眼看了一眼阿清继续阖眼睡觉,倒下去壮烈砸到了床头··他整个人昏昏沉沉,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平常他都是睡到日上三竿阿清来叫他才起,赖一会儿床,在娄酌来找他之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有个徒弟,然后迅速爬起来,要是后面没什么大事了就接着睡,在哪都行,并不拘泥于床榻。
可现在是娄酌平常的起床时间,他当然起不来··阿清道:“起来啦·”·肖愁被砸了一下稍微砸醒了点,看了眼天色,道:“还早·”·阿清道:“我看二殿下似乎身体不适,熬了些药,您给他送去啊。”
肖愁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脸:“你那么关心他你去·”·阿清猛地颤了一下,像个要出嫁其实也确实没出嫁的小姑娘一样红了脸,不过肖愁没看到:“谁关心他了”·肖愁感觉到了不详的气息,试探着道:“你。”
“哥哥”阿清叫道·肖愁掀开被子自觉坐起来,脸上还有点从被窝里带来的红晕··他看着阿清,认真道:“你喜欢他”·阿清一下子话哽在了心口,又被呛了回去,只得咳嗽两下,捂着嘴试图遮盖两颊不自然的颜色。
肖愁深吸一口气,看来八九不离十就是了·他很没情商的说出了一句话:“那你就去和他告白啊·”十多年,他的交际之道还是没什么长进,甚至还越来越差了。
难为孤幽王看得上他·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与人交始于五官——这篇文会贯彻这句话后半句的·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阿清脸不红了,忽然瞪着肖愁,眉头轻皱,眼中马上蓄满了水。
哭了出来··肖愁一下子慌了,三两下把衣服穿好,下床轻轻抱过阿清,问道:“怎么了”·阿清也不说,就是把头埋在肖愁胸口死命哭。
肖愁也抽不出身,勉为其难用灵力推着锁了门··这死没情商的家伙放任阿清哭了一会儿,等到好点了又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了”·于是阿清又哭了。
更大声··肖愁望天,真是女人心海底针·最后一遍,他还是不死心··阿清可能是哭半天累了,腿软了一下,直接坐在了床边,眼睛红得很,方才梨花带雨哭了一场,江南养的姑娘看上去便更是水灵灵的,煞是好看。
阿清哽咽着道:“上月十五我就告白了·”·肖愁不长眼的问道:“然后呢他没答应”·阿清听着眼有红了,可偏偏深知肖愁那张破嘴,愣是说不出什么来,只好哭,声嘶力竭地哭。
肖愁站在一边束手无策,想望天,又觉得这事求人不如求己··他对阿清这种反应表示不解,当年娄酌灰飞烟灭他都没这么大反应,小姑娘的心思可还真是旁人难以理解。
但是他显然没资格说话·只有被告白经验的人没资格说话··他无奈道:“那我怎么办要不你去打他一顿或者打我一顿”·阿清忽的笑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气笑的。
肖愁也无奈得很,道:“别生气了好不好别哭了·”·阿清三两下抹干眼泪,整理好头发,颇有经验地揉了揉右眼眼眶,让两边红得不均匀。
阿清道:“我走啦,记得把药热热送过去·”·肖愁不解:“你给他熬了什么药为什么还要我送过去你送过去不是更能促进感情吗”·阿清气结,抽搐了两下决定甩手走人。
娄酌便站在门外,愿意是来找肖愁的,却看见阿清气冲冲跑了出来,知道肖愁已经醒了,便敲门:“师尊·”·肖愁开门,道:“何事”·娄酌怔怔的对着肖愁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迅速低下头,掩盖自己无处安放的目光。
娄酌道:“弟子近日身体不适,可能修行要耽搁几日·”·“啊还真的身体不适啊”肖愁让娄酌进来,再次关上门窗,密不透风的那种,“练气期一过,这些小病小灾自然会少啊。”
娄酌面不改色暗自筹划如何装出偶感风寒的样子··肖愁看他脸色似乎不太好,伸手想试试他额头的温度,娄酌却忽然退了一步··肖愁见他脸色吓人,难得眼不瞎了一次:“你这哪是身体不适啊,都像是有心魔。”
娄酌听着,仍不敢抬头,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出了夜里那事他根本就无法直面肖愁··肖愁更加确定了,想想从身上解下来那块白玉佩,递给娄酌:“这个,能清心净神的,效果显著。”
娄酌接过玉佩,玉佩上端端正正刻着“消愁”二字,细看,边上还有一行小字,“旭文二十九年娄携卿刻”··“旭文”是先帝的年号,先帝在位二十九年,然后上官家叛乱,不出三日被盛番侯平定,穆兴帝登基。
这“旭文二十九年”的娄携卿,是个什么人呢·肖愁不是会缺这种东西的人,尽管这已经是上好的蓝田白玉了,他也不会稀罕·可这块玉佩从娄酌见他起他就带在身上,视若珍宝,想必其中情意是难以衡量的吧……那肖愁又怎会轻易送出呢·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娄酌思及此,又将玉佩呈了上去,道:“此物应是师尊重要的东西,不敢轻易留。”
肖愁挑眉:“重要的东西哪看出来的就因为我带着它这头发我还天天带着呢,我现在就能给剪掉。
这算什么重要的东西”·见娄酌还是没有乖乖听话,肖愁继续道:“年轻人,难道你以为离了它我还能活不成吗人离了什么都是活的成的,只要你够强。”
肖愁拿过玉佩,往娄酌怀里一拍,拂袖离去:“好好休息几天吧,日后可有的忙的·”·娄酌握着还有余温的玉佩,注视着肖愁宛若天外仙的背影,目光黯然。
肖愁既然说好好休息几天……应该是他这几天不要皇宫九阙宫两边跑,可以自由几天了吧·大概也可以去王城街上看看吧··他当机立断收拾好东西,跟肖愁打好招呼便下山。
他许久未认真逛过王城了,比起他上次来,又热闹了一些,最明显的体现是开了一家名叫“竹音楼”的歌舞妓坊,繁华热闹得很··娄酌想想,他这辈子也没陶冶过几次情- cao -,不如就破天荒去听一回曲了,权当放松身心。
“这位公子,”一名抹着浓妆的妇人谄笑着走到娄酌面前,“丽贞近日新学了出戏,不来听听么”·娄酌被这架势吓到了,下意识退了两步,然后想到了自己这样以后上战场可怎么办,和妇人保持一定距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妇人连忙应下,给娄酌领路,娄酌看看这周边环境,道:“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妇人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道:“好的好的,楼上请·”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给大家解释一下这个故事和我上一篇百合是有关联的,娄斟的弟弟叫娄酌,死在叛乱中,和肖愁是已经确定关系的了·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娄酌跟着上了楼,找到那间清静屋子,红木兰花案,翠竹屏,梨花木书柜,芷草垫团,梅枝玉油灯,看上去还真是个清新雅致的好地方。
娄酌在案边坐下,从书柜中随手抽出几本诗集,摊在案上开始看··“公子……”有人从屏风后出来,应当是屏风后有隔间··来人是一个小姑娘,抱着琵琶,生得不能说特别漂亮,但是有小姑娘特有的清美,一身水粉色儒裙显得人娇滴滴的。
娄酌下意识微笑点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什么··小姑娘似是有些窘迫,不知如何是好··娄酌随口问道:“姑娘可会唱曲”·小姑娘连忙点头:“会的。
公子想听什么”·娄酌道:“随便·”·小姑娘慌乱间瞥见娄酌正在看的书,在边上坐下,抚起琵琶轻声唱道:“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寥无人见·沈如三鼓,铿如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
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娄酌手指在纸面上轻敲,随着歌声停下,手指也停留在最后一个“叹”字上。
娄酌叹道:“关家盼盼,虽出风尘,不逊贞烈,燕子楼高月冷,十年寒烛,对月空盼苦情人·”·小姑娘也不知娄酌这一下是在莫名其妙感叹什么,只是直觉觉得娄酌现在需要欢快一点的曲调,轻轻唱道:“我有一段情呐,唱拨拉诸公听呀,诸公各位静呀嘛静静心呐,让我来,唱一支无锡景呀,细细那个叨叨么唱给诸公听呀……”·小姑娘一看就是北方人,但是将江南的曲调细细唱来也颇有一番风味。
门外忽然喧嚷起来,娄酌倒是没多大感觉,继续看自己的书··“我信你的鬼话啊他才不是这种人好吗·”·“我保证他就在这”·“你亲眼看见的没看见就闭嘴。”
“侍卫看见了,难不成你连他们的话都不信”·“呵,我只是不信你罢了·”·“走着瞧啊·”·“赌不赌要是没人你就闭嘴三个月不许在我耳边瞎叫唤。”
“赌要是人在你就……”·娄酌这间房的门被人直接推开,娄斟还穿着龙袍,气势汹汹站在门口,还剩下半截话在姑娘的江南小调里灰飞烟灭了。
肖愁双手环胸站在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淡定道:“又怎么嘛娄酌以前不也经常到青楼听说书·想当年我还是因为这个才开始写的啊,要不是他喜欢,我也不至于在不归路上一去不复还。”
娄斟道:“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你说你的情史·而且他是为了去找你,不要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他转向对着娄酌,怒道:“老子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来逛窑子的吗”·窑子娄酌疑惑。
哪里有他这样逛窑子的啊,敢情无锡景还挺好听·娄酌起身行礼:“父皇·”·肖愁拍拍娄斟的肩,走进屋来,给了些银两请小姑娘先离开,然后问道:“你来这做什么”·娄酌辩解道:“弟子原以为这就是普通的乐坊。”
毕竟名字太有欺骗- xing -··“这是青楼·”肖愁道,“你居然来青楼听歌”·娄酌沉默,不作辩解。
肖愁愤然道:“你来青楼居然只为了听歌”·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娄斟好没气一把推开肖愁,道:“走,回宫,章台路这种地方以后不准来了。”
“是·”娄酌嘴上应和这,心里疑惑着,王城何时有了章台路·娄斟放过他,用手肘撞撞肖愁:“赌约,你输了·”·肖愁打了个呵欠,道:“过期不候。”
“喂,你还要点脸”·“不要了·”·二人边吵边走,娄酌也不知他们吵得这么忘我的状态是想让他怎么办,稍微踌躇了两步。
·肖愁站在楼梯口,回眸看他,道:“过来·”那桃花眼勾人的,简直和梦里一模一样·总让他感觉要是能被肖愁这样多看几眼,让他粉身碎骨他也愿意。
待到娄酌追上来,娄斟低声道:“去孤幽王府,有些事,隔墙有耳·”·肖愁嗤笑:“这就是你衣服都不换的理由”·娄斟淡定道:“我这是关心则乱——出门太匆忙。”
肖愁忽然停住,转身看向走在后边的娄酌,笑道:“看来我的玉佩没什么用啊·”·娄酌低头看向腰间的白玉,玉质温润通透··娄斟这才注意到玉佩从肖愁腰上飞到了娄酌那儿,抓着肖愁衣领,道:“那是他最后给你的东西。”
肖愁道:“那又怎样,人都死了,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娄斟的手无意识松开些,疑问道:“什么……你居然”·“好了。”
肖愁打断他,“这是我的东西,况且送也是送给自家人·”·娄斟眉心轻轻向下压,嘴唇微微开着,呼吸急促不规律,仿佛是喘不过气来··他走在楼梯一半,倚着扶手,有气无力道:“祝愿你如愿以偿吧。”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我即将带着金刚经去春游x·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寥无人见·沈如三鼓,铿如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
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苏轼小天使的】·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孤幽王府。
肖愁到孤幽王府,立马抛下娄斟娄酌,准备回房:“你们随意,我去睡会儿·”·娄酌本想礼节- xing -挽留一下,但是他知道肖愁诡异的作息时间,简直就像是夜里不睡一样。
娄酌问道:“父皇,宫中隔墙有耳,孤幽王府就安全么”·娄斟解释道:“有肖愁的禁制,若他不同意,没人能靠近·他没和你说”·娄酌摇头。
娄斟找了个石椅坐下,道:“前些日子,匈奴连犯我大旭边境,现已攻破颉桓、敦薨二城·”·娄酌道:“匈奴越发猖狂,须得出兵,大败匈奴,扬我大旭神威。”
娄斟点头:“我也如此认为·今日早朝时,有人提出平匈奴的人选·”·娄酌皱眉,既然娄斟来找他商议这件事,必然是提出的人选触及了娄斟逆鳞,否则他自己基本都能解决。
“他们提议,让单翼去平定匈奴,并且让你一起去,便于与匈奴和谈·有皇家的人在,他们也不好撕破脸·”娄斟道··“听父皇的。”
娄酌道,“男儿在哪都是保家卫国·”·娄斟抿了抿起皮的嘴唇,问道:“你想去”·娄酌低着头,沉默着,也没有拒绝。
“我本不想你掺和进这些事务·”娄斟苦笑,“可是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罢·”·娄酌抬起头,直视着娄斟,道:“儿臣自幼习仙法,最为清心之功,应能守住本心。”
娄斟摇头,啸道:“尽人事,听天命啊——”·……·娄斟动作也是快,次日便让单翼娄酌与几个侍卫前往西北回破北军,就算昼夜不停也得尽快赶到。
据说所有事情瞒着肖愁进行,有序且高效··单翼和娄酌一前一后,快马加鞭赶往西北··娄酌紧跟在单翼身后,单翼的马却忽然停下,娄酌也不得不停住。
他疑惑道:“单将军”·单翼拉着马,回旋了两圈,忽然横起战戟挡在空中··林中窜出一个黑衣人影,从高处的树杈往下,举着剑与单翼的战戟碰撞。
娄酌唤出寒幽刀,左手拉住缰绳,右手挥着寒幽刀指向黑衣的人影·他暗自发动灵力,束缚住来者行动,让单翼趁机将人抓住··单翼道:“是铄金阁的杀手。”
娄酌对铄金阁有所了解,应该说只要混得还不错的人都应该对铄金阁有点了解··那是一个杀手情报一体的组织,更重要的是,它隶属风华教·铄金阁对自身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娄酌能知道还是肖愁告诉他的,如今杀手竟找上了他们,他也自然不会向单翼说铄金阁的经营者。
但是是谁雇杀手来找他们的呢……·铄金阁要钱不要命,本着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思想,铄金阁有钱就出,连皇帝也敢动,当然在肖愁的黑箱- cao -作下是不可能成功的。
谁会来派人截击他们呢匈奴或者是庆国·匈奴的可能- xing -极小,铄金阁有规矩不接异邦人的单,就算是找人代都没用,因为他们要对雇主作详细调查。
那大概就只有庆国的人了··娄酌道:“单将军,奔波路远,陛下令我们尽快赶到,怕是战事紧急,耽搁不起,不如先将他放回铄金阁,日后再想办法”·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单翼道:“末将愚笨也知幕后主使,他的去留其实并不重要。
那便听二殿下的·”·娄酌道:“将军便不必忧心,交由旁人去办,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单翼点头:“好·”·单翼一拉缰绳,扬起马头拐了个弯,继续马不停蹄奔向大西北。
娄酌思来想去,还是想着必须把风华教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幸亏这一路上再没遇到什么埋伏,他们一到破北军大营就开始排兵布阵··单翼正在与一位在破北军待了二十余年的老将讨论战术,正热火朝天着,娄酌这么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也不好说什么,乖乖低着头在一旁站着。
“将军高谋,”老将道,“臣便现行离去了·”·“刘将军慢走·”单翼随口道,目光从未从桌上的地图上离开··刘将军慢悠悠转身离去,目光掠过娄酌,晃了两圈又转回他身上。
刘将军忽然注视着娄酌,从头到尾从尾到头来来回回好几遍,恨不得连每一根头发丝都给看清楚··他走近几步,颤巍巍拿手在身前比划两下,忽然跪在地上,声嘶力竭道:“二殿下——”那声音震耳欲聋,也刺耳得很,激得正在神游的娄酌忽然魂归来兮,猛然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娄酌很快反应过来:“刘大人快请起·”·他也不知这位是为何要跪他,只先将人扶起再说··刘将军身形高大,一下压在娄酌身上,令他很是不适应,踉踉跄跄也不知怎么才好。
刘将军盯着娄酌的正脸看了许久,最终松下一口起来,站正行礼道:“末将失礼,殿下莫怪·”·娄酌回礼,道:“将军不必如此·”·刘将军问道:“殿下有没有听人说过,您与孤幽王殿下很像”·娄酌皱眉,道:“将军是说姓名”·“殿下……名酌”刘将军眼中似是能发出光来,小心翼翼地期待着娄酌的回答。
娄酌点头道:“是·”·刘将军激动的拉住娄酌的手,宛如亲人见了亲人面,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我抄金刚经抄到手断啊五一哪里叫放假明明是调休·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娄酌好不容易从如狼似虎的刘将军手里逃脱,在军营中度过了被特别对待的两天,除了一干军龄都较大的老兵莫名其妙的亲切,还收到了刚来的新人看佛祖转世一般的充满着敬而远之的目光。
单翼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二殿下,很得人心啊·”·娄酌苦笑,也没说什么,忙着- cao -办匈奴那些破事去了··匈奴人不多,但是胜在兵强马壮和树不要皮,不好打,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巫术。
刚夺回失地没几天,匈奴又来了,顽强至极,简直感天动地··由于匈奴的打法太不要脸,有一回单翼急了,直接亲自上阵,却陷入巫术阵法久难脱困,刘将军带兵营救才将人带出。
单翼坐在帐中,一拳狠狠锤在茶几上,震得茶壶都给飞起来·他咬牙切齿道:“蛮人果真卑鄙,竟然用巫术·”·娄酌道:“单将军,兵不厌诈。”
“早知,就该先向国相讨教如何破解蛮人巫术·”单翼道··娄酌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单翼身上的纱布上:“奇门遁甲之术怎能一日学成”·“是啊——”单翼敲着茶几,“听闻国相大人曾经与盛番侯一同参加过玉爵国叛乱,当时便是破了玉爵国的巫术阵法。”
“盛番侯”娄酌嗤笑,“盛番侯之名,如今都是蒙羞了·”·单翼闭嘴,安分下来··盛番侯的一生是个传奇,也是大旭的逆鳞。
盛番侯掌四方军令之镇南军,早年间除流寇平匪患,战功赫赫,近三十年内最传奇的三场仗他都有参与,一是扬州匪叛,二是上官弘造反,三是东海妖人意图搅乱中原武林。
直到东海一战,盛番侯与其友人殉国··可偏偏就出了一档子破事,盛番侯留了封信,说侯位世袭罔承,断在他这里真是对不起祖宗,将徒弟过继为长子,承袭爵位。
尽管这一切都是在他死后进行的,那也是驷马难追的既定事实了·但他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被天妒的英才,也不知他在的时候是如何在皇帝与几大世家的压迫下守住两方军令的——如今的破北军早已不如当年了。
没过两年,新任盛番侯李瑞元造反未遂,逃往蜀中,竟在蜀中一带自立为王,有了庆国··纵然生前身后英明无双,却不敌后人坏事··这也只能说明,大旭已经是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状态了。
否则王城还纸醉金迷得很呢,怎么就莫名其妙能被人占了蜀中这方风水宝地呢·归根结底不还是,盛极必衰,自欺欺人··也是奇怪得很,先帝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后人,他自己在位那些年倒是风生水起得很。
也许只是老一辈人的赤子之心被岁月磨去了,年轻人还未来得及准备好去撑起这一方天地··“将军二殿下”刘将军跑进帐中,神色慌忙,“匈奴到了颉桓城了”·娄酌猛然起身,把正要弹起来单翼按下去,道:“将军安心养伤,这战交由我来。”
单翼一下呆滞,仰着头定定看着娄酌:“您不行,您是代表大旭来与匈奴谈判的,身份尊贵,哪能掺和这生死·”·娄酌眉梢挑起,眉目的弧度是尖锐的:“您不能代表大旭么刘将军不能么就算是田间老农,也是大旭的人民,都能代表大旭。
您如今负伤,不宜出兵,兵临城下,十万火急,当物尽其用·”·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他说的平静,字眼却是壮阔的,也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十几岁小伙子,就算喜怒不怎么形于色,也免不了少年人该有的热血和冲动。
就算这背后背负的是一座城池··主帅一般不会直接上场,但是颉桓城来回几次,民心都乱了,娄酌便牵了匹马准备自己上,拿盔甲套严实了,也省的被人看出来这就还只是个小孩。
破北军被分了三组,第一组留守不动,第二组跟随娄酌守城,第三组从外围埋伏··想着让匈奴无处可逃,在城墙下解决·娄酌认为,他既有仙法在身,难不成连小小一座颉桓城都守不住吗·当他站到城墙上,望着远山雷鸣,尘沙飞扬,能听见战鼓马蹄不绝时,他似乎又错了。
娄酌挥着寒幽刀,冲进战场,通过盔甲的留缝他看见面前匈奴人的脸,半边是血,手中的刀还有未褪的锋芒,被粘稠的血光给掩盖·胡虏肉、匈奴血,都像是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玩笑。
他竟还能抽空回望一眼城门,幸好,还严实着··娄酌用灵力点燃大地一片焰火,将沙尘灼尽了,能听见火中的亡魂惊叫不绝,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要刺破长空一般。
可是隔着火焰,仍然有人策马而来,满眼的暴戾,不惧火焰直冲往城墙··原来野心如野草,都是烧不尽的··荣辱仇怨,都是野心的成因,而只要有了烧不尽的野心,便是所向披靡,就算大业不成,也得是青史留名。
可这些边疆的游牧人似乎生来就有这种汉人鲜有的野心··娄酌的灵力有用尽的时候,满地的烈焰转瞬间化作火星子,在空中发出令人烦躁的爆裂声。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我都有很多逼话想说,悄悄告诉你们我发这张的时候已经码到第四十七章了·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手中的刀似是徒然中了千斤,人像是一下子没有了能支撑起战甲的力气。
他是害怕了,不是怕死,怕的是城破,千万百姓该怎么办·难不成每个人年少时都有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一腔热血到他这,就要这样早早的夭折了吗·蛮人叫嚣着举刀冲到城墙下,逼着娄酌像千千万万沙场前的将士一样,举起自己手中的利刃,站在千军万马前,至少做个祭奠。
祭奠破北军成立百年,到如今,连一个仍能上阵的,年富力强的将军都没有··竟叫那匈奴兵临城下··呼声冲天,竟也是沾了凶煞的血气··娄酌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仿佛生来就是更优秀的那个。
但就算你是有经天纬地之能的跃马卧龙,也得输给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更何况他就是个自视甚高的毛头小子,凭着一点天生天选的才能就敢率军上战场··瞎扯吧。
可是现在又有谁能上呢刘将军终究是年迈,指挥作战还可以,但是带兵实在是太难为人了··而单翼受伤,若是没有一个站在城墙前当旗子飘的将军,颉桓城就不攻自破了。
就算他生来金贵,此时又有什么理由不与颉桓城共存亡呢·蛮人的脸就在他眼前,寒幽刀在他身前劈开一条血路·仅剩的灵力都汇聚于此,无路可退。
万一城门破了,又该怨谁呢是怨觊觎中原千百年的匈奴还是指挥不力自持灵力高强的娄酌还是皇权世家兵权解不开的结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他没有选择··人不可能没有前路,只可能没有退路··少年人挥起刀来不失凌厉,也没有那么多生生死死的顾忌,就只是单纯的明白,进一步尚有活路,若退了那半步,整个颉桓城都会给他殉葬。
刀刃上的鲜血已遮掩住刀柄的字迹,可是身边还有人撑着,士兵都没想着跑,他一个从小吃皇粮长大的人哪有这个面子呢·……·“离恨苦——征衣已破换轻裘,叫那老天莫要飞雪不绝。”
“是谁人在我门前啼哭转过身来,待我认认罢·”·“大人恕罪啊——可听小女把那往事细细道来”·“你有何公私恩怨,作一并讲了”·“小女生在农家,十五出嫁……”戏台子上唱得正精彩,花旦开嗓子细声细气地唱来,台下人也都认认真真听着。
肖愁窝在角落的椅子里,闭眼静听着,手边的茶水动也没动,桌上放着的书被风随意吹开两页··“断念·”娄斟从柱子后走出,手按在肖愁肩头。
肖愁微一蹙眉,下意识把娄斟的手拍开,睁开眼问道:“什么事”·“没什么·”娄斟拿起桌上的书随手翻了两页,是出戏曲,“你写的”·肖愁没回答。
娄酌自力更生翻到封面,找到肖愁的笔名,侧耳听着这出戏··“小女生得命苦,可我那郎君更是凄惨哟……”花旦半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
副净厉声道:“好男儿在哪不是保家卫国你个没见识的妇人怎说是凄惨来人,把这人给我带走”·“大人——”花旦凄声道,“谁不知如今冬俞城将破,那该死的匈奴蛮子都要杀进城来,我那郎君去了,可不是送死吗”·娄斟脸一黑,将书撩在桌上:“你就这么咒人”·肖愁懒洋洋抬眼看他:“战争的输赢,与我这话本何干”·娄斟将书合上,道:“是。
我方才收到消息,单翼负伤,刘将军年迈了,你觉得万一匈奴来犯,上战场的会是谁”·肖愁似是调笑着问道:“你很着急”·娄斟轻轻摇头:“我相信他有这胆识。”
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肖愁笑道:“那不就是了·你都不急我急什么”·“断念·肖断念·”娄斟一字一顿道,“我险些当真以为你成了无情无念的仙人。”
肖愁偏过头,笑意浅淡,眼角似是带着妩媚,可终究也有不可名状的沧桑··他道:“为什么不是呢”·娄斟低低地笑起来:“你还差的远呢。”
肖愁面色不悦,问道:“怎说”·娄斟扬起头,道:“人间喜乐悲欢,你尝过几多就写些酸溜溜的话本,算什么你啊……总是自视甚高。”
肖愁闻言而笑,笑得和善,真真假假难以分辨:“放屁·”·娄斟好脾气地摊手:“以后你就知道了·”·台上花旦拿袖子抹着花花绿绿的脸,背过身怆然道:“无人懂我妇家愁呀——小女值得速速收拾了行囊,自己上路找我那苦命的郎君了。”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而·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真酸。
肖愁目不转睛盯着戏台,神色不悦·他起身,径直走出去·娄斟负手,悠哉悠哉跟在他身后走,保持一定距离··走出戏园子,见四周也没什么人,肖愁道:“我要去西北。”
娄斟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笑眯眯道:“好啊,什么时候·”·肖愁回看他一眼,抬手揉揉眼角浅淡的皱纹:“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省略号之前的内容恶心到我了,写数学题的那种恶心。
今天跟我一个基友决裂,哎呀人还是活得开心点才好·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而·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高适还是辛弃疾的好像是辛弃疾】·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狼烟的尽头,是落了尸血和沙尘的城墙。
娄酌远远能看见一男一女从城墙上出来,似是挽着手的,也许是城中一对夫妇,对颉桓城情之深切,先出城来赴死的··女子手持一把团扇,半遮挡着脸,让人看不真切,但是风韵窈窕,便无关样貌了。
男子站在女子身前半步,隔着太远,隐隐约约能看见身形,倒像个儒雅书生··二人似乎低语了一句什么,便双双跃下城墙,落地平稳得很,只怕也是有奇能的··男子转瞬间就从城门前出现到了娄酌身前,执剑割开一个蛮人的咽喉。
娄酌趁着这会儿有空档,乘胜追击步步紧逼··忽的地面上亮起一些不自然的光辉,绕成一个规整的圆,圆中的匈奴全都像是中了邪一般直挺挺倒在地上··娄酌这下便心中了然了,这二位也是仙道中人。
但他深知此时说不得这些有的没的,叙旧都得等颉桓城无恙再说·刘将军那边估摸着是遭到堵劫了,待他从这里脱身后,还得去支援刘将军那边··女子走到娄酌身边,轻声道:“这位将军,城门处就交给我们吧,您还是速带人去找前头的那位将军吧。
匈奴总是在这留后手,将军千万小心·”·娄酌点头,按住刀,道:“有劳二位·”不管这二位修为如何,至少抵达匈奴一时半会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他一路挥着刀拼杀过去,在一众面目狰狞的蛮人间寻找着可能在军营中瞥见的破北军将士的脸,还有不知身在何处的刘将军··刘将军被一圈人围住,满身血污尘土,道一声狼狈不为过。
娄酌也不顾自己也正难自保,抽身便策马奔往刘将军处,不偏不倚右肩中了一刀,血都溅到了他脸上·刀剑伤也是火辣辣地疼,娄酌双眼泛红,暗自咬牙,将重心放在左手,为刘将军劈开一处破绽。
刘将军见着娄酌,一愣,道:“多谢殿下·”·娄酌取出破北军军令,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腰间的白玉玉佩,仍然是干净得很,似是能将不净的色彩摒除在外。
他神色稍滞,很快回过神来,将军令塞给刘将军,转身直面敌军·马蹄扬起时正好被人从下一砍,使得他狠狠砸在地上,溅起的沙土被血粘在脸上··娄酌抬头,看见浅淡的日光下有一柄刀,刀锋锐利,映着太阳给予的光辉,刺眼灼目。
听闻人在死之前会回忆起自己的一生,娄酌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他这平淡残缺的一生,忆起很多人和事,有娄斟、沈旭、皇后,也有宫里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还有竹音楼上的回眸,惊艳了岁月,诱人沦陷。
那浅淡清明的眸子是他执着到死的··肖愁·肖断念·他阖上眼,低念着肖愁的名字··这人做事总是琢磨不透,随心随缘的同时似乎还有一种朦胧的顽固,温情与冷漠,君子风骨与流氓痞气似乎都是不显山不露水地综合在这个人身上,乍一看平板单调的人,事实上有着沦陷光- yin -的风韵。
对他而言,简直就像是牵挂··“小兔崽子嘀咕什么呢·”娄酌觉得自己似是在梦里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这一定是个好梦··可是刀刃并没有落在他身上,似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了,就这么碎裂在了他面前站着的人手里。
那背影顶天立地,来者似能经天纬地,可是回眸却是如梦似幻的不真实··依旧惊鸿··娄酌一瞬觉得可能是自己执念成了狂·可是哪家的执念贴心到能帮他在战场上挡刀子,还能肆无忌惮的低骂他两句呢·肖愁手按在娄酌肩上,用睥睨天下的眼神看着呆滞着的娄酌,不屑道:“做什么你反应这么慢,怎么没死在战场上哪来的大命”·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娄酌紧紧牵住肖愁的衣角,攥在手心里,手指掠过玉佩,那触感依旧真实。
肖愁见娄酌也没什么大事,便默许了他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人衣角,一挥手,空气似乎都沉重了,逼得人动弹不得··他拿起风华剑,目光似是汇聚成如雪刀锋,凌厉到能破开整个北疆。
风华剑所过之处鲜血涌流,而他这个人却是纤尘不染的,仍像是刚从戏院里走出来的悠闲模样··肖愁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空中勾勒出几个晦涩的阵法,那血有灵- xing -一般停在了半空,随肖愁而动。
从阵法中窜出一团白色雾气,把蛮人士兵压在地上,慢慢包裹住,最终连躯壳都没有剩下,唯独白雾更浓稠了些··娄酌看得入神,攥着肖愁衣角的手不自觉松开些,无意识重复着所见阵法。
他从未知道原来灵力能如此强大,竟能使人在茹毛饮血的匈奴中泰然自若·那先前守着城门的一男一女收了手,只是悠然站在城门前,远远见着肖愁,稍躬身行礼。
肖愁收了剑,转身问娄酌:“怕了”·娄酌下意识地想点头,可又马上改成了摇头,简直像脖子抽了筋··肖愁轻笑,直起身子,左手贴在身后,望向西北。
还有焦黑的却仍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和仓促撤退的匈奴··他一摆手:“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咕咕咕,跟大家说一下我可能更完这篇文要停更直到暑假·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肖愁到那二人身边,作揖道:“唐公子,萧姑娘。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萧姑娘撤了她那团扇,娄酌方才能看清她的脸,虽已是徐娘年纪,仍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采·如画柳眉,双眼含波,肤若凝脂,唇如春桃。
边上的唐公子儒生打扮,模样却是硬朗的,二人站在一起倒显般配··娄酌神色恍惚一下,两个仙气凛然的身影与面前的人交叠在一起,很快便又消散··萧姑娘笑道:“肖教主好久不见。
我们两个已经在颉桓城待了这么多年,自然是留有些情分的,况且帮着破北军守大旭疆土本是分内之事,哪能担得起谢呢·”·肖愁苦笑:“二位还在等”·萧姑娘神色微黯,随即莞尔:“要是她哪天回来了,我们又不在这,那可就不太好了。”
肖愁道:“唐姑娘一生光明磊落,来去具是干干净净,留不下残魂·”·萧姑娘跟肖愁打哈哈:“教主说话还是那么坦诚。”
唐公子哭笑不得,揽过萧姑娘,道:“肖教主别介意·”·肖愁道:“是在下失言了·”·萧姑娘一挥手,拽着丈夫意图回城,脚步凝固在踏出去那一步,扭头道:“教主,让破北军的兄弟们都来我这喝酒吧,上回您可没喝到。”
肖愁也不推脱,道:“也当庆祝庆祝,有劳二位了·”·夫妇二人进城,肖愁转身,带着娄酌向军营去,问道:“破北军现在有多少人”·娄酌暗暗咬牙,道:“不足五万。”
肖愁淡定点头:“少是少了点——但再少也轮不到你上阵吧,二皇子殿下”·娄酌闻言低下了头,也不知是窘迫还是怎么的:“单将军受伤,刘将军毕竟年纪大了……”·“好了好了。”
肖愁轻轻叹气,眉眼间诉着不耐和纵容,“人活着就是没事·我来之前把匈奴粮草烧了,他们应该能消停一会儿·”·娄酌猛然抬头,怔怔看着肖愁。
他以为自己贸然带兵就是自持灵力,吃了自负的亏,没想到他这师父比他还目空一切··烧了匈奴的粮草,就不怕被反扑么·肖愁稍稍偏过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娄酌,发觉那复杂炙烈的目光,多多少少觉得不自在,很快又放松下来:“看什么看你当时把刘未已带出去,又把军令交给他,是准备做什么赴死”·娄酌大惊,没想到肖愁会提这回事,将无处安放的双手笼在袖子里,低声道:“当时情况太危机,刘将军毕竟资历老,也有经验……”·“经验”肖愁嗤笑,“若他真有经验,就该阻止你。
刘未已怕不是老糊涂了放你去上沙场”·娄酌闭口不回,倒叫肖愁讨了个没趣,二人便一路闷着回了军营··“二殿下”单翼拖着伤来迎接他们,让娄酌也想起了自己肩上的伤,都已没什么感觉了。
透过翻卷的衣服看见皮肉,拨开挡在上面的血,下面掩盖着的皮肤都是完整的,不像是受了伤··领先他一步的肖愁的身影挺立,此时握着剑柄的手曾经按在他的肩头……娄酌眷恋一般轻抚肩膀上衣服破损的暗纹,决定这件衣服得收起来。
单翼跟肖愁打了招呼,转而向娄酌惊喜道:“二殿下没受伤吧”·娄酌摇摇头,叠好肩头的衣服··肖愁已经通知了明天犒军,人便没了影子。
娄酌回房把一身战甲卸下,换回了先前宫里带出来的锦衣华服,整一翩翩公子··透过枝丫看一眼天色——明明只是过了一天不到,经历了一场很短的战争而已,却好像是置身于流年之外了。
月上柳梢头,西北大漠风清月明,如墨的夜空与皎洁的婵娟是界限分明的··娄酌习惯- xing -看着地面,澄澈月光中的树影似乎有点奇怪,形状不那么正常·他循着影子看去,找到那干枯枝丫上坐着的人。
逆着光,看不太清脸·青丝无束,任其自由被风吹拂··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身躯无力地靠在树干上,那双手却是极有力的,高举着酒坛,无规律地晃动,坛上两条红带子在风中乱舞。
不知为何,就是很容易让人想起“举杯消愁愁更愁”这么一句话··一个月下愁影,酌酒祭月的孤人,哪像是那个在战场上以一敌百,杀人不眨眼的男人·肖愁稍稍偏过一点头,笑道:“小兔崽子看什么看我就那么好看”·娄酌收回他热烈的目光,改为深情凝视地面。
肖愁似是注意到了这点小动作,低笑一声,看向远方,咽了一口酒,感叹道:“这烟霞烈火——当真是烈火啊·熏透愁人千里梦——却无情。”
他坐在树上摇摇晃晃倒了几下,娄酌一下子心都给揪住了,尽管看见肖愁坐得安稳了也放不下心来,一言不发就在树底下守着··肖愁往后看一眼,神色不悦,本想说“你挡住了我的影子”,目光最后落在了娄酌沉星一般的眼眸中,千言万语便都说不出了。
他呼吸一滞,心道:这长得可真是好看,像那家伙一样好看··他从树上翻下来,星月光辉伴着他而动,就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他向娄酌一笑,像是要颠倒众生般的一笑。
拎着酒坛子径直走向娄酌·                        ·作者有话要说:熏透愁人千里梦,却无情——宋,李清照小姐姐·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肖愁向娄酌走来,那双有力的手环在娄酌颈脖,微微俯下身来,吻住了娄酌。
娄酌蓦地睁大眼,肖愁的手慢慢往上,抚摸着他的脸,触感微凉,动作轻柔··“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娄酌猛然从床上起来。
他慌忙收拾好东西,看了眼天色,挑起灯来看书,对着书上的字却越是心神不宁··时隔多年,他做梦的大体方式一点没变··为何听话本里做这种梦就是梦见俏生生的姑娘,他就是梦见自己师父他师父可是只比他爹小几岁啊总不能说他喜欢男人旭朝民风可没那般开放,这种事可不好拿到台面上来说。
娄酌翻找着军营中的一些书——前任主帅大抵也是个风雅之人,行军打仗还不忘风花雪月,留了许多书在这,泛黄破旧的书看上去倒是更有韵味些··他从摆放整齐的旧书中随意抽出一本,纸张已经变硬了,封面的字也已模糊,但是内里是完好的。
这像是一本手记,内容和字都很随意,字得连蒙带猜来看,和肖愁先前给他的功法的原件很像··内容简单的很,口气随意,也没有那点文绉绉的架势,记录了一些在军营中发生的鸡毛蒜皮。
就像是为了多年后找出这东西,还能有如故的成就感和如新的记忆··这主人写道:“娄酌那王八羔子跑玉爵国去了,这家伙一定是去和肖愁偷情了·”·娄酌在昏暗的房中睁大了眼,仔细辨认着这几个名字,没错啊,就是“娄酌”和“肖愁”。
·这书中多次提及肖愁,似乎与作者的关系在水火不容与如遇知音之间转换,只言片语中也看得出来是个风趣洒脱的人··风趣洒脱嘛……娄酌联想到他身旁这个肖愁,风趣还算有吧,但是他看上去洒脱,也只是看上去。
字勉勉强强能看懂的那段文字,讲的是破北军攻打玉爵国那会儿,看上去这是前盛番侯留下的东西了··主要提到的除了肖愁、沈旭和一位名叫唐盈的女侠,还有一个娄家讳莫如深的人——孤幽王娄酌。
看这里面写的东西,孤幽王应当与肖愁是一对爱人,都是痴情人,迫于金銮殿的压力只能遮遮掩掩··娄酌,他也名唤娄酌,有着与孤幽王类似的出身,可他压根就不是这个人。
他轻轻将书合上,放到一边,想到他是如何能拜入肖愁门下的·似乎是他父皇娄斟做的事,而孤幽王是娄斟的亲弟弟·绕来绕去,- yin -错阳差,都归根于- yin -差阳错。
是不是在肖愁和娄斟眼中,他就只算一个孤幽王的代替品娄斟对他宽容得不像父亲,更不像帝王·肖愁对他不冷不热,但也不怎像对徒弟,仿佛就是一个半生不熟的友人。
沈旭亦是恭恭敬敬的,同辈相交,也是口无遮拦··也难怪娄斟要给他改名,也许一切都只是这个名字给他的,他替人受了罢了··他将书放下,书的最后一页写了规规整整的一行小字:“愿我王来生得尝所愿。”
最后一页由于年代久远而脱落,落到地上都碎了一个角··他心情异样平静,可是他知道他没做错什么··“二殿下”有人老早就来敲门,是单翼的声音,“肖教主叫您去颉桓城。”
娄酌应道:“好的,多谢,将军先去吧·”他整好身上衣服,待单翼走后才出门··唐公子夫妇二人原是在颉桓城开酒家的,肖愁昨夜喝的那烟霞烈火也是来自这里。
肖愁和将士有说有笑,也不像昨夜那个人了··萧姑娘坐在娄酌身旁,低声问道:“这位是什么人”·肖愁道:“二皇子殿下。”
萧姑娘眨眨眼,微张着嘴,发觉娄酌也在看这边,起身相迎:“在下萧菏,见过二皇子殿下·”·娄酌回礼,道:“夫人勿要多礼·”·萧菏笑道:“殿下不尝尝我家的酒么”·娄酌双手笼在袖中,微微后挪半步:“多谢好意,只惜在下酒量不好,辜负了。”
萧菏尴尬的笑笑,正好此时唐公子叫她去了,才顺利脱身··她低声道:“若笙,昨日守城的将军也来了·”·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唐若笙牵住萧菏的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看见了,年纪小了些,倒真像是故人。”
“是啊——”萧菏打着呵欠,“缘分真奇妙·”·唐若笙抬头想了想,道:“肖教主也好些年没来了,算算今天也是日子了吧。”
“啊对·”萧菏一拍手,神色仍像个二十来的姑娘,竟也不显得突兀怪异,“也不大远,待会儿肖教主定然会过去,还得是我们来招呼吧。”
唐若笙回看一眼:“怕是已经去了·”·……·娄酌本是安安分分坐在肖愁身边,肖愁也没打发他走,他也就一直坐着,肖愁也不特意避开他,聊着聊着就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娄酌十分无奈,也知道肖愁嗜睡的毛病,把肖愁扶起来,试图扛进屋里··肖愁才刚趴下,有点酒意,昏昏沉沉,但好歹没完全睡着,转头问娄酌:“今天什么日子”·娄酌把肖愁扶起来,比起几年前在孤幽王府那回,肖愁似乎轻了不少,也可能是他力气大了。
他道:“九月初三·”·肖愁停下脚步,眸中的酒意似乎霎时散去:“我出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转山转水转佛塔是仓央嘉措的诗,这篇文以后会有好多引用,根据我的计算,有一章用了六处引用·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娄酌不敢说自己对肖愁这个人很了解,但是对他的行为还是心里有点数的。
通常来说,肖愁出去要娄酌一起的话,会直接叫上娄酌,不要他一起的话就什么都不说自己跑路,一把说一句什么却又没有明说的话基本意思就是“反正我要出去你爱来不来”。
一般娄酌是不太跟着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看肖愁酒意上头,还有些瞌睡的样子,他便没由来的放不下心来,即使知道这人只能让别人出问题也放不下心来·于是他也就鬼使神差跟着去了。
肖愁来到了城外的一个小土包,那地方正好就在大旭疆域的尽头了,再前一步就是匈奴的地界··肖愁一边走一边轻声唱,尽管极其五音不全:“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那土包生得也不怎么完整,就像只是地上突出一块罢了,上头能看见很多奇怪的凹陷,不过马上娄酌就知道这凹陷怎么来的了。
肖愁抽出风华剑,在土包上随手一戳,并不像是祭拜那样跪着,而是随意在土包前一坐··他抬头,笑看着娄酌,道:“等哪天我死了,就轮到你来记住他了。”
娄酌从未见过肖愁这样的笑——嘴角扬起,却又像是无力般微微放下,此消彼长落得了个- yin -阳怪气的样子,时常充满挑衅意味扬起的秀眉此时却是下垂的,眼中没见戏谑,只有温柔到不可方物的光影。
那眼神痴缠至极,倒像是在透过娄酌,看着另一个人了··娄酌心一下子揪紧了,下意识想要逃避这种水一样使人沉溺的温柔,却发现自己移不开眼··倒是肖愁见着他这样,别过脸去,嘲笑道:“小兔崽子。”
他半侧着身子,敛目看着风华剑与土包相接的部分·土包上有十八个这样弄出来的坑洞,整整十八年……·有人说时光是一味苦口的良药,可是这药效再怎么良,这药也是苦口的,顺带那本该火辣辣的伤痛也渐渐苦了,苦得铭心刻骨。
他曾经信了邪,妄图依仗修仙等到不归人,可最终发现风华褪去,不归人终是不归人,可怜白发生··肖愁道:“教你个东西,看清楚了·”·他捏诀唤出一道灵光,在地上画了道晦涩的符,那符形像极了“怨”字。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肖愁没心没肺一般笑道:“这个,相思阵,最克痴情人·”·娄酌原本还在认认真真记阵法,一下子却都什么心思都没了。
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这土包的归宿·传闻孤幽王没葬在皇陵,敢情是来了一出骨埋山河··但是肖愁既然能大大方方带他来,是不是也能说明,他已经放下了·“唉……死人终是死人。”
肖愁轻叹一声,站起来,招呼道,“走喽·”·娄酌跟着肖愁身后,本都是好端端的走着,肖愁却不知怎么突然停下了,站得好好的竟就直接往后倒下了。
娄酌已有肖愁般高,接住他已没有当初那么费力,但还是踉跄了一下··肖愁皱着眉,痛苦似乎是极大的,闭着眼晕了过去··肖愁这人,活得不修边幅,但是毛病恁多,除嗜睡外还有个头疼的老毛病,一遭累就发作。
这个男人素来是大病小灾全都不藏不掖,也不放在心上,强打精神的本事一流,想来也是两人奔波无休,再加上老毛病又犯了,才毫无预兆晕倒了··娄酌也是无奈,抱起肖愁,准备先把他带回军营。
肖愁的手无意识搭在娄酌肩头,忽的皱起眉来,修长的手指攥着娄酌的衣衫··娄酌猛然一颤,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若肖愁当真与孤幽王是爱人,那他其实是喜欢男人的·“哎呀——”一个浓妆的女子似是凭空出现,一身黑衣,发髻精致,鬓边别着一朵盛放的不知名的花,她有着一双神似肖愁的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当得上一声“姿色无双”了。
美则美矣,整个给人的感觉却是妖艳过了头,实在是瘆人了,“看来我来的不巧啊,他怎么了”·娄酌后退半步,单手搂住肖愁,空出一只手来,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女人。
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女人见娄酌如此防备,低低笑着,妩媚地瞥着他:“怕什么我那么难看么”·娄酌调动他所有灵力,随时准备抽出寒幽刀御敌,全身紧绷,可搂着肖愁的手上力度仍是半轻不重的。
女人风情万种地翻了个白眼:“小兔崽子·”·她向娄酌走来,步态轻盈,都像是飘来的··娄酌在女人到他面前时一个侧身,将刀横在身前,修长的眉扬起。
女人蓦地出手,向娄酌心口探去,五指像是什么动物的爪子一样锐利,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娄酌下意识闪躲之余不忘屏住呼吸——对手身上的香味能有什么好东西·女人见娄酌闪开,反手握住他刀柄,猛地把娄酌拽过来,让娄酌凑到她面前。
娄酌顿时无法动弹,他知道这是被灵力锁住了,这女人的境界不知比他高了多少··女人微眯起眼,打量着娄酌,咬了咬自己朱红的唇,问道:“我是不是先前见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春来花自青那一段还是仓央嘉措的,他的问佛·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还不等娄酌回答,女人便自顾自答道:“罢了,见过我也忘了。”
她转过身,丢下一包东西给娄酌:“让你边上那个每天吃一点·还有,叫他快些回去·”·娄酌接住,稍微摸了摸,大抵是包药,抬头问道:“阁下是何人”·女人停住脚步,慢悠悠回首嫣然一笑:“佳期。
你也能唤我一声残梦夫人·”·她抬手,身前出现一个复杂庞大的阵法,将她带入其中,马上便黯然离去··娄酌把那包药收好了,捡起自己的寒幽刀,扛起肖愁,像个没事人一样接着上路。
等他一到营中,肖愁就醒了,屈尊降贵看了娄酌一眼,然后倒回去接着睡··娄酌拆开那包药,都是些好东西,帮他把药煮好,端到肖愁床头来,在思索应该怎么叫醒他。
“师尊·”他半是纵容半是无奈道,“药好了,该起了·”·肖愁应该是也能听见的,但就是装死不愿起来,撒娇一般把脸转到娄酌腿边蹭了蹭。
娄酌当即一缩,碗都险些抖掉··好在肖愁没反应了,转回脑袋接着睡去··娄酌险些准备坐下来运转灵力清心,最终稳下心神,把肖愁抱起来,可是没想到啊,这家伙就这样都还是昏昏沉沉的,怎都起不来。
能睡觉睡到这个地步,他也算是个奇才了··娄酌腹诽道:这人难道夜里不睡的吗然而腹诽肖愁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和周公的一次亲切会谈。
肖愁忽然睁开了眼,猛然看见娄酌,那眼神复杂得很,有过一瞬的欣喜,随即是潮水般涌入的黯然··“师尊,吃药了·”娄酌把碗端给他··心道:肖愁睡着时可比醒着好多了。
肖愁接过碗,微笑道:“多谢·”·他低头将药饮尽,微微皱眉,问道:“这药哪来的”·娄酌老实道:“路上遇到了一个人,说叫残梦夫人。
她说让您快些回去·”·肖愁盯着还有些残留药汁的瓷碗出神,许久才愣愣道:“好,没事·”·“哥哥”一个脆生生的女声从帐外传来,中气十足,耳熟得很。
肖愁抬头,眼中仿佛顷刻又染上了洗不尽的笑意:“阿清来了”·娄酌起身把帘子掀开,阿清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吓得他险些唤出寒幽刀来。
阿清的目光直直穿过了他,落到肖愁身上:“哥哥”·肖愁收起碗来,就坐在床上对阿清笑笑:“你怎么来了”·阿清撇撇嘴:“你们都不在王城,太无聊了。”
肖愁道:“看来下次还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你撂下了,省的你又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阿清道:“这也叫惊世骇俗”·肖愁微怒道:“你一个姑娘家的,又无傍身之功,贸然赶往边境,还不够惊世骇俗”·阿清满不在乎:“戏里不都这么写的。”
“那是戏里·”肖愁的怒意像风一样,来去无踪迹,马上便收回了那副样子回归正常,“不然你也去嫁个苦命郎君”·“肖愁”阿清倒是真生气了。
娄酌站出来和事:“好了,阿清姑娘,师尊也是无心之言·”·肖愁含着笑意看了这二人一眼,毅然决然倒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缩回去接着睡。
活像是八辈子没睡过觉似的··娄酌收拾好碗,倒也是无能为力,随他去吧··阿清毫不留情道:“成天就知道猪一样睡·”·而这帅帐总是不安宁的,肖愁才刚躺下就又有人来了。
单翼道:“肖教主,方才有个人来,说请您回宣城·”·肖愁猛然掀开被子坐起来,神色极其不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翻身下来,走出帅帐,顺手一拍娄酌的肩膀:“去宣城,收拾好。”
肖愁这一回可见不着平常慢悠悠打太极的架势了,雷厉风行之至,三下五除二解决所有东西,叫上阿清与娄酌一同上了去宣城的马车··但是肖愁此人,毕竟本- xing -难移,以上马车就闭了眼开始睡。
不过这还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天色已是暗下来了··娄酌自然是年轻人精气神都足,不怕路远奔波,但是肖愁和阿清一个两个都呵欠连天,便找了家客栈给住下了··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白日里睡得眼都睁不开,到了晚上肖愁话倒多了:“等我有空了一定好好教你修炼,等到你能运用空间阵法了日子就好过了。”
娄酌道:“弟子一定努力·”·肖愁鄙夷地看着他,随后收回目光,盯着房梁看了许久,倒没有要回他温暖的归宿——被窝里的意思了。
他道:“没什么事你也先休息吧,时辰也是晚了·”·娄酌替他关好房门,回到自己房间去·虽然白天累到了,但是毕竟年纪不大,精力旺盛,沾了床也不一定能很快睡下,因此娄酌还是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发呆。
隔壁房间有些微不可闻的声响,夜深人静,娄酌也能听见些··那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兀,况且似乎是从肖愁房里传来的··娄酌起身,披好衣服去到肖愁的房间。
到房门口,那声音更是清楚,也更为嘈杂,似乎还带有一点低泣··娄酌想敲门的手兀地顿住,他痴望着门,嘴唇微动··他将灵力汇聚于眸,便可透过房门看见里面的状况。
肖愁跌坐在床边,身体颤抖着,不长也不尖锐的指甲抠进手臂的血肉中,两边手臂具是鲜血淋漓,而他埋首在臂弯中,青丝散落,低声呜咽着··娄酌一时心急,手抚上门,准备推门而入,却在下一瞬间又放开了。
他想着,若是就这么进去了,肖愁会怎么看他这师徒情分难道够他窥探肖愁的隐私吗·他收回了手,往后退半步,转身而去。
大概只有两种情感会让人表现得小心翼翼,一种是在意过了头,生怕自己的哪一言哪一行给旁人带来困扰,另一种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却必须装作很看重··他却越来越分不清自己是哪一种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好像没有引用,嗯·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宣城。
风华教··黑衣女人从门后跃出,一上来便给了肖愁带毒的一剑,逼得肖愁与她过起招来··肖愁把残梦夫人的手反扭住,咬牙切齿道:“你干什么”·残梦夫人笑吟吟道:“试试你修为有没有退步啊。”
肖愁放开她:“反正退步了你也打不赢·”·残梦夫人顿时敛了笑容,抬手抓向肖愁肩头:“小兔崽子·”·肖愁淡定握住她的手腕,道:“好了,走了。”
娄酌在肖愁身边,低声问道:“师尊,这位究竟是何人”·肖愁道:“我姐·肖佳期·”·娄酌熄声,跟着肖愁身后。
肖愁把阿清和娄酌安置好,在娄酌身边不断嘀咕道:“就这点鸡零狗碎的破事也要专程叫我来一趟,我还真得好好提高他们的素养了,省的一天到晚来烦我·”·“师尊。”
娄酌轻轻叫一声,“弟子如今拜在您门下,当属风华教·风华教既然是‘教’,所信何物呢”·肖愁一愣,心情甚好地笑了出来,伸出手点了点娄酌眉心:“我们风华教,信的是‘本我’。”
见娄酌仍有点不知所云,肖愁解释道:“无愧于知己,无愧于忠孝,无愧于皇天后土,无愧于本我,方能修尽此生缘,不负我心·”·娄酌抬起头来,直勾勾看着肖愁的眼睛:“那么……您做到了吗”·肖愁收回手,挑起眉:“正在努力。”
肖愁嬉笑着道:“小兔崽子成天就知道跟我打禅语耍心机,有这闲空怎么不去练功呢·”·娄酌低下头:“是·”·肖愁道:“我还有事,你去帮我看看阿清吧,我看她状态不太好。”
娄酌答应下来,例行公事般敲响阿清的房门··阿清给他开开门,问道:“什么事”·娄酌看见阿清脸色,确实白得不正常,人也有些憔悴:“姑娘身体不适吗”·阿清摇摇头,不怎么可信。
娄酌问道:“可需要找人来看看”·阿清怒道:“我自己就是大夫,我自己适不适自己不知道么”·她猛地关上门,拍娄酌一身灰。
娄酌觉着跟小姑娘也没什么好计较的,拍拍身上回去跟肖愁复命去了··肖愁听娄酌把阿清的话复述一遍,微微皱眉道:“是吗这小丫头,自己也知道啊……但愿郑神医的诊断是错的……”·娄酌听这状况不对:“出什么事了”·肖愁抬眼看他,低低叹了一声,不紧不慢泡上一壶茶,缓缓开口:“十八年前东海妖人造反之事你知道吧那时候祝黄昏,哦,就是盛番侯,落入了海底由妖人所铸青铜宫殿,在那里捡到了阿清,却不幸中毒,将解药给了阿清用,最终她死了,把阿清托付给我。
十年前郑神医帮我看过一回,虽说用了解药,但实在是不及时,当时阿清也小,身体弱,留下了病根子,郑神医断言说她只有十年好活·”·肖愁抿一口茶,闭着眼,靠着椅背:“我原本一直在找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可是莫枉已死,萧焕忠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都是命数啊·”·娄酌默然··阿清才多大十八,一个姑娘最好的年华,可她就要死了,却说,这都是命··娄酌问道:“人难道只能信命吗”·肖愁闻言一笑,伸手在娄酌头顶揉了揉:“人不能信命,但也不能不信命。
毕竟你信或不信,都不能怎么样·”·青梅枯萎,竹马老去,这是命·什么花自飘零水自流,卧龙跃马终黄土,这都是命··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古人多说“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些都是命,再说,也许你信或不信,都是命中注定。
肖愁摊手:“不过,总该有不信命的人,否则命也忙不过来啊·”·“教主·”一个黑衣蒙着面的人跪在肖愁面前,是铄金阁的人。
肖愁问道:“何事”·那人看了一眼娄酌,犹豫了一下:“王城来信,罪人娄锦德联合李大学士意图逼宫·”·娄酌坚信,那一刻他在肖愁脸上看到了谈及阿清病情都没有过的惊惶。
他拉着娄酌手腕,一边走出去,一边向身旁的黑衣人吩咐道:“近期让残梦夫人打理教内事务,从铄金阁和风华教各点一千人随我北上·立刻·”·……·“瑬君,你没必要随我留在宫中。”
娄斟负手站在楼阁上,看着城门外兵马·这人好像是这么多年,第一次露出了点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沧桑··沈旭站在他身后,霜雪满头,已没了当年深入大漠远渡东洋的神采,不笑的时候就像是家家都有的那个老顽固:“臣当与皇上共存亡,况且臣的□□不还在皇上这嘛。
臣听闻肖教主去了漠北,守住颉桓城也有他的功劳·”·“是啊·那家伙可一口气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娄斟笑着摇摇头,“他还是上心了。”
沈旭笑道:“也不失为一件美事·能拿起,能放下,便是人之大幸·”·娄斟道:“不论最终结果如何,娄酌都必然是太子,并且加封肖愁为镇国亲王,暂任摄政王。”
沈旭微惊:“异姓镇国亲王”·娄斟点头:“他担得起·但是娄酌还太年轻·”·“可是,皇上,不管现在二殿下有多么信任教主,也不能保证将来如何啊。”
沈旭往前,与娄酌并排站着,“您愿意把肖教主锁在这个位置上吗”·“他不会·”娄斟的目光飘向远山的尽头,“他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青梅枯萎竹马老去忘了是哪抄来的……花自飘零水自流是李清照小姐姐的,跃马卧龙终黄土是杜甫小可爱的·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我也真是个奇人了。”
肖愁一边驾马一边还有闲空跟娄酌扯皮,“近二十年内两次逼宫都是我去的·你说娄斟就不能长点脑子吗,成天磨磨唧唧,现在自己被逼宫了吧·”·娄酌道:“师尊,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将江武侯解决”·肖愁思索片刻,道:“你对王城情况比较熟悉,指挥交给你,我就负责打。
那个……江武侯在哪”·娄酌拉住马,皱着眉头眺望皇宫:“定然是守在我们去皇宫的必经之路上·”·“哦,知道了。”
肖愁把马掉头,一叠符纸塞到娄酌手里,“你回铄金阁,有事联系我·”·他纵马欲去,被娄酌一把拽住··娄酌强压住心中的不安,沉声道:“小心。”
肖愁回望他一眼,蓦然轻笑,将手抽出来,吹了个轻快的哨子,在王城的寂静中踏出一片乐音··娄酌向铄金阁去,铄金阁建在王城近三十年,在中原武林又不倒之威,定然是有自保之力的,娄酌呆在铄金阁基本是不用担心他的安全的。
不到一柱香时间,肖愁便来消息,说没看到什么江武侯,但是现在沈旭在他身边··娄酌说定然有诈,让肖愁先带着沈旭离开,可是怎料肖愁这家伙把沈旭送到了铄金阁,自己单枪匹马闯入宫中,命两千兵马围守城外。
娄酌在铄金阁中竟被气得失态了,最终是沈旭拉住他,说肖愁二十年前情况更危机也这么过了,不必担心··娄酌也知道他现在不可能把肖愁带回来,也只好赌一把,看肖愁能否救出娄斟。
然而肖愁不给他面子,传消息让娄酌亲自带兵救驾去,因为娄斟被软禁了··“放屁,”肖愁回给娄酌消息,“爱来来不来滚·”·他把剩下的符纸收起来,拒绝再与娄酌交流。
正好他带来的人与御林军交战,宫中正乱成一团,没人有空管他这么个人··他用灵力隐去身形,潜入娄斟寝殿,显出形来,对娄斟道:“走吗走就跟上。”
娄酌淡淡瞥他一眼:“宫中你不便施展灵力,不必顾及我,保全自己便可·御林军是你引开的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回来,到时候谁都不好办。”
皇宫是龙气最重的地方,龙气属凡尘,修道者其实最避讳这地方,唯恐被龙气伤到自身修为··肖愁不耐道:“我修人间道·走不走你儿子还在外边呢,我刚把他叫来。”
娄斟微不可闻地轻轻眯起眼:“肖愁……你知道吗,每次我以为你放下了,你马上就会让我觉得你没放下·当我以为你上心了,你马上就会告诉我你没上心。
你这样装,不累吗”·肖愁挺直背来,微扬起头看着娄斟,猛地咬了下牙:“你就知道就这我那点陈年旧事不放,有意思吗爱走不走,烦不烦。”
他狠狠拂袖离去,踏步十分用力却没弄出半点声响··娄斟站在殿中,轻轻抚去圣旨上的灰,眼中竟有了超脱马乱兵荒之外的一抹笑意··不出片刻,肖愁便又回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沉着张脸,问道:“你走不走”·娄斟把写好的圣旨郑重地交到肖愁手中:“若是我活着,娄酌便是太子,若是我死了,他便登基。
他尚且年轻,便由你来做摄政王辅佐他,直到他能担得起一个国家·”·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肖愁接过,皱眉凝视着娄斟,咬牙切齿在此时都不适用了,竟怪异地生出了几分吉光片羽般的温柔。
他一字一顿道:“你果然和先帝一样,都是没本事的东西·”·娄斟眼底仍然笑意不减,真是令人惊讶,仿佛就没有什么能让这个位高权重的老人真正动怒,站在红尘纠纷的最中央,却仿佛看破了尘世。
肖愁拽住娄斟的胳膊,直向他也没去过几次的金銮殿跑去,风华剑横在身前,斩杀不少阻拦的士兵,半张脸浸满了血··他跃上最高一级阶梯,站在战场的中央,吸引来所有目光,无所畏惧一般站在殿堂之上。
这一回,就连娄斟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了·肖愁冷眼看着下面交战兵马,轻轻咬了咬嘴唇,却由于干燥而直接撕破一块皮下来,流出的鲜血被他抹在唇上,也是异样的风采。
他低声对娄斟道:“承蒙关照这么久,你也就当我为了尽忠孝吧·”·忠之一字好写得很,古来却少有人能做到,缘何忠非愚忠,否则不如不忠。
而若无“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的魄力,又怎在大难当头时体现出这忠呢·肖愁用风华剑割破自己手臂,让鲜血流满剑刃,将剑尖直指天,血珠顺着冷铁滑落,落在他眉心,勾勒出仿若谪仙的旖旎。
“以血祭吾王,封不周下之君·以臣为利刃,愿天降转魄惊鲵,求得吾王功成·”·肖愁的身影蓦地沙哑了,最后竟有子规啼血的尖锐··这本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祭祀之术,可只要执念够深,当真能起大作用,代价是生命。
而肖愁此时在龙气汇聚的中心,天佑之地,一边是最有可能赢得庇护的,一边是对自己伤害最大的··一道殷红的光辉蒙上风华剑,随之而来的是无尽无顶的灵力,挤在一个凡人的身体中,仿佛随时可能按捺不住。
天地骤然变色,黯淡下来,仿佛他眼中映着的风华剑剑刃上的幽微光点便是汇聚了所有天光·肖愁挥剑而下,赤刃所过存草不生··他耳畔还响着哀嚎,有求饶也有咒骂,而他都当做耳旁风,该哪去哪去了。
都快要死了的人,还在意什么流言蜚语·娄锦德站在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异常突兀地问道:“肖教主吧,您对父皇忠心耿耿,可是最好还是莫要参与这皇家事务的好。”
肖愁别起剑,难得饶有趣味看着他:“如何说法”·娄锦德道:“教主是洒脱重情之人,可是皇家的事多的是- yin -差阳错,是无情可言的,只怕会寒了教主的心。”
肖愁嗤笑:“你个小兔崽子管那么多做什么”·娄锦德不甚赞同地摇摇头:“教主,年龄与阅历并不相等·在下也不过是担心教主罢了。”
肖愁道:“还轮不到你·我不杀你,你的生死交由娄斟定夺·”·娄锦德的:“败局已定……江武侯已死,肖教主请便吧。”
肖愁神色恍惚了一刹那,忽然想到也许是娄酌杀了江武侯,可再想追问却只有娄锦德远去的背影··染血的烟尘终于散去,天光乍破,锋芒褪去……·“肖愁——”·刀光剑影掩盖了最后的踉跄,他脱力阖眼之前,仿佛能见到最想见的人……在梦中长相见,在梦中长相思。
前缘既断,便再无求··若是前世今生归根结底,也不过就这么单薄的一行字吧·                        ·作者有话要说:“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是战国时期一个神仙的,清明节的由来那什么,但是我不记得具体的人了·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娄锦德等人为期没几天的逼宫惨败收场,杨蕴洲杨子睿斩首于市,三皇子娄锦德贬为庶人。
二皇子娄酌先被封为幽王,再被立为太子,肖愁追封为镇国亲王·然而肖愁重伤,险些殉国··残梦夫人亲自来确认过,他的灵脉碎得干干净净,能勉强吊着命到现在都是他福大命大。
娄酌坐在肖愁床边,握着他的手,源源不断输送灵力·他一言不发,靠着墙壁,脸色惨白,手无力地搭在肖愁手上··肖愁这人是何其狠心·就像是没有什么是能让他在意的,没有什么是他不可抛下的。
又或者……只是有情到最后终成无情罢了··他连自身- xing -命都是如此,又怎会在意那一点俗尘牵挂·残梦夫人交待了,必须得有人日日夜夜守在肖愁身旁,因为指不定哪天他就会醒来,也指不定哪天他就会溘然辞世。
肖愁被他握着的手轻轻动了动,把娄酌的手拨开,再是慢慢悠悠睁开了眼,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娄酌,哑声问道:“我怎么还没死”·娄酌顿时怒意上头,瞪着他质问道:“你想死”·肖愁打着哈哈:“不想。
这是哪啊风华教”·娄酌道:“是,父皇说您应该远离龙气,好生修养·”·肖愁来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你听他胡扯。
我哪还离得开龙气,你不就算一个太子殿下”·他忽然侧过身,从床榻上下来,推开娄酌试图阻拦他的手,踉跄了一下径直往外走去。
“师尊——肖愁,你去哪”娄酌追着肖愁而去,拦住肖愁身前路,用整个身体挡在肖愁面前,微皱眉,咬牙看着肖愁··肖愁毫不在意,伸手就要去拍拍他的肩膀,试图推开娄酌:“我去看看阿清。”
“不行·”娄酌毅然拒绝,“你自己身上还有伤,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灵脉全碎,那些修为的损伤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补得上来的·”·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吵什么吵。”
肖愁一摆手,“不过一些皮肉伤罢了,我还什么风浪没见过”·娄酌平复下心情,道:“您如今没有灵力,病弱之躯不宜走动。”
肖愁不悦道:“说谁没灵力呢我不过也只是碎了一条灵脉罢了·让开·”·他抬手去拍娄酌架在他面前的手臂,却猛地踉跄了一下,险些直接栽倒下去,幸好被娄酌接住。
·肖愁胸口一阵闷痛,也无暇顾及娄酌环在他腰间越来越紧的手臂,下意识抬手捂在嘴边,另一只手攥着娄酌的衣衫··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竟咳出一滩暗红的血来,顺着指缝留下,落在地上,就像是一朵盛放的花,殷红的煞是显眼。
他就是淡定地甩甩手,拖着满手的粘腻扶着娄酌肩膀站起来,神色也看不出有何异常:“我去洗洗·”·可他越是毫无异常,娄酌就越像是要吃人饮血一般的目光,眼睛就在肖愁染血的手指和落了血污的地上切换。
他缘何能这般不在意·难道就是觉得自己随时死了都可以,旁人如何伤心都没关系·或者他就觉得根本就不会有人为此伤心·无论怎么想,他心中的感情也太淡薄了吧·原来他的洒脱根本不是由于自在,而是因为无情。
好像手记上那个有着烈焰一般的热情的人从未出现过一般··娄酌伸手抓向肖愁衣角,把人往自己怀里拽去··几年前他身量还不够,抱住这个人实在是难为他了,可现在他长大了,两个身量差不多的男人挤在一起,竟显得肖愁身形有些单薄了。
肖愁惊道:“做什么”·娄酌低下头来,仿佛是深情地注视着肖愁,那双如大漠星月夜的幽邃眸子中仿佛只容得下这么一个人·令人不自觉便能沉醉其中。
肖愁便也只是沉醉了那么一刹,马上就被唇上压过来的温度给弄了一出如梦似幻··双唇相贴,一种热烈过头的温度弥散向四肢百骸,也分不清究竟谁是那个冰冷的,谁是那个炙热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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