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杯酒不消愁 by 不辞痴绝驻黄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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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杯酒不消愁 by 不辞痴绝驻黄昏(3)
·肖愁点头:“是我·大哥近来还好吗”·老农拔出铲子,弯下腰继续埋首田下:“我劝你啊,赶紧走·”·“为何”肖愁觉察不对,“这里出什么事了”·老农抬起头,冲远处扬扬下巴:“好像是王城来的大官,你还是赶紧走远些吧。”
“安康·”肖愁皱眉,“我们走·”·安康不明就里,跟着肖愁:“为什么要走啊那边是有个王城来的大官吗”·肖愁道:“要打仗了。
该敛财的敛财,该逃命的逃命,这地方怕是被强占了·”·安康停下脚步:“那我们就这么走”·肖愁瞥她一眼,不理会小姑娘的义愤填膺,淡定道:“跟上。”
安康一跺脚,跟上肖愁··肖愁领着安康绕了个柔肠百转的弯,避开他人视线,看似是在兜兜转转打晃,其实方向一直向老农先前所指··半山腰上,比春茗亭还要高些的地方,有一座别院,做的精致无比,很是纸醉金迷。
肖愁手按上安康肩头:“你在山下呆着,小心点,我上去会会那王城的大官·”·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还不待安康回答,肖愁便以御轻功而去,不多时便到了山腰上。
肖愁见这别院并无多少看守,便不甚在意地直接翻墙进去,也不顾弄出多大动静··院中只有几个侍卫,还不待他们多话,肖愁便先把人放倒再说,大喇喇推开内屋的门,大有当年血洗三大世家的风范。
屋内坐着一个耷拉着脸的男人,目光呆滞看向肖愁,身体前倾像是下意识想发作,看清来人却只有疑惑··肖愁拿出风华剑在手:“你是谁到春茗村做什么”·男人见到肖愁手中闪光的长剑似是有些畏惧了,道:“你是谁怎敢来管我的事我可是大旭的兵部侍郎”·肖愁微眯起眼:“兵部侍郎”·男人冷哼道:“没见识的东西。”
肖愁一挑眉,毫不客气将剑架在男人颈边:“我见过兵部侍郎,可我不认识你·”·男人后退两步,慌乱道:“你做什么”·“啊……”·肖愁听见了一个算是熟悉的脆生生的女生,回头一看,安康被两个侍卫架到了别院旁,刀就抵在她身边。
肖愁咬牙:“无耻……”·男人抓紧时间同肖愁谈条件:“我们互相放开,如何”·安康大叫道:“我不重要,我可以死。
但是这个人伐害百姓,他必须要死”·肖愁闻言一愣,松下手中剑,低低地嗤笑一句··然后他抬手,把这位“兵部侍郎”和两名侍卫一起解决。
他对安康道:“就这还用得着你动- xing -命”·安康低下一点头:“你杀了旭国王城来的人,不会有事吗”·肖愁一摆手,带着安康下山:“不会。”
风吹动着未找好的花,而花并不随风去,在春日暖融的风中凌寒自开··“走,去寻风客栈·”·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天方才亮,蜀中稍微有点人烟的地方都能闻见辣味,推开窗便扑来满面。
“安康·”肖愁敲响对面姑娘的房间,“该走了·”·没听见动静,肖愁便再喊了一遍:“安康,该起来了·”·难为肖教主,有朝一日竟也轮得到他叫别人起床。
姑娘磨磨蹭蹭过来把门打开,跟着肖愁出来:“以前没人这么叫过我,我还不大习惯呢·”·“时间长了便好了,日子过久了也不在意旁人管你叫什么了。”
肖愁还同没睡醒一般打着哈欠,却是毫不拖沓地带着安康离了客栈··大路安稳,但毕竟景致差些,幽径小路上倒是有些初春的意味,尽管可能遇到山匪,但以肖愁的能耐一个打几十个也没问题,便放肆大胆地带着安康上了小路。
小姑娘跟在肖愁后一步的地方,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想去凑近看看路边的话,却瞥一眼肖愁又没敢去··肖愁道:“我又不是要吃了你,你看你那样子·”·安康腹诽道:你平常样子倒真像是能吃人。
安康给自己壮壮胆先,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是什么人呀”·肖愁想想,坦然道:“我是宣城风华教的教主,你听说过”·安康茫然摇摇头。
肖愁和气地换了个说法:“也是先前在你们庆国待了五年的旭国太子殿下的师父·”·“啊”安康惊讶,往前凑上去,“您是太子殿下的师父”·肖愁点头:“你认得太子”·安康道:“先前……他来找华栩公主的时候曾经见过。”
肖愁皱眉,神色不悦:“他找华栩公主做什么”·“不知道·”安康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来找华栩公主的男人很多,不少是被她逼着来的。”
“逼着来”肖愁挑起眉,狠狠咬牙··安康不屑道:“是啊,她几乎每个月都和不同的男人一起厮混·”·“那……”肖愁掐着下巴,“娄酌,我是说太子殿下呢”·安康道:“那之后,我便没见过他了。”
“好·”肖愁松下口气般··安康见肖愁不再说话,便低回头,安静地看着香径草木··再走过十几日,安康已经摸透肖愁此人的尿- xing -了。
看着爱搭不理的,其实有求必应,也好说话··“我想吃这个·”安康指着集市上明红的糖葫芦,笑嘻嘻看着肖愁··肖愁叹气道:“多大个人了,怎么还喜欢吃糖。”
“唉……”安康装模作样跟着唉声叹气,“在那儿被禁足这么多年,哪吃过什么好东西·”·蜀中的山水养人,小姑娘很好地继承了其母样貌上的一切优点,并且因着年纪小,眉眼间没有媚意,只有一种灵动的孩子气。
肖愁无可奈何,拿出钱袋子摸出几枚铜板递给卖糖葫芦的老人··“多谢”安康笑开了眉眼,接过糖葫芦就冲上头咬了一口··这还是他们这么多日首次走到繁华的集市里,这集市是在两国交界处,没战事时自是热闹非凡,安康也拽着肖愁买了一大堆东西,糖人糖画糖葫芦,胭脂水粉锦衣裳。
“少吃点”肖愁头疼,“会胖的·”·按说“再吃就胖”这句话对姑娘,尤其是爱美的姑娘是有极大杀伤力的,然而安康仿佛就是个意外,说不听的,照吃照喝,肖愁也拿她没办法,她一撒娇就什么事都结了。
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啊,肖愁你快看”安康指着卖艺人惊喜道,“这是什么”·一条大蛇朝安康吐了吐鲜红的蛇信子。
肖愁把她拽走:“姑奶奶”·安康瘪着嘴,还没看够·肖愁把人从蛇边上拽走一段便又放开了,任由小姑娘扑向路边的店铺。
身边有一个人能闹腾的感觉很奇妙,不像常言在身边的那种试试周到却与心游离,也不像娄酌在身边的那种在意过头则拘谨,而是十分轻松的,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乐尽天真。
六年前的秋天,风扫落叶,而在这之前也有人能这么伴在他身旁,一如阳光明朗··“安康·”肖愁微微笑着问道,“等到了风华教,你想做什么”·“一个女郎中”小姑娘答得流利,显然是将这个问题在脑中过了千万遍,“当一个女郎中,云游四海,救济天下。”
“哦,挺不错·”肖愁别过头去,“正好我姐姐医术不错,你就向她学吧·”·安康道:“好啊,说到做到啊·走错路了吗”·肖愁停在城门口,伫立片刻,转身,道:“我到城中,拜会一位故人。”
安康这会儿便不多嘴,默默跟着肖愁往城内走··肖愁也不思量,逮着一个路人就问:“大娘,洗梦湖怎么走”·大娘打量他一遍,道:“外乡人吧,没事做去那污水沟做什么”·“无事。”
肖愁道,“大娘告诉我洗梦湖何处便好·”·大娘指指后边:“往南边走十余里·”·肖愁点头:“多谢·”·安康跟上来:“那洗梦湖是个污水沟,你去了做什么”·肖愁望天,长长地出一口气:“我的故人都是奇奇怪怪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王苏是爱情·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净铅华,洗尘梦。
远远观着这洗梦湖,肖愁便感觉到了一股恶臭,对安康道:“你先在远点的地方呆着吧,那边不适合活人·”·安康也被熏得不行:“好的”·肖愁闭着气,淡定走到湖畔,隔着湖水看见对岸的人——竹杖芒鞋青箬笠,举着一根仿佛随时会崩断的鱼竿静坐在湖对面。
肖愁环顾四周,发现若要绕过湖去对面实在是远了些,便运动轻功,凌波水面,横穿湖面··老人掀起斗笠的一角,道:“来了啊·”·“我有个朋友,”肖愁也在湖边坐下,“若执迷不悟,该如何是好”·老人道:“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执迷不过为相所累,眼界也因此小了·”·肖愁点头,淡定道:“听不懂·”·老人道:“人到了一定时候,总会懂的。”
“老人家·”肖愁正襟危坐,“倘若我遇到一人,神似我已死的故人,我又该如何”·老人道:“落雪总是在我们不注意的夜晚。
倘若你有缘遇见并且发现,为何不去把握机会呢”·肖愁目光转向并不清澈的湖水:“老人家这又是在钓什么呢也是修行吗”·老人道:“洗梦湖中也曾有鱼。
这不单是我的修行,更是我的福德·”·肖愁道:“您为何要帮我呢”·老人道:“你在走我的老路·不……你早非此世人。”
肖愁问道:“老人家这些年钓上来多少鱼了·”·老人摇摇头,道:“从未·”·“这是修行·”肖愁道,“修行很苦吧。
就像人生”·老人道:“有苦难才叫修行,有因果才叫人生·”·肖愁不置可否,转移话题:“老人家觉得,庆国与旭国的战争,谁会赢”·老人压低斗笠:“到那个地步,就算赢了也是输。”
肖愁歪着头,目光灼灼看着老人的沟壑遍布的侧脸:“那么,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办”·老人一字一顿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好”肖愁站起来,拂去衣上尘灰,“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老人的鱼线轻轻动了一下··肖愁踏浪而去,到湖对岸,到闻不到洗梦湖味道的地方,却没找见安康··“安康”他唤道,却无人应答。
他跑去街上,还未见到安康,倒先见着了不该见的人·几千人,穿着大旭定西军的服饰,闯入城中,有的兵器上甚至还沾着血··领头一人拿起小贩留下的水果就先咬一口,之后甚至有人直接闯进了百姓家中,比蛮人都尚且不如。
肖愁咬牙,定西军治军不严是他之过错,可越朝城的位置实在是不该,尽管在两军交界之地,可它却能繁华之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两国发兵都不大走这边,走这边没有任何好处,也就逐渐安稳了下来,且由于有不少商人来往,两国的守卫也并不很严。
可为何定西军就毫无预兆攻破越朝城了·随即便有庆国的军队从另一侧堵住定西军,两军交战,场面一片混乱··肖愁拿着四方军令冲出去,喝到:“四方军令在此,定西军听令,撤离越朝城。”
打头的将领眯起眼来看看肖愁手中四方军令,道:“皇上有令,往后不尊四方军令,只尊圣旨·”·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烛山。
鸟语空灵,山涧清明··娄酌站在两座峰顶交接处,往断崖下看了一眼,却没停留多久便跨过去了··他敲响长明寺的大门,却无意将虚掩着的门推开··寺中佛灯长明,引着娄酌往更深处走去。
金身佛像下坐着一白发男人,眉眼柔和,斜斜倚在佛祖宽大的衣褶旁··娄酌问道:“阁下先前寻我,所为何事”·男人起身,不紧不慢行了个礼:“在下是长明寺主人,先前在客栈是冒昧了,请陛下见谅。
只是在下前些年有一熟识人放心不下陛下,托在下在陛下还未登基时回答陛下一个疑惑,或是在陛下初登基时回答陛下三个疑惑,在下的那位熟人与陛下曾有过不理缘分,在下惶恐,才请陛下来小寺。”
“三个疑惑”娄酌走近些··“陛下为何不把这当做一个机缘呢”男人抬起头来,一双澄澈如晴空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娄酌,“您问什么在下都会回答。”
娄酌很不友好地冷笑一声,问道:“我又为何要信呢”·男人摇摇头:“若您不信,也不会来了·”·“好……”娄酌道,“我确实有几个问题。”
男人轻笑,一拂袖,身周寺庙已成了一片汪洋,唯有水天相接,而四周静谧无声··娄酌与男人凌波站在水面上,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小桌,上面还有一壶冒着温热水汽的茶。
男人原地坐下,对娄酌伸出一只手:“请·”·娄酌微低下头坐下,掩盖自己不自觉皱起的眉头··面前这人灵力高强,绝非他的境界可以窥探。
“陛下不必紧张,”男人看出他的担忧,一语道破,“在下已是世外人,不插手世事·”·娄酌轻轻点头,道:“请问阁下认为旭国与庆国谁能获胜呢”·男人不语,抬起手来,在娄酌眼前虚空勾描出一个圈,收回手来,方才他勾勒出的地方漂浮着一滩清水,倒映着朦胧的娄酌的影像。
随后水面影像幻化作一片战火纷飞尸山血海,有人着白衣一晃而过,手中提着一柄极美的长剑·                        ·作者有话要说: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金刚经】·落雪总是在我们不注意的夜晚【仓央嘉措】·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苏轼我本命】·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水中影像破碎,水溅在桌上。
娄酌沉吟片刻,道:“这便是将来吗”·男人点头,道:“陛下,您要知道一件事,就算是事先求得先知,也并不能改变因果,至多是让自己心中好受一点罢了。”
·“无妨·”娄酌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求仁得仁·”·男人低笑道:“只怕陛下是……不成功便成仁吧”·娄酌将茶杯磕在桌上,道:“阁下逾越了。”
男人不怎有诚意地道:“抱歉·请继续·”·娄酌思索片刻,道:“我与肖愁,终会如何”·男人挥手,娄酌的茶杯中便映出一间富丽的宫殿,肖愁站在其中,恍若隔世。
水中的肖愁手上拿着一块废铁,看得出是一把扭曲的剑··而影像便到此为止,惊动了杯底安息的茶叶··男人道:“人事音书不可窥·”·娄酌淡定抿一口茶:“无事。
还有最后一个疑惑·”·男人点头,比了个“请”的手势··娄酌放下茶杯,真像个帝王般抬起头来,用睥睨天下的神色道:“倘若旭国得胜,又该如何重置民生大计呢”·男人这次并没有再弄出什么水来了,而是踏踏实实道:“昔日王安石变法,本是宏图,只惜不合时宜,却使得蛮人有了可乘之机。
当徐徐图之,切记不可- cao -之过急·为君者不可仁慈,对于女干邪者,不可留·”·娄酌道:“受教了·”·男人笑道:“陛下在这就不必说违心话了吧。
在下真心劝告,但能否听得进去,便看殿下自己的造化了·”·天幕出现裂痕,弥漫而下将他们包围,而后分崩离析,又回到了那有着金身大佛的长明寺··娄酌欲离去:“我还得回宫,有缘再见。”
……·“不尊四方军令只尊圣旨”肖愁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领头人,“你又是哪来的”·那人并未理会肖愁,而是一挥手,喊到:“走了走了,看看城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地方有钱人不少。”
数千将士策马驰骋城中,掀翻了路边摊篷,把好端端一个富裕的小城糟蹋得满地狼藉··庆国军队也许是在这城中放不太开手脚,兵力也不敌,根本拦不住定西军,只能是拼杀。
肖愁此时本也顾不得多,却也是两难,无法插手··他好歹是旭国名义上的摄政王,怎么可能去帮庆国可定西军确实是过分了,军纪不严,若是他来治理,这种行为就该按军法处置。
他紧握着风华剑,运转轻功跃至高楼上,在楼上寻觅着安康身影··流矢飒踏,将未收捡的落叶钉在老树新抽的枝叶上··“安康”肖愁在流窜的人群中寻着小姑娘,却不见踪迹,三步并做两步到人群中,慌乱拉住一个人,“请问一下您看到了一个小姑娘吗样貌清秀,穿着鹅黄衫子。”
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那人叫骂道:“别烦我”推开肖愁随着人群离开··肖愁也顾不上气什么,又拉着一个人问,那人摆摆手:“没见到没见到,应该逃命去了。”
肖愁皱眉,转身准备离开人群,却被一个老人拉住··老人的手形同枯枝,箍着肖愁手臂,一身破衣在尚且料峭的春寒中随风而动··老人道:“城南有一个丫头,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
肖愁不胜欣喜:“多谢”·他看到老人一身风尘,踌躇道:“老人家,可需要我带您离开”·老人放开他,摇摇头,淹没人群。
“砰——”·一团黑影呼啸着奔向人群,掀起一片烟尘,燃起肆意弥漫的火焰,伴随着惨叫声不断··肖愁下意识抬袖遮挡扑面而来的灰尘,看到脚边躺了个人,半只手分离出去,落在不远处,却只能辨得一团焦黑。
他心头蓦地一紧,而随即便是又一团黑影落入了远处逃亡的人群中,轰鸣声不绝于耳,火焰弥漫,横尸遍地……·沈旭做出来的东西他都试过一遍了,从未见有任何一样能有如此杀伤,兴许便只有他还未细看的那个铁匣子了。
沈旭生- xing -温和,做出来的东西原本也不过是想为大旭做贡献,是为了百姓而用,绝不是将炮火对向百姓··他此时又是不决,仿佛他此生都是在仓皇中度过的。
有时候优柔寡断也并非是天- xing -使然,自古忠孝两难全,同忠孝一般重要的事多了去了,换谁都不敢杀伐果绝··肖愁在战火烧到他身上之前即使做出了选择——管他是旭国的谁谁谁呢,民生当前帝王算个什么东西·他往两军交战之地去,果然,旭国将士手中有三个那般的铁匣子,每一个看上去都很不起眼,可却都是有毁天灭地之能的。
肖愁鬼魅一般将拿着一个铁匣子的将士刺杀,夺过一个铁匣子,感受着上面的炙热··其余两个将士相隔不远,将炮火转向他,而飞驰的金属球被肖愁用灵力扭曲成了一块废铁,重重坠在地上。
肖愁回首,将其余两个铁匣子碾碎,拂袖离去··低头一看手中的铁匣子,上面题着三个清楚有力的字——罗刹魂··明显是娄酌的字体··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浑浊的水面上竖直漂浮着一具尸体,是个好看的小姑娘,活活被水淹死的。
肖愁站在岸边,眼神呆滞,慢慢踱步入水中,沾染一身污泥,顿时消磨去了他身上的谪仙气··他扳过水中小姑娘的脸,仔仔细细地辨认着,蹒跚步伐将人拖到水边。
故人没有生气的脸,静静躺着,只有直立的身躯在喧示着不甘,其外都只是僵硬的尸体了··肖愁深深吸气,毫不避讳地低下头,埋首在安康肩窝,呼出一口沉重的气息。
“是我不好……”他紧紧抱着安康,颤抖着声音道,“倘若我不离开,便不会有这些事了……”·如此许久,尘埃散落,涟漪微动,午时的日头仿佛被满城血色遮蔽了,不见一方乐土。
肖愁道喃喃:“古有以仙法还魂,想来,也不是不能……”·他拖着安康的身体站起来,恍如行将就木的老人沉重的呼吸一般挺直脊背··生生死死,肖愁见得太多了,他手上不少人命。
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人也只剩他一个了,他也送葬了不少亲友··可是没有人是能忍受失而复得再得而复失的··多年前有这么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能常伴他身旁,是他的幸运,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阿清先他一步去了。
多年后还有安康这般的人,人心险恶下长大,却仍然无知者无畏地对待这个世界,令他珍之重之··他能牵挂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岁月催折后也不过就是远在宣城的许君琴和破事一堆的娄酌,好不容易有人能闯入他的生命了,却又随波而去了。
纵然他一身灵力,位高权重,有□□之能有忠孝之心,然而老天爷不会把这些放在眼里,对他惨淡人生的规划仍然一字不落··天公不做美·按说这时候应该来一场大雨,把一切的罪孽冲刷,可是此时万里无云,晴朗得很。
曾经繁华的城市中遍布战火,一片断壁颓垣·白衣的仙人带着一个小姑娘如来时一般唱着胜似轻快的歌离去··“我落纸云烟青丝成白发,君坟前树已抽三丈新芽,身如草木孰知梦中话,何来真假青山未至我伴君泉下,也罢——”·肖愁扯着嗓子把尾音拉得绵延万里一波三折,慰藉一般抚着小姑娘的脑袋,走向云散霾清之处。
……·长明寺的香火依然冷清,然而青烟不止,佛灯不熄··“静韵·”白发男人推开自己颈边男人毛茸茸的脑袋,“佛门清静之地,注意点。”
静韵抬起头来,不满道:“仙君又不曾出家·”·男人叹息道:“莫非你觉得我们如今还出的去这长明寺吗”·“那我们就那也不去。”
静韵从后面将男人抱住,“仙君在哪我便在哪,也不孤单·”·男人蓦地笑了,如仙人之姿,世间绝色:“即便我们就如此呆在山上,也会有不少人来找。”
“是啊·”静韵把人箍住,按在怀中,“趁现在还没人来,仙君睡一会儿把·”·男人也顺势躺下去,当真是阖上眼就开始睡。
落英随风摇曳,云雾遮蔽的山头上,仿佛世界都是安静的··男人没睡多久便睁开眼来,在静韵怀中磨蹭着转身,凑在静韵耳边:“有人来了·”·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静韵点头,却并未松开拥住男人的手。
男人一用力想站起来,却被紧紧牵住,窘迫道:“静韵·”·“仙君……”静韵把下巴抵在男人发定,“再陪我一会儿,好吗”·男人转身想抱住静韵,静韵却化作一只有着橙红皮毛的狐狸,躺在男人怀中。
男人回头,一个人踉跄着进入长明寺大门,手中还抱着一个小姑娘··男人起身相迎:“肖教主,好久不见·”·肖愁把安康放在地上,自己也险些倒下,勉强支着身体道:“见过长明寺寺主——阙。
早些年与寺主曾有一面之缘,不知寺主可还记得”·阙点头:“教主救了在下的命,理应是要报恩的·”·肖愁道:“闻听寺主灵力高强,不是能否帮我将这小姑娘救活”·阙弯下身去抱起安康,狐狸便跳到他肩头:“在下本是逆生死之人,可在下已不受人间管束,教主仍是世间人,为何要妄想逆转生死呢”·肖愁嗤笑:“因为这就是人。”
人总是有不切实际的妄想,明知不可为,却偏生要为之·执念使人疯狂··阙道:“这位魂魄已入轮回了,在下也无能为力·”·肖愁这一下像是没了力气,没站住,直接跪在了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阙。
命运何其可悲,连他最后一丝念想都得断绝··阙的眼睛如海一般清澈,仿佛有摄人魂魄的力量,乍一看只当惊艳,细看却让人沉醉其中··“我最后便送教主一个好梦吧。”
肖愁昏昏沉沉闭上眼,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安康的尸身在阙手中化作尘土··这场梦很美好,他梦见了娄酌,是那个孤幽王娄酌,梦见他们在玉爵国的所见所闻,梦见娄酌一步步离去,而不是一场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的仓促的死亡。
生命,仿佛就是这么一个有笑有泪的万里长梦··“教主醒了·”肖愁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阙,“已是黄昏了·”·肖愁撑着身体坐起,望向天边的火烧云。
阙将一本佛经放在肖愁身边:“也许能帮到教主·”·肖愁道:“多谢·”·他醒来是在经殿地上,索- xing -没出去,一本一本地翻看经书。
参悟是相通的·肖愁自嘲般想道,不如等天下安定了,就来这长明寺出家好了··可山河未定,谁又敢懈怠呢·一夜梵唱未歇,次日,肖愁离开长明寺,去到宣城。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金銮殿下寂静无声··被帝冕遮挡面容的娄酌还未能习惯透过一层垂珠看这个世界··他道:“由单将军领兵,带两万罗刹魂,讨伐庆国。”
单翼跪在殿下:“末将领命·”·娄酌轻轻点头,继续道:“摄政王如今不知在何方,还需得快些叫他回来·”·娄酌不想让肖愁再走了,即使他知道肖愁不可能老老实实呆在金銮殿内,也不想让他离开王城。
退朝之后娄酌出宫去了茶馆,先前他第一次听到说书的茶馆··说书人坐在桌前,身边只有寥寥几个听众,但他仍在讲着··娄酌也找个地方坐下,听得这还是肖愁数年前写的那个故事,也不是写完没有。
前文娄酌一个字也没有听到,刚过来就赶上说书人最后一句话:“幽王爷最终杀了净山灵仙,为了江山为了王位谁知道呢。”
娄酌怆然,也许从始至终他是不认得肖愁的,只不过是有过几年交情,令他无理由魂牵梦绕的,陌生人··也许是从他一次弯腰肖愁不经意地捂住桌角开始,注定他放不下了。
原来不熟也好,就不会这般颠倒··他从未如此希望他现在所经历的所谋划的都是一场梦,梦醒来,他还能回到十二岁时与肖愁初见的那片姹紫嫣红中··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古往今来,形形色色的皇帝们仿佛都在印证一个道理——不孤独的人做不好皇帝··娄斟仓促的在位的岁月里好歹有沈旭肖愁相伴,而他一无所有。
娄酌爱的是“肖愁”,而不是肖愁·梦中的深情,无人拥有··娄酌曾经想要登上帝位,最好还能与肖愁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他想收复失地,只求能远远看着肖愁安好。
爱这东西,根深蒂固地长在心尖上,轻轻一动便又痒又痛··……·肖佳期站在肖愁身侧,捧着一叠文书处理商号的事··肖佳期漫不经心道:“新皇叫我给你传句话,说他有仇未报,定要踏平庆国才罢休。”
肖愁按按太阳- xue -:“姐,你去歇歇吧·”·肖佳期把文书往肖愁面前一摔:“歇听说你去了烛山长明寺是吧”·肖愁点头,坦然道:“寺主挺不错的人。”
肖佳期道:“你徒弟对你心怀不轨你都没想过去寺里,你遇上什么事了”·肖愁一愣:“你怎么知道……”·话方出口他便后悔了,他在路上肖佳期安排不过来,但他若在王城,还有什么事是肖佳期不知道的吗·肖佳期冷笑:“就你那点事还想瞒我你路上不是去了趟庆国吗,去做什么了还有,听说你在两军交战当日正好在越朝城”·肖愁苦笑:“果然没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不,我倒是不知道一件事·”肖佳期丢给肖愁一个信封,“你这是什么意思”·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肖愁未去拆信封,把信封推到一旁:“我信上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肖佳期狠狠拍在信封上:“你也是半只脚踏到天上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这么早就把后事安排好了,安排给谁看”·“下一辈人。”
肖愁把信封抽走,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我不能再留给下一辈一个满地狼藉的山河了,我们这一辈的事就该由我们这些人来解决·”·肖佳期警惕道:“你想做什么”·“倘若民生多艰是因为旭国的统治,那我便去灭了旭国。”
肖愁道,“倘若浮尸万里是因为庆国的成立,那我便去收了庆国·”·“好啊你小子·”肖佳期把那信封抓在手中,揪成一团,“教主之位交给我,盟主之位交由纤水宗,爵位也后继有人——可真是周全啊。”
肖愁无可奈何地抬头看着她:“姐姐·这是我的愿望了·”·肖佳期被气到身体震颤,却被肖愁一声“姐姐”灭了大多火气,一下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她叹息道:“你这家伙,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肖愁不退让:“这件事,我死而无憾·”·“为什么呢”肖佳期仍然执着,“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了呢”·“今年是阿清之后第多少年了我忘了。”
肖愁忽然转移话题,“我从庆国救下来一个小丫头,真是像极了阿清·然后呢,就在越朝城,她死于动乱·”·“然后你作为旭国的摄政王就想只为了百姓而战”肖佳期面无表情道。
肖愁摇摇头:“王权的存在,难道不是领导人民的吗若是王权使得人民食不饱衣不暖,那要皇帝有何用呢”·“好吧。”
肖佳期松开无辜的信封,拍拍手,“想要多少人去”·肖愁想想,道:“王公贵族守城压根就不需要多少人去应付,就四成吧。
剩下的人,就得要守好风华教·”·“你要知道,铄金阁与风华教这么些年磨损下来,所剩兵力已不多·”肖佳期劝道··肖愁道:“无妨。
最近这些日子,就让工匠抓紧仿制沈旭给的……罗刹魂吧,有了那东西我们就不会处于劣势·”·“行吧……”肖佳期冲着肖愁眨眨眼,笑容摄人心魄,“我便带着整个风华教,同你赌这一场。”
“赌”肖愁嗤笑,“我从不打赌·”·他不一定能打赢这场仗,但至少有把握让风华教从中全身而退·                        ·作者有话要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纳兰- xing -德】·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春日里的王城,恢宏,明艳,红砖金瓦,是旁处不可拥有的辉煌。
而肖愁所带风华教众人,一路没费多大力气,就到了王城城下,意图逼宫··逼娄酌停战··肖愁攥住缰绳,望着城墙,道:“我先进去,你们随时备战。”
宫中连通了他的空间阵法,根本不需要担心路上遇到人这种问题··肖愁站在宫中,看着宫墙上青鸟成双飞去,走向金銮殿··百级阶梯,一步比一步沉重。
娄酌坐在龙椅上,穿着玄色的龙袍,帝冕放在一边,手中端着两个玉杯和一壶酒··而他脸上是不多见的笑意··“肖愁……师尊……”娄酌为他斟好酒,举着酒杯向他,“我自己酿的烟霞烈火,不来尝尝吗”·“你还小,品不出烟霞烈火的味道。”
肖愁一边接过玉杯一边道,“陛下,你究竟有何大仇,非报不可”·“弥天大恨·”娄酌一字一顿道,“永世不忘。”
肖愁举着玉杯,向娄酌跪下:“陛下,可是天下百姓无罪啊·”·娄酌一下子心疼到了极点,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地看着肖愁··八年的拉锯战,肖愁究竟怎么做到的·娄酌上前去,抽出肖愁的风华剑,一步步走向大门:“肖愁,我见不得你跪着的样子。”
他的步伐平稳缓慢,可就是给人以蹒跚的感觉··肖愁便从善如流地站起来了,跟在娄酌身后,踩着风华剑在地面上划出的痕迹··娄酌转身,长发在风中飘舞,将剑递到肖愁手中:“你不是要我退兵吗我不会,所以不如一了百了。”
肖愁攥紧了剑柄·每一个动作表情都落入娄酌幽深的眼底··风华剑剑刃映着寒光,利刃便架在娄酌颈脖,轻轻一动就能要他的命。
娄酌攥住肖愁的衣角,摩挲着并不柔软的白色布料··好像放弃了一切生的希望··肖愁无声嗤笑,先前两次逼宫都是他去救场,可如今却是他带兵破城。
他将灵力注入风华剑,顷刻,一把绝世名剑便扭曲成了一块废铁,被扔在一旁··肖愁道:“放屁·”·娄酌脸上的笑意又死灰复燃,原来肖愁也是会心软的。
肖愁将玉杯放在两人中间,杯中清澈的酒映着两人的模样,似梦非梦,又似镜花水月··肖愁道:“陛下,百姓何辜,要被你如此辜负”·娄酌望向窗外道:“看,百姓何辜啊。”
肖愁转过身看去,城下战火纷乱,一片烟火海,可金銮殿上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娄酌从后面抱住肖愁,他身形已完全长成,还能比肖愁高出一点··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他埋首在肖愁肩窝,将所有黯然神色掩藏在肖愁看不见的地方。
手无意撞到肖愁的玉杯,打- shi -衣袖··肖愁也许是不大习惯这种接触,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娄酌在他耳畔轻声道:“还有过头疼吗”·肖愁摇头:“没想到按时休息了,头疼也好了。”
娄酌点头:“那便好·你可知你在庆国遇到的那小姑娘是何人”·肖愁一愣,道:“华栩公主的女儿”·“你又可知你来信叫我查探的杀手主使是谁”娄酌将肖愁抱紧,此生都不想放开。
“谁……”肖愁也无心顾及,任娄酌抱着,“不是华栩公主吗”·娄酌不语,直接轻咬上肖愁肩头··肖愁这才反应过来不对,甩开娄酌:“你属狗啊”·娄酌道:“抱歉,我只是……”·肖愁见不得他这样,声音软下来:“你退兵吧,好好做你的皇帝,从头开始,用不流血的方式收复失地。”
娄酌苦笑:“我此生能等到吗”·“退兵吧·”肖愁不放弃,“没有什么是不能消弥的·”·“肖愁。”
娄酌声音很轻,不沙哑,也不刻意压低,都不像从前的他,“你看上去很像放下了·”·肖愁很是受不了他这种打禅机的说话风格:“放下什么”·“放下娄酌、娄携卿……”娄酌面无表情,平静地看着肖愁,“孤幽王。”
肖愁蹙眉:“我怎么没放下人死不能复生,我不放下也得放下·”·“不·”娄酌锵然道,“你不自觉,旁人却看的清楚。
你为了他不接受一切,包括自己·但是他死了,如今的娄酌,是我·”·肖愁嘴角抽动,紧攥着拳,咬牙切齿道:“闭嘴·”·娄酌毫不把肖愁的不悦当回事,继续咄咄逼人道:“肖愁,你不承认,我却看的明白。
你放不下,也忘不掉·也许并不是你心里有多记挂民生百姓,也不是你有多在意阿清或者安康,仅仅是你心里有一个魂牵梦萦却咫尺天涯的执念,容不下我,容不下旁人罢了。
我们始终道不同,即使同归,也将殊途……”·“闭嘴”肖愁吼道,“风华教所属听令,不惜一切代价,攻破王城”·娄酌上前,揽住肖愁,质问道:“为什么”·上一次他问肖愁为什么,是问肖愁为何要插手选妃,这一次他问肖愁为什么,是问他为什么能做到狠下心来攻破王城。
但娄酌不会退兵,也不会阻止肖愁攻城··肖愁猛地甩手,有灵力无形环绕他身周,将娄酌推开,不慎划破娄酌衣角··“娄携卿,”肖愁从未如此面露狰狞地对着娄酌,“他是我的底线。”
“不,肖愁,只是你这么认为罢了·”娄酌饮酒杯中烈火,将玉杯扔下台阶,“你能看破那么多东西,可偏生看不破自己·”·“滚”肖愁音调骤然提高,身周灵力飞舞,将娄酌掀翻在地,“你们有什么资格议论我”·娄酌不语,直起身子想起来,肖愁的灵力又化作利刃一般奔向他。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娄酌常常想,他与肖愁究竟谁欠谁多一些·肖愁因为他的名字与身份而对他多加关照,从此惹得他梦魂颠倒,再也放不下。
他临继位前后却几次三番踏在肖愁底线上,逼得肖愁往巫山去··娄酌在被滔天的灵力处刑前还在神思清明地想道:肖愁究竟怎么能如此无情·靠牵挂活过的几十年,他究竟是如何熬过的·肖愁跪伏在地上,双手几乎支撑不住身体,时不时向一侧倒去。
他的所有灵力,若想在一刹那收住几乎是无稽之谈,即便是他最后努力想收住了,仍是伤到了娄酌··“抱歉·”他的声音却是平稳有力的··娄酌身上至少大大小小开了三十来个口子,鲜血浸- shi -了龙袍上的金。
他在一片血污中抬手,取下腰间玉佩··温润的白玉沾上鲜血简直触目惊心,扎疼了肖愁的眼··他站起来,高扬一会儿头,低下来看着娄酌:“陛下,退兵吧。”
娄酌眼眸仍然清明,一言不发与肖愁对视,没能从肖愁眼中找到任何可乘之机··来不及风云变幻,一团黑影携带着长长的尾焰落入金銮殿中··娄酌从地上弹起,拽着肖愁往外去,他的轻功是肖愁教的,并不差。
二人落在金瓦屋顶上,娄酌箍住肖愁手腕,喊到:“肖愁,你看啊,是你叫我退兵,可为何如今王城又生灵涂炭呢”·肖愁面无表情,眼神都像是被打散了,高高束起的长发在空中飘零。
他伸手摘取沈旭送的发带,让其落入海中··王城中有一篇绚丽的海,赤红的,不只是火与血的颜色··战旗在黑云下屹立,而有火焰灼烧着它的边角··下面是百姓——士农工商都叫做百姓,在王城的烟火中逃窜奔走。
肖愁转身,撞到娄酌手臂,清楚的看到娄酌震颤了一下,马上绕到后面去,看见娄酌后背到手臂有大片大片的烧伤··肖愁看着他,眼中有一汪死水。
“陛下·”他环住娄酌,轻声道,“风华剑与玉佩便给你,做个念想,臣……先行告退·”·他隐没身影于浩瀚火海,独留娄酌一人伴着炙热的风站在王城之上。
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娄酌看着肖愁背影渐行渐远,仿佛置身梦中··有多少次肖愁转身离去·又有多少次他们得在梦寐中相见·天长地久,此恨绵绵。
娄酌回到塌了半边的金銮殿,远处硝烟渐散,沉重的黑云尽头隐约能见到金光··百级阶梯上有人漫步而来,白衣胜雪,步履轻盈来到娄酌面前,拱手道:“陛下。”
娄酌颔首:“寺主·”·阙道:“陛下,肖教主已同在下去了,此后便再无风华教教主、旭国摄政王、仙盟盟主·只有长明寺断念了。”
娄酌跪下在阙面前:“请寺主,将他还……”·阙摇摇头,将娄酌托起:“陛下,是断念自己去长明寺找到在下,倘若他自己不愿还俗,旁人也无可奈何。
不过断念本身佛缘不浅·”·“佛缘不浅”娄酌抬起头,怔怔看着阙··阙点头:“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
“不,”娄酌双手按上阙肩膀,“莫非是他注定有佛缘,才如此薄情”·“非也,陛下·”阙道,“早非此世人,强留此世,才显得那般不近人情。”
娄酌颤抖着阖上眼,长吸一口沉重的气,肩膀松下来,无力地垂着:“那好吧·还请寺主转告他,唉……也罢·”·……·长明寺开始有了一个寺庙的样子,日日有和尚持经诵读,尽管只有一个,那也是有。
那和尚生得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定时定点来到佛前诵经,读完就走,偷鸡摸狗无所不能··阙拦住正准备下山的和尚,道:“断念,你可曾听闻旭国与庆国的战事”·断念笑道:“世外人怎好掺和这些事,知道了又能如何”·阙道:“旭国赢了,然后旭王让位给庆王,择日准备大典。”
断念挑眉:“娄酌让位他才登基没两年啊·”·阙点头:“在下不久之前去拜访了陛下,陛下托我捎句话,问你是否放下又为何到此”·“寺主哪天有闲空能帮我把回答带去吗”断念不甚在意道,“当年幽王烽火戏诸侯,纣王酒肉朝歌语,玄宗君王不早朝,那又如何呢褒姒不得知所踪,妲己被许与周公,贵妃马嵬白绫断……帝王痴情是没有好下场的,何不天各一方,他轻狂年少,我浪迹天涯。”
“所言在理·”阙低笑,“断念果真佛缘不浅,看得通透,心如明镜·”·断念笑颜如少时张扬:“若是没有一颗如明镜的心,又岂敢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负重前行”·他转身离去,高唱道:“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人生不如意时总比如意时多,关键就是如何看待,知道了万般红尘烟云过,留在心中的便不是红尘琐事了,而是转瞬即逝的烟云,无需较真。
若人生来便是在苦修,无涯苦海中为何不自作一方乐土,喝酒、骑马、赏花……做尽人间乐事,无愧于本我,补上那些未来得及轻快的年少呢·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作者有话要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不记得谁的了,反正很喜欢】·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深夜,李瑞元留在了大旭王宫中。
宫中有幽幽灯火,恰似满天星光,摇曳满地冰凉··李瑞元举起烛台,道:“我应该祝贺陛下一统江山吗”·娄酌声音沙哑:“我应该认为你这是在讽刺我吗”·“不,”李瑞元澄清,“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娄酌点头,回首看自己已经曳地的长发··如今不过少年人,却是白发丛生··龙袍拖在地上,金龙熠熠生辉,可其中人的华发与眼眸是寻不到半点光芒的。
“娄酌·”李瑞元站在他面前,平静如常,“你又何苦……”·娄酌摇头:“何出此言我已经报完了仇,做完了我该做的事,只求余生能潇洒。”
李瑞元道:“你还年轻·”·娄酌道:“看破不分早晚·我们也只不过是志不同罢了·你想解救百姓于水火,我想救赎自己。”
“那么·”李瑞元认真看着他,“你救赎自己了吗”·娄酌道:“没有·”·李瑞元笑笑:“祝你来生能成功吧。”
娄酌走出去,扯掉龙袍外衫:“假如真有来世,我愿生生世世为人,只做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哪怕一生贫困清苦·浪迹天涯,只要能爱恨歌哭,只要能心遂所愿。”
也许人活一世到老才发现,半辈子为之奋斗的东西都是虚幻的,人生,不过是求一个随心随愿··旭王让位于庆王,天下统一,改国号为“炀”。
……·炀洪元年·夏时王城··屋外下了很大的雨,娄酌并没有带伞,倘若一人心境开明了,做什么事都觉得是自在的··肖愁站在檐下撑着一把绘着山水的油纸伞等着他,故人青丝依旧,眉眼如初。
娄酌走到伞下,同着肖愁一起走在王城的大街小巷,就像是茶余饭后的散步,宁静自在··油纸伞不大,撑在中间,两人各自淋- shi -半边,雨珠打- shi -娄酌披散肩头的黑白掺半的长发。
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你头发白了·”肖愁道··娄酌道:“心老了,外表也无法年轻·”·肖愁嗤笑:“你才多大”·娄酌不作答,凝神看着他。
肖愁笑道:“笑一笑,十年少·”·娄酌停下脚步,仿佛深情一般放轻了声音,就像是在说情话一般:“没有你,我又怎懂年少”·肖愁转过头去,脸上轻蔑调笑不收。
娄酌继续向小巷深处走去:“我知道你已经不是俗人了,但是我还想问问你,你有过爱吗”·肖愁不假思索道:“有过·”·“但,”娄酌苦笑,“不是我。”
肖愁撇撇嘴:“不知道,也许吧,也许曾有,但现在一定没有了·”·“无妨·”娄酌低下头,掩盖住自己一点点的欣喜若狂,“红尘到头,我已知足。”
雨骤然停下,有晴光流露,肖愁收起伞,把伞递给娄酌:“送你了,风华剑也送你了·”·娄酌接过伞,拂去面上水珠,站在一方屋檐下··肖愁道:“我们几个老东西耽误了你这么多年,接下来就是你的人生了,我们不能陪你,但即使踽踽独行也要走下去。”
娄酌露出了一个吉光片羽的温柔笑容,沐浴着一片柔和的阳光:“嗯·倘若有一天,我找不到方向了,我能去找你吗”·肖愁道:“随时欢迎。”
娄酌又一次看着肖愁离去的背影,故人青丝依旧,眉眼如初,从娄酌的世界中退场··他最后一次回眸,依旧能惊艳年华··娄酌有无数次回想自己纠结痴缠的青春年少,如今再次回首萧瑟处,却是也无风雨也无晴。
有人花了一辈子,汲汲渴求自己每个阶段所追求的向往的事物,年少时一腔热血泼入了迷途,求而不得,彷徨失意,怨人忧天,自怨自艾··到老了,被光- yin -蹉跎了,被岁月磨去棱角了,方才知道,只有自己才能决定自己。
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人的快乐··普通人想做官,官想做大官,大官想当皇帝,人的欲望总是更进一步,无法满足··而娄酌这个前朝皇帝,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做一些可以糊口的小生意,即使此生往后无亲无故,也能快哉余生。
守着一间小店,初春时在柜台上摆一盆小花,看着花开花谢,盛夏时打着一柄蒲扇,看着人潮涌动,深秋时扫扫门前落叶,暮冬时看砌梅成雪·一世清夜无尘,银月如钩。
如此,岁月静好,足矣··娄酌想,待到那时,他会在人群中寻觅,是否会有一个有着桃花眼的潇洒和尚,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在他店中落脚··一旦心如尘埃落下,其余的,便都是杂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假如真有来世,我愿生生世世为人,只做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哪怕一生贫困清苦。
浪迹天涯,只要能爱恨歌哭,只要能心遂所愿【仓央嘉措】·其实肖愁也是喜欢娄酌的啊·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几年前王城中开了一家客栈,叫做“消愁客栈”,好名字,好景致,也是个好意境。
这家客栈不分什么上房下房,来者不拒,一视同仁,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住进这客栈,到了时辰便必须安静,在如今开放喧嚷的王城里倒算是一处清静之地··多数时候,这客栈都赚不了钱,不知为何,这家客栈偏受一些文人雅士与云游人的青睐,而店主从不收云游者的钱,如此以往,竟愣是撑着没倒闭。
店主是一个方才而立的青年人,每日坐在柜台后的摇椅上,对着一盆花,一看便是几个时辰··青年人穿着一身布衣,最普通的布衣,愣是给此人穿出了贵气,可见其气宇非凡。
他像是有些异域血统一般,五官立体,眼中有着深夜空般的幽蓝··有一中年人负手走来,手上提着一壶酒,扎着喜庆的红绸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结婚··中年人把酒坛往柜台上一放,手撑住柜台,道:“娄酌,我给你带来了烟霞烈火。”
娄酌抖抖衣袖起身:“多谢陛下·”·李瑞元搬了个凳子到柜台后面坐下,愤然道:“我也真是佩服朝中那群酸儒,圣贤书中有教他们如何瞎编乱造地吹毛求疵吗”·娄酌淡定道:“古来即是如此。”
“唉……”李瑞元叹气,转移话题,“你这店最近开得怎样”·娄酌闭着眼,倚在椅背上,慢悠悠道:“十一两。”
李瑞元了然:“亏了十一两·”·娄酌蹬着摇椅晃起来:“盈亏又算什么呢至少我给路过的旅人歇了脚,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
一阵寒风吹开虚掩着的门,吹得李瑞元一个寒战:“你不冷吗”·娄酌随手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件狐裘,塞给李瑞元:“修行之人寒暑不侵。”
李瑞元一愣,把狐裘裹上:“你不是自废修为了吗”·娄酌淡淡瞥他一眼:“我的修行不是灵力·生而为人就是我的修行。”
“啧啧啧,了不得啊·”李瑞元感叹,顺便给自己换了条能靠背的椅子,“当年蜀中那个满心迷惘执念的人居然成了现在这样,反过来教我了。”
“人是会变的·”娄酌道,“怎么变只取决于你怎么选·”·李瑞元摇摇头,靠在椅背上,抱着狐裘吹风··他忽然看见柜台上晾着的烟霞烈火,随口问道:“你当年懂了烟霞烈火吗”·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没有。”
娄酌道··李瑞元把酒坛拽过来,掀开盖子,翻出抽屉里的玉杯给娄酌倒了一杯去:“现在尝尝也许就懂了·”·娄酌接过酒杯,不深不浅地抿了一口,再一口饮尽杯中所有。
上一次娄酌只感觉到有一丝清香弥散,这次他却尝出了点苦味,一点点的勾人回味,然后这些香或苦全部销声匿迹,来去无踪··娄酌这才体会到当年李瑞元说的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酒如人生··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这烟霞烈火,仿佛像是人生一般,苦乐相伴,如影随形,到最后,化作虚无,什么都不带去,什么都不留下··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有些东西,真的是要看心境去理解的·当年在蜀中他喝这烟霞烈火时只觉得是一杯清淡的好酒,不曾有这么多酸楚的念头。
·可是这清浅的一杯酒,却真像是人生一样,绚丽、迷幻、转瞬即逝··娄酌放下酒杯,道:“恨不知这是那位圣贤人所作·”·“据西北的萧姑娘说,是一位老渔翁教她的。”
李瑞元道,“据说萧姑娘与盛番侯也相识·”·娄酌想到他先前梦寐所见盛番侯,着实出戏,道:“不如给我讲讲你与盛番侯以前的事”·“我和她”李瑞元笑道,“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原本就是楞上一普通人,读过两年书,十二岁时遇见盛番侯,就被她教了一天,此后她便同村里的教书先生一起离开了,去了江湖·我再听到她的消息便是穆兴帝宣我进京。
关于她的所有都是我旁敲侧击听来的·”·“是不容易·”娄酌点头,“你去过江湖吗”·李瑞元摇摇头:“不曾。”
娄酌转过头去,轻轻笑了一下··“老板·”楼上有人下来,在柜台上放下几个铜板,“你可知今夜有宣城的高僧要来”·娄酌摇头,他鲜少出门,不大了解这些事。
那人估计本想是来问消息的,只可惜娄酌这什么都问不到,无奈准备离去··“且慢”娄酌猛地站起来,“宣城的高僧是哪位”·那人停住,道:“长明寺的断念大师。
据说风华教主也会来·”·娄酌站在柜台后呆滞了一下,然后迅速掀开挡路的李瑞元冲上楼··李瑞元手里端着的酒杯被打翻,水撒一身,看看娄酌来去如风的背影,又想想自己刚刚顺耳听见了什么,蓦地笑起来。
片刻,娄酌从楼上下来,把原先随意披散的半白长发用玉冠束起,把布衣换作绣着暗纹的云锦,唯有腰间白玉佩仍在,不过整个人气度瞬时便不同了··李瑞元看他一眼,然后又看一眼,然后转过头,趴在桌上,疯狂笑。
“哈哈哈哈哈携卿兄你可以啊”                        ·作者有话要说: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苏轼】·我说了是非常规he哦·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当和尚其实挺好的。”
断念认认真真对肖佳期道,“除了没肉吃·”·肖佳期面无表情道:“你手里的烤串是什么做的”·断念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肖佳期道:“滚吧·”·“好的·”断念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运转轻功飞檐走壁溜达了一圈,回到肖佳期身边,道,“我刚刚看见一间客栈,名字很诡异,叫‘消愁客栈’。”
刺不刺激·肖佳期莞尔:“这名字不错,正好就先到那落脚吧·”·“等会儿·”断念带上帽子,“我去买个烤鸭,你去客栈等我就是。”
肖佳期给他气笑来,拂袖离去··断念拎着一只烤鸭边走边吃,到消愁客栈门口刚好吃完,揩掉手上的油把帽子摘下来,倒真像个高僧··他端着一串佛珠慢慢磨,低头看地,走到柜台前道:“这位施主,贫僧云游至此,可否暂住一晚”·“我的店,你想住多久都行。”
这声音略耳熟,断念猛地抬头,撞见一张半生不熟的脸··娄酌面含笑意,看着断念略惊愕的脸··断念笑笑:“施主真是好人·”·肖佳期忍着笑走过来,把断念拉开一点:“不知如今当如何称呼才好”·娄酌行礼,道:“在下应当未被风华教除名。”
肖佳期笑道:“那我便叫携卿吧,顺口些·断念,你收拾一下,还得进宫呢·”·“陛下万安·”断念对着李瑞元冷静道。
“大师不必多礼”李瑞元刚笑完起来,肚子还在痛,情绪还十分激动,“走吧,我们去楼上找个房间谈·”·最后他还拍了一下娄酌,放低声音:“是圣旨。”
娄酌轻轻咳一下,但还是没有说什么,跟着李瑞元上楼去了··他找了最里头空置的房间,道:“请进·”·断念随口道:“贫僧今晚可以在这蹭住吗”·娄酌轻笑道:“请便。”
断念眼珠一转,和着娄酌心照不宣地笑起来··李瑞元就随便问了断念几个云里雾里的问题,然后给肖佳期递了个眼神,道:“哦,我没什么了,二位请便。”
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然后他俩飞快地出了门··还上了锁··断念往床上一躺,斜眼看着娄酌:“施主有事吗”·娄酌道:“无事。”
断念愤然道:“那你为何不走”·娄酌指指门:“锁了·”·断念推开窗:“请·”·娄酌在床边坐下,拉住断念的手,道:“有时候,我挺希望自己还是那个追着你喊‘师尊’的小孩的。”
断念道:“我也挺希望·可是你已经不是小兔崽子了·”·“嗯,不是了·”娄酌凑近些,小心翼翼问道,“我可以抱你吗”·断念毫不避讳地坐起来,跟娄酌来了个熊抱,本想一触即放,却不料被娄酌紧紧锁住,挣脱不开。
断念是歪着身子的,这么一抱着显得比娄酌矮了一个头,非常尴尬··娄酌低语道:“还会头疼吗”·断念道:“不会了,有诸神佛庇护呢。”
娄酌问道:“有按时睡吗”·断念轻轻点头:“可按时了·”·娄酌道:“那便好·”·断念不知道回什么好,沉默不语,场面一度冷却。
一片无声中,娄酌率先打破沉默:“肖愁,我曾经爱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断念生硬道:“现在不爱就成·”·娄酌道:“我如今只想知道,你有过爱我吗”·断念扪心自问,片刻后道:“也许我不知道。
是执念还是感情,我已经分不清了,你也不必追问·你还年轻,何必走我的老路”·“我还年轻”娄酌把断念更抱紧了点,“半辈子都过了。”
“那又如何”断念抬起头,反问道,“还有来生,祝你来生求仁得仁·”·娄酌失笑:“多谢·”·断念不动声色地从娄酌怀中溜走一点:“这位,前,风华教教主首徒,你觉得青天白日抱着一位高僧在这里伤春悲秋很有意思吗”·娄酌从善如流地松开。
断念揉揉发酸的胳膊,道:“不过我也挺惊讶的·你今年才多大三十出头唉……我都老了啊·”·难为这位断念大师,长明寺高僧,顶着一张青春年少风华绝代的脸在这里感叹自己已经老了。
娄酌无奈,忽然想起自己是有话要问的:“你当年常喝烟霞烈火,是为什么呢”·“嗯……”断念认真思索片刻道,“大概是烟霞烈火当真就像是烟霞烈火吧,美则美已,转瞬即逝,就像……”·“就像人生。”
娄酌接上话来,目光灼灼且坚定··“是·”断念笑道,“就像人生·”·……·三日后断念与肖佳期动身离开王城,断念晕船晕得昏天黑地,站在甲板上吹风,远远望着王城繁华灯火,静听隔壁游船上的丝竹乐声。
一边晕船,他还一边有文人雅士的兴致,合着丝竹声唱了起来:“我独酌山外小阁楼,窗外渔火如豆·江畔晚风抚柳,诉尽离愁·当月色暖小楼,是谁又在弹奏那一曲思念长流……”·肖佳期十分冷酷无情走过来,把人拽回船舱:“看来是不晕了啊。”
“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独酌山外小阁楼,窗外渔火如豆。
江畔晚风抚柳,诉尽离愁·当月色暖小楼,是谁又在弹奏那一曲思念长流【歌词,山外小楼夜听雨】·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有萧索的寒风吹落金瓦上白雪,不偏不倚砸中一只白色的小鸟,小鸟晃晃脑袋,又从雪中钻出来。
娄酌从雪上踏过,步子轻快··今天他难得的收拾得整整齐齐,还把寒幽刀带上了,真像个世家公子··他在宫中弯弯绕绕,到李瑞元寝殿去,门口的公公传报,过了许久他才得进去。
李瑞元笑吟吟看着他:“携卿兄今日怎有兴致来找我”·娄酌道:“来找陛下借一样东西”·“什么”李瑞元疑惑。
“我当年登基穿的龙袍·”娄酌道,“应该还在吧·”·“在是在……”李瑞元叫人把娄酌留下的龙袍拿来,“你要做什么”·娄酌淡定道:“睹物思人,追忆当年。”
李瑞元:“……”·李瑞元:“放屁·”·娄酌拿过龙袍,把外衫披在身上:“你说,待我死后,葬在何处才好”·李瑞元一愣:“不在娄家皇陵吗”·娄酌道:“对于娄家来说,我如今哪还算得娄家人愧对娄家先祖。”
“唉……也对·”李瑞元惆怅道,“那你想葬在哪”·娄酌想了想,道:“我想火化·”·李瑞元被吓到:“为什么”·娄酌道:“与其被虫蝇啃咬,不如扑身烈焰,再请人将我送进无边江海。”
李瑞元竟点点头道:“好像也对·你想去哪条河呢”·“金陵·”娄酌毫不犹豫道,“金陵凤凰台。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李瑞元表情怪异:“你是凤凰”·“凤去台空。”
娄酌抬起头,眼中有一点灼灼的光,“为何不可是成双而去呢”·“啧啧啧·”李瑞元感叹,“了不得·哦,不过,趁着你还没死,帮我个忙。”
娄酌牵出一个生硬的笑:“那你可要抓紧时间·”·李瑞元道:“太子未立,你说我选老三还是老五”·娄酌道:“我看五皇子不错。
不要纠结这孩子跟你不亲近了,三皇子只是面上装的好……他很像我,偏激的人没法当天子·”·“心软的人做不好皇帝,偏激的人做不好皇帝,通透的人做不好皇帝,执迷的人也做不好皇帝。”
李瑞元长长地叹气,“皇帝难当啊……”·“只要有人趋之若鹜,就不会好当·”娄酌说着,摘下自己身上玉佩,塞给李瑞元,“给五皇子吧,算是我这个皇叔给他的贺礼。”
“哟,”李瑞元拿起玉佩掂量掂量,“上好的蓝田白玉啊,不要了”·娄酌摇摇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也无所托付。”
他走到门外石阶上,架起寒幽刀,架在颈脖下··李瑞元没有去拦他,只是收敛了笑意··娄酌白发沾染白雪,眼中更像沉了冰,冰封的是跳动的火种。
冰冷的刀刃划过皮肤,温热的鲜血融化积雪的同时,娄酌认认真真地追忆了自己的一生··尽管诸事不顺,但是他仍以另一种方式求仁得仁了··血掩藏在雪中,落成了娇艳的梅。
李瑞元默然,翻箱倒柜找出一坛酒,倒在娄酌身旁的雪中··始以酒交,终以酒绝··……·烛山下了很大的雪,大片大片的竹林中覆满一片白皑皑,此时欲黄昏,天色半明不暗,却给人一种即将雨过天晴的感觉。
断念搬了个椅子,坐在竹林外的梅树下,手里捧着一盆小小的松树··肖佳期拿着一信封过来,把信封塞给断念:“你在这做什么”·断念不紧不慢放下盆栽,把信拆开:“看岁寒三友呐。”
肖佳期冷笑一声,道:“附庸风雅·”·断念不与她争论,低头看信,一目十行看完之后笑道:“这不是好事吗”·“好事”肖佳期惊道,“你居然把死人当好事佛祖知道了定然要气死。”
“你就不能有点眼界吗”断念拿着信纸晃晃,“这场博弈,谁先死,算谁赢·”·肖佳期双手环胸,不甚赞同地挑眉。
断念道破:“倘若我先死,证明我已经不会为世事所羁绊了,不留红尘,潇洒快意·倘若他先死,就证明他已经放下了,我已不比当初那般重要了,他也算圆满了。”
“呵,”肖佳期挥手离去,“我可不管你们这点事·”·肖佳期的身影淹没在黄昏里,黯淡的雪影追逐她远去的痕迹,这般消失在风里。
断念解脱一般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瞬息万变的夜空,看着黄昏褪去后有一轮圆月缓缓升起··也许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他头顶的梅花落下,深深没在雪中。
“砌梅成雪”不单单是一副画面,更是一种不由得多想的意境··有谁人在寒冬腊月的飞雪中借着月光看一夜殷红的梅花被大雪掩埋·又有谁人在雪夜无人之地能有寻得一方寂静之地的心意·又有谁人彻夜无眠,能许得心境凉如水·但少闲人如是者耳。
断念看了一整夜月光,月光下雪尘翻飞,似是数不清的星尘··大雪渐渐盖在他身上,织成了一条白色的长毯··他曾经容颜不老,风华不散,如今他显出真容来,已经是一个老人了,可唯独风华不散。
风华,本就是岁月的沉淀,只要岁月还在,它便如影随形··一个老和尚,坐在月光下,看了一夜砌梅成雪·                        ·作者有话要说: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李白牛B】·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长明寺中回荡着悠扬的诵经声,料峭寒风吹过,有铃声作响。
断念跪在佛前,守着佛灯长明··一个当属天子的侍卫进到殿中,将一个木盒放到断念面前,道:“大师,这是皇上交给您的,说是故人尸骨,请您带去金陵凤凰台,撒入江海。”
断念点头:“好的,多谢·”·侍卫离去,顺手把门带上··断念打开木盒,嗤笑道:“故人尸骨……”·盒中呈着厚实的灰,简直无法想象那曾是个人。
断念脸上的笑容逐渐逝去,灰烬上来回滑动的手指慢慢停下··……·早春的江南,垂到湖面的柳稍上落了一只青色的小鸟,衔着半截柳条,踏着涟漪飞去。
断念有些干枯瘦弱的手紧紧抱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拖着一身染了些风尘的白衫,走向凤凰台··肖佳期跟在他身后,无奈道:“断念……”·断念把木盒往地上一撂,在衣摆上擦擦手,舒展身体,转头望向远方:“我当年取字的时候娄酌好像还没死吧,我记得他死活不让我取这两个字,可惜拗不过我。
现在想一想我当初真的是不懂事,一天到晚居然还喊着什么‘人定胜天’‘我命由我不由天’,取了这么一个破字·”·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绝情断念……”肖佳期手按在胸口,按着胸口叹气,生生把眼泪憋回去,“谁又能想到呢”·“唔,反正我现在改是来不及了的。”
断念冲她一笑,还像个小孩子,“事实证明祝黄昏的鬼话没一句可信,还说什么‘断执念断妄念断愚念’,信了她的鬼话是我的不对·我这断念,分明是断的生念啊。”
他坐在地上,面前是奔流的江水,身后是一场逶迤绵长的人生··断念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手指紧紧按着沙土,最后脱力般攥成拳,在地上留下几条痕迹。
其实他遁入空门这么些年,也并没能四大皆空,还有不能亲眼看到海晏河清的不甘,还有辜负生民亲友的遗恨··可是人一生到老,骄傲与尊严又怎能允许他把满腔悲怆抛撒呢所谓潇洒,其实也不过是因为除了潇洒之外别无他法。
人世间有那么多不如意,生老病死才是司空见惯的,花好月圆才是人们臆想的·也许人一生到老,最终面对这有颇多遗憾未就的山河,才开始感叹世事无常,感叹这一世的虚妄,感叹这一生的碌碌无为。
可是等他反应过来,都为时已晚··“沧海桑田”是岁月的变迁,而“物是人非”是岁月的沉淀··也许等到最后,最期盼的就不是一生的皇图霸业了,而能有人在黄昏归家时留好一碗温热的粥,足矣。
风迎面而来,夹杂着江南独有的灵气,仿佛远远还能看见将开的花··与他同一时代的人,好像就他最窝囊··娄酌为动乱牺牲,祝黄昏死于山河,沈旭好歹是为了皇帝。
肖佳期尚且身负风华教,就他无所事事,无能为力··断念站起来,拎起娄酌的骨灰,踱往江边,双手将木盒高高举起··四周吹来灵力带起的风,将木盒中的尘埃一颗颗吹入不止的江水。
锉骨扬灰换一种说法,也可以是魂归天地,骨埋山河,大幸也··风也只能吹去上面一层,断念后退半步,挥着木盒往江山中这么一洒,映着晴日里的光,仿佛有一束未尽的火树银花。
最后断念还不满意般,蹲下来把木盒放到水里荡了荡,一下子手没拿住,木盒随着水流走了··断念蹲在江边,双手环着膝,手指扒在两边手腕上··他转头问肖佳期:“我的灵力你想要吗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肖佳期道:“倘若我是个练气期的小孩,你这话对我还有点诱惑·”·“哦,那好吧·”断念目光逐渐延伸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他站起来,这么一站就一脚踩进了水中,他却像是浑然不觉般··“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断念高高举起手,闭上眼,仿佛能听见风的低语和水的交谈:“我也曾是个天才。”
他曾经确实是一个天才,还没有灵力时年纪轻轻便能在风华教中说一不二,在中原武林中也算是有名有号的人物·在灵力重出时更是一名千年鲜见的双灵脉,轻轻松松便到了元婴层次,就算是之后修炼懈怠了,称一句“第一人”着实不为过。
可你就算是天才又能如何古来还有天妒英才一说,不说远的,祝黄昏于领兵作战算得上是天才,可最后骨埋东海之下;沈旭于文理钻研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最终留下的罗刹魂被炀洪帝永世雪藏;娄酌于灵力修炼也是天才,最后剩了一盒黯淡的灰烬,寂灭山河。
有温柔的风吹过,缠绕他的指尖,携带着一生的积攒远去··风经久不息,竟像是能就此从江南吹到昆仑,能将最朴质的思念与信念带往最遥远的虞渊··断念在风中化为灰烬,落下了一颗不知从哪给掏出来的圆珠子,凑近来能闻到沁人心脾的檀香。
断念最后道:“姐,想来肖愁此生,诸多麻烦你,最后也只能给你留下这点东西,再见了·”·肖佳期拾起圆珠,攥在手心,目光也向江流另一侧蔓延,直起身子,拢拢额前碎发,悠悠地长叹了一声。
就像解脱··end .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现在我在写语文作业,写作业之余来晋江总结一下我自己,如果有小天使愿意看完的话我会很快乐的,毕竟这都是垃圾话。
这是我的第四篇文了呢,相比之前,我觉得我还是有很大提升哒··只是没想到出门左拐是冷频右拐还是冷频qwq·这篇文的大纲大改过好几次了,然而没有一个常规he【。
·】也还好吧毕竟死的不是很惨啦·最后悔的就是没有能够照顾好娄酌的感情线,感情发展只有我看得懂,太痛苦了·我不适合写日常相处啊,我就适合讲道理。
主要是我最近在学道家思想,还一边抄佛经,向苏轼学习儒道佛三家精髓,真刺激,然而把我文风带跑偏··而我文章节奏把控一如既往的烂,烂到令人发指,我自闭了。
现在我在认真思索我一个初二的小兔崽子闲的没事感悟什么人生抄什么佛经·为了写文,odk·这篇文还是很多不足呢,篇幅好短,伏笔冗杂【话本酒和肖愁的头疼都是伏笔,就是比较骚】铺垫不足,分段垃圾,不够大气……小天使们觉得哪里不ok可以提出来,对我也很有帮助哒·小天使们忍受了我动不动就连篇的废话真是辛苦了啊哈哈,尽管收藏评论点击都不多但我还是很开心哒·还有三篇或者四篇不虐的正经番外·下一篇文要等到放假了,是祝黄昏和唐盈的百合,真,he,常规的那种· ·☆、番外一· ·番外一【肖家姐弟的糟心过年】·肖愁十二岁时最嫌弃的就是这个大他两岁的姐姐。
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这个姐姐,肖佳期,长得比他好,才学比他好,武功也比他好,而老教主对肖愁的这点不满只会进行无情嘲讽··每年过年时肖愁都非常义愤填膺,因为来往的亲友都是逮着肖佳期夸,好事从没他的份。
今年过年,下了很大的雪,小孩子都跑到外边去闹腾了··肖愁素来是个不太愿跟孩子一起闹的人,默默蹲在一边,自己一个雪球一个雪球砸出来了一个雪人··刚把边上一个虽然身体够大了但是脑子明显没跟上发育的小兔崽子打趴下的肖佳期忽然注意到蹲在雪地里自娱自乐的弟弟,走过去,颇有长辈风范地问了一句:“肖愁,怎么不跟其他孩子一起”·肖愁被他姐的装腔作调给吓到了,惊愕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切回了面无表情继续砸他的雪球。
肖佳期愤然离开··肖愁永远是游离于人群之外的,老教主叫他看着一下比他小的孩子,他就权当养猪,时不时看一眼就算是屈尊降贵了··他连肖佳期离开,不知去处了都不知道。
天边日光渐渐黯淡了下去,肖愁把那些小孩都赶进屋里,唯独有个小丫头坐在地上抹眼泪,拽都拽不走··肖愁一副注定讨不到老婆的面无表情:“回去·”·小丫头看看肖愁,用衣服擦掉手上的眼泪,伸手拉向肖愁衣摆:“佳期姐姐。”
肖愁拉回衣摆:“我不是肖佳期,我是她弟弟·肖佳期人呢”·小丫头对着肖愁的脸仔细看了许久,眼睛里又含了泪:“佳期姐姐不见了。”
肖愁愣住,缓了很久很久憋出来一句:“谁肖佳期不见”·小丫头点头··肖愁直接抓着人家衣领,丢到屋里,径直走出院子,手里还顺便抓了把剑。
如今雪大,天也昏暗了,肖愁如同逛街一般在路上晃过几眼,目光永远是向最幽深的巷子蔓延··偶尔有几个行人,却不是要找的人··肖愁看看天色,已经有一点浅淡的金色在天边晕开了,这时他才有了一点的惊慌。
肖佳期到底死哪里去了·有人从背后戳了肖愁一下,肖愁下意识转头,口鼻便被捂住,一股不可抗拒的馨香涌入,逼得他片刻便沉睡了去··……·肖愁醒了许久,一直闭眼听着动静,听了足足有一柱香时间才有人说话。
“小子,还给我装睡”·声音极其来者不善,肖愁马上便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肖佳期··肖愁起来,淡定道:“这是哪”·肖佳期道:“肖家祖坟。”
“哦·”肖愁看了看只有顶上一线光芒的四周,“我们怎么会到祖坟来,爹一直都不让人靠近·”·“不知道·”肖佳期坦然,“我是被人掳来的。”
“好巧我也是·”肖愁漫不经心答一句,踮起脚试图看清顶上那一个孔··“别看了,”肖佳期打了个哈欠,“肖家的东西你还不清楚吗”·肖愁点头,眼神复杂看着他姐:“清楚。”
有进无出,有来无回··“所以·”肖佳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地上,“吃好喝好再说吧·”·肖愁不死心般再凑上去看了一眼,然后在光下躺下了:“说得真对。”
·肖愁觉得他的人生真是无比艹蛋,十二岁,风华正茂少年时,他居然和他姐在自家坟墓里因为出不去而蹉跎光- yin -··肖愁猛地睁开眼,轻声道:“我听见了,有风声。”
肖佳期道:“哪家墓地下没风”·肖愁起来,顺手拽了一把他姐:“得去试试·”·肖佳期放轻声音试图恐吓她弟:“说不定是老粽子哦。”
肖愁顿时黑了脸色:“你给我闭嘴吧你·”·肖佳期不跟他计较,跟在肖愁后面往深处走,想想,拆下束发的红发带,一端递给肖愁:“寄腕上。”
肖愁扯过带子,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随即从善如流地将带子绑在手腕上··黑暗中他也不好摸索,毫无防备一脚踩中了什么东西,地面凹下去一块,四周传来轰鸣声。
“肖愁”肖佳期猛地一扯发带,把肖愁往自己那边拽··肖愁反手按住发带,示意肖佳期不必管他··轰鸣声停下,前路开始亮起一盏盏烛灯,勾勒出一条幽邃的甬道。
肖愁刚踏步准备上前,肖佳期却不走,挑起了墙壁上一盏烛灯端到面前细细看··肖愁问:“你做什么”·肖佳期把烛灯放回:“我先前察觉这油灯味道不对,才发现,这竟是鲛烛。”
肖愁惊道:“鲛烛”·肖佳期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秦始皇曾经大肆猎杀鲛人,炼油做成能千年不灭的蜡烛·”·肖愁道:“哦。”
然后继续向前走··甬道深处传来了一点辨不清是风声还是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叫人背后发冷··肖愁低声问:“你听见了没”·肖佳期点头:“啊……就像是哭声。”
肖愁更加毛骨悚然,但是身后没有退路··他往深处去,那似风的声音更清晰了些,确实是像哭声··肖愁驻足,抬头看着墙壁两侧的壁画··壁画上有一群鲛人,一日忽然来了一群士兵,把鲛人带走,连如何杀死炼油都有详细说明。
壁画上的鲛人女子栩栩如生,正在哭泣着,眼泪竟是一颗颗珍珠··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肖佳期拍了下肖愁的肩膀,道:“你说……我们家的祖坟里为什么会有关于鲛人的东西”·“天知道呢。”
肖愁发散思维,“也许祖上是鲛人”·肖佳期无语,先一步往更深处去··肖愁跟上,忽然被肖佳期按住··肖佳期道:“风华剑给我。”
肖愁把风华剑塞给她,也上前去··肖佳期把风华剑横在肖愁面前,逼着肖愁只得站在那个位置看··面前是一个镶嵌玉石的棺材,没盖棺盖,里面躺着一个女人,下身不是腿,是白色的鱼尾——竟是个鲛人。
那鲛人并未腐烂,上身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但半边面皮被剐去了,露出模糊的血肉··然后她动了一下··肖愁发誓他没看错,那鲛人动了一下··然后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手自主的扒着木板支撑身体的那种坐起来··肖愁捂住了眼睛,然后再拿开手··还在··他深吸一口气,道:“肖佳期”·肖佳期完全不把她弟当回事:“大美人”·鲛人眯起仅有的一只眼,打量着肖佳期与肖愁,口吐人言:“你们是谁可是我的后人”·肖愁震惊:还真是鲛人的后人·鲛人又摇摇头自我否定:“不,不,你们分明是人。
你们是肖春风的后人”·肖春风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前的肖家家主了,在他的那个战乱年代凭借一己之力奠定了风华教的基础··肖佳期毫不见外地道:“您知道肖春风”·鲛人道:“是他将我从秦皇手下救出,我岂能不识”·肖愁与肖佳期对视一眼,肖愁原本伸手去拉住肖佳期,却被肖佳期掸开。
鲛人痴痴地望着肖佳期:“你这半张脸可真好看……”·肖愁听着便觉毛骨悚然,哪有看人看半张脸的·肖佳期神色不动,仍然轻笑着站在鲛人面前。
鲛人喃喃道:“倘若你是肖春风的后人,那一定……那一定能配得上我的脸”·肖愁看肖佳期没反应,不管肖佳期想做什么了,一把把人拽过来,拉到身后,拿过风华剑横在身前,道:“我不管你与肖家什么恩怨,但是,最好请安分点。”
鲛人笑起来:“我是雌鲛,用你们人类的方法衡量,我便是一个女人·我记得你们人类有说过,没有哪个女人是不爱美的·”·肖愁道:“关我屁事。”
鲛人忽然出手袭向肖愁门面,肖愁侧身夺过,可风华剑却被鲛人打落一旁··肖佳期愤然:“你行不行啊·”·肖愁不屑道:“你行你上啊。”
肖佳期跳起来,拽下一盏烛灯,直接向鲛人砸去··鲛人被砸到后竟然痴痴地捧起了鲛烛,目光呆滞,口中呓语般道:“这是……我的脸。”
趁着这时候,肖愁和肖佳期互相拖拽着绕过鲛人往前去了··肖佳期轻功不如肖愁,此时手腕上系了根带子,竟是拖后腿来的了··他俩跑得快,可鲛人追的也快,不,也不能说是在追他们,只是形似疯癫地拖着鱼尾在地上挪动。
“啊啊啊啊啊”肖愁蓦地停住,因为面前横躺了一个大棺材··肖佳期想也不想,拽住肖愁直接跳过去··结果肖愁一个没注意给闪着了,摔在棺材边缘,人没什么事,棺材板给砸开了。
里面爬出来一具骨架,对他们挥挥手··“啊啊啊啊啊”·肖愁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个什么鬼东西,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马上就横空飞来一柄大刀。
肖佳期把肖愁推开,自己站到肖愁原先的位置,却又被肖愁一拉拉到地上··“你做什么”肖佳期大叫··肖愁不满:“你脑子是猪脑吗”·然而那柄大刀并没有落到他们俩身上,先前那具骷髅把大刀按住了,转过头骨用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他们。
·“夫诸是夫诸吗”鲛人也挪过来,目光从未留给肖佳期与肖愁半分,而是一直流连在骷髅身上··骷髅看着鲛人许久,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夫诸”鲛人扑上来,抱住那骷髅,然后,骷髅,碎了··肖愁小声问肖佳期:“夫诸是谁好耳熟。”
肖佳期道:“《山海经》中异兽·”·肖愁道:“真刺激·”·鲛人对着满地碎骨哭了起来,哭出的不是眼泪,那都是珍珠。
肖愁看着一颗珍珠滚到了墙边,然后爆炸,炸塌半边墙··肖愁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肖佳期把肖愁拽起来:“走·”·被炸开的墙壁后是一条楼梯,楼梯尽头仿佛若有光。
肖愁和肖佳期两个人中间连着一条发带,踉踉跄跄上楼去,砸开厚重的石板——往外是无尽天日··肖愁看着一片皑皑白雪,问道:“这哪”·肖佳期把石板压回去:“风华教。
走,趁着现在天还黑着赶紧溜回去,可别让爹发现了·”·翌日··“佳期,来,这是你三婶送你的·”老教主把肖佳期叫过去,递给她一串珍珠项链,“听闻这是东海鲛人泪所化。”
肖佳期面无表情接过珍珠项链道了谢,然后塞给肖愁··肖愁避之如蛇蝎一般:“拿开拿开·”·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然后,上好的珍珠项链被两人一同嫌弃,被遗忘在了桌上。
 ·☆、番外二· ·番外二【肖愁与娄酌(前世)的故事】·那年,肖愁刚十八,也方才接任风华教主··那会儿他的打扮就挺不像正常人了,披头散发,再怎么好看也抵不过不修边幅。
他想想,跑进了一个庙里,听说这庙还挺有名··肖愁站在庙门口,稍微理了下被风吹乱的长发,人模狗样地进去了··有僧人递给他几根香,肖愁接过,道了声:“多谢。”
他将香插在灰烬中,跪下来规规矩矩磕了两个头:“愿佛祖保佑我风华教·”·金身大佛不言··“风华教阁下是风华教的人”一个与他年岁无差的男人走来,华服玉冠,俊美无双,特别是一双眼睛,有幽幽的星子敛在其中。
肖愁想着反正都被听到了,再说些什么估计没谁信,坦然道:“是·”·男人对肖愁拱手行礼:“在下名叫娄酌,不知阁下可认得风华教教主肖愁”·肖愁还礼,点点头:“认得。”
娄酌道:“听闻肖教主来了王城,不知阁下可能帮在下通传求见·”·肖愁思量片刻,道:“我试试·”·“多谢·”娄酌面上也无神色,“阁下可否告知教主落脚之处”·肖愁道:“深深院。
明日见·”·……·肖愁听过“娄酌”这个名字,是皇家中人,如今的二皇子,年底就要封二字藩王了··听闻娄酌很得圣意,因此肖愁并不担心那人是冒充的。
就算是冒充的,也只有皇家中人能冒充他··旭国皇室,全是蓝眼··于是他准时准点去了深深院··深深院是王城最有名的茶楼··肖愁直接包了间屋子,坐在窗边品茗出神。
娄酌走进房间,见到肖愁,有些意外:“肖教主没来吗”·肖愁放下茶杯道:“来了·是我·二殿下请坐·”·娄酌坐在肖愁对面,不紧不慢道:“见过肖教主。”
“当是在下给二殿下行礼才是·”肖愁把茶壶推到娄酌面前,“殿下找在下来,所为何事”·娄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听闻肖教主文武双全,不知可有意来朝廷为国效力”·肖愁笑了:“殿下这话说的,风华教是个江湖门派,很难安生,为国效力确实是勉强了。”
娄酌微微抿唇,目光投入肖愁眼中:“应当是在下措辞有误·不应只说是为国效力,在下想请教主帮忙的事,当是为苍生尽能·”·肖愁听他这么说稍稍有些好奇:“什么”·娄酌摊开掌心,他的手心里有一颗灰白的小圆珠,对着窗外映- she -出一点浅淡的光。
娄酌道:“教主可听说过,五圣石”·肖愁立马收回了自己那点害死猫的好奇心,道:“若我没猜错,这是亡魂渡·难不成……殿下还想要其他的石头”·娄酌收回亡魂渡,摇摇头:“五圣石不可齐聚,我要来作甚”·肖愁有点惊讶:“是没什么用。
殿下找我来,究竟是想做什么”·“想请肖教主,帮在下拿个东西·”娄酌道··肖愁蹙眉,不敢贸然答应:“什么”·娄酌道:“暮晰香。”
暮晰香这东西,肖愁听说过··听闻是前朝一个叫黄禾泪的诗人所制·黄禾泪精通道、儒、佛三家思想,制出的香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为世人所追捧。
而暮晰香又是黄禾泪的绝品,他曾将一块未完成的暮晰香献给前朝太后作贺礼,太后赞不绝口,重赏黄禾泪··肖愁道:“殿下想要的东西,还需要我去拿”·娄酌开始睁眼说瞎话:“放眼当今天下,教主武功仅次于武林盟主,轻功天下第一。
恐怕除去教主,无人能帮我·”·肖愁嗤笑:“那么,殿下,给我的条件是什么呢”·“在下力所能及之内·”娄酌注视着他,毅然坚决。
肖愁默默盘算:“殿下,那可得把暮晰香在何处、怎么拿都告诉在下,否则可不好答应啊·”·娄酌点头:“暮晰香在长生阁禁地·”·“啊……长生阁啊……”肖愁摸着下巴叹气,“那可不好办呢。”
娄酌眼中有些失望神色:“教主也没有把握吗……”·肖愁对着娄酌看了老半天,垂下头来:“也不是完全没把握,我也能试试·”·“当真”娄酌眼里都能闪出光,顿时把这人的精气神提上来了,真像个刚出江湖的少年人。
肖愁道:“当真·”·娄酌起身,向肖愁行礼:“多谢教主相助,三日后午时此处见·”·然后他便走了··来去如风··肖愁沉默许久。
他好像被□□了··然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尽管他算不上什么君子,也是不好随随便便爽约的,况且人家还许了他一个人情··三日后,肖愁便这么不情不愿的同娄酌上路了。
娄酌道:“长生阁地处蜀中,照我们这样赶过去还需要些时日·”·“哦·”肖愁骑在马上,有点郁闷··慢慢悠悠走了十几里,天色已黯淡,可远处却又声响与火光。
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肖愁赶忙快马去看,那是一个村庄,一伙土匪在放火烧屋,村民四散逃离·火光下还有刀光与血光··肖愁想都不想直接拿着风华剑冲进村里。
他一路坐在马上砍杀了几个土匪,奈何对方人多,最终他抛弃了马,倒是更灵活些··娄酌也赶去帮忙,但他进村时被火光晃了下眼,没注意到有个土匪拿着刀向他扑过来。
而肖愁挡在了他面前·肖愁反应快,及时闪躲,但手臂还是受了一刀,有血染红衣衫··肖愁仿佛全然不觉般该干嘛干嘛··娄酌神色微黯,手中的刀映着火光与月色,像是要被点燃了一样。
片刻,肖愁已经把村子里的土匪清干净,但这火是没办法了··娄酌把马给拉来,道:“方才多谢教主救命之恩,不知教主手臂可还好”·肖愁把自己的上衣拽下来绑在腰间,随便涂了些止血的药在伤口。
肖愁身材当真是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这么一看他眼角藏着的妩媚气便瞬间淡了很多··娄酌的手在眼睛边上按了按:“肖教主,负伤骑快马确实是不好,教主可愿与在下共乘一匹”·肖愁顿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发现是真的疼,于是道:“好。”
肖愁本想直接翻上去,可是娄酌却下马来,让肖愁先坐上去:“教主手已受伤,最好还是先不要费力·”·肖愁道:“哦·”·娄酌手臂环过肖愁腰侧,拉住缰绳,一路再往西南去。
……·长生阁并非是一间楼阁,而是一间院子一样的地方,藏在蜀中荒山里··夜黑风高的,也不见月色,肖愁觉得难看清东西,问道:“可以找个有光的日子来吗为何偏是今日”·娄酌道:“今日换班,最为合适。”
肖愁远远点了下人数,道:“殿下,我可总算知道为何您独独找我来了·”·娄酌坦诚道:“教主轻功天下第一·”·肖愁把一身扎眼的白衣换了,拽住娄酌的手就直往里闯:“你知道在哪吗”·娄酌道:“再深处,西侧。”
肖愁落地无声,往更深处去,只看见一间房,落了锁··娄酌三下五除二把锁解决··肖愁拉着人溜进门里去,这门里竟有个池塘,开满了荷花,波光粼粼的水中映着一轮月,更深处有竹影,隐约有紫玉声响。
肖愁神思恍惚了一瞬:“这地方还真好看·”·娄酌低声提醒:“肖教主莫忘了,今夜无月·”·肖愁猛然清醒··他在长生阁外点人都费力,分明是没有月光的一夜,这又是哪来一轮明月·肖愁问:“有什么不用的小杂物吗”·娄酌想想,摸出来一朵金莲花,递给肖愁。
肖愁把金莲花对准了些扔向明月,眼前一切都作了镜花水月,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娄酌微惊:“迷阵若真是,那倒是个能人·”·肖愁嗤笑:“就是脑子不大好使。”
一路躲过几回暗器机关走到最深处,却只有一个托台,什么都没有··肖愁道:“殿下啊,您这情报准吗”·娄酌手按在托台上,目光流连四处:“盛番侯给的消息,自然是准的。
你看那里·”·他蹲下来,走到墙角,手指伸进一个类似老鼠洞的地方,生生把地板翘了起来,露出墙角的一个暗道··肖愁看看暗道边翻起的土:“刚挖的”·娄酌点头,直接钻进了暗道中。
肖愁瘪瘪嘴,也跟着进去··暗道也算得长,不过修整得很干净,做这东西的人像是也不急着出去一般··肖愁跟在娄酌身后,许久见到一点光亮,看着娄酌先从暗道出来。
“卧槽尸僵”·有人在外边喊了一句,那光亮也跟着恍惚了一下,许是火光··肖愁跟着出去,看见一个金发碧眼雌雄难辨的人举着火把跟娄酌脸对脸茫然。
娄酌深深皱起眉:“祝黄昏”·祝黄昏打哈哈,笑笑,把火把拿低些:“娄大啊,最近还好这位是”·娄酌先给祝黄昏介绍:“新风华教主肖愁。”
祝黄昏一副“恍然大悟”“久仰大名”的样子,笑道:“久仰久仰,在下是盛番侯祝黄昏·”·肖愁道:“见过盛番侯大人。”
祝黄昏画锋忽转:“诶,娄大,你们来这长生阁,还从这地下来做什么”·娄酌不堪回首般看了一眼那暗道:“来找暮晰香。”
祝黄昏从兜里掏出一个镶满金银财宝的盒子,丢给娄酌:“这个”·娄酌打开盒子,轻轻闻了一下,脸色逐渐变差:“是暮晰香。”
“哦·”祝黄昏满不在意,“我刚偷走,你要给你”·娄酌表情逐渐消失,这时肖愁出来和稀泥:“还好还好,最终不是还拿到了嘛。”
他苦中作乐般想:就当是出来旅个游还能赚人家人情吧·· ·☆、番外三· ·番外三【现代篇】·“娄酌,最近几天市里不太平,你出门也小心点,别往人多的地方去。”
娄斟在电话里不停叨叨··“嗯·”娄酌冷漠回应··“你知道了吗”娄斟逼问。
娄酌无奈:“知道了·哥·”·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娄酌挂断电话,走出写字楼··娄斟说的真是废话,他们公司在市中心,怎么能不往人多的地方去·最近市里是不太平,一个大型商场发生了一起爆炸案,死伤三人,警方表示这是有人在报复社会,已经找到了凶手,正在追捕中,可谁知道呢·娄酌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市中心,想了想看见的新闻和娄斟的警告,还是信了一次邪往小路去了。
小巷中似乎没什么太阳,墙角处衰草萋萋··然而他不巧撞上了一件倒霉事··娄酌走在巷子里,忽然手机震动,他下意识拿起来摆在耳边:“您好……”·他还未听清是谁打的电话,下一刻便有一个东西从拐角处飞驰而来,不偏不倚把他手机打飞。
手机落在几米外,娄酌清清楚楚看见上面是一颗子弹··正好他站在拐角处,还未来得及对这状况做出反应,一个人便窜出来,撞到他踉跄了一下··那是一个男人,身形与娄酌差不多,一身休闲装,带着个鸭舌帽,手中似乎掩藏着什么。
撞到他的人微微抬眼,目光在娄酌身上停留半秒,然后他抓着娄酌的手腕就往外跑,边跑边道:“这危险,离远些,手机等会儿赔偿给你·”·娄酌眼前恍惚了那么一下,就被带着跑了,身后还有紧追的枪响。
那人手中也有把枪,反手回敬给后面的人,他头都没回,准头却极好··娄酌也算个练家子,拉着人往边上的墙檐翻,身手敏捷,落到地上打了个滚便人模狗样地站了起来。
那人长长叹气,拿出自己的证件给娄酌看:“我叫肖愁,今天多谢了·”·娄酌极快地晃了一眼肖愁手中的证件——是个刑警··娄酌道:“应当是我道谢才对,肖警官这是有任务有关先前爆炸案吗”·“嗯……”肖愁含糊其词,“也就这么个样吧。”
娄酌便也不再多嘴,下意识一摸口袋,发现手机已经没了··肖愁面有愧色:“抱歉,手机是什么款式”·娄酌摆摆手,道:“本来也就是改换的旧手机了,无事,能英勇捐躯也不错了。”
肖愁打哈哈:“啊……”·娄酌拿出一张名片给肖愁:“肖警官还有公务在身吧,我也不多待了,有缘再会·”·肖愁接过名片,笑笑:“嗯,慢走。”
他低头一看手中黑色- xing -冷淡风格的名片,大喇喇几个字——娄酌,总监··肖愁默念“腐败的资本主义啊”一边顺手把名片放进了包里。
娄酌绕出小路,走上公路,忽然一辆宝蓝色极尽张扬的车以超速的速度带着风停在了他面前,里面的人摇下车窗,露出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脸:“娄大,你哪去了”·娄酌皱眉:“祝黄昏”·祝黄昏一指后座:“上车,去哪我带你。”
娄酌拉开车门坐进去:“我哥叫你来的”·祝黄昏重新启动车子:“是啊,打你电话也打不通,你干嘛去了”·娄酌道:“没什么。”
祝黄昏不说话,专心开车··娄酌想了想,道:“你认不认识肖愁这个人”·祝黄昏满头雾水:“谁”·娄酌转头看向瞬息万变的窗外:“没什么。”
昨天娄酌在小巷里遇到两人持枪斗殴,今天祝黄昏就火急火燎赶过来找他··“娄酌万峰广场被炸了”·娄酌接过祝黄昏屏幕亮得晃眼的手机,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微软雅黑大字:英市万峰广场今日上午七点发生爆炸,所幸暂无人员伤亡·“这是像之前那家商场一样的爆炸”娄酌把手机塞回给祝黄昏,回到自己座位上打开电脑——里面一溜未查看的邮件,“警方怎么说”·“和之前一样,我们两个最好有一个去现场,你去还是我去”祝黄昏道。
娄酌闻言,邮件写到一半的手停下,把电脑随手一合,起身:“我去,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祝黄昏把一把车钥匙扔给娄酌:“好走·”·娄酌开着车一路在超速边缘疯狂试探狂飙到万峰广场,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现场警官:“您好,我是万峰广场的负责人娄酌……”·警官轻轻把名片退回,无奈道:“娄总监,不必介绍了。”
娄酌这才发现面前的警官就是肖愁,穿上了警服,蓄着长长的头发,肤色白暂,眉目似能入画··娄酌淡定收回名片,道:“肖警官·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我来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仔细了解。”
肖愁看了看周围,叹气道:“您别出去说什么,这种恶- xing -事件是容易造成社会恐慌的·”·“我不会说什么的·”娄酌承诺,“但可以说明一下是怎么一回事吗”·肖愁道:“不就是之前那个反社会团伙没打完,昨天我被他们暗算了,今天还来个下马威。”
娄酌点点头:“所幸没人受伤·”·肖愁拍拍娄酌肩膀:“好了,这边也没什么大事,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吧,你快回去上班吧,有情况我通知你。”
娄酌道:“好·”·一周后此案破获,娄酌看到消息,想了想,发了条短信给肖愁,主要是庆贺··肖愁回复:是挺好的,可惜我不能参加庆功。
娄酌问:怎么了·肖愁:受了点伤,局长那个混蛋不让出院··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娄酌想想,打了个电话给祝黄昏:“祝黄昏,看望病人一般送什么好”·“啊”祝黄昏茫然,“啊……什么样的病人呢”·“一个警察,为了破案而负伤。”
娄酌道··“那不就得随便送娄大你家那么多手表袖扣的·”祝黄昏道,“不过我劝你别送太贵的,会让人误以为你要泡人家。”
·娄酌挂断电话,去了一家钟表专卖店··等到他赶到英市最大的医院,打听到肖愁病房并进去时,肖愁正在百无聊赖玩手机··看到娄酌来了,他愣了一下,道:“你好……”·娄酌把花束放在他床头,手表盒放在不显眼的位置:“肖警官辛苦了。”
肖愁笑道:“都是拿工资办事,有什么辛苦的·”·娄酌问道:“肖警官什么时候出院,有空一起吃个饭吗”·“出院啊……”肖愁望天,“还早,不过等出院了估计也没什么事,我顺便把手机赔给你。”
娄酌忍俊不禁,还惦记着那手机呢··娄酌道:“不必,已经是很久的款式了,早就要换的·”·“不行啊·”肖愁严辞拒绝,“因公殉职总得给家属赔偿啊。”
娄酌再就着肖愁的话扯了两句皮,看着差不多就走了··……·娄酌本想等肖愁病好了再叫人出来吃饭的,没想到肖愁先给他来了消息:最近有空吗请你吃饭,地方你定。
娄酌:有··娄酌:今天下午六点,星光餐厅·肖愁:好的··下午六点,娄酌到星光餐厅,肖愁已经到了··肖愁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一直看向窗外黄昏的火烧云,手撑着头,腕上带着娄酌送他的手表,黑色的皮质表带衬得他肤色更白。
娄酌在肖愁对面坐下,目光在肖愁腕上停留了片刻,又追随着肖愁游离向遥不可及的远方,随后回归到肖愁身上:“肖警官,手表还好用吗”·肖愁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一眼自己的手腕,笑笑:“还挺好,很实用。”
娄酌请人专挑防水抗砸那种买的,不实用都对不起他积攒多年的人脉··娄酌看看菜单,问肖愁:“想吃些什么”·肖愁道:“随便吧,你挑就好,不过,可说好了我请客,到时候别跟我抢。”
娄酌露出一点意味难言的笑:“星光餐厅也是我们集团的产业·”·肖愁挑眉,但并无多少惊讶之色:“那就给打个折就行了·”·娄酌莞尔:“本来最近也就是在做活动的。”
娄酌无意间瞥见肖愁中指带了一个戒指,戒面是精雕细琢的冰种海蓝宝,尤其配他··娄酌让自己不那么刻意地问道:“肖警官订婚了”·肖愁手撑着头道:“哪能啊,我可连女朋友都没有。”
他发觉娄酌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了他手上的戒指,解释道:“这戒指是我姐送的,里面是一个GPS·”·娄酌心中感叹这诡异的送礼- cao -作,嘴上道:“令姐是……”·肖愁道:“也是刑警,偶尔还能当法医用用。”
娄酌莫名了然··“娄总监有女朋友了吧”肖愁随口唠家常,“那位前两天还被交警部门贴了罚单,娄总监记得提醒她赶紧交钱,否则还得罚。”
娄酌试图辩解:“不是女朋友……只是上司,算是世交·”·“嗯,那也是不错的·”肖愁道,“不过罚单可不能拖。”
娄酌道:“我回去一定提醒她·”·娄酌这人不大会聊天,但是在噎人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一顿饭吃下来肖愁精疲力尽··“告辞。”
他道··娄酌见肖愁这副样子有点危险,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吗”·肖愁道:“不必不必,多谢……”·他手机并没有发出声音,即使是振动也没有,可他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拿起手机,接了个电话:“肖局长……好,我马上到。”
肖愁面带歉意地对娄酌一笑:“抱歉,我有事先走了·”·娄酌拉开车门:“我最近也闲,肖警官上车吧,我带你去·”·肖愁这回不推脱了,道:“江华东大道,多谢了。”
娄酌立刻踩下油门,宝蓝色的车身辉映着月光,飞驰入城市深处··……·刚到下班时间,祝黄昏去找到娄酌:“娄大,我车……”·娄酌冷漠无情:“被征用了。”
祝黄昏心中一艹,哭嚎道:“你已经征用了五个月了,五个月你自己又不是没车,干吗天天开我的”·娄酌用看傻逼的眼神看她:“你那辆是蓝色的。”
“卧槽”祝黄昏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曾经一周不换一件衣服的娄总监居然学会了什么叫‘好看’完了完了,我要去找诺亚方舟”·然后她贼兮兮地凑到娄酌身边,低声问道:“嘿,还是你盯上了哪家妹子”·娄酌连白眼都不屑于给她,面不红心不跳揣着祝黄昏的车钥匙开着祝黄昏的车扬尘而去。
他把车停在了警局门口,过了十来分钟肖愁轻车熟路上了他的车:“今天拖了会儿·”·仙侠修真年下宫廷侯爵爱情战争·“嗯,没事·”娄酌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在笑,同往常一样开车,却有点心不在焉。
肖愁在后座锲而不舍骚扰司机:“告诉你个好消息肖佳期又又又又又升职了,她原来的位子就我接了,这升官发财可是好事啊,今天咱出去吃呗”·娄酌道:“好。”
 ·☆、番外四· ·番外四【青衫隐(论炀洪帝是如何伤春悲秋伤死自己的)】·炀洪帝是个有故事的人,也是个有故乡的人··他曾有一次南下,一个侍从都不带,一个人去到了楞上。
他从楞上出来时,还是一个十来岁懵懵懂懂的小青年,多年南征北战,再回来已然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李瑞元来到楞上时已经是三更半夜了,冬日的江西很冷,风绵绵的,夹带着雪片,钻进人骨缝里。
当年他与奶奶住的小房子,到如今看来是实打实的蜗居,简陋不堪,四面八方漏着风··也不知如今是否有人居住李瑞元这么想着,鬼使神差走到屋边,手轻轻按上了破旧木门——门压根没关,虚掩着,也无人居住。
·屋中的一切都落了尘埃,墙角是萋萋衰草,窗子比先前大了不少——毕竟风一吹木板就碎··银辉伴随着雪片撒入屋中,他昏花的老眼仍能看见月下飞转的尘埃,就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少年。
少年不识岁月老,到老方知少年好··那是他阔别已久的故土,他当年走的时候他奶奶还好好的,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体还不错··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多年不曾归家,尽管闯出了一番天地,尽管青史留名,尽管他是千古一帝,也不敌岁月。
不知何年何月,他的奶奶已经在月下离去了··李瑞元带了些东西来,都是当年的旧物,比如一把重剑,还有一壶烟霞烈火··他喜欢烟霞烈火,似醉非醉。
那重剑是他那个名义上的师父给他的,他小时候总觉得重,无法提起,事实上,长大了才发现也不过如此··门外有一片空地,属于当年唐盈开的私塾,他曾在这读过书、练过剑、听过说书。
这年事已高且位高权重的老人,今日仍像个少年人一样,一身青衫,高高束起长发,还颇有些江海气息地拎着一壶酒灌了一口··溢出的酒打- shi -青衫,灼喉无比。
他挥起剑,一剑比一剑深,用力到好像要将雪花也劈开似的··重剑染上了锈迹,再也挥不动了··李瑞元把剑埋葬在雪地里,目光忽然飘向他从前家门口的台阶。
两层窄窄的石板,盖着冰冷的霜,空空荡荡··他曾经坐在这石板上,捧着一本借来的书,从白天坐到黑夜,直到奶奶来叫他才晓得回去··到如今,诸事皆变。
如果要他说,是在楞上清贫困苦却自得其乐的日子好,还是在王城万人之上,荣华富贵却心力交瘁的日子好,他也说不清··也许,也不过是每个人都有的对故乡的眷恋罢了。
这里有着他整个的往昔··那往昔里,有教书先生拖着一大箱子书给他送去,有盛番侯比划着各式刀剑给他看,有邻家的小姑娘红着脸叫他出门··李瑞元也有过一腔豪情,能当着娄酌说“若是我成功了,我自然有胆子破旧立新,把世家势力除去,安定西北。
若我不成,能把旭国的太子要到身边来看五年,给天下与我吃一颗定心丸,也不担心往后了·再不济,我也能加速这个国家的灭亡·”,如今少小离家老大回,策马故里,壮志豪情都被磨去了,心心念念的也不再是什么家国天下,只有一个多年未见的故里。
李瑞元喝了一口烟霞烈火,灌的自己头晕目眩,马上又被寒风吹醒··他是天子,都找不到家,那么,黄泉那般远,路上孤魂又有何依托呢·李瑞元跌坐在地,微微笑着看着楞上的一切。
对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姑娘,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睁着朦胧的睡眼,推开门,探出头来,和李瑞元来了个提神醒脑的对视··小姑娘反应过来,慌慌张张进了屋,应当是去叫屋内的大人了。
再然后,这一家三口便都出来了,一个小姑娘,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婆婆,应当与李瑞元差不多大··李瑞元对着老婆婆看了许久,问道:“是小柳吗”·老婆婆听见这话,身子轻轻摇了摇,不再明晰的目光仿佛与李瑞元的对上了:“元哥哥是你吗”·李瑞元眼里一下子蓄满了泪,却留不出来。
原来不过他什么沧海桑田,能经年后认出依稀的故人面容,就已经是慰藉了··顶着满天的风霜,老婆婆杵着拐杖走到李瑞元面前,认认真真看着李瑞元的脸:“你十四岁就走了,你……到底去哪了啊……”·李瑞元拉着老婆婆的手,温声道:“我去了王城,如今的我……不提也罢。
但我现在回来了·”·老婆婆抱着李瑞元的手,喃喃道:“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其实,即便是参商永离,也总能盼到归期啊。
谁都有一湾清浅却难言的情思,叫做乡愁··……·炀洪二十九年冬,炀洪帝于南下途中醉酒身亡···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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