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诺平生+番外 by 安子青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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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昧诺平生+番外 by 安子青石(3)
·引翩放下书去看他,鸾陈已经自顾自倒了杯茶,坐着悠悠的品着··“最近学了点酃风墟的法术,陪我过几招”鸾陈斜着身子倾在桌旁,看着不远处坐在书桌边的引翩。
引翩莞尔,将手中的书放到一旁,起身带着鸾陈往外走·能让鸾陈说是酃风墟的法术的,只有风神的风神令·对于风神令,鸾陈是又恼又得修习,每回学了点都会找引翩过过招,总能在这过程中让引翩找出点破绽从而受益匪浅。
过完招鸾陈就坐在东引小筑的长廊上斜靠着,引翩无奈的摇摇头,陪着他坐下,狭长的桃花眼看过去:“最近风神没再教训你”·鸾陈轻哼一声,左手臂弯压在左膝上,任半截手臂无力的垂着:“那哪能啊还不是看我该怎么骂就怎么骂,都习惯了。”
这已经是对风神看他的态度习以为常的鸾陈··“引翩,你当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吗”鸾陈耐人寻味的问··引翩是用一句反问回答他的:“该有的有,该要的,都要了,还有什么是我需要想要的吗”·鸾陈嘴角无力一抽,咽一口气又道: “那你喜欢什么看书沏茶”·“若非要说出个喜欢的来,那便算吧。”
“...”鸾陈收回压在膝盖上的手,改而去放刚才过招拢起来的衣袖:“书有一日会看完,茶...你都不会腻的吗”·“你若喜欢什么,你会腻吗”引翩接着反问他。
“...”你方才不还说只是算喜欢吗说的那么勉强··“习惯的事物,过个几百年我便腻了,我喜欢的事物的话,那我还真不知道了。”
引翩侧目看他:“若是你喜欢的人,你会腻吗”·“哈”鸾陈不敢置信的看向引翩,语气很是纳闷:“不是,真心如此廉价,我会去喜欢一个人吗”·每每说起真心这个话题,引翩都只能选择略过去。
他改变不了鸾陈对真心的看法,一如鸾陈也改变不了他看书沏茶的习惯··“兴许哪一日,你总会喜欢的·”·兴许的那一日来了,代价却是为神都付不起的。
魔族的事情有了着落,白凤回到纷华屿就听到孙儿昏迷的消息,没休息就去了一趟东引小筑··“回凤主,殿下那日在纷华屿外站了许久,神情哀恸,小的里里外外打听了一圈,可能与鸾陈少神被贬入凡间有关。”
小书童低着头回白凤公主的话··“鸾陈被贬为了什么”白凤从不关心天宫的事,没想到几日里还有此变故。
“这个,小的也不太清楚,少神每每来殿下这里,小的都是候在门外,只不过,少神出事那天,殿下好像还追去了凡间一趟,或许与凡间有关·”·听到这里,白凤心里已经有了考量:“行了,你去外面候着吧,我来给翩儿疗伤。”
“是·”·待书童和上门离开,白凤公主扶起引翩,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傻孩子,鸾陈的事怎么能怪你呢祖母知道你一人孤单,鸾陈的事让你神伤,可不该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揽,那是拿刀划你自己的心啊。”
法力运转,白凤为引翩疏通堵在心口的那道淤血,为他掖好被角··身上的不适好解决,就怕翩儿自己不愿看开··引翩昏睡了三日,三日后,一醒来便去了凡间。
此时从南方边陲到金陵漫长的古道上,几驾汗血宝马正在驱策并进,马蹄过去,卷起漫漫黄尘··“吁”为首的素衣公子忽然勒住缰绳停下来,后面的也跟着停下。
“主子,再过半日便能回到金陵了,这回咱们不走水路,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回话的是一身便衣的黎夜··这一行人口中的主子,正是彻底解决南国祸乱,不伤一名百姓,不毁一块砖瓦将南国纳入宣朝版图的黎王本尊,黎芳顾。
这计划黎芳顾规划了很久,花了三年多的时光,终于完成了··皇帝闻之大喜,急召黎王回京论功行赏,同时给黎王府递了消息,黎王的婚约该- cao -办起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黎芳顾无所谓喜还是忧,哪怕时过三年,黎芳顾还是觉得,他好像丢了一名军师··走陆路是黎夜提出来的,正合黎芳顾的意,此战是打的漂亮,却不想一路受地方官的奉承,毕竟他和皇帝的关系紧张微妙,不想现在就被猜忌。
“那便抓紧赶路,也有些日子没见过母妃了·”即将归家,即便是杀伐果断的黎王也真情流露··一些亲兵听得大笑,开起了黎芳顾的玩笑:“将军怕不只是想见黎老夫人,还是咱们未来的将军夫人吧。”
黎芳顾不置可否,继续驱马往回赶··黎芳顾回到黎王府时,里里外外都已经挂上了鲜红的绸子,黎王妃亲自监督他们贴窗纸修葺院子··“母妃。”
黎芳顾远远走进来,神色动容的叫着为他- cao -持的黎老王妃··“芳儿回来啦·”三年没见儿子,一时见着,老王妃忍不住红了眼:“平安回来就好,芳儿这回做的不错。”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谢母妃夸奖·”·“陛下下了旨意,说是这月十六是个好日子,让温雅完婚,母妃着人挑了好几套吉服,你回头看看喜欢哪件。”
许是人渐渐不再年轻,从前老王妃对儿子既爱又疏离的情感到这回,竟然全都变成了拳拳关心··“这些事繁杂,让下人做就是,母妃回去歇着吧·”·老王妃想着布置了一个多月,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也就随了黎芳顾的意:“好,母妃这就回去休息,芳儿赶了许久的路,也回去休息吧,流风梦月,母亲没让人动过,还是原来的样子。”
“听母妃的·”·黎芳顾推开流风梦月的卧房门,仍觉得缥缈,母妃说陛下定的婚期是十六,也就是八天后,没想到,他和温雅的婚事,还会有完成的一天。
这里果然如他母妃所说,除了新办的用具和挂了红绸,其他的都没动过··“咚咚咚·”门外黎夜在敲门··“进来·”·黎夜应声而入:“主子,浴池那边已经备好,主子现在可要去沐浴”·“嗯。”
这么多年,黎夜一直都很细心周到·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仆人,但黎芳顾很少让他们进内院来,都在外院坐着杂活··脱下衣物没入水中,身上的疲劳一点点散去,黎夜站在一旁,为黎芳顾找来了干净的衣物。
“黎夜,军营里,真的从未有过军师吗”黎芳顾忽然问··黎夜面无表情的答道:“是·主子您从来不招军师,怎么忽然又问起这个”·这三年里,黎芳顾不止一次问过这个问题,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没有。
黎芳顾泄了气,挥了挥手:“你下去休息吧·”·等黎夜走后,黎芳顾疲惫的趴在浴池旁闭着眼··真的没招过军师吗·赶路半个月,黎芳顾也累极了,趴着趴着便睡着了,等到再醒来,周围的光线已经暗了下去。
穿好衣物出来,黎芳顾去了趟书房·笔墨纸砚,文书军报,黎夜已经给他整理好·书房朝南,采光极好,黎芳顾将军报处理了下,放下笔后右手自然的往前伸,什么也没够到,黎芳顾就僵着手看着。
 这里,好像少了什么··这回没叫黎夜,叫了三年里一直都在这的管事进来问话:“这里以前是不是摆过什么”·管事记- xing -好,对这院子上心,当下就给了答案:“是,王爷从前让黎护卫寻来一盆梅花,就养在你手边那儿,只是前年夏日的时候,那盆梅花一夜之间枯死,小的便让人搬出去了。”
黎芳顾微不可察的皱眉:“梅花”·管事不知道这中间的周折,本分回答着:“是的,王爷那时种的就是梅花·”·问完后黎芳顾便让人下去了。
隐约觉得这事哪里不对,梅花是他和陛下温雅三人之间的禁忌,他的院子里,怎么会容许梅花的存在竟然还是他亲口吩咐的··夜晚黎芳顾陪老王妃用膳,说了些边关的事,这次回来,陛下似乎不打算再把他外派。
用完膳,老王妃拘着黎芳顾看了那几套吉服,套套都是上品,黎芳顾没别的看法,随手挑了件素净点的··说是素净,也是对比其他几套来说,红色的吉服哪有什么素净可言,只是上头飞针走线的花纹少些罢了。
虽然温雅郡主与黎王府即将成亲的事情已经传遍金陵,黎芳顾这几日倒是清闲,安静的在书房看书··黎夜听老王妃的吩咐,找了些新婚之夜启蒙的书给黎芳顾,说来也是难为情,黎芳顾依旧近三十岁,于情世上从未召过女子,从前倒是传闻黎王世子身有残疾,可后来不知怎么的流言又不攻自破了。
可即便这流言没了,黎芳顾还是没碰过女子·老王妃也拿不准儿子懂不懂这些,厚着脸皮叫黎夜找了些图书来··黎芳顾听是母妃吩咐的书,从黎夜手中拿起一本,翻开看一眼就扔了出去。
主子这么纯情的样子,黎夜硬着头皮将书捡起来,再复述了一遍这是老王妃的吩咐··“...”黎芳顾接过书,“本王知道了,你出去吧·”·这书对他来说有些惊骇世俗,翻了两眼便看不下去了。
起身将这禁忌的书册放到书架上,手一碰,无意碰落了一幅画··黎芳顾弯腰捡起,慢慢打开··画上是一片雅白,一架轻舟游荡在缥缈的云海上,舟山靠着的人,就是他自己。
一身白衣,举盏望天··旁边还提了一首诗·· 残风疏影暗流光,冷月晓梦何处藏· 贪得年岁几朝暮,无思无碍无念芳··没有任何印章,也没有写明日期,画风与他所学没有丝毫相似之处,而这笔迹,却与他一般无二。
但他记得,他没有画过这幅画,更没有提过这首诗··流-风-梦-月··念芳苏念和黎芳顾吗·黎芳顾默默的将画收好,放入了书房的密室中,与宣琰的续命丹放在一起。
第二日,宣琰召见,黎芳顾去了趟皇宫·和以前一样,无论他去的早晚,都是用完晚膳才回来··· ·☆、第三十二章 引翩· ·引翩到达金陵南市街的时候,刚好是百姓送嫁盛世大婚那天。
黎芳顾坐在高头马上,身后是温雅的香车喜驾··礼队从北市街走到南市街,再到尽头的黎王府·黎芳顾下马背着温雅进了黎王府的门··引翩隐去身形跟在黎芳顾身后,一张脸冰冷默然,傲然的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不可触碰,不可亵渎。
黎王府的宾客很多,大院小院都坐满了人·黎芳顾将温雅背到大厅门口,再牵着温雅走了进去··宾客看这仗势,纳闷的很,眼下吉时未到,皇上也还没到,怎么新人就要拜堂了·老王妃坐在首座上,看着走过来的两人,露出欣喜的笑容,黎芳顾扶着温雅跪下,然后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下,坐上了另一张首座上。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女儿苏念,今日出嫁,特来拜别母妃和兄长·”声音婉转,却让大堂上每个人都听的清楚··底下的宾客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母妃兄长这不是婆婆和夫君吗·这温雅郡主到底要嫁谁啊·“陛下迎亲·”外头忽然传来阵阵喜乐和一声高过一声的传唤。
这声音,五品以上官员都不陌生,是总管太监的独特嗓音·这惊吓一波接着一波,陛下来了不奇怪,陛下来迎亲·满座哗然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纷纷跪下,只留下里头的老王妃和黎芳顾还坐着。
一身绣着龙纹大红吉服出现在黎王府的门口,宣琰迈着刚健有力的步子走进来,似踩着众人的呼吸般,走到大厅,走到温雅的身边··“老王妃,芳顾·”宣琰不再压抑自己欣喜的心情。
老王妃点点头:“陛下,念儿就交给你了,愿陛下与念儿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宣琰拱手作礼应下,底下的宾客都低着头,没人看到皇帝行了礼,就算有了偷偷看到了,也不敢拿出来说。
宣琰感激的看了黎芳顾一眼,再多的,就不需要了··(回忆)那日他召黎芳顾进宫,聊的本是他与温雅大婚其他事宜,可黎芳顾他听了三句,便打断了··“陛下,你有没有想过,温雅是无辜的。”
宣琰眸光一动,神色看起来很轻松:“温雅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即便背上那些命运,嫁给的是你,朕也放心·”·黎芳顾却摇头:“陛下可还记得,曾经你口中的念儿妹妹”·  那是一段很久远很久远的事了。
宣琰没有陷入回忆:“幼时的事,怎么忽然提起了”·黎芳顾起身朝宣琰跪下,十分肯定的道:“陛下,臣希望世上再无温雅,只有苏念一人。”
紧握的拳泄露了宣琰的情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臣知道臣与陛下欠温雅太多,臣不希望她余生依旧搅在这潭浑水里。”
宣琰的声音拔高:“你以为你这样做温雅就能心安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温雅不放心朕,朕...也不放心自己,朕不知道哪日,会不会连你和黎王府连根拔起,没了温雅,朕不敢保证什么”·他愿意舍弃温雅吗这辈子唯一上心的人,谁会愿意放开可他是帝王宣琰,先是帝王,才是宣琰。
宣朝不能没了黎王府,不能没了黎芳顾··原来,他们三人都还是念着旧情的·黎芳顾心上一轻:“若是黎王一脉,到芳顾这里便终了了呢”·“你说什么”宣琰不敢置信的看着黎芳顾。
黎芳顾目光依旧坚定:“臣说,臣愿此生不娶,不留子嗣,待日后陛下有了皇子,便将黎王府的兵权交于皇嗣,黎王府几朝荣光,已经够了·”·“温雅心里有的,不是黎芳顾也不是宣琰,只是一个临昭,臣希望,陛下能还臣一个念儿妹妹。”
(回忆结束)·黎芳顾以笑回宣琰·· 礼乐声起,宣琰喊道:“迎皇后苏氏回宫·”·宣琰扶着护国公府大小姐苏念,走过黎王府数尺红毯,眉眼里尽是温柔缱绻,十数年的隐忍克制,死了十数年的心一朝活过来,眼里尽是万里江山一片红,归依佳人笑颜中。
走到黎王府门口,宣琰先跨过门槛,转身将苏念拦腰抱起,一步一步,稳健的走到凤驾旁,轻轻得把他此生唯一的妻安稳放下,与之一起的,还有他久悬不得宁的心··龙驾凤驾离去,宾客们大约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该喝酒喝酒,该聊天聊天,对于这皇宫黎王府护国公府折腾的这一出不再吱声,左右黎王自己把王妃让了出去,还让皇室有了皇后,国祚顺延,也不是件坏事。
至于御史台那些老顽固们要怎么说,随他们说吧,陛下都不在意,他们要担心什么··黎芳顾送走温雅转身就回了书房,进了密室打开那副不知从何而来的画看了几眼,安心的合上,又拿起旁边的续命丹,从后门坐上车驾进了皇宫。
续命丹一交手,黎芳顾的命数里,与宣琰的牵扯便算是完满斩断,再不必背负宣朝的未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引翩,神色淡然的走出金陵,站在炊烟袅袅的秦淮河畔,只有一双手泄露了他的心绪。
鸾陈,看着他把那女子背进门,我差点就控制不住,杀了他··远处轻风一阵呜咽,似有青光划过,朦朦胧胧的,引翩的身影已经追了出去··不可能是鸾陈,鸾陈已经不在天界,入了轮回镜。
即便真有那么一点踪迹可寻,鸾陈如风,他也抓不住··  天上地上寻遍,总是风过一抹,无痕··引翩木然的回到东引小筑,关门,转身,泣不成声··后来,小书童声称,他再没见过引翩殿下。
引翩殿下在凤主那里说了一声,独自去了南水涧闭关··南水涧是个景色俱佳的地方,在偌大的纷华屿上,为两常年青葱的大山所夹,南水涧的源头是一出自天界倾泻而来的瀑布,道是神流之水九重天,仙倾归于南屿涧。
南水涧便是因此得名,这里是白凤公主浮心亲自布置打造,送给引翩修行闭关的仙境··源头之处神流冲击极大,自天界落下接纷华屿处有一奇异大石,说不清是块什么石头,都说滴水穿石,可数千万年来,这石头不仅岿然不动,甚至半丝损耗都无。
得这奇异大石缓冲,流过南水涧的清流涓细温凉,两侧的大山绵延并不算高耸,除了正午,日头行过时,总是只能遮住小半边水涧,日起半空和日落半斜时分,将潺潺的涧流照的光芒尽- she -,五彩斑斓。
·近两千年来,引翩每每心有所惑时,总会来到这里,坐在南水涧前,如莲花般的清潭中的玉石之上,听涓涓清流,感唰唰风动,将身和灵都舒放在这方天地中,以期从这自然中得到答案。
因着南水涧得天独厚的地势和景色,吸引着许多未开灵智的小生物来到这里,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都有,来到这里的小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漂亮。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算是附和这南水涧的景色,但凡生的外貌差点的都无法在这里生存·其中又以水中游的为最多·南水涧的清潭里,点点青蓝从水中划过,晕开一层一层的涟漪,张开四只细长的节肢在清潭中漂游着,时而转转圈,时而一冲划开水波数尺,又时而慢慢往清潭中的玉石游去。
玲珑小巧的头一触碰到玉石,便从水中捞出一节肢攀着玉石,然后借力将身体和另外三节肢都覆在玉石上,若是因为玉石太滑而掉落水中,小青蓝也不气馁,重新挨近玉石继续趴着,直到爬过玉石倾斜的陡峭部分,小青蓝也是先探出小巧的头,在抬起前头的一节肢勾着平滑的玉石面,借力把自己翻上去。
待全身都平稳的落在玉石上,小青蓝总会乐不可支的抬起前头的两节肢交叠敲两下,算是对自己这番努力攀爬最后取得成功的行为的一种庆贺,·敲了两下又把节肢放下,欢快的在玉石上滑行,美哉乐哉。
滑了大半圈,小青蓝的身体卡在了几条不平整的长坑上,不满这几道东西,小青蓝一道一道爬过,一,二,三…七,整整七个长坑,许是觉得气愤,小青蓝爬过去了又爬回来,伸出自己细长的节肢在上面摩擦着,企图把他们磨平。
细碎的声音进入引翩脑内,睁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目光游移,很快就落到了那小只青蓝身上··原来已经七天了·离鸾陈废除仙骨贬入凡间已经过去七天了,我心中的困惑还是不得解啊。
引翩抬袖一扫,几乎是“哎呀”一声都没有,小青蓝今日的玉石一游到此结束·清潭水面如获得神流直降般,将小青蓝纳入,圈圈涟漪泛起,又在顷刻间平静无波。
心中紧闷滞涩,引翩不知该如何排解,双手擦过额下的白眉,捧着脸任喉咙干哑,由着眼泪夺眶而出,无声无言··引翩是纯正的白凤,纯正到发丝,眉毛都是纯白的,真身的凤羽更是美的不可亵渎。
千年里,引翩在南水涧化身,曾被闯过来找他的鸾陈瞧见,毫不遮掩的夸过他一句“眉似初雪目若皎,羽凌九霄恰扶摇·”·彼时的引翩与鸾陈还不算熟,白羽振翅一挥,鸾陈就被扫出了南水涧,下一刻再得见的,就是带着恼意颇为不悦的白衣白发引翩殿下。
越是想到这些过往,引翩越是觉得难过,双袖一甩置于身侧,纵身一跃化作白凤,直直往上空冲去,口中溢出一声凤凰的哀鸣,没有想到达的终点,只是猛地往上冲,直到身疲力竭,再也没有力气,引翩放空自己,一个纵身翻过,任由白凤真身从空中下落,速度越来越快,离纷华屿越来越近,最后落到南水涧的清潭里,激起千层波澜,惊到南水涧的其他生物,纷纷逃离。
待激起的水帘落下,引翩已化出面如冠玉的的本来容颜,躺在清潭水中,任流水淌过他的白发,浸透他的白衣,点点寒意从周身每一处往心中钻··心中那些苦涩钝痛始终不得解。
日月更替,瞬息万变·忽有一日,天界的色彩被抹去,只剩下一阵灰白,引翩坐在玉石上,旁边的小青蓝看他闭着眼,小心翼翼的爬过他的衣襟,不死心的往那处长坑摸索,还未靠近,就被扫到了水里。
紫电怒鸣,黑云翻涌,引翩睁眼,眼前浮现一幅幅画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疟疾横行,山洪暴发,万害出动····引翩冷冷的看着,越看,面色越冷,冷到嘴角都僵硬着,可也不过须臾,引翩的嘴角又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哈…终于到了这一日,这就是天道啊,无道理可讲,无情义可言·即便是小小的错,也能在天道无形的手下,被放大无数倍,任谁都无法承受,任谁都不敢违背天道。
天界受难,人间尽毁,天界人心惶惶,凡人流离失所,我数月温书问卷,等的就是今日,可你,为何不肯等等呢·为什么你宁愿为一个命数已尽的凡人而死,也不愿等上这几日,为什么·“这才是多年来对我不离不弃的引翩殿下嘛”·“别喝了,这是仙酿又不是凡间的白水,第一次喝酒就喝这么多,你也不怕头疼。”
“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不是什么要紧的,丢了一颗真心罢了·”·“这光秃秃的枝条摆在你的书房里还真是格格不入,也别等什么总有一日了,本少神让它,四季常开。”
引翩拧着眉头捧着脸,心中无声的一遍一遍喊着鸾陈,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像是有什么扼住了咽喉般,嗓子发紧,咬着牙关始终不敢松口··南水涧的结界被人打开,许久没见过引翩的小书童出现在涧口,看着这样痛苦的殿下,面露悲戚:“殿下,戚离神君的人来了。”
戚离神君是啊,天帝伏诛,他与戚离神君的约定就能践行了··“滚”引翩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出这个字。
小书童不忍自家殿下这般模样,默默地离开了南水涧,和气的将盈泽墟戚离神君座下的云流打发了回去,只说引翩殿下还在闭关··一连三日,小书童日日来报,“殿下,戚离神君的人说来履行约定,请您去盈泽墟一趟。”
“滚”依旧是这个生硬的字,小书童每次来,引翩都是背对着他,从未露过正脸··鸾陈已去,我还要这个帝位何用·“滚谁也不要再来,不要再来了”·书童阵阵心惊,合上南水涧的结界,无奈一叹,转身离开。
后来,盈泽墟的人没再来过,天界换了新主,新一届天帝是盈泽墟的戚离神君··那个无关盈泽墟和纷华屿,只属于引翩和戚离的约定就此失效··作者有话要说:引翩的正面差不多到这里结束了,后面还有一点儿,下面开始写芳顾的。
 ·☆、第三十三章· ·凡界金陵,帝后大婚两年后··五月的秦淮河微风拂柳,河畔游子行人络绎不绝,到夜间更是画舫漂游,美酒佳肴一道道上,才子佳人吟诗奏曲,诗情画意,美不可言,到亥时仍是一片烛光摇曳,乐声不止。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在离秦淮河不算远的金陵皇宫,今夜也是灯火通明如白昼·年轻帝王宣琰勤政爱民,每日都是寅时末起,卯时上朝,此刻已至子时二刻,宣琰穿戴着一身龙袍,站在凤仪宫外踱着步子,神色无异,那双墨眸却无端泄露了他紧张的心情。
隔着一扇门一座屏风,嬷嬷宫女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又一盆盆干净的热水端进去,门内传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听得宣琰心里越来越慌··“怎么还没生出来”宣琰猛一挥袖一拳砸在凤仪宫的门柱上。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宣琰听着里面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心里难受的厉害,偏偏这群侍卫稳婆拦着不让进··“哎呀我的天爷啊,陛下您可别伤着龙体啊。”
总管太监匡潜连忙上前握着宣琰的手,仔细检查有没有损伤··宣琰不耐烦的抽回手,“行了,朕没事·”·总管匡潜后退两小步,躬身一作揖,讲起了他在后宫看过的事:“陛下您别急,这女人生孩子没个两三个时辰,是出不来的,皇嗣金贵,亲着娘娘不愿出来那也是有的,当年陛下在先皇后腹中也是如此呢。”
话虽然说的不错,可没什么安慰效果,宣琰望着凤仪宫,忽然道:“去把黎王召进宫来·”·匡潜听得浑身一抖,连忙劝道:“哎哟我的陛下啊,这子时了,黎王估摸着早就歇下了。
娘娘生产,陛下您深夜召见黎王,明日里这流言怕是又要淹没整个金陵城了·”·宣琰也是一时心里急躁无法排解才想召见黎芳顾,一说出口也觉得欠妥了·宣朝大臣倒是有不少忠臣良将,可能和他说上几句私话的,除了匡潜只剩下黎芳顾了。
宣琰轻叹一声,甩袖将手负于身后,背对着凤仪宫闭目站着··苏念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的话都喊不出来,终于在月头东偏秦淮河畔的乐曲声都停了后,“哇”的响亮一声从凤仪宫内传出。
不等稳婆抹去额头的汗笑容满面的去给皇帝报喜,宣琰已经耐不住- xing -子夺门而入,顾不得宫女们看到他那一副惊慌的面孔,坐到了苏念的床边··宣琰握着苏念的手,声线有丝丝的颤抖:“念儿,怎么样”·生孩子极费工夫,苏念到现在还是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虚弱的摇摇头后,苏念轻声道:“你怎么就进来了我这个样子实在难看。”
宣琰心里满是心疼,哪里会觉得自己妻子产子后面相有无不妥,看见床头那盆干净的热水,宣琰拧了帕子给苏念擦拭,笑道:“我的念儿怎么会难看早知生孩子如此艰难,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这么早就怀上了。”
屋里站了一大堆宫女婆子,瞧着皇上这欢喜的样子,都不想打扰,奈何情况紧急,稳婆稍稍挪了两步,在凤仪宫大宫女舟儿耳朵边说了什么,舟儿没有犹豫,上前两步冲此刻还在细心为她家主子净面的皇帝道:“恭喜皇上,主子诞下的是位皇子,还请皇上移步偏殿瞧瞧。”
有了舟儿起头,屋内的下人们纷纷道喜··宣琰擦汗的手一顿,转过来看着跪着的人,心情愉悦的道:“皇子好,好你们都起来,等会找匡潜拿赏。”
下人们纷纷起身:“谢皇上·”·舟儿沉默片刻,又道:“还请皇上移步偏殿瞧瞧皇子·”·见皇帝因得了皇子龙颜大悦,本以为这皇子必定颇为受宠,谁知皇帝陛下道:“皇子那有嬷嬷照看,晚些去也不迟。”
只是随意敷衍了一句,又净了一次锦帕,给苏念擦脸,看她累极了,心疼的道:“念儿别睁眼看着我了,你闭眼休息吧,我守着你·”·“...”众人默。
原来对皇子出生的龙颜大悦都是假象··苏念虚弱一笑,详装不满得道:“原来我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在你眼中就值给旁人照看啊,既然你这么不待见的话,过些日子我带他去别庄住着吧。”
苏念一直有苦夏的毛病,如今已经五月,等坐完月子就该去别庄避暑了,眼下孩子出生宣琰看都不看一眼,苏念忍不住为孩子抱不平··“念儿为夫不是这个意思,你为我生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待见更何况,有了皇子宣朝便有了传承,我自然是欣喜万分,只是那小子折腾了你那般久,就得晾着他。”
“...”众人··平日里惹皇后不高兴,皇帝被拒之门外时总要总管太监去巴结的舟儿此刻也没什么存在感,不过事情有些急,皇子既然请不走这尊大佛,只能用她家主子来请了:“禀皇上,娘娘刚诞下皇子,眼下奴婢们还得为娘娘清理一番,还请陛下暂时回避。”
“...”宣琰脸上一红,背着倒是没人瞧见·也不管这底下的人怎么看,宣琰俯下身在苏念额上印上一吻,没有磨蹭,起身走了出去··走之前还命令了一句:“手脚轻快点,让皇后早些休息。”
“是·”谁敢反驳谁能反驳·宫女们都动起来后,宣琰在门口拐个身进了偏殿·嬷嬷们给小皇子擦洗了身子,现在已经换上了柔软的衣物,抱在怀里哄着。
总管匡潜也在旁边,一脸柔和的瞧着小皇子,见宣琰来了立即带着众人行礼,除了抱着小皇子的那个,偏殿又是里里外外跪了一地··宣琰看了匡潜一眼,叫了起。
宣琰的眼神匡潜哪能不明白,刚刚皇子哭声一响,皇上就冲了进去,他就料到皇子会被他的父皇晾着,这不,提前点来照看着了嘛··宣琰走到抱着小皇子的嬷嬷身边,低头看着刚出生的小家伙,闭着眼睛,没长眉毛,嘟嘟的小嘴,脸上还有些青紫。
匡潜老腰一弯,笑咧咧的道:“小皇子同陛下小时候,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宣琰皱了眉·他小时候竟然也长得这边丑吗除了嘴巴简直哪里都看不下去。
幸亏这小子识相,嘴巴倒是继承他的念儿··宣琰眼里露出深深的嫌弃,想着是自己的儿子,又忍着这点原来自己幼时也丑成这样的既视感,从嬷嬷的手里抱起了小皇子。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咚·”偏殿里忽然又窸窸窣窣的跪下去一片,匡潜也抖着身子栽了下去:“哎哟我的陛下啊,您...您怎么能抱小皇子呢会折福寿的。”
皇室讲究抱孙不抱子,但明显,宣琰不信这一套:“这套陈规不要摆给朕看,这是朕的儿子,宣朝的太子,自有福佑·”·怀里的小家伙一动,宣琰觉得新鲜,凑过去贴着他的脸:“就算要折,朕也愿意将自己此生所有的福报赔给这小家伙。”
小皇子似有所感,被自己父皇贴着的嘴角微微翘起,这点小变化看在宣琰眼里,别提多高兴了,看丑儿子也没那么丑了··匡潜算是彻底服栽了,转头挥挥手,让这些宫女嬷嬷下去,留着自个和先前抱过小皇子的嬷嬷。
见皇上与小皇子处的愉快,匡潜轻轻的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端着文牒和朱砂··“皇上,为小皇子赐名吧·”·孩子的名字宣琰在闲暇时想过,皇子公主的他想了好几个,但是此刻,孩子就在他手中时,忽然觉得那些名字都不合适了。
宣琰将皇子交到嬷嬷手上,等匡潜将朱砂和文牒放好,宣琰拿起笔在文牒上足足落了近乎二十笔,心情极好的放下笔,将儿子重新抱在怀里··匡潜收起文牒前看了一眼,稍稍有些震惊,随即微微一笑。
隔壁的舟儿走了过来,“皇上,主子那边收拾好了,主子想看看小皇子·”·宣琰点点头,“走,父皇带你去看母后·”洋洋洒洒的抱着小皇子去了凤仪宫的正殿。
见宣琰抱着明黄的一团走来,苏念想起身看看这对父子,奈何身子乏力只能躺着··宣琰连忙抱着儿子快走两步,坐到床榻上见儿子放在苏念头边,“念儿今日辛苦了,为夫把这小子给你带过来了,想怎么处置为夫都依你。”
苏念嗔他一眼,随后目光稳稳当当的落在儿子身上,“要处置也是处置你这个无赖父亲·”·宣琰笑着讨饶:“是,是为夫的错,不知娘子要如何处置为夫啊”·苏念不搭理他,专心看着孩子,刚出生的,眉眼都没长开,皱巴巴的,也难为宣琰不嫌弃他。
这儿子刚出生,他这个丈夫就快失宠了,宣琰想着怎么也得补救一下:“念儿,我刚为这小不点取了名字,叫宣瓈·”·“璃”苏念颇为不解,前些日子,宣琰还说过若是皇子,便取名叫宣瑾,美玉之意。
宣琰笑着摇头,拉过苏念的手,在她手心上一笔一划,整整十九下,写出来他们儿子的名字,瓈··苏念将宣琰的手攥住,错愕的看着他··宣琰笑了笑,“从前总是寻着借口,说若不是你要嫁给他,我便保不准哪日起了心思除了黎王府,到大婚那日我才明白,我只是不甘心就那样因为父皇一纸婚约失去你罢了。”
“如今你陪在我身边,我反而发现,芳顾那般的- xing -子,我便是想猜忌也猜忌不起来,这几年,芳顾太过孤苦,是我对不起他·”·去年,黎老王妃去世,整个黎王府就只剩下他一个主子,不愿娶妻不肯纳妾,每日里对着一幅画。
苏念握了握宣琰的手,温柔的道:“陛下,我们三人一起长大,一起担着这个天下,芳顾必定不希望你因他而自责,而芳顾,他也不是孤家寡人啊,早在我们成亲那一日,芳顾就不是了。”
芳顾的命运是与皇室联系在一起的,从帝后大婚起,芳顾的身上不再是厚重的江山,而是一份珍视多年终于能见光的情谊··宣琰了然于心,当下释怀一叹:“念儿说的对,等瓈儿满月时,他的字就让芳顾来取吧。”
苏念莞尔一笑:“好·”                        ·作者有话要说:总管名字随便取得,灵感来自我匡姓室友,咳咳。
 ·☆、第三十四章· ·皇后喜诞皇子的事,第二日还没上朝,就已经传遍金陵五品以上官员的府邸了·是以到了上朝时,百官齐齐道喜祝贺··宣琰在早朝上宣布了皇子的名字,百官这两年看陛下对皇后的宠爱,本以为会顺着把太子也封了,谁知早朝上,意外的,宣琰没有册封太子,而是打算满月后再册封。
宣瓈的名字一念出来,黎王成了大殿里的焦点·古往今来,多少掌管兵权的同胞兄弟都死在皇室的猜忌下,更别提掌百万兵马的异姓王了··可他们的陛下倒好,太子的名字里都有“黎”字,也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很明显,黎芳顾也没想到宣琰竟然会给小皇子取这样的名字,下朝后,黎芳顾就被留在了宫中,为的是什么事,百官们也懒得再猜,皇后都是从黎王府嫁出来的,这两位要商量什么,他们也只有慢慢等着看一种办法了。
下了朝,宣琰带着黎芳顾去了凤仪宫,看了苏念后又去了偏殿··小皇子还是软软的一团缩在襁褓中,虽然还是皱巴巴的小脸,但细看好像比昨晚刚出生时好多了。
一回生二回熟,宣琰走过去将小皇子抄起抱着,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还没睁眼的小脑袋,边看边玩黎芳顾那边走··“芳顾,你看,我的儿子”这语气,就像是在炫耀一般。
黎芳顾也不恼,看着这小小的人儿,露出一抹笑:“还真是可爱,像陛下小时候·”·“...”这么多年,黎芳顾还是改不了口,不肯像从前一样喊他一声宣琰或者临昭。
“是吗匡潜也说瓈儿像我·”·瓈儿,黎芳顾听着这声愣了愣··宣琰见黎芳顾有异样,抱着宣瓈趁黎芳顾不注意往他怀里塞。
虽然愣住,潜意识里却知道塞东西的是宣琰,本能的搂住··“...”黎芳顾第一次觉得他接住了一个烫手山芋,“陛下,臣不会抱孩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这可是宣朝的皇子,未来皇位继承人,黎芳顾浑身僵硬的搂着还没睁眼的宣瓈,不知道要怎么动作。
宣琰看着,抿着唇不敢笑出声来,小半晌才忍住笑,好心的教他:“放松些,百万兵马立于身前纹丝不动的黎王竟然对一个奶娃娃没辙,还真是有趣得紧·”教之前还不忘调笑一句。
“你将左手放在他脑后,护着他的头,右手拖着他的腰,对,这样就行了·”·宣琰一句一句的说,黎芳顾照做,折腾了一小会,终于领悟了抱孩子的要领,抱着宣瓈的手终于不是那么僵硬。
这是苏念和宣琰的孩子,是能够继承宣朝天下的孩子,一出生便是天之骄子··小孩儿刚出生本是凭本能认气味的,一遇到陌生的便会怕的哇哇大哭,这宣瓈倒是例外,除了特别贴苏念之外,宣琰和嬷嬷抱他也不哭不闹,现在又多了个黎王,也是稀奇的紧。
·两年没上战场,黎芳顾身上的杀伐之气渐渐收敛,此时抱着刚出生的奶娃娃,那点戾气更是跑的无影无踪··宣琰见黎芳顾也是喜欢小孩子的,趁着如今气氛好,建议道:“芳顾如此喜欢孩子,金陵中可有看得上的千金小姐,我为你赐婚,自己生一个带着吧。”
黎芳顾收住了眼底的笑,转瞬肃正了脸,道:“陛下莫再开玩笑了·”·宣琰想说他并非开玩笑,此时的心境早就不是两年前能比得了的,可一想到黎芳顾的- xing -子,只能妥协道:“也罢,我想让你做瓈儿的太傅,教他习武断字,若是你也养了一个,怕是两头顾不上了。”
“太傅”黎芳顾想为宣瓈弄弄衣襟的手顿住,不明所以的看着宣琰··“嗯,武将中,满朝自然无人抵得过你黎王芳顾,而文官中,丞相事物多,家中内宅没拎清,我不放心他教瓈儿,其余的,都是铢两悉称各有所长,没有谁比芳顾你更适合做太傅的了。”
黎芳顾没有拒绝,将来百万兵马都是要交给宣瓈的,做他的太傅倒也无妨··一月光景过得极快,宣瓈的脸已经长开,变成了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满月宴上,宣琰不负众望的给宣瓈封了太子,叫匡潜呈上月前给宣瓈赐名的文牒,让黎芳顾为宣瓈取字。
这件事苏念提前给黎芳顾透过气,对宣瓈的字他也敲定了··信手一扬,拿起沾了朱砂的笔,在宣瓈的名字旁边写下两个字,晏清··取晏海清河,天下安平之意。
宣琰看了朗声大笑,苏念也抱着宣瓈走了过年·笔走龙蛇的字迹,以及晏清二字,也让苏念笑开了怀,抬手捏了捏怀里的儿子,苏念道:“瓈儿,你父皇和太傅都对你寄予厚望呢名系黎民百姓,字兼天下太平,瓈儿可不要辜负了他们的心意啊。”
才一个月的小宣瓈什么都不懂,此刻却笑的和花似的,朝着宣琰和黎芳顾那边挥着自己两只小短手,不亦乐乎··帝后以及黎王都被这小家伙逗得开怀··皇家子弟的名在出生那日便会告知天下,但字都是由皇帝亲自取了记在皇家族谱上,除了亲近的人,外人不会知道。
黎芳顾在凤仪宫为宣瓈取好了字,宣琰立即让总管匡潜拿去宗祠上牒,以告宣家世代先人··第二日,黎芳顾任太子太傅的圣旨下到了早朝上,众官没什么诧异的,皇上会选黎芳顾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知是不是在宫中受帝后的熏陶,皇太子宣瓈额外的乖巧,平日里不哭不闹不耍脾气,听话的完全不像出生在皇宫中娇养着的太子殿下··当然,也不是所有时候太子殿下都乖巧听话,每每早间卯时末,太子殿下就会自己醒来,白天整日不睡觉,到夜间戌时又自己睡去,醒来不哭,睡时不需要人哄陪,只有一点。
太子殿下在醒了和要睡着的时候,都要听着旁人念书才能不哭不闹,若是他醒来听不到读书声,不出一瞬便会嚎啕大哭起来,哭个没完没了谁都哄不住,直到把自己哭的打嗝要岔气了才肯消停。
当然,他是消停了,可把帝后二人心肝颤的疼啊,生怕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于是就给凤仪宫上上下下的宫女都开了识字的课,以期做到谁发现殿下醒了,拿起书便能让太子殿下满意,不发嚎啕那等神威。
但是,太子殿下也不是什么书都听,这也是苏念和嬷嬷们被太子殿下这习惯折腾的够呛后发现的··咱们的太子殿下只听《策论》和《兵谋》,而且百听不厌,除了这两本,其他的拿来念照样哭的稀里哗啦。
帝后和一众下人都不能理解,这小太子还不忙一岁,怎么就能辨别他听的是哪两本呢·关于这件事,宣琰还不信邪的随手拿了本别的书对自己儿子念,开口才念了两个字,耳朵里顿时就只剩下这一片撕心裂肺。
而且,这撕心裂肺的不仅是他这个怪脾气的儿子,还有他这个宣朝皇帝啊··完了,念儿知道我把瓈儿惹哭了,今晚没准又进不了殿门了··真不是宣琰杞人忧天,当晚,咱们的皇帝陛下就被皇后娘娘拒之门外,总管太监匡潜围着凤仪宫大宫女舟儿大半个时辰,都没能说动她进去为皇上求情。
小皇子长得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宣琰每回来凤仪宫瞧儿子,总有点莫名的心塞,他的皇后看了他二十多年,如今儿子出来了,还天天在变化新鲜得紧,很明显,这小子比他受瞩目多了。
宣瓈也像开了灵智一般,小胳膊小腿才长了几个月,小脑袋还竖不起,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亲近他的三个人里,属他的父皇最好欺负··是以小太子见了黎芳顾就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到了苏念怀里就是一味撒娇卖萌,而碰到了自己父皇,那就是大眼瞪小眼,瞪不过就偏过头去瘪瘪嘴,那模样活像是在控诉宣琰没父德欺负他这个小孩儿。
更甚的是,小太子若是和自己父皇斗气的时候看到自己母后来了,眼睛也不瞪了,瘪着嘴巴就要张口大哭,在这事上栽了好几次都宣琰吓得立马把儿子捂着嘴抱着,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警告:“你要是敢再哭,今晚就把你扔偏殿睡去。”
小太子红着眼睛,到底是没敢哭出来,伸伸手向已经走过来的苏念,无声的嫌弃着自己这个父皇,苏念心软的不行,将儿子抱在怀里逗着哄··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黎芳顾每次来宫里,总不外乎看到的就是,小太子在母后怀里冲父皇耀武扬威,皇上白了小太子好几眼,假装不和小孩计较,随手挑着又大又甜的果子剥了皮笑吟吟的递到皇后的嘴边。
丫鬟们瞧着都低头捂着嘴笑,舟儿见了总会忍不住将人都打发出去,让这一家三口,不,是四口,在凤仪宫里围着小太子逗弄玩笑··小太子越大觉睡得越多,玩了一个多时辰就累了,苏念抱着儿子去偏殿休息,将凤仪宫主殿腾给了这二人。
· ·☆、第三十五章· ·“临近岁末,北国朝见的日子也快到了,陛下可有什么对策”·自两年前黎芳顾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南国纳入宣朝版图后,周边小国纷纷对宣朝忌惮起来,原本同南国一样有的小心思都收着不敢摆在台面上。
这北国算是宣朝周边小国里稍微有点实力的,因为处地特殊,常年同宣朝维持着合作关系,北国提供战马牛羊等,宣朝提供粮食种子,自从没了南国,北国在天下的地位就变得微妙起来。
当然,他们不会自己作死想要去踢宣朝这块铁板,但是借着与宣朝的关系在其他小国面前为非作歹横行霸道,那还真不是一两天了··宣朝不介意有小国依附,北国能为宣朝的发展提供助益,他们起点小心思也无可厚非。
这几年北国借着宣朝的名头,算是败坏了宣朝的名声,没在宣朝本土上伸手,宣朝也没制止,反倒有点乐见其成的意味,小国不敢动歪心思对宣朝自然是有好处的,况且,北国给败去那点微末名声于宣朝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
然而宣朝的主儿却不是这么想的,宣琰觉得,北国从前借着宣朝的名头强行进入其他小国做生意买卖,算是促进各国交流,算是好事,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几年,其他小国也有了发展,有些高瞻远瞩的国主更是心怀诚意前来依附,可最近,北国的野心大了点,竟然做起了强买强卖,高卖贱买甚至倒卖人口的勾当,宣琰是真的无法继续容许了。
宣琰勾唇道:“杀鸡儆猴·”·朝中的事黎芳顾参与不多,但他手里的百万兵马不是吃素的,两年前黎芳顾回京,百万兵马已经分派四方,驻扎在宣朝北边的就有二十万。
将苏念交托出去后,黎芳顾行事便没了那么多顾忌,宣朝和北国的事自然有人传消息到他的书案上··对宣琰的这个决定黎芳顾倒是不意外,他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陛下会如何处置北国”·“那就要看他们是一时冲昏了头脑,还是真起了什么心思了。”
宣琰目光悠远,神色淡淡,“若是后者,我宣朝自然不缺这一个附属小国,有芳顾你那二十万兵马在,指不定还能再出个不费一兵一卒收下北国的传奇·”·到说起前者时,宣琰的神情立马变了,“若是前者,杀鸡儆猴之后,聪明的自然会收敛,哪怕他们背地里做些什么我也不看在眼里,瓈儿还小,等他长大了,北国如何,就看他的心情吧。”
这宠溺的语气,还真与平日里两父子互相瞪眼的情境不符啊··历代君王总要有点成就方能让天下臣服,宣瓈虽然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也架不住这要走个过场,宣琰这是在为宣瓈以后铺路了。
到了北国的使臣来了金陵,宣琰着令让礼部侍郎亲自接待,将北国的使臣招待的轻飘飘找不着北··给北国的接风宴安排在第五日,礼部侍郎亲自作陪,招待了三日。
第四日时,宣琰在朝中以私通他国走私玉石处置了一个三品官员,能做到三品的,已经不是三教九流的小官了,是能在宣琰面前说的上话的存在··更叫人唏嘘的事,这个三品官员还不是随便升上来的,这是国丈的堂侄儿,国丈堂兄的儿子。
此事一出,国丈就关上门避了风头,对堂兄一家选择了闭门不见,倒不是国丈过河拆桥,这件事他虽然知道,看到的时候会训斥这堂侄儿几句,没看到的时候就当做没看到,就是为了今日,陪皇上演这一出戏。
朝上宣琰发了大火,下狱后三天这位国丈的堂侄儿就被判了斩首,由黎芳顾监刑,算是两份降头··这消息被美酒佳肴美人在怀玩的不亦乐乎的北国使臣听到,当场就软了身子,原本还伸着手在歌女身上游走惹起的火瞬间下了去,一张脸白的不像话。
到第五日时,北国使臣之前在金陵烟花之地的嚣张气焰见了底,畏畏缩缩的给宣琰献礼,夹着尾巴生怕下一个被杀的就是他们··北国的人大都人高马大,长得膘肥体壮,可北国的女儿又有着独特的异域风韵,此次,北国带了十数个美女前来,在这接风宴上献舞。
苏念抱着小儿子坐在宣琰旁边,这太子几个月大,本是怕吵怕生的时候,偏偏宣瓈不怕,听着这人声乐声在苏念怀里挥着手,像是高兴极了··宣琰坐在旁边倒没像往日那般剥皮喂水,早先苏念叮嘱过,宴会上收敛一点,宣琰听话的应承,坐在宴会首位上,偏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底下的美人儿献舞。
倒腾了一会儿子,苏念转头去看宣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冷不丁道:“陛下若是喜欢,臣妾都为您留着吧,刚好除了瓈儿,臣妾也觉得宫中无聊的紧·”·宣琰呼吸一滞,急忙收回目光,赔着笑解释道:“念儿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要不要赏两个给芳顾府邸去,身为男子,总这样一人未免孤寂了些。”
宣琰作为一个有爱妻相伴的人,看着黎芳顾不得偿那夫妻一体共话花前的滋味,觉得有些可惜··苏念睁大了眸子瞪他:“芳顾自有主张,你还是别瞎掺和了。”
宣琰也觉得在理,伸手把儿子接过来抱在怀里,让苏念有手吃些东西,而自己,则不再看下面那群娇滴滴的美女,专心逗着儿子··宴会结束时,这些舞女都被苏念留在宫中,当然,不是给她和宣琰添堵的。
第二天早朝,宣琰念一些朝臣劳苦功高,将这十数个美女都赏给了臣子··整个早朝,这些得了赏的臣子无一不是留着冷汗,这在外人看来是天大的恩赐,可于他们来说,怎么都不是好事,毕竟国丈堂侄儿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呢。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下了朝,宣琰留了黎芳顾去凤仪宫看宣瓈,小儿子被父皇扔到黎芳顾手中,抬手捏着他滑嫩嫩的小脸,宣琰笑着问:“瓈儿,你说这北国,父皇要不要现在踢开呢”·一众宫女低头默然,不懂皇上这是做什么,几个月的太子能听懂什么·宣瓈倒是很给面子,抬起手没一巴掌招呼到他父皇脸上,而是随意的挥着,咧着嘴巴傻笑。
宣琰被感染的开怀,抓着儿子的小手道:“好,父皇依你,北国留着给你慢慢玩·”·黎芳顾没什么表情,更小心的把宣瓈抱着,稍微多用了点力气,显然没料想到几个月的小家伙力气还不弱。
儿子逗逗就放到一边,宣琰和黎芳顾说起了正事··“陛下将人都赏给了和北国以及伸手在其他小国的官员,是不是有些冲动了”·宣琰拢了拢衣袖,不以为然的道:“你担心他们投鼠忌器”·黎芳顾点头,虽然事情的大头他们都掌握在手中,可两年的修养,不论是黎芳顾还是宣琰,都不希望百姓出什么岔子。
宣琰笑道:“放心,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转眼,丞相离开已经五年之久了·”·当年丞相设计暗杀黎芳顾,事情牵扯了温雅,宣琰让丞相告老还乡后,宣朝再没丞相任职,五年里没有百官之首镇压着,倒是让很多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五年·原来已经五年了,黎芳顾低头沉思,在这五年里,他总恍惚觉得,他好像丢失了什么··“如今的朝局看着一派祥和,国丈渐渐老了,府里也没个能控得住皇商的后人,手底的世家大族们不见得会服从,芳顾,若非有你,宣朝怕是不得如今这般安宁。”
·宣琰是认真的在表示感谢,黎芳顾却是不希望碰到这种情形,总觉得像千帆过尽仍旧沧桑,他不觉得他牺牲了什么,他只是做了他以为对的,他心中想做之事。
可只有宣琰知道,黎芳顾放弃的兵权,荣华通通不值一提,他牺牲最大的,是一个人··一个不为世人记住的人··宣琰想,他即便对黎芳顾做了许多不应该的事,都能随着瓈儿的出生慢慢释怀,可唯独这件事,他要瞒着黎芳顾一生。
那个人走的时候,消除了所有人对他的记忆,只保留了他宣琰的,这样为的,就是让他永远不要忘记,苏念的命,是一个神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他永远欠着黎芳顾··宣瓈在黎芳顾怀着待的腻歪了,小眼睛一转看向自己父皇,抬手就想招宣琰抱他。
只是宣琰在想别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小娃娃不高兴,瘪着嘴就要哭出来,黎芳顾急忙喊了一声“临昭”,将宣瓈塞到宣琰的手里··黎芳顾声音不大,却让两人都是一愣,宣瓈如愿以偿被父皇抱在怀里,自然是把两只眼睛里面的金豆豆给憋了回去,扒着宣琰的衣襟拧巴着。
胸前被小家伙拽着,宣琰回过神来,冁然而笑道:“芳顾,我很开心,我已经快记不清是多少年了...你总是生硬的喊我陛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的·”·黎芳顾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 ·☆、第三十六章· ·时光易逝,转眼荏苒··小太子爬爬滚滚间,已经到了三岁启蒙的时候·黎芳顾每日都会进宫,到南书房里教导三岁的宣瓈。
小太子平日里十分好动,对什么都喜欢刨根问底,偏偏一到黎芳顾来,就老老实实的坐在铺了好几层棉花垫子的凳子上,等着黎芳顾教他识字··到如今,宣瓈跟着黎芳顾识字已经有两年,小人儿手上有些劲,握笔写字不成问题。
黎芳顾拿着笔在书案的宣纸上写上十六个大字,待墨迹微干,送开镇纸将字悬挂着··小太子一副求学若渴的模样看着他,黎芳顾一笑,念道:“知过必改,得能莫忘。
罔谈彼短,靡恃己长·”·宣瓈睁大一双清明的眼,认真的念:“知,过,必改,得,能,莫,忘·忘...万...”前面的字还好,宣瓈聪慧见得多,一个一个吐字清晰念起来也不费劲,后面这句就不在他所熟知的范围了。
黎芳顾指着第九个字,又念了一遍:“是罔,罔谈彼短,靡恃己长·”·宣瓈认真的点头,跟着念了一遍:“罔谈彼短,靡恃己长·”·黎芳顾微微颔首,指着前面八个字问坐在下方的宣瓈:“太子可知这八个字的含义”·宣瓈小脑袋瓜子里转了几圈,自信的道:“知道自己犯过的错,一定要及时改正,得...得”宣瓈努了努嘴,碰到自己不会的地方迟疑了一会也不胡乱说,从凳子上起身,作礼一拜,道:“晏清不明白,请太傅赐教。”
黎芳顾摆摆手,让宣瓈坐下,讲起了这句话的含义:“知过必改,瓈儿说的很对,这得,是适合之意,这句话说的是,适合自己做的事,不要随意放弃·”·宣瓈听得细致,出现了疑惑的地方当下就开口问:“晏清请教太傅,何为适合自己做的事”·“即为,在合适的时候,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所谓力所能及,就是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不会因不知结果而困惑,不会因太过艰难而放弃,不会让你觉得累,就只是一件让你觉得很乐意的事·”·宣瓈端坐在凳子上,两手交叠,左手在其上,平平的往前推,低头一礼:“谢太傅赐教,那后面两句呢”·黎芳顾继续道:“罔谈彼短,靡恃己长,说的是,为人者,不可严苛谈论他人的短处,亦不可倚仗自己有所长而不思进取。”
这般讲解,黎芳顾完全不用担心宣瓈听不懂,这孩子天生与旁的孩子不同,灵智开的早且十分聪慧··宣瓈也如黎芳顾所想,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握起笔用心在纸上写着这十六个大字。
虽写不到神形具备的地步,但一笔一划写清楚还是做到了··黎芳顾满意的看着,叮嘱宣瓈再写一遍··宣瓈写完一遍又问:“太傅,晏清想问,既然太子以后是要继承皇位的,那晏清现在所学所做,可算是合适的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噢太子为何这么问”·小太子拧着眉有些促狭,不安得道:“回太傅,父皇说,皇,是天下之主,可是天下太大了,晏清以后要守护这个天下,担心自己做不好。”
黎芳顾放下太傅的身份,走到宣瓈身旁蹲下,端详着小孩儿:“瓈儿想做皇帝吗”·小太子点点头,道:“我想像父皇一样,用自己拥有的权利,让路边的老婆婆也能有东西吃,有房子住,让那些小弟弟能快快乐乐的长大,能像瓈儿一样读书识字,练武强身,将来和瓈儿一样,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亲人。”
黎芳顾闻之一笑,不久前帝后微服出访,带上了这个小太子,想来是民间百姓的生活让小孩儿生了悲悯之心··“瓈儿别怕,你还有十七年的时间,还有很久很久,这些时间足够你学会如何做好一个皇帝。”
黎芳顾抬手摸了摸宣瓈的头··小孩儿被安慰有了点底气,但内心的不安还没有完全散去,宣瓈抿了抿唇继续追问:“那太傅会和父皇母后一直陪着瓈儿,看着瓈儿成为一位合格的帝王吗”·黎芳顾不知这孩子因为什么才会这么问,想想自己能做到的,安了宣瓈的心,“瓈儿放心,太傅会看着你登上你父皇的位置的。”
小太子得到了保证,这才舒展眉头乖乖的等黎芳顾教授别的内容··一上午,宣瓈学的很开心,黎芳顾也很有耐心给他解惑,到中午的时候,黎芳顾带着宣瓈到凤仪宫的偏殿用膳。
宣瓈吃的很慢,一张脸越来越苦,黎芳顾见了问他:“瓈儿怎么了”·得到了关心,宣瓈放下了勺子趴在饭桌上,整个人更无精打采了,嗫嚅着问:“义父,父皇母后什么时候回来啊”·黎芳顾哑然一笑,走过去将宣瓈抱在怀里,亲自给他喂饭,轻声哄着他:“瓈儿乖,先吃饭,一会睡个午觉,父皇母后就回来了。”
在人前,他是宣瓈的太傅,宣瓈是他要教导的太子,在私下里,他是宣瓈的义父,宣瓈只是瓈儿··有人哄宣瓈也没那么像霜打的茄子了,张口嚼着黎芳顾喂过来的饭菜,乖巧的给黎芳顾也喂上一口,两人吃的愉快,刚才想父皇母后那点小情绪一下子就飘走了。
今日帝后二人外出悬济寺进香,小太子带去怕引人瞩目就交给了黎芳顾带着,好在太子真的是万分乖巧,被黎芳顾带着也不闹··用过午膳,黎芳顾带着宣瓈在凤仪宫后院回廊上走走,宣瓈虽然乖巧异常懂事,可到底也是孩子,黎芳顾着人拿了些民间孩子玩的新奇玩意给宣瓈,宣瓈拿着那些摇了一阵,将玩意儿一个个拆成片儿,又自己摸索着组合起来,拿给黎芳顾看,玩的开心极了。
瞧着日头盛了,黎芳顾着人将东西受了,抱着眼皮耷拉着已经玩累的小太子回寝殿午休··小孩儿先前还恹恹的趴在黎芳顾肩头,这会一沾床眼皮也不动了,安安稳稳的睡过去,黎芳顾坐在床边守着,觉得累了也靠着小憩了一会。
凤仪宫的小宫女见了,去旁边拿了件大氅想给黎芳顾盖上,不料被一直没有现身的黎夜给拦住··“王爷与太子在内休息,不可打扰·”·语气冷硬,小宫女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支支吾吾的道:“黎...黎侍卫,奴...奴婢只是担心王...王爷的身体,给王爷送...送个大氅。”
黎夜身形站定,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相持须臾,黎夜道:“大氅给我,你下去吧·”·小宫女立马将手里的大氅递给了黎夜,然后夺路而逃··“...”黎夜拿起大氅,到内殿给黎芳顾披上。
黎芳顾没有骗宣瓈,等他午睡睡醒,宣琰和苏念已经回宫··小孩儿睁开惺忪的双眼就看到床边的母后,高兴的立马清醒,欢喜的扑到苏念怀里··黎芳顾则与宣琰走在凤仪宫外的小径上。
“瓈儿今日可有闹你”宣琰同黎芳顾寒暄着··黎芳顾笑着摇头:“没有,太子很乖巧,而且聪慧异常·”·从瓈儿出生到现在,又是一个五年过去,这五年里,除了因为瓈儿,黎芳顾没再笑过。
宣琰想想也是,不再多问这个,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平安符,递向黎芳顾,道:“我知你不信这个,但念儿一片心意,我们也是真心希望你平凡顺遂·”·“黎芳顾没有迟疑,从宣琰手中接过悬济寺的平安符,“谢陛下。”
软软的符拿在手中,黎芳顾总有一种,曾经他也为人求过的错觉··宣琰带着黎芳顾来到凤仪宫附近的一座宫殿,这里原本是一座小宫殿,因离凤仪宫近,宣琰命人将这处不大的宫殿与后面那座打通,连着一起重新修葺一番,当做日后宣瓈的太子宫。
至于新宫殿想名字,宣琰也已经题好,取作“崇清宫”··宣琰带着黎芳顾走进去,里面正候着一个人··那人低眉顺眼,看起来十分安静,看到宣琰来了急忙跪下行礼:“见过两位贵人。”
宣琰带着黎芳顾坐下,并没有叫起,等下人上了茶,黎芳顾喝上一口后,宣琰才挥挥手道:“起来吧·”·这人眉眼清丽却不妖媚,举手投足更是得体,最重要的是,他穿着一身青衣,黎芳顾看着他隐约有些熟悉之感,却始终想不起来。
一如他在黎王府对着那副画时,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这幅画出自谁手,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还在迷惑间,耳旁便响起了宣琰的声音:“这是今日外出偶然遇到的人,此人无依无靠,但安静无害,留在宫里可惜了些,我想着就交给你吧,芳顾”·黎芳顾循着目光打量过去,眉眼神情看着倒和宣琰说的无二,黎芳顾问:“你叫什么”·“小人陈鸾。”
那个青衣男子恭恭敬敬的答道··黎芳顾将这个名字呢喃几遍,随即释怀··一个男人而已,黎芳顾没想太多,点头答应,让黎夜先带人回府安置下。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 ·☆、第三十七章· ·那个叫陈鸾的男子进了黎王府,除了第一日被黎夜吩咐以公子之礼善待之外,这个人极少出现在黎王府众人眼中。
黎芳顾每日都要去宫里教导宣瓈太子大半日,回来还有些军务奏报要看,那天在皇上手里带回来的人就一直这么放着了··直到这一日,宣瓈午后要和帝后出宫,黎芳顾得了闲,用过午膳便回了黎王府,恰好看到一袭青衣的陈鸾在和流风梦月的徐管事说话。
“这位管事,陈鸾有些事想麻烦您·”·能做流风梦月的管事,自然是严谨的人,细细打量了陈鸾几眼,笑吟吟的道:“陈公子尽管说,老儿能帮的自然帮您。”
“是这样的,这些日子待在王府里太过无所事事,陈鸾心有不安,也想为王府尽一点绵薄之力,陈鸾听说您是王爷的管事,就想着王爷不在,可有什么事是陈鸾帮得上忙的。”
徐管事是个人精,陈鸾打的什么主意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家王爷何等尊贵,想巴结无可厚非,不过这陈公子话说的漂亮,态度也很诚恳,自家王爷难得带个人回来,当下也客气着:“陈公子您客气了,您是王爷让黎侍卫带回来的人,府里这些糙活,老儿可不敢指使您做什么,陈公子不如先回院子歇着,等王爷回来,小的帮您去问一声。”
陈鸾面露欣喜,对徐管事感激万分:“谢谢徐管事,辛苦您了·”·陈鸾是被皇帝带进宫的,无依无靠,身上也没什么东西,除了宣琰赏的那些金银也没别的,如今见徐管事肯帮他忙,毫不吝啬的拿出两锭金元宝塞给徐管事。
在王府行事这么多年,徐管事也知道什么该收什么不该收,如今有人将金元宝带到他手边,还是过了明路的,徐管事也不怕,笑着将金元宝收下,将人打发了回去··人走后,黎芳顾从流风梦月前的假山后出来,没有多问,直接往院子里走。
徐管事识趣的跟上,到了房内,才说起了话:“王爷,方才您都看到了吧,不知这位陈公子,您打算如何安置”·流风梦月里,黎王的事都是黎夜亲力亲为,徐管事这个管事的平日看着好像不得重用只是守着院门,殊不知这人其实是上一届黎王府暗卫的训练人,武艺和头脑绝非黎王府一般侍卫能比的。
他明面上只是看着门,实则,收集各地传来的消息,整理分类递到黎芳顾的书桌上··黎芳顾自然不会去说徐管事收金元宝这种事,而对于陈鸾这个半路接来的人,他也没什么意见,无非就是王府里多了一个吃饭的人。
·黎芳顾道:“晚膳后让他过来一趟吧·”但毕竟是宣琰手里接出来的人,有什么事还是需要盘问一下的··黎芳顾在书房处理了一下午的军报,很快就到了晚膳时分,随意吃了些黎芳顾又回了书房,拿起珍藏多年的画。
残风疏影暗流光,冷月晓梦何处藏贪得年岁几朝暮,无思无碍无念芳··每每看到这同自己神形几乎完全一样的字迹,黎芳顾的心总觉得空空的,当目光触及画中自己举杯对望的神情时,心里又觉得堵得慌。
看的久了,黎芳顾总会喃喃的问一句:“你,究竟是谁”·“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黎芳顾缓慢小心的将画卷收起,出声让人进来。
是一袭青衣的陈鸾··“陈鸾拜见黎王·”这人恭恭敬敬的行礼··“免礼,坐吧·”·陈鸾老实听话的坐下,等着黎芳顾说接下来怎么安排他的事。
“你想走科举做官吗”黎芳顾问·他打量过眼前这个人,不是练过武的人,没法进军营,只能问问文官的道··陈鸾惶恐的摇摇头,“谢王爷抬爱,陈鸾没那个本事,也不敢奢望。”
黎芳顾从不勉强人,既然人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提这事,改而问他其他的:“你是如何让陛下带你回宫的”·黎芳顾对此事颇为疑问,宣琰不是那种随便带个平民回宫的人,这人必定有不同之处。
陈鸾觉得这事无需隐瞒,诚实回答道:“回王爷,陈鸾本是南边人,三年前父母双亡,如今孝期过了遵从父亲遗命到金陵来投靠姨夫,不料姨夫多年前便举家迁到了邻国去做生意,那日心中沮丧没看路,险些撞上马车惊扰圣驾,陛下只看了我一眼,找人盘问了我几句,便让人带我回宫了。”
黎芳顾听得面色淡淡,等陈鸾说完他道:“那你今后便留在黎王府吧,除了本王的院子,府中你可自由出入,有什么事找黎管家说就是·”·不同于几日前黎夜的安顿,黎芳顾的就是让陈鸾有了着落,立即万分感激的谢恩:“多谢黎王收留。”
黎芳顾摆摆手让人下去··有了黎芳顾的金口玉言,陈鸾在黎王府活动的次数多了,前些日子还会去找黎管家问问可有能帮忙的地方,认清了黎王府仆人对他的态度后,这心思也歇了,只是平日里会找徐管事借些书看看,学些东西顺道打发时间。
陈鸾在黎王府里一个月,确实本分,除了看书浇花,没有出过黎王府,下人报给黎芳顾听的时候,觉得人总闷在王府不太好,褪了朝服穿上便衫外出时,叫人带上了陈鸾。
陈鸾什么都不问,默默地跟着黎芳顾出门·街上熙熙攘攘,街边上已经搭上了红线,陆陆续续挂上了灯··原来今日是三月底的金陵庙会,恰好又到了五年一次放花灯的时候。
黎芳顾带着陈鸾走到秦淮河,前面停下的马车下来了人,是宣琰和苏念,看来也是刚到不久··“义父~”宣瓈看到黎芳顾松开嬷嬷抱着他的手,飞奔了过去。
黎芳顾蹲下身将宣瓈接住,抱在怀里举了举,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瓈儿今日这么高兴”·宣瓈正是小孩子爱玩的年纪,平日在宫里需要保持平稳沉着的仪态,今日马车从皇宫正门出来,看着热热闹闹的金陵城,小孩心- xing -很快就暴露出来了。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宣瓈被举起,发出咯咯的笑声,一双眼也眯成了缝,回答道:“高兴,爹爹娘亲好久没带晏清出来了,今天金陵好热闹啊,还能看到义父,晏清更高兴了~”·黎芳顾单手抱着他,空出一只手刮了刮宣瓈的鼻子,声音宠溺着道:“日日都能在皇宫见到我,你还高兴什么”·“那不一样”宣瓈身躯后仰,躲了躲黎芳顾弄他鼻子的动作,挥舞着两只手解释给黎芳顾听:“皇宫里面,义父不是义父,是太傅,晏清也不是晏清,是太子,在外面就不一样了。”
小孩儿说完,挥舞的手也消停了,亲昵的去搂黎芳顾的脖子··宣琰和苏念下了车吩咐了什么,一起出来的宫女们都散去,只留下舟儿跟着走过来··“瓈儿这么喜欢你义父,娘亲都要吃味儿了。”
苏念伸手为宣瓈理了理后颈的领子,和小儿子开起了玩笑··宣瓈立马松开黎芳顾的手,改而扑向娘亲的怀抱,将自己嫩滑的小脸蛋贴过去蹭蹭,撒娇般道:“晏清也喜欢娘亲,娘亲不要和义父吃醋哦~”·宣琰看着这一派温馨的画面,自然的勾起了笑,抬眼瞥见黎芳顾身边跟着的人,眸中一闪,开口问黎芳顾:“今日怎么想着把人带出来了”·如今是在外面,黎芳顾也不好再喊他陛下,有了上回那一句“临昭”,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已经暴露在宣琰面前,他也不再遮掩,平和的道:“你给的人,总闷在府里太过怠慢了。”
宣琰哑然,无奈的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以为你是开窍了呢·”·“嗯”黎芳顾抬眼看着宣琰,“你说什么”·宣琰尴尬一笑,直说没什么,转头去调戏儿子。
早在出来之前,宣琰就让人订好了秦淮河畔天然居的雅间·匡潜差人打点好,将几位主子请了过去··饭桌上,宣瓈没让人喂,自己拿着筷子一点点吃,碰到他觉得好吃的,就站起来给他的父皇母后以及义父都夹一点,连跟着上桌的陈鸾也得到了这个待遇。
陈鸾诚惶诚恐的接着,一顿饭吃的头越来越低,黎芳顾见了也没说什么,偏头看着宣瓈吃的高兴··日头落下,夜色渐起,宣琰抱着宣瓈,一行人来到秦淮河边,宣瓈看着形形色色的花灯,眼睛发直。
本就是出来玩,宣琰也不拘着他,笑着问:“瓈儿喜欢什么样的花灯爹爹给你买来·”·宣瓈努着嘴微仰起头思索了一会,才看向街边的摊子,指了指:“爹爹,我要那盏梅花花灯。”
宣琰笑着道:“好·”·身边的匡潜会意,上前取了梅花花灯递给小太子,小太子欢喜的接过,然后一扭身递向身后的黎芳顾,“义父,送给你。”
显然是个意外惊喜,黎芳顾楞楞的拿着梅花花灯,揉了揉宣瓈的头,“谢谢瓈儿”·抱着宣瓈的宣琰将自己儿子摆正过来,捏着他的鼻子道:“小没良心,就只记得你义父,爹爹和娘亲的呢”·太子宣瓈虽小,可心思活络又有主见,嘿嘿的笑了两声,眼珠子一转,又往旁边指了指,兴冲冲的说:“晏清要送这两盏花灯给爹爹娘亲。”
循着宣瓈手指朝的位置,是两盏比翼鸟做的花灯,取比翼双飞,夫妻同心之意··宣琰看着乐不可支,在小孩儿脸上亲吻一下,拿起两盏比翼花灯递给苏念,又问道:“那瓈儿自己想要什么花灯”·说起他自己想要的,宣瓈就更乐了,从自己爹爹怀抱里挣脱出来,攀着摊子的边拿起自己一眼就看中的兔子花灯,转头对苏念道:“娘亲,晏清喜欢这个。”
“好·”宣琰复又抱起儿子,带着妻子往河边放花灯的地方去··宣琰将写好的花灯放在水面,花灯随着流水悠悠飘向河心,河上一片灯火,映着十分静谧。
黎芳顾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拿笔写上了“平安”二字,将花灯放到河中··· ·☆、第三十八章· ·放了花灯之后黎芳顾开始有些心不在焉,有时望着你来我往的行人,脑子里总飘荡着那盏梅花花灯。
宣瓈倒是玩的个高高兴兴,零嘴样样尝了几口,也不多吃,民间玩意让匡潜买了一堆回去··到戌时,宣琰一行人与黎芳顾在南市街头分道扬镳,马车辘辘的载着黎芳顾和陈鸾,离喧闹的秦淮河越来越远。
“放完花灯之后,王爷眉头时有紧锁,陈鸾斗胆一问,王爷可是有心事”离了皇帝一家子,陈鸾倒是胆子大了起来··黎芳顾靠着车窗,眼皮都没抬一下,“无事。”
声音平平淡淡,不像是不悦·黎芳顾不想多说,陈鸾也没法勉强,抿着唇坐在一旁,歇了关切的心思闭了嘴··空气里静谧了一会,黎芳顾破天荒的问:“似乎你的衣物都是青色,你很喜欢”·陈鸾心中一跳,有些腼腆的低下头,道:“回王爷,陈鸾确实很喜欢青色。”
黎芳顾依旧没有睁眼,“嗯,很适合你·”·“谢王爷·”陈鸾将这句话当做夸赞··一路上车内两人没再说过别的话,到了黎王府门口黎芳顾下了马车对陈鸾道了一句:“今日已晚,早些歇息。”
也没等人,径自回流风梦月··夜色如水,泻了一地,洒在流风梦月的院子里,将黎芳顾的身影拉的细长,影子随着脚步浮动,抬手一个动作,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再合上,等黎芳顾的影子再出现时,手里拿着一副画。
“你到底是谁”仿佛金陵各处都有一个影子,却又觉得这个影子,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陈鸾这个人随着黎芳顾外出,出现在金陵达官贵人眼中的次数多了,也开始有人注意到这个平民。
后来不知怎么的,从烟花之地某官醉倒在歌女的肚皮上,听到旁人夸赞黎王好风采时,大言不惭的说了一句:“什么风采,不过就是个对女人硬不起来,只能靠着男人快活的断袖罢了。”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这句话一出,金陵都抖了三抖,陈鸾自然是听到了这句话,没有犹豫,此后黎芳顾叫他跟着出去时,他婉言拒绝了··黎芳顾对他有恩,这事关黎芳顾的声誉,他知道黎芳顾对他没有那等旖旎龌龊心思,就更加不能让人误会了。
这做法自然是获得了黎王府里众多下人的好感,原先觉得这个陈公子本分,现在的印象又拔高了一个度··黎芳顾本人听到那些闲言碎语从来不放在心上,陈鸾不愿跟他出门他也不强求,心里对此人高看了一分,闲下来和陈鸾相处,也觉得此人脾- xing -不错,相处起来很轻松。
在黎王府待的久了,陈鸾也不像之前那么畏畏缩缩,黎芳顾得闲的时候他会过去请教一些书中的内容,黎芳顾自然乐意交流··太子宣瓈越大,他聪慧的- xing -子越发明显,今日将策论的前几篇熟悉的倒背如流,晚膳的时候宣琰一高兴,拉着黎芳顾多喝了几杯,黎芳顾回府后头有些不舒服,差黎夜去拿了醒酒茶,喝下之后遣散了下人在榻上休息。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黎芳顾原本有些疼的头越来越晕,周身越来越热,一股一股热浪席卷而来,心里十分悸动·卧房的门开而又合,陈鸾慢慢的从黑暗中走出,坐在黎芳顾的床榻边,低声问:“王爷王爷您怎么了”·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他,黎芳顾稍微睁开了眼,哑着嗓子道:“怎么是你”·“王爷可是不适”陈鸾紧张的心略显不安,听黎芳顾声音不对便为他倒了一杯水,“王爷,润润嗓子吧。”
陈鸾扶着黎芳顾做起,将茶水喝下,指尖不小心触碰到黎芳顾的唇,惊的陈鸾险些跪下··“嗯...”被陌生的指尖划过唇畔,黎芳顾不可控的发出低吟,意识到如今的情况,对陈鸾道:“你出去。”
只是眨几眼的功夫,黎芳顾已经熟悉了陈鸾身上的气味,内心躁动的想要靠近这个人·陈鸾咬着唇低头跪坐在床边,没有动作··“出去”黎芳顾出声呵斥了他。
陈鸾浑身一抖,缓缓抬起头,往日眼里的清明不复,染上一片眷恋和贪婪,“王爷,您此刻身体不舒服,陈鸾怎么能走呢”·说着便伸手抚上黎芳顾的胸膛,滑了一圈往下,开始解黎芳顾的腰带。
本能的欲望让黎芳顾厌恶的咬牙切齿,偏偏他没有任何力气将这个表里不一的人扔出去,“你想做什么”·嘴角大幅度的扬起,陈鸾发出低低的笑声,虔诚无比的跪坐在黎芳顾旁边,将他身下的裤子一并除去,“王爷,让陈鸾伺候您吧。”
陈鸾的手抚上黎芳顾的肩头,细心的寻找着黎芳顾的敏感点,极为技巧的抚摸揉按着··“你有胆量上本王的床折辱本王,可有胆量承受后果”·陈鸾恍若未闻,继续为黎芳顾疏解,他不敢亲吻黎芳顾,卑微低贱如他,不敢亵渎他的王。
“哪怕是求死不能,陈鸾也想为王爷献上一夜风流·”·隔着衣物鸾陈的手摸索到黎芳顾腰线处,方才那点盛怒和耻辱都显得苍白无力,一双眼迅速爬满猩红,黎芳顾死死咬着牙关,不愿发出丁点低吟。
该死百密一疏··晚间不舒服,将院子的暗卫都赶到了流风梦月外,此刻房里发生的,黎芳顾想着都羞愤不已·陈鸾看的眼热不已,手掌正要覆上去时,房门忽然被打开,极快的身形飘过,一晃眼,他已经被点了- xue -一掌拍着扔到地上。
·“黎夜疏忽,请主子治罪·”黎夜闭眼跪在黎芳顾床前请罪,出去取个消息,竟然差点让主子受此大辱,黎王府暗卫都该死·黎芳顾咬破口壁,唤回了点意识,冷眼道:“把人关进地牢好好审问。”
“是·”黎夜应道·谨遵命令的同时泄露了此刻对黎芳顾的担忧··身体里袭来的异样让黎芳顾快要遭不住,瞪大一双猩红的眼道:“带着人都离开,把我的画取来。”
黎夜自然知道黎芳顾要的是哪幅画,以最快的速度取来放在黎芳顾床边,连忙扣着看错眼的小人离开流风梦月,连带着黎王府其他暗卫又退离了十丈··黎芳顾左手颤抖的拿起画,抱在怀中贴在心口,右手慢慢往下...一双猩红的眼里沁出泪珠,心里发出无数声追问。
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夜色越到后面越静谧,事后,黎芳顾攥紧画卷,起身在画卷上落下一吻,将画放到最珍视的匣子里,开门去了浴池,今晚,黎王府注定无眠。
第二日还未上早朝,黎王府发生的事情就传到了宣琰耳朵里··“什么黎王可出了事”宣琰顾不上整理龙袍,急声问给他报消息的暗卫。
“回皇上,黎王现下已经无事·”·听到这个结果,宣琰的心放了放,冷凝着眸子锐利的道:“具体怎么回事”·“皇上七年前吩咐撤了黎王府里皇家暗卫,如今的黎王府实属铁板一块,昨晚的事太过突然,属下还在查探。”
宣琰将腰带围好,抬手让人过来为他束发,眼睛看着身后的暗卫道:“尽快查出来告诉朕·”·“是·”·平静了五六年的金陵,竟然还有人在他眼底下让黎王遭了算计,宣琰气愤之极,派人传旨免了黎芳顾的早朝,顺带免了今日宣瓈的课业,让黎芳顾腾出时间来休整休整。
宣琰心疼黎芳顾,早朝上那些官员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手里有这些官员私底下做了什么勾当的账本,平时不收拾是为了留着给宣瓈练手,今天他气的够呛,这群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的朝臣还赔着笑想与他斗智斗勇。
大手一扬,几本折子甩下去,满座朝堂偃旗息鼓,那些如跳梁小丑做派的官员立即吓破了胆,急忙跪地嘴里喊着皇上饶命·自己撞上来,宣琰白不发泄,冷着一张脸将人下了牢狱,该斩首斩首,该贬官贬官,该流放流放,谁求情谁连坐。
到了下朝,暗卫的消息也传了过来··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回皇上,黎王府那边知道是您派人打听,便没有阻拦,昨晚黎王和皇上喝多了点酒,回府后饮了一杯下了药的饮酒茶,是府里那位叫陈鸾的公子做的手脚,据黎王府暗卫说,那人掩饰的太好,王府中谁都没有料想到他会起这等龌龊的心思。”
宣琰的眉头突突的跳:“那后半夜呢”中了那药,没有宣泄之口的话,怕是...·“回皇上,昨晚流风梦月并未召见任何女子,只有黎王一人在房内。”
“...”宣琰眸中杀气骤现,沉声问:“黎王如何处置那个人的”·“似乎关进了地牢审问·”·“无论黎王最后做出什么决定,这个人,朕要他在这个世上消失。”
企图染指芳顾的人,都该死··帝王威严之下,侍卫谨记命令··这次是他疏忽了,这个神似鸾陈少神的人一出现,只是简单的调查一番就将人送到了芳顾身边,平白让芳顾遭此大辱,得想点办法补偿他。
哎,一会念儿知道了,估计今晚又只能睡书房了··· ·☆、第三十九章· ·黎芳顾在浴池里将余毒逼出后,拿起剑在院子里练了大半夜的剑招,一直到宣琰从宫中传来旨意,他脑子里空白的厉害。
得了一天空闲的黎芳顾,在早膳后踏进了地牢·黎王府的暗卫不是吃素的,昨夜陈鸾被识破企图染指自家王爷被送进来后,一直被好好招呼着··早在十六年前,黎夜就不屑于自己亲自动手招呼地牢里的人了,因他出手,任何犯人都走不过半日,手段残暴程度可想而知,而这次,从昨晚到现在,陈鸾身上所有的刑罚都出自他的手,可见他是有多生气。
“谁派你来的,说,还是不说”带着倒刺的软鞭在地牢划过完美的幅度,落到陈鸾不着一物的身体上,带起点点殷红,像极了死亡地狱的彼岸花。
陈鸾好几次招架不住奄奄一息,黎夜派人灌了药,吊着他那一口气,接着盘问·陈鸾闭着眼,因身体的巨大痛苦咬破了下嘴唇,从昨晚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果然是陈鸾平日里的伪装太过真切,看着温顺卑怯的一个人,面对连死士暗卫都熬不住的刑罚,也能咬着牙不说半个字,黎夜欣赏他的气节,但前提是,他不曾对主子起过龌龊心思和做出那等卑劣的事。
“王爷·”门口传来其他暗卫的声音,知是黎芳顾来了黎夜仍旧没有停手··稳健的脚步踏着- yin -- shi -地牢的青石板,陈鸾慢慢睁开眼,有了昨晚那一场,这双眼里的清明再不见,剩下的只有眷恋。
“王爷来了·”陈鸾虚弱的看着黎芳顾,轻轻的喊他··“...”黎夜眉头深皱,要挥下去的鞭子又加重了两分力道··“黎夜。”
黎芳顾出言制止了他,“你们都出去吧,本王有话问他·”·黎夜将手中带血的鞭子放到刑具架上,带着其他暗卫退了出去··世上本无完美的人,所谓神般向往的人,都是仰慕者不断美化后呈现在自己心中的模样,此刻的黎芳顾就被陈鸾无限美化,一句话,让他免了接下来更凌厉的刑罚,再看向黎芳顾的眼里,又多了几分倾慕的亮光。
黎芳顾见了冷笑一声:“你以为本王是来救你的”·陈鸾恍若未闻,仍旧感激的道:“多谢王爷,让陈鸾免受黎侍卫方才那九分力道的一鞭。”
黎芳顾冷冽的笑僵在嘴角,拿起方才黎夜用过的刑鞭,用了十成的力气,抽在陈鸾的身上··“啊...”万分的疼痛从黎芳顾落鞭处蔓延到全身各处,陈鸾疼的喊了出来。
“本王对于谁派你来不感兴趣,只是,这张脸,这身衣裳,你亵渎了”·豆大的汗珠从额角鼻翼滴落,陈鸾脸色煞白的看着黎芳顾,扭曲的笑着:“哈哈哈...亵渎不知王爷觉得陈鸾亵渎了谁王爷可想得起来啊”·“哈哈...若,若我说,我就是王爷心里的人呢”·黎芳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神情越来越冷,“不知所谓”陈鸾说的话,黎芳顾都未放在心上,但是有一句,却是真的,他,不知道是不是有那么一个人存在,他想不起。
“怎么王爷不敢面对吗我就是王爷午夜梦回之时心里那抹青影啊”·“王爷往日拿着那副云舟对望的画,就真的想不起...咳咳...”·地牢里刮过一阵- yin -风,眼前的陈鸾说着就像被人扼住了咽喉般,一张脸涨红泛着青紫。
“青影凭你也配”一道清冷的声线飘在空中,几片白羽落在黎芳顾眼前,转眼又凌厉的飞向被绑在架子上的陈鸾,其霸道,直接穿过了陈鸾的肩胛骨,钉在了柱子上。
白衣白发,容颜无双·这个人几乎是眨眼间就出现的,没有惊动黎王府的任何哨岗和暗卫··“鸾,岂是你配用的名”来人声线依旧清冷,像是与生俱来的清高傲然。
“你不是凡人你是谁”陈鸾因疼痛扭曲了脸,双目憎恨的看着这身白衣··“哼”白衣人像是看笑话般轻嗤一声,“你若真是他,又怎么会不认识本殿。”
“顶着他的脸,用他的名,染指他的人,你,不配活着·”·几片白羽飞扬,钉在架子上的人一点一点化作齑粉·黎芳顾骇然的看着眼前这人,手段如此残忍,他看不清是敌是友。
“不过是个半人半妖,也让你如此失态,若不是你身上的风神印我太过熟悉,险些以为他看错了人·”·方才背对着他的人慢慢转身,周遭情景迅速变化,三两红梅滑过鬓边,吹起肩后的发丝,再眨眼,黎芳顾已经置身白色玉石打造的回廊上,挂着的轻纱遮不住廊外盛开的红梅,几处枝干带着朵朵红梅伸进了回廊,娇妍吐艳。
“阁下是”黎芳顾疑惑的问,若他没有看错,刚才这个人看他,眼里带了恼怒和厌恶,可转眼又变成了无奈··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纷华屿,引翩。”
此刻的和气,让黎芳顾觉得,又仿佛刚才所有的神情变化都是幻影·陌生的名字,陌生的地方,却不妨碍黎芳顾抓住重要的东西,“阁下并非凡人·”·“见到我,怎么不像见到他那般警惕”·“他”这个在今日已经说起过许多次的他,黎芳顾始终不得其解。
“果然,记忆虽无,风神印给你带来的助益,却是无法忽视的,如你所想,我乃天界之人·”·那个视凡人- xing -命如蝼蚁的天界中人吗黎芳顾晦暗不明的看着这白衣白发之人。
引翩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不以为然的道:“凡人寿命不过数载,而神,是长生的,你觉得,天界看凡人如蝼蚁有何不该吗”·凡人都向往长生不老法力无边,就算天界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又能如何呢本就是人心贪婪,无怪那些天神视人命如草芥。
心中所想被戳穿,黎芳顾并没有什么感觉,纵使曾经心有怨怼,他也是臣服于天道命数下的一介凡人罢了··翩再次看穿了黎芳顾的心思,笑道:“或许你不会信,曾有天神,为凡人豁出了- xing -命。”
“太少·”也许全天界也不会有一两个,会为了区区凡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眼角微翘的桃花眼一闭,纤长的睫毛轻扫,引翩继续笑着道:“是太少,可那个凡人,难道不幸运吗”·不知为何,黎芳顾觉得,眼前这人的笑里是无尽的苍凉,“阁下说的话太有针对- xing -,恕芳顾莽撞,阁下,是在指芳顾吗”·“指谁重要吗”除了我,谁也不知道那段过往,谁也不记得了。
“不知阁下有何目的”·“目的...哈哈哈...”引翩大笑着伸手捏住探进回廊来的梅花,摘了一朵放在手中,目光流连,“我,想让他回来罢了。”
“他,到底是谁是...那副画的主人吗”若是从前,黎芳顾不确定画他画像的人是男是女,可从引翩出现,他就知道了。
或许,他以前,真的遇到过一个神,一个无私的神··“无私”引翩笑的眼角都沁出了泪,手中娇艳的梅花被封吹起,沿着回廊而去。
“谁告诉你,天神该对凡人无私呢你们凡人的寿命,在我们眼里不过眨眼逝去数月光- yin -,千年在神的眼中,都是白驹过隙,何况数月呢”·“又何论,他所经历的,不过几日而已。”
引翩捂着脸痛苦的道:“到底是我,没能护住他·”·黎芳顾缓缓走近,向引翩伸手,“你...没事吧”·眼前灵光一过,毫无戒备的黎芳顾睁大眼看着方才还悲恸不已的引翩,直直的倒了下去。
引翩伸手接住他,将人放在回廊边靠着·耳际后现出三片白羽,引翩若无痛感的将它们一根一根拔下,鲜红的血液顺着耳后点点滴落在衣襟,染红了肩头的雪发··“平日他的风神令总故意漏洞百出,偏偏留在你体内的风神印异常稳固,果然,拥有十成法力的鸾陈少神不容小觑,只是无人知道罢了。”
引翩兀自一叹,到底是不忍毁去鸾陈一番心血,收回三片白羽,改而用手覆上黎芳顾的额头,须臾之间,风神特有的印记显现在黎芳顾的眉心,引翩施法为黎芳顾加固了风神印。
“等你成仙之日,我的白凤碎痕会自动消去,届时风神再找上你的麻烦,我便不会再插手了·”·“若你都不能寻回他,这世上就真的无人能让他回来了...到那时,我会送你去陪他的,所以,不要让我失望啊。”
引翩缓缓垂下头·虽然你不曾等那几日,但这天宫,我依旧会为你拿下,你的人,我也会护好··只是,你能不能,早些回来·身边的人皱着眉头,眼皮微微颤动,引翩知道黎芳顾快要醒来。
“若是鸾陈知道我私下找过你,怕是要不高兴了·”·白衣素手一抬,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黎芳顾躺在了黎王府- yin -- shi -的地牢中·黎夜见黎芳顾许久没有出来,忧心的进入了地牢,一进来就看到倒在地上的黎芳顾。
“王爷”黎夜紧忙上前扶起黎芳顾,好在黎芳顾已醒,并没有什么事··地牢中已经没有陈鸾的影子,刑架上捆绑陈鸾的绳索没有动过的痕迹,那个人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
“陈鸾有异,属下这就着人去查·”世上无人能够从黎王府暗卫眼皮子底下出去,这陈鸾,绝非普通人物··“不必了,他不会再出现了。”
地牢里发生的一切如黄粱一梦,黎芳顾说不清自己还记得多少,只感觉,有一个人,在他凡人命数的末尾,添了浓重的一笔··· ·☆、第四十章· ·高高的祭台之上,太子宣瓈身着衮冕九章服端正的跪着,聆听教诲。
“掌兵者,何以不损己身而胜敌千里”高台阶梯之上,黎芳顾的声线高昂于九霄··宣瓈几乎是没有片刻迟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黎芳顾不做任何评判,神情肃穆,“太子,本王也再问你,用兵之道,如何甄别上下之谋”·“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伐城·”·黎芳顾欣慰着点头,一步一步拾级而下,走到宣瓈跟前,叮嘱道:“如此,瓈儿,宣朝的安危,义父就交给你了。”
宣瓈伸出双手接过黎芳顾的兵权,“晏清,定不辜负义父厚望·”·黎芳顾满意的将宣瓈扶起来··白云苍狗,眨眼间,宣瓈已经十六岁了,从前那个会因为皇而诚惶的小太子,早已能独当一面。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太子哥哥好厉害啊”坐在一旁的小皇子见周围响起了礼乐声,高兴的夸着自己的哥哥··小皇子取名宣璟,是五年前出生的,如今也跟在黎芳顾身边读书习字,比起宣瓈,宣琰对宣璟的期望便没那么大,将来宣璟想做什么都随他,黎芳顾带这个皇子便清闲许多。
宣璟同宣瓈一样,出生后乖巧懂事,学什么都快,唯独不知这五年里哪里环节出了岔子,现在的二皇子殿下活脱脱一个皮猴,做了错事就到苏念面前撒娇卖萌,即便是宣琰来训他,他也能厚着脸皮让宣琰讲不出一句重话来。
对自己的太傅黎芳顾也是不怕的,你训他,他乖乖听着,你打,他乖乖受着,训完打完,以后接着按自己的所想行事,闹得三人头疼不已,也幸好,还有一个太子殿下能治他。
承接兵权的仪式完成,宣瓈拿着兵符去抱跑过来的宣璟,“小皮猴,又甩了宫女嬷嬷乱跑了”·小皇子年幼不懂何为难堪,看到自己喜欢的哥哥就将小嘴凑过去吧唧一口,“璟儿来看太子哥哥,哪里是乱跑璟儿没有甩开他们,他们腿短跟不上璟儿。”
“...”五岁小孩和成年宫人相比,到底谁的腿更短“你啊,就会欺负那些宫人,母后知道了,一准不许你吃桂花糕了·”·“哼,母后才不会呢。”
小璟儿不以为然的道,和宣瓈嬉皮笑脸··黎芳顾无奈的摇摇头,将璟儿从宣瓈怀里接了过来,“瓈儿还要稍作准备一会去晚宴,璟儿随我去你父皇身边吧。”
宣璟眨巴着眼在黎芳顾脸上亲了一口,也不闹腾,“好啊,等下太子哥哥忙完可要带璟儿回宫啊·”·宣瓈揉了揉宣璟的头,笑着应下··瓈是八岁的时候搬去崇清宫的,而璟儿,三岁的时候就不肯再和父皇母后睡,黏上了宣瓈撒娇耍赖跟去了崇清宫住,宣琰自然乐见其成,如今两兄弟都住在崇清宫里。
朝的第二个皇子都降生了,从前黎芳顾和宣琰心中的芥蒂已经消除,现在百万兵权也离了手,黎芳顾可谓一身轻··“太傅,做将军是不是很威风啊”小宣璟攥着黎芳顾的衣襟,好奇的问。
黎芳顾被小孩儿的疑问逗笑,“威风是威风,可将士的生死,家国的安危,可能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一旦做错了决定,可能就万劫不复了·”·宣璟听了不由得噘着嘴,似乎是在思考一件事的难易程度。
“怎么璟儿想当将军”·小孩子对上自己亲近的人,总不会藏匿心思,嘟哝着道:“父皇和太子哥哥都太辛苦了,只有璟儿清闲,璟儿想帮太子哥哥分担一些。”
黎芳顾有些意外,对于教璟儿,他与宣琰的看法不谋而合,宣朝已经有一个稳重的太子,不必再刻意培养一个辅佐皇帝的王爷,对璟儿,只要他平安开心就好··“你啊,平时惯会偷懒耍滑,现在也会念着你父皇和太子的苦与累了”·宣璟扬起嘴角露出两颗大门牙,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我也是父皇的儿子,不能什么都让太子哥哥担着,我也想变强,变成像父皇、太子哥哥那样的人。”
黎芳顾轻笑一声,捏了捏宣璟的脸,“你啊既然想成为你父皇那样的人,为什么又想当将军呢”·小孩儿刚说完自己的志向,又转了个调:“父皇的风骨有太子哥哥继承了啊我不和太子哥哥争,我想保护太子哥哥,太傅~璟儿听说您以前是让敌国闻风丧胆的黎民百姓之王,定国□□之将,您能收璟儿做弟子吗”·黎芳顾皱着眉问:“和太子争璟儿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自古皇室之中,同室- cao -戈数不胜数,亲兄弟相斗也不在少数,以璟儿现在的年纪,有记载的古籍他必然不会翻看,到底是谁在璟儿耳边说了这些·“嘿嘿,是个宫女,不过她那点挑唆我和太子哥哥的伎俩,璟儿一眼就识破了。”
璟儿得意的手舞足蹈,搂着黎芳顾的脖子··哎·黎芳顾心中一叹,皇宫中的孩子,即便给足了他们无忧无虑,依旧逃脱不了早熟的命运,瓈儿是,璟儿也是。
黎芳顾有些心疼,“是,璟儿最是聪敏了·”·两人走到御花园中,帝后二人正在园中一个站着扔鱼食,一个蹲着放钓线·黎芳顾放下小殿下,看着宣璟好奇的跑过去,“父皇,母后~你们在钓乌龟吗”·猛的被儿子趴在后背,宣琰险些一头栽进湖里。
“...”宣琰放好鱼竿,将小儿子抱在怀里,不轻不重的招呼了一下宣璟的屁股,“臭小子,快六岁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宣璟瘪瘪嘴,在宣琰脸上吧唧一口,以示求好,这副乖巧的样子,真是和宣瓈小时候一模一样,宣琰一下子就心软了。
苏念放下鱼食,拿了块松软的桂花糕出来,塞到宣璟的嘴边,“说吧,璟儿今天又去哪里捣乱了还要太傅带你回来·”·璟儿小小咬了一口桂花糕,沾了点桂花糕又在苏念脸上一亲,“嘿嘿,璟儿今天什么也没有干,就去看了太子哥哥,父皇,璟儿想做大将军”·宣琰扬眉看着小儿子,问:“噢璟儿为什么想做大将军”·“璟儿想保护父皇母后”·“保护母后是个幌子,保护你太子哥哥才是真的吧。”
苏念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小儿子··“嘿嘿,璟儿真的想保护母后的,可是母后还有父皇保护啊,太子哥哥...璟儿就是想保护太子哥哥·”·宣琰笑道:“你太子哥哥武功可比你高,璟儿现在可保护不了。”
小孩儿也不气馁,双手抱胸环臂,坚定地道:“璟儿明天,不,今天就让太傅教我,以后肯定可以保护太子哥哥的·”·宣琰觉得有趣,又问:“有了好武功就能保护你太子哥哥,可璟儿为什么想做大将军呢”·“因为太子哥哥以后要当皇帝啊,当皇帝太辛苦了,璟儿想帮太子哥哥分担一点,可是那些圣贤书,璟儿一点都不想看,所以璟儿想像太傅一样,所向披靡,让别人不敢找太子哥哥的麻烦”·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宣琰轻笑,确实,这些年有黎王在朝野,没人敢找给他这个皇帝一点难堪。
“父皇,好不好嘛·”小家伙贴着宣琰的脸撒起了娇··宣琰摸了摸宣璟的头,偏头去看旁边的黎芳顾,以眼神询问黎芳顾的意见··“璟儿有此志向自然是好,我会认真教他的。”
黎芳顾这个师父都点头答应了,他这个父皇自然不会拒绝,“好,都依你这个皮猴·”·朝堂之上勾心斗角,皇宫之中其乐融融,只有回到黎王府,黎芳顾才觉得安心。
流风梦月依旧和从前一样,八年前黎芳顾命人移了一株红梅种在院子里,如今已经高过院墙,花开之时,风一吹能落满小半个院子··这些年,那副神秘的画一直被黎芳顾挂在卧房的床前,一伸手,就觉得离什么更近了一点。
黎王府的下人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除了黎夜等十名暗卫,其他的都已经遣散成家,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十数年过去,他和宣琰都不再年轻,好在皇位和兵权都有人继承,国内没什么乱子。
这个宣朝,唯一还需要他黎王的,就是小殿下宣璟了··在十年后一个春天,黎芳顾站在金陵城外,亲自送意气风发的小殿下宣璟去了北境,这一去,接下的是昔日黎王府的二十万兵马。
一年后,宣璟将生有异心的北国颠覆,纳入了宣朝版图,当年回金陵,太子宣瓈就将兵权正式交给了自己唯一的弟弟··次年,皇帝宣琰禅位,宣瓈穿着龙袍一步一步走上阶梯,跪在九天之下,接下了宣朝的玉玺,同胞弟景王一起开辟一个新的盛世。
宣瓈成为皇帝的第二日,有官员有要事去敲黎王府的大门,等了半日都没有动静,待太上皇宣琰派暗卫去黎王府时,发现府内东西几乎未动,人却一空·书房里留下了一封信,信里,是请求收回黎王府爵位的隐辞书。
宣瓈继位,黎芳顾对皇城再无牵挂,马车驶出金陵,自此天涯长路,再无黎王芳顾··· ·☆、第四十一章· ·天界云霄殿··云流拿着一封白羽为凭的印信进来,“天帝,引翩殿下的信。”
戚离伸手接过,拆开看完,将信化为银粉散去,抬头吩咐云流,“天界近日会飞升一位会武的文仙官,你留意一下,届时将人带到云霄殿来·”·“是。”
云流将此时记在心上,人退到一旁候着··戚离拿起一本奏疏,粗略的翻看一眼,招了云流过来问:“近日天界的风声刮向立天后”·云流常在天界行走传令,消息知道许多,如太子宫的长息般,是本行走的小道全书。
“回天帝,是有些人在议论太子和天后的事·”·“哼”戚离将手中的折子一扔,食中二指抚过鬓边一缕长发,额间闪着火凤翎羽的红光,“果然这群神仙都太闲了,不过好在,他们既然开了这个口,本帝也省了个麻烦。”
他已经立了逢诵为太子,这些人还这般没有眼力见,那就没有办法了·指尖红光流转,铺过桌上的一张白纸,鸾翔凤翥般的笔迹跃然纸上,转指灵光散去之时,纸上俨然是一副名单。
戚离侧目之时,名单飞入云流手中,“这些人,都丢去给朱雀一族的若何将军练练手吧·”·云流仔细看了几行,辨识出这几乎就是在天界乱嚼舌根的那群人,也没什么意外,毕竟天帝是出了名的护短,这些人既然敢编排逢诵殿下,贬到若何将军手中也是罪有应得。
数日后,天门外祥云徘徊,一束白光从下界盘桓而上,直抵九霄,白光之后,隐隐走出一人·那人一身白衣,身前身后都染的殷红·天兵见状上前去请:“芳顾仙侍,天帝有请。”
这一身鲜血染就的白衣,就是他在凡间的功绩和罪孽,身前是他刀锋所向杀敌千里染上的异族的罪,身后是他定国□□护天下黎民染上的功··“劳烦带路。”
待他跟着天兵迈进天门那一刻起,身前身后的殷红全数消去,只剩一袭白衣,过往一切尽数斩断,世上再无黎芳顾,只有芳顾··进入天界,他花了两百年的时间,两百年的潜心修炼,凡间不再是他所熟悉的凡间,宣朝也不再是他曾经守护的宣朝,而他,也忘了曾经的黎芳顾。
曾经他只是屈服于天道之下的一介凡人,没想到如今他也成了天命里的一员··走过曲折迂回的白石长廊,天兵带着芳顾来到了云霄殿,“芳顾仙侍,天帝陛下就在里面,您进去吧,属下告退。”
芳顾聪明的什么也没有多问:“有劳·”·芳顾走进殿中戚离便看见了他,待人走到跟前行礼,戚离毫无疑问的看到了他额间的白凤碎痕,抬手不着痕迹的为芳顾抹去,戚离叫了起。
白凤一族在天界还是个敏感的存在,不宜在此时掀起轩然大波··而让戚离意外的是,白凤碎痕之下,芳顾身上还有风神一族的风神印·他倒是没想到,白凤引翩会和酃风墟交好,难怪会给他送了个人来,还指明要将此人安置在何处。
戚离问:“你在人间本是掌管百万兵马的大将军,到天宫只能做个文官,可会觉得愤懑难平”·“回天帝,芳顾不会·”不解释不讨好,芳顾简单明了的回答戚离的话。
·恰好戚离就喜欢这种不阿谀奉承也不废话解释一大堆的人,抬手捏着鬓边那缕长发,戚离问:“本帝问你,六界之道,是天道还是神道”·芳顾思索了一番,答道:“神尊以法,法生于天道,然法理不外乎人情,故而芳顾认为,六界之道,是人道。”
“嗯”戚离淡淡一笑,“还挺有意思,不过,你先为凡人,再为神仙,说这话,可就有未忘却俗世登极天道的嫌疑了,于神而言,贪恋凡世,罪名可不轻啊。”
芳顾不惧火凤威严,撩起衣摆跪的挺拔,坚定的道:“人有七情六欲,神也不例外,神人寿数过长,七情六欲寡淡,却并非完全失去·芳顾在凡间活了数百年,早已不同于凡人,昔日过往尽数云烟,但芳顾依旧认为,神若无情,六界难依,父将不父,子亦将不子,而六界之道,应是人道。”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戚离拿起桌上一本奏疏扔到芳顾面前,继续问道:“你既说起情,本帝再问你,仙凡相恋是天界禁忌,若神为凡间所爱破他人命格,改凡人命数,是该诛仙,还是连人带神一起诛呢”·芳顾心跳一滞,仍坚定的道:“回天帝,凡人专情,既得天神改命,二人心意想必坚如磐石,无论罪名涉及哪一方,另一个怕是,都不会独活。”
若情感寡淡的神都能做到为所爱不惜一切,那凡人又怎么会让对方一人受苦,无论怎么罚,这两者都没有区别··“你倒是看得通透·”·考校完毕,云流上前扶起芳顾,将那本写着仙凡相恋的奏疏捡回云霄殿的书案上。
不一会儿,天界如今的太子逢诵殿下进来,戚离将芳顾指给了逢诵,接下来就是戚离与逢诵私话的时间了··太子想做的事芳顾听了个头,天帝让他和云流仙官出去,知道逢诵殿下是想废改天条,心里也有了底。
逢诵并没有在里面多待,约摸一刻钟就出来了,拜托了云流,“师尊便有劳你照顾了·”·云流诚挚的应下后,逢诵带着芳顾往天罚宫去,“今后你便在天罚宫任职吧。”
“芳顾遵命·”·近万年里,天界飞升上来的神寥寥无几,能在一日之内便升级做一宫掌事仙官的,也只有芳顾一人了·途中时,逢诵忽然问他:“你可认识风神”·芳顾不解,他第一天上天界,除了刚才见过的,他一个也不认识,“回殿下,芳顾不认识。”
天罚宫离云霄殿不远,未走多久,一座庄严肃然的宫殿立于眼前,芳顾看着殿前的院中圈着一个偌大的圆台,上有冷冽的银白光浮现·逢诵在一旁解释道:“那是轮回镜,处置剔除仙骨贬入凡间的罪神所用。”
轮回镜不知为何,看着这冷冽的寒光,身体忍不住想靠近,圆台之上,好像有什么人,看不清,伸不出手去抓住·逢诵上前拉住芳顾,示意他不要靠近。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芳顾连声告罪,逢诵扶起他,只道:“你当是忘记了一个人·”·忘记了一个人芳顾有片刻的慌乱,许多年了,他一直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这种往前走却仍旧茫然无措的感觉,仿佛在今日能得到答案。
“殿下,求您告诉芳顾,我忘记了谁”·逢诵神色微动,叹道:“天罚宫任职,诸事不可妄待,亦不可苛求,忘记了的,日后有缘,自会想起,若想不起,便是该忘。”
走到天罚宫内,逢诵指着一处道:“那处放置的是天界法则,此处是天罚宫记载的卷宗,尽快熟悉,有疑之处,可到太子宫问长息与言和·”·“是。”
上天界成为仙人的第一日,芳顾就埋进了一堆法度天条里,内容之多,足以淹没芳顾·不过幸好,他才在法度天条里面泡了几日,神助就上门了··“言和仙官,长息仙官。”
天罚宫外响起了天兵的声音··芳顾一愣,起身迎人·言和微微笑点头,看起来不难相处,一旁的长息更不用说,当下就拿着天条说起这些年总结的技巧来。
半日下来,长息伸了伸懒腰,一个不留神把腰扭了,“嘶...言和,言和过来,我腰闪了,帮我正正·”·“...”言和放下和芳顾谈论的那卷天条,朝长息走过去,一手按着他的肩,另一只在他腰上按着,“是这里吗”·长息感受了一下,立即道:“有点痒啊不是,你往左一点试试。”
言和依言往左挪了两指宽,温声问:“这里”·“嘶...重一点,你再往右一点点·”·方才的温柔丢了个干净,言和往右挪了一指,重重按下,声调拔高带着点邪魅:“就是这里了。”
“嘶啊...啊言和,你那么大劲谋杀啊”长息疼的往后退了两步,那还管腰扭到了,摸着被言和按过的腰间那块肉,哀怨的瞪着他。
言和不再管他,走到桌旁继续和芳顾讨论:“逢诵殿下打算废改天条的事你知道了”·“言和,你还真是没有良心,我腰都青了·”·长息在殿内抱怨,言和恍若未闻,嘴角轻轻一勾,等着芳顾回答。
芳顾看着眼前这两人,失笑着道:“嗯,上天宫那日,太子殿下在云霄殿提起过·”·既然知道...“那你觉得,逢诵殿下若要行事,该从哪里起手”言和目光清明,显然是心中早有想法,此时想听听芳顾的意见。
芳顾手指在桌面轻叩了两下,若有所思·听到正事,在一旁已经将言和抱怨了个尽兴的长息也过来,半身靠着桌面,等芳顾的话··都是为了那两位主子啊。
“魔族可行”·言和面色淡淡,唯长息眼里突然溢出色彩,好似惊叹,“你为什么会觉得从魔族入手比较好”·“神族与魔族有数万年旧怨,这些恩怨虽然随着神魔大战中魔族战败而终结,遗留下来的都是归向于天界的,然而天界对魔族的条令里,看似保护他们不为其余几界刁难,实则是一种软禁,如今过去了这么久,魔族早于其他种族无异,这些条令,明显对魔族不公。
殿下若是想废改的彻底,从这里开始兴许结果不错·”·长息与言和交换了一个眼神,见言和煞有介事的点头,长息就把他们想说的说了,“芳顾,你可知逢诵殿下废改天条是为何”·“芳顾资历尚浅,还请长息仙官赐教。”
·芳顾这谦卑有礼的模样,简直比言和好太多,长息当即上前拍拍芳顾的肩道:“什么仙官不仙官的,都是逢诵殿下手底下的人,叫我长息就行。”
“其实说起来,逢诵殿下一心冒天道的大不韪,都是为了我从前的主子,宿遗殿下·具体的事,你后面慢慢就知道了,现在你要明白的,就是逢诵殿下他无心权势,这么做,只是为了一个人。”
“情之一字...芳顾明白了·”·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言和从桌上抽出那卷天条,摆在眼前,“芳顾说的不错,与我和长息所想不谋而言,天界那些神仙做了数万年,早就习惯了天条之下生活的日子,若是从天界下手,触动了他们只会适得其反,可魔族就不一样了。”
“没错,魔族所受不公,昔日殿下和逢诵殿下到血煞域擒拿洞庭王时就见了,说起来,反倒像天界道貌岸然了,从魔族起手,不仅阻碍最小,见效也是最快的。”
长息道··言和勾起嘴角,“最近殿下担忧宿遗殿下那边,这些还来不及细说,我们继续筹谋一下,随后禀给逢诵殿下吧· ”·长息用手肘戳了戳言和,挑眉道:“还真是和我想的,如出一辙。”
殿外是九霄雷霆,殿内是两人默契的交流·芳顾忽然觉得,也许在天宫,他能找回这几百年来,他始终触摸不到的,揪着他又避着他的东西··· ·☆、第四十二章· ·有了言和与长息帮忙,芳顾熟悉天罚宫事务事半功倍,因着只是仙官,芳顾无需像昔日逢诵那样,九成宗卷都看,用时也没那么多。
逢诵从前将天罚宫的法度天条和卷宗分了类,每一卷调出来也容易,芳顾也会有闲下来的时候··每到那时,总会起身到天罚宫外走走·冷冽的高台,泛着银白色的光,这些日子,有不少犯错的仙侍从这里被扔下去,这种刑罚芳顾已经监督了许多。
然而每每独自看着轮回镜时,芳顾总觉得揪心··做了神仙,如今的他,看很多东西也变得漠然,比如亲眼看着宣朝覆灭,看着宣琰和苏念的第五代世孙荒- yín -无度搜刮民脂民膏,看着宣瓈的转世在尘世中挣扎。
这些,都与他无关了,曾经放在心上厚重的责任,如今也只是偶尔拿来无感的回忆一下,原来,这就是神的悲哀啊··芳顾还站在天罚宫的庭院里愣神,逢诵难得的出现在天罚宫。
从来到天罚宫已经数月,逢诵殿下来这里的次数少之又少,据长息说太子殿下去了极苦之境,如今回来,竟然看着十分疲累··芳顾上前扶着逢诵,“殿下没事吧”·逢诵摇摇头,起了心思,到底还是没把人推开,确实是累的有些站不住了,回来一路上不能表现出异样,如今到了天罚宫,他也不想遮掩了,“无事,进去吧。”
芳顾扶着逢诵到天罚宫的软榻上躺着,“殿下先休息会吧,身体重要·”·明明已经累的无丝毫精力睁眼,偏还要在芳顾给他留空间休息时叫住芳顾,“天罚宫的事务你熟悉的如何了”·芳顾无奈的走回来答道:“回殿下,有太子宫的两位仙官帮忙,芳顾已经熟悉了两三分。”
多的芳顾也没说··“好,辛苦你了,今日不必在天罚宫待着了,去太子宫找长息他们吧·”·逢诵这算是给他放了假,芳顾犹豫了片刻,选择了遵从命令,“是,殿下先休息吧。”
喉结微动,逢诵简单的说了个“嗯·”·芳顾离开天罚宫前叮嘱了守门的天兵,“殿下劳累,如今正在里面休息,不是什么大事便不要去打扰,有什么事报到太子宫去就行了。”
天兵们连连答应,看守天罚宫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芳顾到太子宫内院时,长息和言和正在拌嘴··“言和,没想到你看着弱不禁风,战斗力还不赖啊。”
长息歪着身体压在离言和衣物接触的两寸出,语调有些揶揄和调笑··言和耳根子一红,抬手把人挥开,好像有些恼怒,“你的羞耻之心呢”·太子宫内院是没有天兵看守的,长息和言和两人独处,前者越发肆无忌惮,也不在意自己刚刚被人嫌弃了,换一边又贴了上去,“喂是你压着我的好吗还问我羞耻之心”·一句话让言和闭口不言,长息还不肯罢休,冷不丁的抱怨了一句,“虽然你的战斗力是没的说,可你的技术也是烂的没的说”·“...”像是被打击到身为一的自尊心,言和一把将人拉过来抵在桌子上,唇畔贴着长息的脖颈低声道:“烂那你怎么叫的那么蚀骨,真该让你看看,那时的你是个什么样子。”
咳咳,长息莫名有些心虚,不敢看言和的眼前,偏着头推人,“干嘛干嘛,你这是干嘛,翻前天的旧账吗起来起来,这桌子硌的我腰难受。”
那模样不可谓不可怜,仿佛这桌子给了他天大的折磨一般··言和轻哼一声,施施然起身,转过头才看到院子门口站了芳顾··“芳顾你何时来的,怎么不叫我们”·听了这么一段对话的芳顾愣了好几愣,曲折百转的心思才回到了正常的轨道,原来,他们两个是这样的吗·“你们...”芳顾组织了半晌的语言,最后还是化作了缄默。
长息立马从桌上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借着庭院的风吹散自己因被撞破禁忌恋情而来的那点尴尬·言和恢复的快些,正色问芳顾:“今天天罚宫得空了”·这话问出口,在场三人都有种诡异的心情,怎么说出来觉着像是芳顾你不应该来啊。
长息在心底轻笑,这人就是这样,表面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真实的东西,都在心里憋着,可一说话,就暴露了他现在还紧张的心情··“殿下方才回来了,像是多日未曾合眼,如今正在天罚宫休息。”
芳顾道··“...”长息和言和相视一眼,心里突突的·按理来说,逢诵殿下回来,应该到水天一色休息,怎么会跑去天罚宫那个又远又冷冰冰的地方,难不成,殿下早就知道他们...·“逢诵殿下他...”言和与长息异口同声,同样的话,同样收住了音。
哎,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芳顾,所以,是逢诵殿下让你来太子宫的”言和问··“是·”·三人早先处出了惺惺相惜来,如今相处更是相得益彰,太子宫每日里都有一摞子事务,长息和言和处理的不错,现下芳顾来了,三人便一起整理,总归都是逢诵殿下手里的人,熟悉两宫事务无可厚非,也能让芳顾更早适应天宫的日子。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而对于芳顾来说,早适应还不如不适应·早先没有发现时还好,言和与长息那些互动和默契都是相交多年的见证,如今知道他二人的关系,看到什么芳顾都有些如坐针毡,心中透出怪异感,好像...好像...·好像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更甚的是,芳顾回到天罚宫时,无意中看到了逢诵殿下脖子上的红痕·芳顾不禁大胆猜测,逢诵殿下不回水天一色休息的原因,兴许里头就有这一项,毕竟,长息的前主子就是逢诵殿下一心为的那个人。
但这些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遐想罢了,芳顾的心思不在这些上面,在其位谋其职,天罚宫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做··坐在桌前埋在那堆法度天条里,芳顾已经看不到逢诵的身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独自一人看了大半日的法度天条,天罚宫外已经黑的彻底,芳顾渐渐熬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眼前是一片以白交相的云海,芳顾踏在云海上,觉得有些缥缈··这里是哪里·远远的天际弥漫着青烟,随着威风轻轻飘着,芳顾慢慢走上前,像是与那些青烟彼此靠近,迷蒙的青烟中驶出一驾轻舟,隔着薄薄的纱帐,依稀可见是一抹青影。
芳顾还没开口,就听到里面的人一问:“芳顾,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是谁”·一声轻笑传进耳朵里,飘渺的让芳顾分不清那声笑是来自他前方的轻舟里,还是本应该在他耳边。
“芳顾啊...”又是一声无奈似欣喜的叹息,轻舟忽然调转了头,往前划去··芳顾慌忙的追上去,“你是谁”·他的名字,那声轻笑,离他越来越远,眼前的情景一点点破碎,快的让芳顾抓不住一丝接触真相的浮木,就已经在这片云海里沉沦。
芳顾惊醒时,书案上的法度天条散落了一地,门外夜空依稀,薄汗在芳顾额上冒出了头,心跳的速度,彷如当年在凡间第一次杀人那般,是胆战心惊啊··他又梦到了那个影子,可是,想不起来啊。
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那个影子··芳顾擦去额头上的细汗,起身去捡掉落的宗卷,天色已晚,这些应该明日再看了·芳顾一本一本的归整好,放到卷宗阁空置的架子上,放手时无意碰落了旁边的卷宗,芳顾弯腰拾起,看了一眼封面。
是卷宗里的神罚篇·芳顾没有多想,伸手将卷宗放了回去··多年以后,芳顾回忆起在天罚宫任职这些日子时,就在想,如果今日他没有收这些天条到卷宗阁,如果他没有碰落神罚篇,他在天宫的日子是不是会不同·亦或者,他不是把捡起的神罚篇随手放到架子上,而是当时就打开来一页页翻阅,是不是就能早点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他就能少受点苦,早些回来。
他甚至怀疑过的·天界为六界景仰的一界,为六界之主,神罚篇作为天界神仙受罚的记录,怎么会摆在那个随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若是被不是天界的人物看到,难道不是一件泄露天界秘辛十分不堪的事情吗·可惜这一切没有如果,芳顾放下了神罚篇的卷宗,走出了天罚宫的大殿,回了偏殿沐浴更衣,平和的躺在床上睡去。
就连方才在伏在书案上做的那个梦,都被芳顾习以为常的忽略··也许曾经他不明白,同样一个虚无模糊的身影为何会纠缠他数百年,可数百年的不得其解后,他已经把它看成了命运的羁绊。
既然有人指引他来到天宫,也许在某一日,这个模糊的身影就能渐渐成型,面貌轮廓逐渐立体,眉目也能清晰到,双眼一望就能认出,那是曾经某个重要的人··作者有话要说:神罚篇是逢诵放出来的,这一点在太子篇里面提过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6575122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亦随风去、白落凉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三章· ·时值三月,大地回春,远山近地到处一片新绿,河畔的垂柳也有了一争为快的心思,尽心苏醒,等着拔出它的芽尖儿;三两孩童围在一起,在青绿的草地上摸爬滚打,好不热闹。
等到闹得够了,拿起放在一旁的风筝,你追我赶,将画着自己喜欢的动物的风筝放飞上天,孩童玩闹,两少年绊到一起摔了个滚,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不哭也不讨理,手里抓着的东西在空中打了结,缠起来的风筝没了控制挣断了线,风一吹,风筝就循着往一旁的河岸飞去。
风起而落,再眨眼一看,两只牵绊在一起的风筝已经落在水面上,随着江流漂远·漂啊漂啊,随着江河穿过两座城,到搭着石头的岸边被人捡起,扔到河岸上,大骂一声:“上头是哪些小崽子在汉江河边放风筝,不要命了吗别被老娘知道了,不然老娘抓一个抽一顿。”
身旁有人拍拍这位盛怒的大娘,安慰她别气了,不值当··“咚·”城门口忽然传来铜锣声··循着声音走过去,城门口的告示栏边已经围满了人,偶有几个个子小巧的孩童钻进去,只看到好几个官兵站在告示栏外三尺处,腰上配着长刀,两手正按在上面,显示随时准备抽出长刀来。
百姓们望而却步,虽然心中对告示栏今日贴出来的东西十分期待,也不敢冒犯官爷下狱受难·“咚”,一身红衣扎着红绸的青年汉子手拿铜锣和棒槌,站在告示栏前连敲三下,随后放下铜锣,虔诚恭敬的接过旁边官兵递过来的红绸,搭在告示栏上挂好。
一左一右,两个青年男子一同落下线,红绸喷薄似火,黑字笔走龙蛇,看着在场的人呼吸一滞,两人在一旁同时高声喊道:“金科放榜金科放榜金科放榜”·金科榜下,多是本次参加科考的学子,你来我往,左探右看,有人欣喜,有人失望。
凡参加科考的学子,无一不在乎自己的成绩,早早的派遣书童在此等候的不少,也不乏亲自来此看榜的,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挤在这里··“锦榭此人是谁”··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没听说过啊。”
“今年的新科状元竟然是名不见经传的人,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榜下的人开始议论··不错,前三甲就是不需要看榜的存在,无需去看,自有人会围着告示栏将名次说出来。
很明显,锦榭就是这样的人·如果这时有人转头望向后侧方那个茶楼二楼的窗口,就会看到一个俊俏的青衣公子,手拿折扇,散漫的看着告示栏周围的盛景··雅间的门被敲开,茶楼的小二端了茶点上来,点头哈腰的将东西放在桌上,习惯- xing -的和客人说起话来,“哟,这位公子,瞧您这么年轻,想必也参加了此次科考吧”·青衣公子懒懒的收回目光,拿起小二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嗯,怎么”话音一落,茶杯也已经放下。
“别的公子都去看榜了,公子您都不关心自个的成绩吗”小二问道··许是觉得这茶不错,青衣公子又端起来喝了一口,笑道:“关心啊。”
小二满是狐疑,“那公子怎么不去看榜,反而在茶楼里待着心平气和的喝茶”·青衣公子看着小二大笑两声,也不卖关子,直道:“因为本公子已经知道了啊。”
小二满是不信,“公子您说笑了,你从之前上了小的这茶楼,一没书童来报,二没亲自去看,如何知道的莫打趣小的了·”·青衣公子脸上仍是带笑,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扔给小二,展开折扇起身,走之前道:“本公子名为锦榭。”
稳健的脚步声渐远,小二将手里一锭银子捏了捏,一颗心还在嗓子眼里·我的天爷,我竟然有幸见识了今年的新科状元··出了茶楼的门,锦榭合上折扇,大步往汉江河岸走去。
“才子乘春来骋望,诸公暇日坐销忧·往北一分显荒凉,往南一分显萧瑟,这安阳倒是人杰地灵,难怪锦嫣自小和母亲来过安阳一次,便念了好几年·”·锦榭独自一人欣赏汉江旁的风光,走的累时,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歇息,双目空落落的望着天际。
得承父命,锦榭如言高中状元,爹娘,你们也安心吧,待明日再去觐见圣上领了差事,锦榭便拿着爹娘的遗产,将妹妹接到安阳来,此后,便落身安阳了··哎,锦榭慢慢收回目光,起身继续走着。
今日特意起了大早,甩开自己的书童跑了出来,目的就是为了不被唠叨,如今出来太久,也不太好,不然,再被唠叨一遍岂不是得不偿失·出来容易回去难,这放榜的日子街上多的不仅是学子,还有许多商贩,锦榭在人流中穿行,一个不注意就被撞落了扇子。
“...”锦榭无奈的弯腰去捡,视线落在地上,平白多出来一只手来,那动作像是要帮锦榭捡扇子,锦榭的手快了一步,那人的手在地面上四寸处愣了一愣,随后直起身来。
四目相对,那人微微一笑,锦榭微微点头,开口说了一句:“借过·”·“...”那人一愣,就那样呆在了原地,似乎一时难以理解这一句借过,按理来说不应该是先感谢吗毕竟得了别人好心。
须臾间,锦榭已经侧着身体越过了这个衣着不凡的黄衣公子·“...”黄衣公子没停多久继续走着,皱着眉问后面跟着的人:“方才那人可是今年新科的状元”·身后小厮打扮的中年男子上前,嗓音尖锐的说:“回殿下,正是,昨儿个在陛下御书房的屏风后瞧见的那位。”
这位被喊作殿下的黄衣公子,正是本朝的太子殿下,龙悠·本朝国号为易,建国已有三百年历史,龙悠太子是易朝第七代继承人··龙悠眉头又拧了一会,道:“此人私下里倒是与在父皇面前时大相径庭。”
跟着龙悠的陈公公连连附和,也没想到这新科状元怎么突然不得太子殿下的喜了··夜晚,皇帝招了太子进宫,对于本次高中的一批新人的安排,听听太子的意见。
此事不是第一次,太子早就对高中的前三十名都有所了解,在御书房,天家父子侃侃而谈··第二日,金榜上前三甲进殿参加早朝,当朝领官职·最先得令的是探花,皇帝近身侍奉的总管太监徐公公高声宣读任命书,是国子监祭酒,从四品的官职。
到榜眼时,任命为大理寺少卿,四品官员··整个朝堂具是心惊,都称圣上十分满意这一届的三甲,果然不是虚言,这二三甲都得了留在皇都的四品差事...一时之间,所有大臣的目光都放在了一甲锦榭的身上。
这个人是忽然从临安到安阳来科考的,此前从未听过此人,却一举成为金科状元,可想而知此人的本事·按方才陛下对二三甲的态度,给锦状元安排的差事必然不低于三品,可眼下朝中三品以上的官职并没有缺,从三品倒是有个光禄寺卿的缺儿,可陛下既然能给榜眼正四品的官职,必然不会委屈状元郎做个从三品。
若要给锦状元腾位置,必然会有人遭殃·也很明显,这遭殃的,二品以上的官员可能- xing -大些,一时之间,满朝都颤颤巍巍,在朝为官,都是官官相护,如今要动上面的大头,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呢。
徐公公从旁边侍从手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正声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满朝抖了抖·是福是祸,来了·“今新科状元锦榭,才思敏捷,端重循良,兹以覃恩特受尔临安巡抚一职,望锦卿不负朕望,效前正之志,巡行临安,抚军定民,钦此。”
巡抚,从二品官职,满朝毫无异议,更甚的,是满朝文官都松了口气,虽然是二品,可不是留皇都的二品啊,他们都安全了··可是不对啊,圣上既然看重锦状元,又怎么把人外放到临安那边去了,要知道外放的正二品官员,以后就算回到皇都任职,那也是相当于从头再来,毫无根基的啊,这这这,果然是君心难测啊。
锦榭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官职,不过也好,是在临安··“臣,谢主隆恩·”锦榭上前三步,郑重谢恩·对于这个明升实贬的官职,他并没有什么想法或者不满。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百官首位,半阶之上,一道浅黄色身影负手而立,嘴角微勾,眼里有些许不屑,锦榭的官职,就是他太子龙悠的手笔·外放到家乡的从二品巡抚,锦榭,你可还满意真想看看你回乡之时,整个临安都传言新科状元遭贬的情景啊。
察觉到一抹锐利的目光,锦榭起身时微微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半阶之上那抹浅黄··是他·锦榭记忆不错,虽是两眼一瞥,也记得那人就是昨日有心为他捡扇子的人,原来,他是太子么。
脑海里有个大胆的猜测渐渐成型,所以,他这个新科状元是因为不小心招惹了太子而被外放的吗·作者有话要说:此处插播鸾陈第一世,锦榭··  太子龙悠之名,出自屈原《大招》,螭龙并流,上下悠悠只。
  锦榭说的那句诗出自孟浩然的《登安阳城楼》·  偷偷说一声,太子和仙凡系列重要角色的名字出处都和屈原作品有关,偶尔出场的小人物名字出处则来自我身边朋友。
  五五开黑节后的我忽然想写一篇王者的电竞文了,我我我...· ·☆、第四十四章· ·新科三甲都封了官,满朝也没什么事,索- xing -早早散朝,锦榭独来独往惯了,如今更不用在安阳为官,一个人轻快的走在前面,见到别的官员也只是点头示意。
“锦大人·”身后似乎有人喊了一身,锦榭没听细致,也没停,继续走··“锦兄留步·”·回锦榭倒是听真切了,停下来转过身,同样一身红袍的金科二甲,受封大理寺少卿的岑晏华岑大人。
“岑大人·”非是锦榭故意不理人,实在是刚做了官,还没听习惯那一声锦大人··“锦兄脚程太快,岑某一通好追啊·”岑晏华快步走到锦榭面前,皇宫内禁止大臣疾行,若不是锦榭及时听清了岑晏华的声音,这会岑晏华怕是要因小跑追人而被侍卫架出宫去了。
岑晏华是读书人,走得急了额上冒出了细汗,锦榭笑着从袖中取出自己的方帕递过去,“岑大人擦擦吧·”·岑晏华也不客气,对锦榭笑了笑,拿过帕子擦了起来。
“岑大人找锦榭何事”·岑晏华抹去额上的细汗,将帕子拿在手中,这用过的帕子也不好直接还了,只得打算自己洗完后再还了··“没,也没什么大事,就想找锦兄说说话,不知锦兄可愿赏脸”·金科三甲,只有一位是皇城中人,岑晏华这个榜眼与他一样不是安阳人,与他不同的是,他锦榭名不见经传,而岑晏华是湘南有名的才子。
两人也只有有进考场那日交换了称呼了,不说算深交,连泛泛之交算起来都还勉强着·不过,岑晏华这个人不错,心思细腻,品行端正,人家有心结交,锦榭自然不会拒绝。
锦榭轻笑,扬了扬手道: “岑兄严重了,请·”·岑晏华也和着笑,“锦兄请·”几句话间称呼的转变,可见彼此诚意··太子龙悠走在后面,冷眼看着前面相谈甚欢渐行渐远的两人。
“太子殿下·”身后有人追了过来,穿着一身绣着锦鸡纹样的朝服,走到太子面前先正了正官冠,俯身道:“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龙悠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追上来的刑部侍郎,继续走着,“救命本太子可没救你的命,别谢错了人。”
内宫传来消息,陛下本有意罢黜一位侍郎给新科状元腾位置,而六部里面最有可能罢黜的就是他这个刑部侍郎,谁知今日会是这样一番光景·能混到二品侍郎的都是人精,若不是太子殿下说清,他不会这么安然无虞。
正因为是人精,刑部侍郎立马明白了太子殿下的态度,“是下官意会错了,多谢殿下指正·”·龙悠没训他什么,只道:“既然得了机会留在朝中,就把尾巴给本太子夹紧了,好运可不会每次都给你。”
“是是是·”刑部侍郎连忙点头哈腰的应和着··只是和刑部侍郎说了几句话,那个金科状元已经没了踪影,没再招呼其他的人,太子殿下自行离去了。
离了束缚诸多的皇宫,岑晏华觉得周身畅快许多,脸上分明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锦兄,这方帕我洗好后再还你·”·锦榭笑笑,想说无事,扔了就好,又想起这算是自己的贴身之物,道:“好,劳烦岑兄了。”
“锦兄如此客气,倒让晏华不好意思了·”·锦榭无奈一笑,抬眼看到街头的茶楼,询问岑晏华:“岑兄与我上茶楼坐坐”·岑晏华正有此意,随着锦榭去了茶楼,要了个雅间点了些茶水。
小二手脚很快,上了茶水给两位身穿大红色官服的青年才俊··“二位慢用·”小二恭恭敬敬的给二位施礼,连离开之前门都关的轻手轻脚··四下没了人,岑晏华喝了一口茶水,琢磨了片刻,下定决心道:“锦兄心怀治世之大才,可惜圣意难测,将锦兄调往了外地,反倒让我与方兄留在了安阳,我这心里着实有些不安,让锦兄见笑了。”
岑晏华口中的方兄,正是今年科考的探花郎方承云,当朝户部尚书的儿子··岑晏华此人品行好,心里想什么面上不显,可一说起话来,很容易让人猜到他的意图,圣上就是看中了他耿直端正的品行,封了他榜眼之名,并把人派到了大理寺去。
锦榭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岑晏华找他的来意哪里是心中不安,分明就是存着善意前来安慰他的·毕竟榜眼探花都留在皇城,就把状元郎外派,换个心气高点的就受不了了。
“岑兄啊,你能得如今这地位,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攒来的,大理寺少卿岑兄当之无愧,至于我,圣上的定夺我并无异议,能回我自小生长的临安,锦榭甘之如饴啊·”·岑晏华也觉得是自己狭隘了,这位新科状元分明就是个心思通透的人,“锦兄心胸,是晏华瞻仰之处啊,若是换成晏华经历锦兄这场变故,怕是免不得丧气许久了。”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没有发生的假设都是空谈,锦榭不做评判,只道:“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也有个人的机缘,岑兄不必妄自菲薄·”·“并非晏华自贬,锦兄旷达的胸襟,确实是我与方兄所不能及。”
锦兄得体的笑笑,转移了话题和岑晏华品起茶来··被岑晏华两次三番提起的方兄方承云,此刻正跪在方家的宗祠里,站在身前的,是他的父亲方尚书··“为父真是白教你了,科考前信誓旦旦的说,此番必中前二甲,结果呢”·“湘南著名才子岑晏华你考不过就算了,竟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锦榭得了头名,为父此前还为你奔走以期让你能进翰林院,到最后,落了个国子监祭酒的官位。”
“祭酒祭酒,说好听是从四品安阳的大官,说不好听点就是教书先生,真是枉费我多年心血·”·方尚书谴退了一众下人,在祠堂里指着鼻子教训儿子,方承云跪直着身子听训,末了沉声道一句:“是,承云受教,有负父亲厚望,承云有罪。”
“哼”方尚书甩袖转身,“既然知道自己错了,今日就好好跪着吧·”·“承云遵命·”·宗祠的门重重合上,方承云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袖中的手猛的攥紧,闭着眼睛努力不暴露他此刻真实的情绪。
锦榭凭什么·败给岑晏华,方承云心服口服,他曾经去过湘南,看过岑晏华读书的用功以及他写过的文章,字里行间的意境是他这个久居皇城安阳的官家子弟达不到的,科考会场上,他就想到了这次成绩岑晏华会在他之上。
可锦榭不一样,他与他们这些通过童试乡试会试的人不同,他是经由隐世大儒举荐,免了乡试那些直接到安阳来参加科考的,对于这种像走了关系一般的考生,方承云怎么会服气·即便锦榭科考的文章得了圣上和大学士的青睐,殿试上锦榭更是大放异彩,因着他与旁人的不同,方承云始终对这一点如鲠在喉。
不过好在,锦榭得罪了太子殿下,外放到临安去了,皇城里不用见到他,方承云心里好受许多··对于方承云这种官家子弟来说,知道锦榭的官位是太子殿下的手笔并不难,不仅如此,方承云在宗祠跪了一夜之后,锦榭得罪太子的事已经传到了各位大员的府里,有人乐见其成,有人怅然叹息。
得罪了陛下,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升官回来,得罪了太子这个未来皇帝,那可兴许一辈子都是那个位置了,若要再不幸一点,贬官都是常有的事··风声在安阳散开,锦榭的书童锦鲤上街买东西时听到了,急忙回来问自家大人:“大人,出事了出事了。”
锦榭仰躺在榻上,右手握着折扇,左手扶着一本厚厚的书遮着脸,猛然听到锦鲤咋咋呼呼的声音,慢慢把书移下来,偏点头道:“锦鲤啊,你这声大人叫得我浑身不自在,还有,出什么事了值得你跑的满头是汗自己先擦擦。”
其冷静程度,不可谓漫不经心,锦榭是不相信,会有什么大事降临到他的身上··锦鲤拿起袖子胡乱擦了擦汗,急忙道:“大人,外头都在说你这次得的这官位,是因为得罪了太子殿下。”
“什么”锦榭仍躺在榻上,将手中的书扔到榻前的矮桌上,右手拿起折扇搁置在额顶,幽幽的道:“还真是这样·”·虽然此前有这个猜测,可锦榭也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得罪了太子他平日里从不妄议皇城中人,更别提太子殿下,不过是昨日在街上碰到过一次,他有什么机会得罪未来的九五之尊·“哎哟,大人你既然知道原委,怎么还是如今这副山摇地动间不乱色的样子啊”锦鲤愤愤得道。
锦榭缓缓坐起身,展开折扇轻摇着,笑着问自家书童:“那锦鲤觉得我应该如何”·“大人去东宫拜访太子殿下吧,锦鲤为您准备东西。”
这拜访一次说的还真是冠冕堂皇,明摆着是要他去给太子赔罪啊,得罪太子等于没了前程,也不怪锦鲤为他这么打算,但...·锦榭合起折扇,对着锦鲤的头一敲,“呆头呆脑,你家大人好歹也是金科状元,哪能还没赴任就去倒贴脸赔太子人家是太子,真要为难你家大人我,请罪赔礼有什么用”·“可是...”锦鲤摸着头还想可是,锦榭对着他的头又是一下招呼。
“可是什么没有可是,好了,你去收拾东西,除了我上回和你提到的几样,再去看看有什么适合小姐,买些回来,过两日等文书下来咱们就回临安了。”
锦鲤摸着头,瘪瘪嘴道是,他想着,世上肯定再没有比自家大人心更大的人了··· ·☆、第四十五章· ·上任文书来的很快,快到让锦榭忍不住想,这位太子殿下对他是有多大的仇恨,连在安阳呆两天的时间都不给,夺妻之仇也不过如此吧。
锦鲤匆忙的买了一堆首饰和安阳特产,大包小包的雇了两辆马车,在第二日就跟着锦榭回临安上任··临行前,岑晏华到安阳门口送行··“锦兄此次走马上任,晏华恭祝锦兄春风得意,否极泰来。”
锦榭拿着折扇一展,嘴角噙着笑意,“承岑兄吉言,愿岑兄在皇城诸事顺遂,岁末回皇城述职,再来叨扰岑兄·”锦榭这个巡抚,是一年述职一次,虽是外放,也不是永久不能进安阳的。
“到那时,晏华必备薄酒佳肴恭候锦兄大驾,还望锦兄赏光啊·”·“哈哈哈...”·两人具是会心大笑,锦鲤放好东西让车夫上了车,自己走过来催锦榭,“公子,该走了,再晚些今日就要露宿荒郊了。”
锦榭轻合折扇别在腰间,双手交叠平推,行了一时揖礼,岑晏华亦回他一礼·行礼闭,锦榭有拿起腰间的折扇,道:“岑兄,就此别过·”··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锦兄保重。”
马车辘辘扬长而去,岑晏华站在城门口,猛然摸到袖子里一方帕子,恍然般轻拍自己额头··锦兄的方帕,忘了还他了·岑晏华怨自己太过粗心,站了一会又无可奈何,只能将帕子收回袖子里,转身回了安阳城。
也不知锦兄这般通透的一个人,怎么会惹了太子不痛快,贬了官位不说,还把人打发的这么早,哎··被岑晏华抱怨过的太子龙悠,此刻正跪在御书房里被他皇帝老爹招呼。
“太子,这些年来你一直行事稳妥不骄不躁,易朝有你这般储君,朕心甚慰·可你身为太子,如此搬弄权臣,做的太过了·”·“启奏父皇,儿臣愚昧,不知父皇所指...”龙悠跪在御书房无辜的问。
“哼,你少在朕面前装,如此满安阳都在盛传新科状元遭了你太子龙悠的嫌,才会被贬到临安做个巡抚”·龙悠直起身跪着,眉头微皱,回答道:“外界竟是这样传的吗儿臣这两日一直都在东宫...”·解释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已经一本折子扔到太子面前,是礼部送来的折子,“哼,你还狡辩,正常文书下达需得三日,若不是你太子插手,礼部敢一日半就把文书送达到锦榭手里朕不管你因什么私怨迁怒锦榭,你别忘了,他是朕亲封的新科状元,他免两试的资格也是朕亲批的。”
龙悠俯身低头,认真听训,心中一片骇然·他再怎么样都是太子,此前在御书房同父皇说起锦榭的任职,据理条例清楚应把锦榭外放到临安,是因为锦榭是突然冒出来的考生,此前并没有童试乡试的成绩,若是留在安阳免不得日后被人戳脊梁骨,他父皇觉得有理才同意了这一点。
可他忘了,他父皇是帝王,怎么会看不出他动的心思,更忘了,这个状元是他父皇亲笔授封,府里是哪个嘴碎的,给他捅了这么大篓子,把这针对做的这么明显,这不是蔑视帝王威严,犯他父皇的忌讳吗·虽然这是迁怒,但龙悠也老实受着。
儿臣知错,安阳城的流言实属无稽之谈,儿臣并未对新科状元有任何不满,定是有人搬弄是非,请父皇放心,儿臣必定彻查,还锦状元一个公道·”·毕竟是自己亲子,一国储君,龙悠低头服软,皇帝的气也消了一半,挥手道:“太子起来吧。”
龙悠从容起身,谢恩道:“谢父皇·”·龙悠的这份从容稳重是皇帝最看得上的地方,气很快就消完了,只是警告道:“这种事,朕不希望看到第二回。”
“是,儿臣明白·”·得了太子保证,皇帝也信他行事会有分寸,使个颜色让徐公公把折子捡回来,对龙悠道:“太子回去吧·”·龙悠跪安,“儿臣告退。”
龙悠走出御书房,陈公公从柱子后面迎了上来·“殿下可出来了·”·御书房的动静他不敢听,据说陛下是发了好一通大火,眼下太子殿下安然无恙的出来了,陈公公这心也放下了。
当然,也不是真的安然无恙,至少看龙悠的脸色就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并不美··龙悠捏着宽大的袖子,侧目吩咐身旁的陈公公:“去查查看,哪个不要命的在安阳城散布的消息,给本太子杀鸡儆猴,也好让他们知道,就算是本太子看不上眼的人,也轮不到他们来编排坏本太子的名声。”
“是,奴才遵命·”陈公公就知道是有人散播的谣言,他主子可不像是会做这些掉身价的人,虽然上任文书一事是他主子的手笔,可早一日晚一日上任无伤大雅,不及这些流言可怖。
回去路上,龙悠碰到了从外头进宫来的三皇子,若说锦榭的事让他白挨了一顿训,那这个三皇子就是晦气··“太子皇兄·”三皇子主动上前打招呼。
说是打招呼,不过是拦住了龙悠的路··龙悠微不可察的皱眉,端着太子威严点头道:“三皇弟·”·见三皇子丝毫没有让路的打算,龙悠又道:“想必三皇弟进宫是找父皇奏事,在本太子这里耽误不太好吧。”
三皇子大大方方一笑,从善如流的答道:“臣弟进宫前听说太子皇兄因锦状元一时与父皇起了争执,便想进宫看看,如今见到太子皇兄,想必是无事了,臣弟就不去叨扰父皇了,太子皇兄不介意臣弟同行一起出宫吧”·说是大大方方,其实就是个来看太子的好戏的。
龙悠怎么看不出三皇子那点伎俩,这点攻心言论他还不放在心上·“无妨,三皇弟一起吧·”说完也不管三皇子让路不让路,直直的走了过去··走到三皇子身前时,三皇子微微侧身给龙悠让了路,在龙悠身后,三皇子脸上的笑一点点皴裂,半晌才跟了上去。
走到宫门口,太子宫的马车已经候在那里,见三皇子还跟着,龙悠转身道:“三皇弟,本太子现在要去军机大营,就不与三皇弟同行了·”·说完也不再看三皇子的反应,径自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驾车,往军机大营的方向前去,留下三皇子在原地直咬牙。
本朝皇帝生有六子,除了二皇子封了王去了封地,其余皇子都留在皇城·易朝皇位之争没那么多算计,皇帝年轻之时就封了太子,对其他皇子要求十分严格,却不培养任何一方势力来制衡太子,只是从小就给太子灌输一种你的皇帝都比不上你,你不用同他们计较的思想。
所以龙悠虽然有时候被自己几个皇弟折腾的头疼不已,除了该有的还击将自己摘干净之外,他不轻易惩处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弟弟··马车渐行渐远,龙悠总算松了口气,叹道:“改日让父皇把老三也放出去,整天没事找事,白学了一身本事。”
陈公公坐在一旁连连应是·无怪他家主子,这三皇子确实是吃多了找事,凡是他家主子摊上了什么事情,这三皇子总会来掺一脚,着实可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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