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诺平生+番外 by 安子青石(5)

分类: 热文
素昧诺平生+番外 by 安子青石(5)
·也不管锦榭答不答应,已经将人推了出去,这下锦榭不想跑也得跑了·那就跑吧··锦榭一跑方承云立马派人去追,他是大理寺卿出行带着官兵的,眼看着官兵追不上而岑晏华又拦着他,当即下了命令:“皇上命人全力缉拿锦榭,可没说是伤是好,你们上马给我放箭追。”
下达了命令方承云将目光转向拦着他的岑晏华,冷冷的道:“岑晏华,私放囚犯,违抗皇令,这罪名你担得起吗”·岑晏华不似方承云这般冷静,那群官兵带着弓箭骑着马,用不了多久锦榭就会被追上,当下也去墙边取了一匹马,“无论什么罪名,我都不会让你伤害锦兄的。”
· ·☆、第六十一章· ·岑晏华追上那群官兵时,锦榭已经被团团围住,好在还没有受伤,岑晏华骑着马冲了过去,今日出来的都是大理寺的人,平日里与岑晏华关系也都好,只是他们这些士兵,只能听上头的指令。
其中一个官兵道:“岑大人,您别为难我们了·”·岑晏华在锦榭面前下了马,将马匹给他,看着锦榭手上从未摘下的佛珠,又道:“多谢锦兄赏脸肯戴晏华送的佛珠,一会锦兄只管上马跑,这些士兵是大理寺的人不会为难我,只要方承云一到我便去缠住他,锦兄,天涯长路,珍重。”
身后已有马蹄声响起,锦榭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岑晏华催着上马,走之前也只千言万语归于一句“珍重”··“给我追”方承云还没过来就看到锦榭要跑,立即发号施令。
岑晏华只身拦在路中,大声道:“你们若要去追锦大人,便从我岑晏华的尸体上踏过去·”·此言一出,无人敢动·方承云气急,喊道:“岑晏华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岑晏华凄凉道:“我没这么想过。”
一口气无处发泄,方承云从士兵手里拿过弓箭,对着锦榭的背影,冷冷的道:“即便不追,我也有办法让他停下来·”·方家虽是户部出生,但祖上传有一技名为追风箭,箭一出,五十步之内的人必中。
在岑晏华错愕间,方承云勾着唇,手中的箭已经放了出去··不方承云的箭直直的往锦榭飞去,随着锦榭的身影而动,岑晏华几乎是没有思考,身体追着箭而去。
追风箭虽然巧妙,可与其他箭法相比,它输在速度慢··岑晏华拼尽全力,终于在靠近锦榭只有十五步之遥时阻止了箭,追风一箭,非见血而不能停,骑在马上到锦榭似乎听到身后一身闷响,可也只是恍然了一下,身下的马没停,一下子就跑出了岑晏华的视线。
当胸一箭,无力回天,岑晏华倒下时,方承云接住了他,对着他歇斯底里,“岑晏华,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为了锦榭你连命都不要了·”·胸腔被贯穿,岑晏华只觉得呼吸说话都艰难的很,他慢慢的从怀里取出一张方帕,紧紧握在手里,笑道:“方兄,我不能让你们伤到他,也不想看他被困在皇宫之中,他...他与咱们不同...”·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岑晏华的嘴角冒出大量血水,方承云点了几次- xue -道都没止住,喊他别说了他也不听,接着道:“咱们...是渴望自由,却飞不成牢笼的鸟儿,可...可锦兄他可以,方兄,放...放过他好不好”·“别说了别说了,岑晏华你怎么这么残忍”方承云紧紧抱着他,长久以来无法宣泄的情绪在这里都招了底,“你什么都想着他,他什么时候念你半点好了”·岑晏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又像是已经说不出话来。
耳边马蹄声踏遍,方承云朦胧的抬头看了一眼,崩溃道:“你看到了吗要抓他的不是我,是皇上”·可怀里的人已经没有回音了,方承云甚至觉得怀里的身躯在变凉变硬,“你看到了没皇上去追锦榭了,你赶紧起来去救他啊,你不是什么时候都放心不下他吗晏华...晏华”·天地浩荡,唯此声痛不欲生,不绝于耳。
锦榭跑了很远,跑他他也不知道他是去往哪里,只是本能的攥紧缰绳往前走·他以为他已经够快了,可身后还是响起了马蹄声,锦榭往身后一看,是皇宫的侍卫追过来了。
不能再回去了·锦榭用力挥动缰绳,穿过树林,不知跑过了多久,后面的人还是与他不远不近的追着,无法甩掉·忽然身体前倾,锦榭拽着缰绳旋身落地,跑了这么久,马儿已经承受不住,瘫倒在地面上喘着粗气。
锦榭心疼的拍了拍他,看着要追上来的人,施展轻功往前奔去··后来,夜色退去,天边渐白·日光之下,一处四周到处碎石铺着的地方,围满了了一群人。
你追我赶了大半夜,锦榭已经内力耗尽,侍卫的马也都已经累死在地,只剩下这群侍卫围着锦榭,将他围在了断崖之上··往前是皇宫侍卫,往后是深不见底的山崖,锦榭有些疲惫的站着,不一会儿,龙悠从那群侍卫身后走出来,看着无路可退的锦榭,道:“阿榭,随朕回去吧。”
锦榭冷笑道:“你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放过我和嫣儿吗”·龙悠依旧是往常般耐心,“阿榭,朕的心思你该明白·”·“可我从未对你有过任何心思,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如今有的,只是徒增厌恶罢了··“那你对谁有心思那个芳顾吗”·锦榭扯起嘴角嘲笑着,对此他无话可说。
在龙悠眼里,仇视的,从前是岑晏华,如今是这个芳顾··锦榭的笑更加刺眼,龙悠本是皇帝,万尊之王,何时需要屈尊降贵去挽留一个人,而这个人,从未让他好过。
“阿榭,别再逃了,已经有太多人因为你,而受了难,你也不希望你身边的人都离你而去吧”·“什么意思”·龙悠没卖关子,“你的妹妹锦嫣为了让你离开,不惜喝下堕胎药牵绊朕为你争取时间,可孩子月份大了,一碗药下去,一尸三命;你的小书童擅闯皇后寝宫,已经被宫中侍卫伏诛;至于你口中的好友岑晏华,为你挡箭,一箭刺穿胸膛,无力回天,阿榭,你还要逃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然炸开,原来,送他离开的背后,代价竟然是如此惨重。
“阿榭,朕知道你是心善之人,不忍旁人为你受罪,所以,随朕回去吧·”·“哈哈哈...”锦榭忽然捧住自己的脸,山崖之上,微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你错了,你错了,我生来就是有罪之人,从来不怕多几条罪孽,龙悠,我不会让你如愿的”·青衣飞扬,转眼就消失在了龙悠面前。
嫣儿,锦鲤,晏华,对不起...·山崖上是如何的呼喊如何的光景锦榭已经听不到了,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天刚破晓,山间的云雾还没散去,锦榭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好像他曾经在那里经历过一般,是在哪里呢·我想想...·想起来了,是天罚宫的轮回镜·芳顾...我想起来了,芳顾...·空中白光闪过,身边跟着一个手拿铁索的鬼差,引翩飞过去,接住了鸾陈已经离体的魂魄,看着锦榭的躯体往下坠,最后落入山崖底。
鸾陈因魂魄刚离体还昏迷着,引翩低了低头,抱着鸾陈跟着鬼差去了忘川··高空之上,一男一女并肩站着,须臾,男子道:“鸾陈命数如此,你还非要来看他死一次,何必呢”·身边的女子深深呼吸,将心底的悲伤压回去,“再怎么样鸾儿都是我儿子,看着他受苦我这做娘的...”·这两人正是锦焉疏和游月。
锦焉疏将妹妹带了带,安慰道:“好了好了,人已经走了,下回别再来了·”·“不,下回还要来·”·“...”·忘川河上的桥是单向的,只有去没有回。
身边的鬼差挥动着铁索,赶着失了方向的鬼魂·魂魄是没有重量的,引翩抱着鸾陈,心里却十分沉重,“冥界可有办法让他晚些日子再转世”·“这...”鬼差吟了吟,“法子倒是有,但小的得问清楚,不然冥君那里没法交差...殿下为何要如此”·“转世太苦,我想送个人去陪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引翩道··鬼差- yin -森森的一笑,“殿下说的,可是天上那位芳顾仙官”这一笑,吓得经过身边的鬼魂赶紧跑,鬼差耸耸肩,没办法,是个鬼笑起只能是吓人,不吓鬼的效果了。
“你知道”·“回殿下,几百年前,小的去人间收温雅郡主的鬼魂,谁知扑了个空,想着能从鬼差手里抢人的只有酃风墟的人了,所以留意了一下。”
鬼差停顿一下,接着道:“然后小的发现,殿下的法术对天宫的人有迷障之效,难怪小的在金陵收魂时总是不见鸾陈少神被天界带回,殿下对鸾陈少神可真是实心的好。
那位黎王世子原本与仙道无缘,若非鸾陈少神改命成就了一改多改,又因殿下您用第二块凤骨为他增延命理,世上怕是没有芳顾仙官此人了·”·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转眼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当初的事。
当初鸾陈用风神令法力受限,而风神那段时间恰好在凡间布风,引翩不能拦着鸾陈,便只能换掉风神令,用他自己的术法,而黎芳顾...·不过,都是过去的事,多说无益,“我很好奇,你做鬼差多年,功绩早已足够升为阎君,为何还做这么一名微末的鬼差你喜欢凡间”·鬼差又笑了笑,懒懒的答道:“是啊,小的贪恋凡间,又有个割舍不下的人。”
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坚持,引翩也不多问,“法子呢”·鬼差伸手指了指,“殿下沿着忘川河往上走,走到彼岸花开之境,以心念祈祷,花开之时摘下最先绽放的那一朵,附在鸾陈少神的魂魄上即可。”
引翩低了低,道了句:“多谢·”·鬼差恭敬的行礼,提醒道:“只是殿下,鸾陈少神因情被贬,可第一世却在生死之际才想起了芳顾仙官,您知道,每次转世,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便会减一分,就算日后芳顾仙官来寻,只怕鸾陈少神也不会想起他。”
“那又何妨,不管以后如何,至少不应该让他再孤单,不该让他独自受苦·”·脚步渐渐远去,鬼差望着那道白色身影,仍是- yin -森森的笑着,他,真是羡慕这位鸾陈少神。
                        ·作者有话要说:消失了十几章,芳顾终于要回来了·· ·☆、第一世番外(上)· ·腊八节那天,除了远在东南的二皇子,其他几位皇子和宗室贵族都进了宫宴饮。
各官员朝皇帝敬了第一轮的酒,纷纷赐下腊八粥,等到龙悠时,手中的杯盏一落,片刻安宁之后,风影攒动,原本守在宴会地点御花园外的侍卫爆开外衣,拔出刀剑向宴会里蜂拥而来。
从最外边的小太监宫女开始,一路砍杀过来·原来喜庆热闹的宫宴顷刻之间变成了修罗场··“护驾,护驾·”徐公公和几名小太监围着皇帝慢慢退,可这周围都是刀光剑影。
龙悠迅速拿起剑,抵抗起这群侍卫·这些侍卫都是熟面孔,还有许多是皇家放到明面上来的暗卫,不知为何会突然对他们刀剑相向··一时之间场面混乱,宫人四处逃窜,可没走两步就血洒当场,会些拳脚的就和侍卫打斗起来。
龙悠身为太子倒是冷静许多,看这些发疯的侍卫数目颇多,一路杀到皇帝身边,“父皇,儿臣护您离开”·易朝建立不易,皇帝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可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忽然成了这副没有神智的模样,一时间愣了神。
“父皇”龙悠叫着怔神的皇帝,四皇子拿着染血的剑走过来紧张的问:“父皇,太子皇兄你们没事吧·”·龙悠摇摇头,将老四推到皇帝身边,“这里情况不明,侍卫们都发了疯,小四,你护送父皇去安全的地方。”
“那太子皇兄呢”四皇子心地良善,对父皇和从小教导他的太子皇兄有着不同于旁人的孺慕之情··“皇兄是太子,要留在这里处理,小四,听话,护送父皇离开。”
说话间,龙悠挥剑砍了一个朝他们攻来的侍卫··“可是...”四皇子面露犹豫,似乎是在担忧太子的安危··龙悠冲他一笑,道:“小四听话,皇兄不会有事,平日里小四是最省心的,今日皇兄要你保护好父皇,你能做到吗”·四皇子忍着快溢出眼眶的泪,拿着剑横在胸前,肯定得道:“嗯小四不会让皇兄失望的。”
话罢转身扶着皇帝,“父皇,小四带您离开·”·看着皇帝和四皇子离开,龙悠才转身安心对付这混乱的场面·运着轻功挥舞手中的剑,一起一落间,刑部尚书免遭毒手。
“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刑部尚书一颗心还在嗓子眼,说起话来也是只打哆嗦··龙悠将人扶了起来,指着前方的门道:“沿着这条小门往外走,出了宫找布防营的人进宫救驾。”
龙悠扯下自己的贴身玉佩交到刑部尚书手里,把他往小门那边推了一把·刑部尚书哆哆嗦嗦的行礼,连忙往外奔逃而去··“六皇弟,呜呜...六皇弟,你醒醒。”
人群中忽然传来哭声,龙悠斜持着剑走过去,等看清地上躺着的是何人时,扔掉手中的剑,迅速上前把人抱在怀里,“小六,小六·”·怀里的小孩儿已经了无气息,当今皇室虽有六位皇子,可最大的太子也不过二十三岁,最小的五皇子六皇子不过是隔了半年的七岁孩童罢了。
“太子哥哥...”小五还是个孩子,看着平日里和自己玩耍读书的弟弟一动不动的躺在自己面前,早就泣不成声,此时看到太子,忍不住扑到龙悠怀里哭··龙悠拍着五皇子的背,心中早已是怒不可言,“若被本太子查清今日宫变的原委,不管是谁,诛九族都难解本太子心头之恨”·可如今的场面还没稳住,查清一事还要放到后面,这群侍卫面无表情,举着刀剑就如傀儡一般,双目无神,却个个都挥着刀往有身份的人攻去,就像事先受过训一般。
龙悠身为太子,怀里还抱着两个皇子,无疑成了这群人攻击的对象··“太子殿下小心”身旁忽然有人出言提醒还在安慰五皇子的龙悠。
侍卫攻过来的速度很快,龙悠抬头准备招架时,只能松开已经死去的六皇子,拿起手边的剑抱着五皇子躲开,可也架不住四面八方齐齐攻过来的侍卫··刀锋相交间,一抹暗红身影落在龙悠身后,为他挡去了一波攻击,龙悠转身一看,将五皇子放了下来,“三皇弟”·五皇子抽泣着喊了一声,“三皇兄。”
三皇子从容一笑,朝龙悠扬了扬眉,招来自己的侍卫把五皇子拎走,“小五乖,和皇兄的侍卫离开这里,过一会太子皇兄就去接你·”·小五撅着嘴巴流泪,小手拽着龙悠和三皇子的衣袖道:“皇兄一定要来找小五啊。”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龙悠是太子,平时就做不出那种身体力行安慰弟弟的行为,但三皇子不同,伸手在五皇子头上揉了揉,笑道:“小五放心,皇兄会去接你的。”
侍卫没再停留,带着五皇子离开·皇室中六个皇子,一个远在天外,一个死在这里,两个已经离开,剩下的两个,估计自己也想不到会有并肩作战的一日吧。
·龙悠和太皇子背对着站立,杀了一波发疯了的侍卫后,三皇子道:“太子皇兄,皇弟如何”·龙悠轻哼一声,道:“难得你今日不是来找本太子的晦气。”
三皇子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那可不一定啊,太子皇兄这么嫌弃我,连带着让父皇把我发落去西南,说不定我就心怀不满报复皇兄了·”·龙悠挥手斩杀一名侍卫,皱眉道:“别贫了,今日的事可有眉目”·三皇子习惯晚到,皇室里已经习惯了,今日也是最后一个到宴会上的,现在赶到,想来是查到了点什么。
“今日的酒水被人动了手脚,不过他们很聪明,宴会上的酒水都有人试验,所以他们动的是那些侍卫用的酒水·”·三皇子的本事不小,只是平日里逮着太子就想玩点小心思,办起正经事来绝不含糊。
两人将这群数不清有多少在今晚遭了变故的侍卫逼退一圈后,龙悠道:“接着说·”·三皇子将左手里的剑换到右手,甩了一下被震得有点麻的左手,反问道:“今日太子皇兄不怀疑我是来捣乱的了”·龙悠皱着眉瞪他一眼,三皇子立马改口:“好好好,我说我说,说起来和我将来的封地有关,酒水里的东西,是西南的蛊毒。”
见龙悠凝眉思索,三皇子趁热打铁解释:“太子皇兄,这可和我无关啊,我手可伸不了这么长·”·龙悠斜睨他一眼,知他是缓解当下这气氛,回答道:“心思这么闲,也没可能是你。”
这么轻松的氛围也只持续了几句话的时间,御花园里又涌进了不少中了毒的侍卫,两人再次投入了激烈的厮杀中,一边等着宫外的救援,一边为宫里其他人避难而拖延时间。
双拳难敌四手,四手也敌不过这一波波的人海战术·在杀了数不清多少侍卫之后,三皇子终于暴走,“日后我若去了西南,定要把西南的蛊虫全部消灭干净。”
他们也不知道今晚到底有多少侍卫遭了毒手,而在这偌大的御花园中,中了蛊毒又被龙悠和三皇子杀掉的人,倒在地上化成一滩血水,皇宫里四周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给人的视觉冲击也不小。
“太子皇兄,安阳城的兵现在还没进宫,定是被人截住了,再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往宫门那边靠去,想办法探探情况·”·龙悠想了想,觉得可取,点了头:“一起走。”
三皇子干脆的甩去已经染血的外袍,拿着剑和龙悠边打边往宫门外退·龙悠二人对皇宫极为熟悉,而这些本也对皇宫十分熟悉的侍卫因为受了控制,在皇宫中行动就受到了限制,龙悠和三皇子东拐西拐,甩掉了那部分死追着他们不放的侍卫。
三皇子将头往宫中的大道上一探,见没有人追来,缩回脖子靠在宫墙上道:“呼...总算没人追来了·”·龙悠也靠在宫墙上,将剑握在手中,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问:“宫中的那个人是谁,查到了吗”·这么多侍卫的酒水,若不是宫中有个大人物,根本不可能完成,而能在宫中算上大人物的,只有九五之尊的枕边人。
这些年中宫空悬,后宫也没再进妃子,位高的那些妃子们相处和睦,他们也都熟悉,却没想到...·三皇子理了理因奔跑而有些歪斜的发冠,回答道:“是谁太子皇兄心里不是有数了吗”·龙悠心头一跳。
是啊,他猜到是谁了,六皇子的母妃,嘉妃娘娘·皇宫之中,只有她是西南人,宴会上也只有她喂了小六吃点东西后就离开了·而小六...可是她的亲子,她竟然下得去手都不需要再查证,宫中的人就是嘉妃无疑,否则,这么多皇子,怎么就只有小六死在了宴会上。
“嘉妃的行踪你掌握了吗”·三皇子摆肩侧头,无奈的道:“太子皇兄,就算你再肯定我的实力我也不是神,不然也不会连点蛊毒都对付不了,西南的人一身诡异,我派人追踪了许久,连嘉妃的一片衣袖都没摸到。”
龙悠一叹,小六已死,不管如何,他决不会放过嘉妃·三皇子还想说什么,龙悠只觉身边气息涌动,三皇子也感知到了,拿起放在墙边的剑··“来了。”
· ·☆、第一世番外(下)· ·既然宴会上的人是侍卫的攻击目标,那么只要他们还在宫中,就必然会被找到·须臾间,一批手拿弓箭的侍卫挡住了龙悠和三皇子的一边去路。
“...”三皇子嘴角一抽,“怎么连神机队的侍卫也中了毒·”·几乎是没有任何交战前的独白,密密麻麻的羽箭已经向他们飞来·这种战术可比人海战术对付起来要吃力许多,要知道神机队的弓箭一半是淬了毒,一半是没淬毒的,他们不敢赌这群人是不是拿了有毒的箭。
挡了两个来回,三皇子审时度势道:“太子皇兄,还是老办法,我们往宫门退,这群疯子真是要命·”·龙悠仍旧点头,与三皇子边挥开羽箭边往无人的那边退去。
只是古语曾云“屋漏偏遭连- yin -雨”,退了十丈后穿过一道宫门,前方又被一群侍卫挡了路··“...”缠斗到现在救援的人还没有出现,今夜只怕是没有援兵了,那他们二人只有自寻生路了。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两人深吸一口气,持剑向前方的人杀去·皇室之人,谁与争锋若是前方无路,携手并肩也要杀出一条,若是有人挡路,那么,除了死,他们不会给对方任何救赎。
打斗中,身后已有羽箭飞来,龙悠堪堪躲过,挥剑削去一个人的脑袋,转身问三皇子:“没事吧”·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三皇子摇摇头,忽然笑道:“太子皇兄,这样打太累了,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龙悠点点头,“我也想到了·”·然后又是一个眼神,两人迅速动作,踩着宫墙壁穿走,剑锋对着那群拿着刀剑的侍卫,齐齐偏头在空中对视,没有丝毫犹豫,往那群人冲去。
侍卫们有所感,举着刀剑就冲龙悠二人砍来,龙悠和三皇子专心对付这群拿着刀剑的侍卫,将后背完全露给了神机队的人··风声,刀剑相交的刺耳嘶鸣声,空气中隐隐还有其他声音。
龙悠与三皇子齐齐勾起唇角,挽着剑花忽又后退··来了··三皇子斩断攻向他的一名侍卫拿着长刀的手臂,彼时龙悠也隔断了攻向他的一名侍卫的咽喉,两人同时借地而起,身后数支羽箭飞了过来,两人踩着宫墙一个翻身,只要落地,就能绕过这群侍卫,而那些箭也招呼不到他们身上来。
·可意外总在千算万算中发生,龙悠落地后,转身看到被三皇子断了一臂的侍卫忽然抓住三皇子的一片衣摆··“三皇弟”龙悠没有犹豫,手中的剑飞出,断了那侍卫剩下的一只手臂,脚尖一点,将三皇子接了下来。
“嗯额·”动作太快,龙悠扶着人好像听到了一声闷哼··“没事吧”龙悠担忧的问··三皇子摇摇头,也不去看背后是什么局面,对龙悠道:“皇兄,此地不能再待了,咱们赶紧出宫。”
龙悠点头,拉着三皇子飞速奔跑在宫道上·一路跑过去,遍地都是尸体,今日是这座皇宫,有史以来,经历的最血腥的宫变··“真没想到,还有机会同皇兄一起并肩作战,从那件事后,我以为皇兄再也不待见我了。”
明明是奔逃,三皇子嘴角却极为灿烂,临着冬月夜里的风,暖暖的笑着··“...”脚下的步伐没有停,龙悠只是无奈的皱着眉,“我没怪过你,而且那件事早过去了。”
“真的吗”三皇子笑的更深,“从前皇兄总与二皇兄交好,因为我而让二皇兄去了东南,我以为皇兄会记恨死我·”·太子与二皇子只隔了一个月,二皇子母妃生产时难产而去,二皇子就与龙悠一起养在皇后膝下,那感情自然非比一般。
龙悠摇头,“即便没有那封信,老二也该出去历练了,当年你说得对,你们都是我的弟弟,我不应该什么都紧着老二,却忽略了你们·”·三皇子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在从前,太子的眼里只有那位二皇兄,他们其余四个弟弟除了被问及课业,几乎没有其他交流,所以在他二皇兄那里发现“大逆不道”的信时,不管不顾的把信交给了他的父皇。
他的二皇兄就这样封了王去了东南,而那时候,他们的太子皇兄眼里除了失望就是失望,然后他就当着父皇的面,毫不留情的控诉了他们的大皇兄,太子龙悠··“那皇兄这些年为何总不给我好脸色”·龙悠轻哼一声,“如今来问我了你怎么不反思一下这些年的行为你给我添的乱还少教你一身本事就是来折腾我的”·三皇子咬着唇,尴尬的笑笑,却不小心将唇咬破,连笑都有点凝结。
“皇兄在父皇面前什么都懂,学什么都快,说实话,我从小就特别钦佩皇兄,想变得同皇兄一样优秀,可是皇兄总是耐心的教根本不想听的二皇兄,从不多看我和小四一眼。”
漫长的宫道总算有了尽头,身后是那群侍卫的脚步声,而眼前不远处就是宫门··龙悠回想去过去,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妥,深深感到愧疚,“抱歉,从前是我没做好,今后不会了。”
一场宫变,小六已经死去,小四与父皇不知在哪,小五还在宫外,只有老三还陪着他浴血奋战,失去了一个老二,他不想再失去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有皇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龙悠点点头,冲三皇子一笑,宫门已经在身前了··皇宫很大,这是他们还在皇宫习字读书时就知道的,今晚在皇宫里绕着跑了一路,又打了不知道多少场,触及到宫门时,龙悠全身都放松了些,只要打开宫门,他们就能找到兵马,把这群侍卫清理干净。
三皇子同样很累,走到宫门口时,脱力了般靠在龙悠身上,龙悠顺势扶着三皇子,手自然的放在三皇子的后背上,感受到一片濡- shi -,像是安慰孩子般道:“打开这扇门,就能好好缓口气了。”
三皇子也是一笑,“后面是不是有人追来了”·“嗯,还有十丈距离,你再喘口气,足够咱们出去了·”龙悠道。
这声音听得很安心,三皇子觉得自己快要溺在里头了,“咳咳...”三皇子猛咳了两下,龙悠觉得好像有什么落在他的肩头··“皇兄,你知道吗从小,你就是我的信仰。
我想看着你把那群嘴碎的大臣收拾的服服帖帖,想看着你登基称帝达成父皇心愿让天下晏海清河,想看着你娶妻生子...说实话,我很想看看皇兄抱着孩子的样子,小五小六出生,你都没抱过的...”三皇子越说越觉得遗憾。
是的,是遗憾·可怎么会遗憾呢龙悠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一只手将他扶开,“我知道了,日后你会看到的·”·四目相对时,龙悠看到三皇子嘴角那抹殷红时被刺了刺,目光里只有三皇子勾起嘴角道:“那我就当皇兄答应我了,日后要做到啊。”
三皇子觉得自己的感官已经在弱化,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挥开龙悠的手打开城门,在龙悠没缓过神来之前,将龙悠推了出去··“皇兄,保重。”
四个字散在城门合上的风中,龙悠的眼底只有三皇子那抹决然的笑·低头时,手上是刺眼的红,原来,那抹濡- shi -,是血··老三是个固执的人,他和父皇都知道。
固执到明明他前面明明还有两个比他年长的皇子,小时候也之后对他喊“皇兄”,对老二才会加一个“二”字,到后来他封了太子,不得已才喊他“太子皇兄”,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皇兄”“皇兄”一遍的喊。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不喜欢喊皇弟,那几个小的,他随父皇喊他们“小四”“小五”,可与他年龄只差了一月的二皇子和差了两年的三皇子,他习惯的喊“阿航”和“阿然”。
可惜,时年不再,流光已逝,他失去了一个阿航,如今...·“阿然”·阿然是幻觉吗好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是皇兄吧。
刀剑挥砍过来的时候,三皇子死死的咬着唇,隔着厚重的城门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阿然”,他在心中祈祷:皇兄,不要回头求你,不要看我·宫门内的动静忽然停了,龙悠冲过去想要推开宫门,却半分也没有撼动,“阿然等皇兄,等皇兄来救你”龙悠转过身去四处搜索,终于在墙角看到一匹快马,翻身而上,龙悠不管不顾的往城门冲去,脑海里浮现出过往。
那时阿航(二皇子)还没有封王去封地,阿然也没如这几年般与我争锋相对,我总是时常教训阿航,什么都顾着他,阿然每每在后面跟着,总会拉着小四过来将阿航挤开,阿航不在意,我却皱着眉训斥了阿然;可阿然却是一脸笑容的说都听皇兄的。
易朝没有皇储之争,兄弟之交大都和睦,也许只是因为阿航无心皇位,阿然也更喜欢书文,而小四才几岁而已·但我知道,他们都敬着我··直到我,接手了东宫。
到了东宫每日都很忙,有时大半年都见不到他们几次,可等再见到时,却是阿然与阿航争执到了御书房里·阿然在阿航宫里找到一封信,一封思慕之信,一封思慕男子的信。
父皇气的砸了御书房,可阿航始终坚持说他此生只爱男子,我上前劝他,他却说:“太子皇兄,你真狠心”·阿航很执拗,我劝不了他,只能去劝父皇,最后,父皇将他放去了外地,封了南安王,而三皇弟的态度就从那时变了。
龙悠还在回忆间,身下的马已经越过了城门,眼前极速坠落的紫影让他勒住马,停了下来·三尺马蹄前,那团血肉模糊的躯体,是他的第三个弟弟,御花园里派去护送他父皇的弟弟。
小四说,父皇被嘉妃带走了·空前的无力感充斥着四肢百骸,龙悠只觉得全身都冷,而后来,在这寒冬里,他的身边出现了一道光··那道光,融化了安阳城皇宫冬日的雪,而后来,我却亲手毁了那道光。
· ·☆、第六十四章· ·子夜无人惊语时··芳顾在天罚宫被梦魇惊醒,单手扶着头大口喘息,巡视的天兵察觉动静,进来又退了出去·梦里的人,死了,这种死,比亲身感受自己死亡还要难受。
芳顾穿好衣物,走到天罚宫的大殿里·鬼使神差的就拿起了放在最上面的天罚篇··天罚篇很长很长,从鸿蒙之初记起,一直到现在·到翻这卷天罚篇一半时,天界的长鸣钟响彻云霄,芳顾愕然的跪下,长鸣钟的意义非凡,他是丧钟,且还是天帝的丧钟。
谁会想到,天帝戚离竟这样身归混沌··后来芳顾忙了很多事,一直忙到了新天帝逢诵的召见·他在云霄殿里站了不到一刻钟,却得到了得天独厚的指令,他可以下凡,可以去找那个人了。
他看到了,神罚篇的最后一则,酃风墟少神的罚令批文,他想起来了,鸾陈,就是那个揪着他多年的人··芳顾作别了天帝以及言和长息,朝天门走去·天门之外的云层后,有一个人在等他,白衣白发,他也记起了这个人。
“引翩殿下·”芳顾喊道··引翩摆摆手,叹道:“他从不这样叫我,罢了,你随我来·”·身躯穿过天人之间那道结界,芳顾跟着引翩落在西华县。
当地的县民围在一起,中间是堆得高高的柴火,柴火的中央竖着一根木桩,上面绑着一个人·发丝有些凌乱,但脸还算干净,一身青衣被划了几道口子,县民们围在外头高喊着烧死这个妖人。
一个官差挥手,示意全场安静,紧接着高举火把上前,将火把一放,火色立即扫向四周,一眨眼,那人已经身困火海·引翩忍了忍,转过身去,道:“去把那个人的魂魄接过来吧。”
芳顾点头,每走一步,心里便痛一分,那个人...火势越来越多,火堆里的人渐渐不再挣扎,几乎是一阵风般,芳顾隐匿身形飞过去,接住那人离体的魂魄,再回到之前站的位置。
为神仙者都能轻而易举的看透凡人的命数,一如刚才的起落间,他看到了这个人的一生··被烧死的这个人是西华县的县令,科考进士出身,本该留在京城担任官职,却因得罪了皇室中人而被贬谪道偏远的西华县当个七品芝麻官。
这官职虽小,却也管着这不大不小一个县城所有大事小事,平日里或是判那两家夫人争抢的那一只鸡的所有权,或是哪个屠夫那里缺斤少两,当然这些都是好的,毕竟是日常里发生的事。
可西华县有一街霸,恃强凌弱,历来县令都没有办法,这县令虽然想治他,可手中没有可用的人,打不过街霸身边的侍卫··次次看着街霸欺压鱼肉百姓,县令上前讲法都被打到一边去,直到有日县令忍无可忍道了句恶人就该被收了去。
然后,这街霸就被收了,他死在了自家房间里,双目瞪圆翻白,是被吓死的··街霸家长家大势大,死了个儿子老爹自然不肯罢休,他儿子从小就不怂哪里会被吓死,分明就是有妖精作怪·然后老爹就去请了个云游的道士来,道士掐指一算说县令就是妖,一开始西华县无人相信,将道士打出了西华县,可惜风声鹤唳众口铄金,县令到今日就落得了火烧的下场。
鬼魂没有实体,整个样子都显得虚无,芳顾贴着他的脸就落了泪,太多太多年,没见过这个人了··鸾陈啊鸾陈,难道忘了就不残忍了吗忘了就不算辜负了吗·引翩的手指曲了曲,终是没有上前,他道:“第一世临死时,他记起过你,只是那时你还未想起他,如今,他到死都没想起你,此后转世...”·“不,”芳顾忽然打断了引翩,“我会让他记起来的,不论他轮回多少次,我会让他想起来的。”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对于这两个人,几百年来,引翩已经叹息了太多次,到现在,已经习惯了,“我既让你成仙,便是为了让鸾陈回来,若是他不能回来,我也不会留你。”
“若他不回来,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好·”引翩手中捏着法术,轻轻一指便没入了鸾陈和芳顾的体内,“我要鸾陈回来,是要那个潇洒无羁的鸾陈回来。
虽然你有天帝的指令,可仍受天条制衡,鸾陈曾经犯过的,你不可再犯·”·“我明白·”·“鸾陈是因你而轮回,这两世皆过得凄苦不得善终,我下的禁制,在今后他轮回每一世,所有的苦痛你都得承担一半,且你的法力对他终身无效,若你看护不力致使他命数有损,他折一分,你的仙道便折两分,届时即便我不出手,你也回不来了你...怨吗”·芳顾将怀里虚无的魂魄抱紧,笑道:“我心甘情愿。”
“跟我走吧·”引翩带着二人,应该说一仙一鬼到奈何桥边,与引翩见过几次都鬼差依旧在忘川河边指引迷途的鬼魂,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
鸾陈魂魄刚醒就看到这么个- yin -森森的笑,吓得往芳顾怀里靠了靠·“...”芳顾将鸾陈的头护在怀里,都说新鬼最怕的就是冥界的鬼差,这放在从前的鸾陈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引翩伸手拍了拍鸾陈的肩,温声道:“好了,去吧·”鸾陈受指引从芳顾怀里飘出,跟着前面的鬼魂一起往桥上走,中途回头看了一眼引翩和芳顾,呲牙做了个鬼脸,把远处的二人逗笑了才满意的继续走。
引翩无奈的抚额,同芳顾道:“我认识鸾陈起,他便是一副放浪形骸的样子,可实则他稳重的很,只是听酃风墟的众神说,鸾陈年幼之时,也是跳脱的- xing -子·”·芳顾听得很认真,他感激眼前这个人,连同鸾陈那一份。
“明日同我去见几个人吧·”引翩一顿,往奈何桥上看了一眼,“鸾陈应当是想带你去见他们的,可惜没找到机会,明日我要去西天,你...也来吧。”
芳顾知道引翩说的是谁,没有犹豫的点头·鸾陈之事责任在他,他应当去向鸾陈的母亲赔罪··“你...罢了,既然你如今已下了凡,今日便与我去纷华屿吧。”
还欲说些别的,引翩想了想又作罢了,邀请芳顾··芳顾记得,鸾陈曾经说过,他时常去纷华屿作客,似乎很喜欢那里·“如此,芳顾叨扰了。”
引翩袖中的指尖弯了弯,道:“只是,白凤一族不喜天界,居地也无天界之人知道,你不可泄露出去·”·“芳顾明白·”·奈何桥上的人已经淹没在一堆鬼魂之中,两位都没了继续留在冥界的想法,在鬼差看似- yin -森森实则友好的笑容中离去。
为人时芳顾曾见过幻境你的纷华屿,而当真正来领略时,却发现并不是梦境·长长的回廊两旁株株红梅争艳,时不时的落下几朵,或在回廊里,或在石子上··东引小筑外,书童欢喜的迎人,“殿下回来了,这位是”·引翩轻咳一声,“天界的芳顾仙官,你今日怎的这么高兴”·“芳顾仙官安。”
小书童行了礼,回答他家主子,“这还是殿下第二次带人回来,小的当然是为殿下高兴了·”·引翩无奈的一摇头,严肃点道:“就你嘴贫,去看茶”·小书童得令高高兴兴的走开了,看到自家主子开心,他心情好的简直想敲锣打鼓了。
引翩今日是真的高兴,虽然没有时常把笑挂在嘴边,可言语动作间都足见真章··推开书房的门,引翩给芳顾看了座,自己则是拿起桌上的喷壶,给房中那株梅花浇水。
这株梅花有些奇特,只有一根独枝,顶尖上层层叠叠的开了数朵··察觉到芳顾大量的视线,引翩浇完水把喷壶放下,朝芳顾望过去,“这是多年前的冬日我在金陵取的,起初它活与不活还有待观望,是鸾陈一滴药液给了它生机,东引小筑外的红梅皆是此花中精魂长成,如今纷华屿多处都有了红梅,它却始终不见分毫成长。”
芳顾一笑,“难不成是鸾陈的那一滴将它养刁了”·“兴许是吧·正好明日去西天问问月姨有什么法子可解,不然,过不了多久纷华屿兴许就红梅开遍了。”
无心栽花开千里,不见故人闻香来·这纷华屿的每一株红梅,时时刻刻都会提醒他,鸾陈还没回来··引翩的故作轻松芳顾看在眼里,千年的相交是真心实意,而鸾陈却为了他抛开一切,芳顾心中也很沉重,开口问了些鸾陈的事。
对于芳顾,引翩是十分乐意说关于鸾陈的事的,这个人,给他们两个带来了太多··而世上的某些人,面对心里那点碰到就疼朱砂,并非是避过就好,相反,他们只有去了解更多,才能得到慰藉,鸾陈之于引翩是如此,之于芳顾亦是如此。
说了几句书童的茶也沏好了,欢喜的端进来,“芳顾仙官请用茶·”·引翩端起茶喝了口,看了书童一眼,出了个主意,“今日芳顾歇在东引小筑,稍后你带芳顾到纷华屿走走,一会我还要去酃风墟一趟。”
听到酃风墟书童嘴巴里就犯起了嘀咕,殿下这些年为鸾陈少神劳心劳力,如今还要管起酃风墟的闲事,人家又不一定领情,真是不是旁人不当自己被心疼的,凤主若是知道殿下这么执着,定是要心痛了。
“你在说什么”引翩皱着眉问··书童嘿嘿一笑,立马收嘴道:“好的殿下·”·· ·☆、第六十五章· ·后来,引翩出了趟门,回来时已经是夜里。
芳顾见他回来,笑了笑打招呼·引翩的脚步顿了顿,朝芳顾走了过去··“你怎么还未休息”引翩问··东引小筑十分静谧,到夜间还有丝丝凉风,芳顾抬起手去感受,嘴上答道:“有时候,我仍旧觉得不真实。
遇上他不真实,忘了他不真实,成仙不真实,就连想起他也觉得像是一场梦...”·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何止是你,我曾经也一度觉得这是梦,只是这么多年他从未再推开我东引小筑的门,所以梦醒了。
“别想太多了,过些日子鸾陈便会轮回第三世,是不是梦,你会知道的·”·芳顾收紧食指中指两根指尖在手心划了划,复又松开,“从前听鸾陈提起风神与凤主的渊源,没想到殿下会愿意插手长辈的事。”
“...”引翩眸子闪了闪,溢出流光,“他还真是什么都同你说,我只是不想他回来还觉得酃风墟冷清·鸾陈心中希望风神与月姨和好,却倔强的始终不愿表露意图,他对于情...轻了会觉得孤寂,重了会承受不起,唯有对你,不轻不重恰好合他。”
“殿下,我与鸾陈的相遇是巧合吗”·引翩知道芳顾很聪明,却没料到他会这么警觉,“你相信巧合吗许多事情都是注定的。”
不,不是巧合,也不是注定,他们...“殿下不愿说芳顾也不多问,只是殿下,为何宣琰和温雅都不曾转世轮回”·芳顾盯着引翩的脸,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变化,依旧语气淡淡的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必再问了。
芳顾,鸾陈便拜托你了·”·“殿下放心,我会护好他,带他回来·”芳顾再次坚定道··引翩笑了笑,“今后无须称我为殿下,鸾陈从未这样尊过我,你既是他的人,便同他一样叫我引翩吧。”
“好·”·“早些休息吧·”其实,大概是没有那些巧合的··翌日早上,书童笑逐颜开的端着包点敲开芳顾的门,说是殿下吩咐,让他尝一尝纷华屿的早膳。
“从前鸾陈少神来这里,总说咱纷华屿的东西味道不够好,殿下先是不理,后头被鸾陈少神搅的烦了,叫来厨子给鸾陈少神训斥了一番,自那以后纷华屿换了一个又一个厨子,才终于有一个人让少神满意说了个好,就是如今纷华屿做早点的这个,芳顾仙官也尝尝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昨晚书童知道这位是鸾陈少神的心上人之后,心中的落差不可谓不大,鸾陈少神自成了凡人之后,他家主子消沉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会笑了还带了人回来,没想到还是与鸾陈少神脱不开干系,心里简直是恼恨的紧。
·不过后来一想,鸾陈少神有心上人了日后就不会再来祸害他家主子了,也是好事一桩啊·所以今日的书童仍旧热情待客··芳顾认真听书童说话,想着这确实是他鸾陈干得出来的事情,手拿起一个精致小巧的包子,端详的一眼放到唇边咬上一口,笑道:“难怪能让鸾陈满意,确实很不错。”
在凡间黎王府时,鸾陈从未挑剔过府中食物,连同素斋他也能吃的面不改色,这人还真是体贴··“芳顾仙官您喜欢就成·说起鸾陈少神,那可是个意气风发的好人,天界的神仙一个个趾高气昂的,对不是天界的其他种族几乎没有好脸色,可鸾陈少神对我们这种下人都和颜悦色的,来纷华屿还会给我们带点小东西,除了殿下小的没见过这么好的神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被贬了呢”·书童不知道天界发生的事,神罚篇上记载的东西也不可能让外界知晓,书童只当鸾陈是无端遭了祸,却不知鸾陈的因果就在他的面前。
芳顾双眸暗了暗,再吃起包点来就有些食不知味了·书童还没察觉在一旁倾吐着,说了鸾陈一堆趣事又回到人不在了的黯然··引翩从卧房过来时,远远的就听见书童在扒鸾陈的底,无奈的快走两步给了他脑门一敲,叫上芳顾前往西天引梦居。
一阵静心的梵音之后,眼前现一古树,非十数人不可环抱,越过古树,一座雕花小楼掩于绿荫之下·引翩上前扶着衣袖,三轻一重,木门缓缓开启,回头看了一眼芳顾,“走吧。”
跨进门后,眼前便是溪水潺潺,两人走过蜿蜒的长廊,到了小院门外··不多时院里出来一身穿长袍的男子,颇有佛家之风,“方才就听到有人敲开了引梦居的门,还想着是谁会来我这偏远的地方,原来是你们俩。”
芳顾已经猜到了他是谁,鸾陈的舅父锦焉疏·“我们前辈认识我”·锦焉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般笑了起来,“你身上的风神令,就是让我想不认识都难啊,几百年前鸾陈可是在我们面前供认不讳,还说要带你回来。”
说到鸾陈,芳顾总是愧疚的,“前辈,鸾陈的事,我...”·“行了,他的事涉及感情,责任不在你,你比较像是受害者·”锦焉疏打断了他,“你既然能来西天,我也明白你的心思,算是鸾陈那小子没看错人,遭了那通罪也不冤枉,你也别叫前辈了,叫舅父。”
“咳咳...”引翩在旁边轻咳了一声,饶是话里的对象不是他,他也觉得脸热·锦焉疏瞧见瞪了引翩一眼,道:“你就别叫舅父了,白凤一族的骄傲,我可不敢捡这个便宜。”
引翩眼皮跳了跳,无奈的道:“锦叔,你若是把他吓走,可没人让鸾陈回来了·”·芳顾果然在一旁红着脸不好意思,有引翩这句话倒是让他注意力转移了些。
目光触及里面,又走出了一男一女,引翩叫了声:“风神,月姨·”·芳顾抬起头,在二人身前跪下,“芳顾前来请罪·”·“呀”游月急忙下了台阶将人扶起来,“傻孩子,没人怪你,鸾儿一根筋,这些年倒是苦了你。”
游月端看着芳顾,越看越满意,也越看越心酸,眼里止不住的冒出泪花,“鸾儿看人的眼光好啊好啊...”·风神严肃着脸下来,将游月拉了拉,轻柔的给她擦了眼泪,“方才不还说是好事吗你怎么哭起来了”·擦了泪游月的眼还是泪汪汪的,看着都让人心疼,游月瞪着风神道:“我这是高兴,几百年前鸾儿答应我带人回来,话说完还没落着就出了事,如今这孩子追来了,我高兴不行吗”·“行行行。”
风神连忙求饶,“你高兴就好,可你别一高兴就哭啊,这毛病也不知怎么养出来的,看着心里怪膈应的·”·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这下游月不哭了,她要气到了,都几千年了这人还是这个样子,嘴上就说不出什么好话。
“触及伯母伤心处,是芳顾的错·”芳顾上前诚恳的认错道歉·这下游月也顾不上瞪风神衮夙了,拉着芳顾往里面走,“不怪你不怪你,来,孩子,咱们进去坐着说。”
游月一走,风神也跟着进去了·从方才两位出来,引翩在一旁就成了透明人,偏偏他就安静的站着,目光柔和的看着·进去前芳顾看了一眼身后的引翩,他为鸾陈做的,实在太多了。
风神与神女游月夫妻和离分地而居的事天宫都知道,如今二人却如老夫老妻般相处,若不是引翩插手,几千年的心坎,不会这么轻易的冰释前嫌··一大家子坐一起聊天,游月说说笑笑,芳顾礼貌回答,风神衮夙不苟言笑但到底没有为难芳顾,这若是放在以前鸾陈在的时候,别说坐在这和自己儿子喜欢的男人聊天,就是听到点风声,他都得气的七窍生烟。
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呢儿子已经到下面去了,自己一个人在酃风墟过得孤单,这么多年也明白了,白凤公主只是年轻时的一抹珍藏,陪伴多年妻儿才是他心中所爱。
可惜一直不敢迈出那一步,若不是他的疏忽儿子也不会被天宫贬下凡去,他哪里敢去求游月的原谅,若不是引翩来酃风墟找他,兴许这辈子他都与游月僵持着了,那还能看着妻子和“儿媳”聊的这么开心。
不过,要是衮夙知道,这是不是儿媳还有待商榷时,不知会不会仍然想拿风神令揍儿子了,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引翩也有许多年没来过这里了,从前还是鸾陈拽着他来给月姨过生辰,可来过两次他便不来了,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且还是个会引起月姨伤心事的局外人。
如今时光流转,旧人旧事都发生了变化,风神与月姨和好,他也能坦然的来到这里·锦焉疏见他若有所思,拍了拍他的肩,挑了个眼神,将引翩叫出去说话了··游月与芳顾讲着讲着就去说道风神了,叮嘱他以后不能给芳顾使绊子,不能背着她给他脸色看,那神情别提有多宝贝芳顾了。
芳顾坐在一旁淡淡笑着·鸾陈你看到了吗你的父母已经和好了,你说的酃风墟也不会冷了,而我...也已经见过你的父母,这里就差你了··· ·☆、第六十六章· ·世人常说,五月雨长苗,七月雨败收。
也有秀才相公听到这句话时出言反驳的,双手抱拳在人前举了举,就开始慢慢听我道来:“书中云,收时秋也,七月为夏,仍为滋泽之时...”这么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最后路人就是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一起说一句,他在说什么·当然,也有些秀才听到世人说这些俗语时不置一词的,你觉得他们不关心常事还是他们- xing -子淡什么都憋心里那是说不定的,锦家的小秀才就是这样。
说起这位锦秀才,说小,年龄确实也不大,十七八岁少年郎,可若是说起他在秀才这个位置上,那可不算小了··这位锦秀才,本名锦辞溯,睦州还淳人·幼时父母双亡,有些家底,打小就去上了私塾,九岁那年让先生推荐去了乡试。
有人也许会问,你们这里怎么回事让一个黄口小儿去参加乡试这不是成心为难人么那还真不是为难,实在是这个锦公子聪明啊,在私塾待了四五年,学完了十几岁的少年郎该学的,先生都觉得他没什么好教的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咱睦州穷啊·穷到哪种地步你若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倒是不至于,只不过谁家都没那个闲钱送孩子去上学罢了,而最主要的原因是睦州人才也“穷”啊,有些孩子三四岁还不会开口正常说话,这个样子送到私塾去先生也不会收啊。
所以,锦辞溯作为还淳县唯一的希望,被先生推去了乡试,然后几州共商,夺了个小秀才的名号回来,荣归故里··只是这么个孩子秀才总是遭人惦记,锦家不知隔了多少姑多少姨的一个青年男子上门,说是锦秀才的表叔,锦秀才摇头说不认识这个人,那还淳县的乡亲们自然会去查证,翻了那人祖宗十八代,最后扼腕长叹,还真是表了十多代的叔啊。
于是小秀才的家底就被这个住进来的表代叔接手了,刚开始还好,小秀才有人照顾书读的也安心,到十一岁时,先生和表代叔一路三行泪的送他去了睦州参加会试,会试回来,没中。
没中也没关系,先生也不气馁,毕竟人才十一岁,有人十五岁连秀才都不敢考的呢·到第二年,表代叔取了媳妇,就是三个人送他去睦州会试,闭门戒严考了三日,锦辞溯板着一张脸出来,到放榜,还是没中。
后来,表代叔有了自己的孩子,连着五年都去送锦辞溯会试,到了第六年,表代叔带着妻儿卷包袱离开了还淳县锦家,连带着锦家的财产,不过好几年的相处还是有些感情在的,给锦辞溯留了三百两银子和一锭金子。
这几年,锦秀才的学问越做越差,连私塾先生都对他恨铁不成钢,好几次将他赶了出来,于是还淳的盛名一时的小秀才就变成了一个笑话··这一两年,小秀才退了私塾的学,也不再一个人闷家里看书,偶尔会去县城里面抄抄书,挣点小钱,然后买一堆空白的黄纸和白纸回来。
这一日,锦辞溯背着自己的书篓从县城回来,额上冒着斗大的汗珠,秀才爱干净放下书篓拿出帕子擦汗,偶然遇上个乡邻,总少不得调侃他两句:“哟,秀才相公又去做学问回来啦”·锦辞溯总是礼貌的笑笑,喊一声叔伯就不再说话,人见不搭理也就悻悻地走了,转头和村里其他人说这小秀才自视清高一身毛病,久而久之,小秀才在乡亲们眼里就成了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只有嘴巴能动动的小白脸。
锦辞溯听到也只是笑笑,接着闷头走自己的路·眼下正是酷暑,到县城一趟回来,刚好是日头最盛的时候,锦辞溯歇了歇又背起书篓,正准备走时袖口没放好的帕子掉了出来,不知随了哪里的风卷了卷,最后落在一双深色的靴子旁。
那人一弯腰,替他捡起帕子,递了过来··“谢...”锦辞溯的道谢在喉咙里卡了卡,“谢谢·”·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一声轻笑从对方鼻翼间传出,伸出左手将他的手握着,又将帕子放在他的手里,道:“这汗帕是私人之物,可要拿好别丢了。”
锦辞溯讷讷的看着对方点头,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脸上不自然的爬山红霞,“谢...谢谢公子·”·说完赶紧把手收回来,低下了头·锦辞溯想,这天遇到的这个人,一定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看的人了。
修眉入鬓,薄唇外朗,墨眸深邃,面辅承权,若是将每一处挑出来说不上亮眼,但这五官在一张脸上呈现就恰好是最适合的,所以,生平第一次,锦辞溯对着一个男人看痴了。
那个男人笑过一回后便没再笑了,没来由的,那人眼角匿着几分温柔,“为何总是盯着我”男人狐疑的问他,还以为是自己相貌哪里欠妥。
“没...没有·”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问句,九岁面对考官就能从善如流的锦秀才结巴了,还闹了个大红脸··那人没笑,一本正经的问他:“你喜欢看这张脸”·“...”锦辞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人说的没错,可怎么能承认·没等锦辞溯回答,男人又道:“那你将我带回家中日日看着吧。”
“...”·所以后来锦辞溯千思百想为什么会真的把一个来历未知的男人带回家中,大概是书中所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吧··跟着他回到他那表代叔留给他那间两室的木房子里的晚上,那个男人说了自己的名字,他叫芳顾。
一听就知他必定是家里捧在手心呵护的宠儿,后来锦辞溯脑筋啪嗒一断问了句:“你姓什么”·芳顾摇摇头,说:“我没有姓,要不然,我随你姓吧”为神多年,芳顾这个名前面没了限制,再来,黎这个姓,早就在历史中成了旁人的一笔。
锦辞溯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毕竟这年头能取名的,必定跟了个姓氏,何况还是他这种丰神俊朗的公子·锦辞溯自认为不笨,兴许人家是不愿透露家中之事才隐瞒不说,但到底随意跟了他姓不好,连忙拒绝了。
那人也只是点点头,没有继续坚持··晚间,锦辞溯端着一盘炒鸡、一碟蒸腊肉、一碟青菜和一碗汤上桌时,把芳顾惊了惊··锦辞溯的厨艺是这两年被迫练出来的,家中只有他一人,也不想请个长工来,饭菜便只能自己动手。
家里忽然多了个看着像吃惯山珍海味的公子,锦辞溯有些促狭,好在今天去县城买了些吃食,不至于饿着这位客人··芳顾盛好饭与锦辞溯坐下,面对面互看着,谁都没先低头吃饭。
“咳咳...”在饭菜凉了之前主人开了口,“吃饭吧·”·“好·”芳顾干脆的拿起筷子,先给锦辞溯夹了块香嫩的鸡肉,又加了块到自己碗里,低下了头。
举止优雅,是他这个书生怎么都做不来的,不过,这个人实在太听话了··细嚼慢咽,到那块肉吃下了腹,芳顾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怎么了”锦辞溯有些不安,“不好吃吗”不应该啊。
锦辞溯拿起筷子将芳顾夹给他的肉放入口中,嚼了两口,好像...·“没有,很可口,只是很意外·”芳顾拿起筷子夹了其他的菜,味道都很不错。
几百年的神仙生活我便学会了狠心和漠视,当初做了上千年少神的你,又是如何对凡间的我心软的到如今,我大概明白了··并不难吃吧·锦辞溯愣了愣,不自然的又觉得脸热,“那...那就好,你多吃些。”
“嗯·”芳顾笑了笑,又给锦辞溯夹了菜,“你多吃些,太瘦了·”·“真的吗”锦辞溯不好意思的问问,其实也没想问这个,就是忽然说出了口。
“嗯,多吃些·”·锦辞溯的家住在村头,夜色爬山来时在外头耕作的壮汉和姑嫂总会经过他家门前,有时看着这结实凉快的木房,一身疲劳还是要嘴碎下:“哟,咱们的秀才相公在家啊,啧啧,挑着灯又要看书吗”·“还真当自己是秀才老爷啊,不过就是个吃家底的小白脸罢了,呸。”
语气之- yin -阳怪气,芳顾在旁边听了手往桌上那一筐里一捞,下一刻传出清脆的细响··“嗯芳顾兄你...”锦辞溯一脸迷惑的看着他抓起桌上筐里一根新挖出来洗干净的甘荀,然后单手折断。
芳顾也愣了愣,门外的人骂咧了几句就走了,他仍觉得不快,“她们总是这么在你门前无理撒泼吗”·锦辞溯怔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指什么到时候,尴尬一笑,“习惯了其实也没什么,乡邻们都是自己耕作,只有我是吃着祖上留下的家底,她们也没说错。”
芳顾认真的思索了一下,问:“那你,讨厌小白脸吗”·“芳顾兄为何会这么问”·脸上还是认真的表情,对面的人答道:“你需要我做什么”·“噗。”
总算是听明白了对方的话,锦辞没忍住笑了起来,“这么说,芳顾兄是打算在我这长住吗”·“嗯·”芳顾回答的很正经,“你收留吗”·“芳顾兄若是不嫌弃寒舍鄙陋,我自然欢迎芳顾兄在此长住。”
见锦辞溯答应,芳顾眉眼弯了弯,温声问:“那,我需要做什么我不想做小白脸·”·“呃...”这一时还真想不出来,锦辞溯目光低了低,道:“不如先将这甘荀吃了已经掰断的,若是放到明天便不新鲜了。”
芳顾看着手中已经成了两段的橙红色果蔬,抿唇好一会,“你之前不是说它是菜吗能生吃”·再说他不是锦衣玉食富贵之家的公子哥,锦辞溯是万万不信了,拿起芳顾手中的半根,锦辞溯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芳顾兄若是不介意,可以一试。”
说完,将手里的甘荀又咬了一口··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芳顾看了一眼,将手里的半根放到嘴边咬了一口,一张脸的表情凝住,须臾,才慢慢咀嚼了起来。
锦辞溯全程看着他,待他咽下去后问:“芳顾兄觉得如何”·“很...奇异的体验·”芳顾几乎是硬着头皮说的这话··“噗。”
锦辞溯再次不厚道的笑了起来·最后还是将芳顾手里的甘荀拿走,放到一旁没让人再吃··作者有话要说:甘荀,就是日常的胡萝卜··第三世是落榜秀才的日常,超日常生活,芳顾大概在这一世会有些变化,不像黎王那般只能给鸾陈偶尔的关心其余时间都在军事朝事天下事上面,也没有鸾陈这个主动贴上去温暖他的人,他要慢慢学会的,是如何去呵护保护一个人。
 ·☆、第六十七章· ·锦辞溯从前那个表代叔接手了锦家的家底后,当即就不满锦家住的小土房,趁着锦辞溯在外头念私塾,就找人建了个两间的木房子,这在还淳还挺新奇的,冬暖夏凉,后来这个表代叔走了,锦辞溯想着今后也没别人了,就把他表代叔那屋子当了书房。
今天客人突然来访,好在被褥都有存放,不然他这真是脑热才会没准备就将人带了回来·将书房那张平时已用来堆放字稿的床清干净,再铺上柜子里存放的被褥,锦辞溯转过身去看芳顾时,发现那人也正在看他,确切的来说是看着他做了一堆琐事,“芳顾兄”·被这么一喊,芳顾认真的目光收了收,也没移到别处,依旧在锦辞溯身上,喉结微动,发出一声疑问,“嗯”·锦辞溯眼神闪了闪,随即平静下来,将手里的枕头放到床上,道:“寒舍鄙陋,今日收拾的实在仓促,只能请芳顾兄将就了。”
芳顾摇摇头,“你这里很好·”拿起油灯走近,递到锦辞溯的手里,叮嘱道:“早些休息·”·到接过油灯走出书房,锦辞溯仍觉得今天的事很玄乎,就像茶楼里说书先生常讲的志怪段子,书生下山巧遇美人,三言两语心生怜悯便收留了人,最后百转曲折才知那女本是山中修炼的狐仙,与凡人或是成就一场尘世情缘,或是吸干人的精血。
可这也不像段子啊,他遇见了美人不假,却不是女子;收留了也人不假,可不是因为心生怜悯;至于狐仙的说法,那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狐··当晚锦辞溯就迷迷糊糊的做起了这样一个梦,到梦醒坐在床上发呆时,仍觉得自己是在梦里。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梦呢锦辞溯想,就算他是要到凡间吸食精血修炼,也不会找他这种一无是处的书生吧··第二日早间,锦辞溯起来后不见隔壁的书房有动静,在门口站了站,转身去了后面的厨房,熟练的生火烧水,捞起前些日子从县城里换来的面下锅,从旁边的土里拔了点小葱切成花,做了两碗清汤面。
凝气定神的又在书房外站了站,才敲开门,“芳顾兄,吃点东西吧·”·门一开,才发现里面没人,锦辞溯走进书房将面放下走了一圈,床铺整洁,被褥都是铺好的,其他地方也未动过,叹了叹气,最后到桌边坐下,兴许昨日的事情就是一场梦吧。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锦辞溯拿起一·碗面条慢慢吃了起来·县城的人实在,手工做出来面功夫是到底了的,吃在嘴里还有淡淡的麦香,比他从前吃的那些面口感好了不少。
“吱呀”,猛的听到一声动静,锦辞溯怔住,刚夹在筷子上的面条掉进了碗里·好像是院门开了··接着,书房的门也被推开,是昨天那个公子,丰神俊朗,浑身都透着与众不同的缥缈之气,一只青色的玉簪绾发,简单却不失贵气,是他这种小书生如何也比不了的。
·只是此刻,这位堪称陌上公子的人,手里抓着一只白色的大鸟,怀里还抱了只大概叫兔子的灰色生物··“阿嚏·”锦辞溯瞪大眼睛,赶紧将桌上的面推离自己远点,侧过身又是一个“阿嚏”。
芳顾连忙将兔子和鸟放下,扶着不太舒服的锦辞溯焦急的问:“你怎么了”·回答他的是更多的“阿嚏”,锦辞溯连忙将人推开,站起来躲到墙角缓了缓,“芳...芳顾兄,我有隐疾,对着这些长毛的生物就忍不住...”·话没好意思说全,刚才的场面对方也都瞧见了,像他这种不理农事的书生,在这小县城就不好生活,加上这么个毛病,想去山上猎点东西卖了养活自己都是困难的,这么无能的小书生,芳顾兄这样的公子哥实在不该为伍。
“对不住,等我,一会就好·”像是反应过来了,芳顾拿起地上的鸟和兔子出了书房,“吱呀”一声又出了院门··锦辞溯在书房站了好久,直到书房门口那里也没有会让他呼吸难受的感觉后,才拍拍胸脯走了出去。
虽然方才那鸟已经是一副眼皮上翻没有气息的模样,但他还是看到那黄黄的爪子挠了挠,忽然有些好奇芳顾那样一个人会把这两只猎物怎么着··也没好奇多久,芳顾告诉了他答案。
人回来时,还是一身白衣,衣襟边的云纹不见了,应当是换了一件,那两只白羽灰毛的猎物已经被扒了干净,里里外外都做了处理,连血水都不太滴出来,用不知从哪里找的油纸包着,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做得到的细致。
“抱歉,让你难受了,我事先不知道·”芳顾诚恳的道歉,脸上全是自责,那表情好像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般··这么一看,倒是让锦辞溯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芳顾兄不必在意,我这隐疾本就无人知晓,只是,让客人外出打猎回来还被惊到,是我这主人招待不周了。”
“这不是隐疾,只是对某些生物无法适应罢了,我也有的·”芳顾认真的道··“是吗”锦辞溯微笑了下,不知是不是芳顾担心他身上还有味道会刺激到他,如今拿着处理好的猎物仍不敢离他太近,想到这锦辞溯上前将芳顾手里的东西接过,道:“芳顾兄进去歇歇吧,我将这些肉放到厨房去。”
见锦辞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芳顾松了口气,提步走进书房·书房里面不大,除读书习字的东西备全之外,没有摆放别的,芳顾打量一圈,和昨晚他看到的书房没什么区别,只是桌上多了两碗面。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芳顾到桌边坐下,将面端到自己身前,嘴角翘了翘,静静的等人··夏日里什么都容易变坏,锦辞溯将肉拿到后厨用清水洗了洗,撒上盐放入碗中,再打了一盆清水,将碗搁在里面,准备妥当才回到书房。
“...”两人面对面坐着,又是一阵相顾无言,当然,两人无言的不是- xing -子,而是眼下这碗面··“这面,是做给我吃的吗”芳顾盯着这碗面许久了,按照常理来说,屋内两人,两碗面应当是一人一份,可对方似乎...没有想拿筷子吃面的打算。
锦辞溯耳根子红了红,脸上倒是没什么异样,“这面放久了凉了不说,还已经糊了,芳顾兄...”原本话要说全,可在芳顾的目光下,剩下的话都憋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字:“...是。”
芳顾的眼睫动了动,拿起一旁的筷子低头吃了起来,好像还挺满足的样子·“多谢,味道很好·”·“...”锦辞溯实在不敢恭维这句话,他自诩在做清汤面上的造诣不高,何况此刻在他们面前还是一碗已经凉糊的清汤面,也是人家愿意给面子,他只能尴尬的笑笑,至于那种好吃便多吃些的话,这回不敢再提。
吃完了...勉强算是早饭的清汤面,锦辞溯见芳顾拿着他的藏书在看,便从昨日书篓里拿出书和纸笔,对着抄了起来··这是他新接的抄书的活,也是亏了九岁那点名气,这些年书斋老板都会给他写抄书的活,一般不赶时间,给的价钱也周到,碰上那些名著经典,向书斋老板说一声,还能单独抄一本出来做私藏,是以他的书房虽小,存的书却不少,只是大多不是原著真迹,是他自己的手抄。
芳顾见过鸾陈的字迹,笔走龙蛇,每一笔落下,足见他的不羁潇洒,而锦辞溯的字却是工工整整的簪花小楷,既好认,有赏心悦目·看着这样的字迹,即便书中内容索然无趣,芳顾也乐的看下去。
等砚台里的墨少了一圈,锦辞溯放下笔扭了扭自己的手腕,芳顾见状也放下了手,看着桌前的人·写久了字手累,看书久了自然也会眼睛酸,锦辞溯当芳顾就是这样,不轻不重的甩了两回手,抬头问道:“芳顾兄平日里都爱做什么”·“看些卷宗。”
芳顾答了一句,又怕锦辞溯不明白,解释道:“一些赏罚过错的卷宗·”·“...”锦辞溯眉头一跳,试探- xing -的问:“所以...芳顾兄为官”·“算是吧。”
芳顾想着天宫的官也算官吧,“不过,如今已经辞了·”·“为何”看芳顾说的如此云淡风轻便追问道··“官场不及这里清净自在,”芳顾停顿了一下,“我更喜欢这里的日子。”
锦辞溯嘴角抽了抽,想他乡试六次都没能往上走做回官,如今却有个辞官的人同他说官场不清净自在比不得乡野小地,还真是不同人不同命啊··锦辞溯的事情早就传遍了还淳,甚至睦州的百姓里十个有七八个知道的,芳顾想起了这回事,沉吟片刻道:“你想做官吗”·锦辞溯咬咬牙道:“想啊,如今的年轻人花钱上私塾谁不想做官功成名就啊...”从他到先生那里拜了师上学开始,他便一直想考过殿试做一做官瘾。
“我可以帮你·”芳顾认真答道··“...”锦辞溯在心里叹了叹,“多谢芳顾兄好意,不用了·”·芳顾不解:“为何”·锦辞溯苦涩一笑,“若是换做两三年前,让我遇上芳顾兄这般有身份的人,说不定我真会央求芳顾兄为我谋条出路,可如今已是三年后,我已经没了考举人的心思了,就如芳顾兄所说,在这里也挺好的。”
“好·”·· ·☆、第六十八章· ·也只是趁着手酸眼酸的时候两个人随便聊聊,等休息好之后还是各做各的事,芳顾是想更了解如今在他眼前的这个人,锦辞溯则是想多抄些书赚点钱免得因囊中之物怠慢客人。
锦辞溯抄着抄着入了神,后头临至午间也没发觉,等他慢慢觉得饥肠辘辘时,书房里已经没了芳顾的影子··随意的伸个懒腰,将抄写完晾干的书页收拾好,锦辞溯才推开书房的门走出,甫一接触外头的空气,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饭香,当然还有一股别的味道。
抬头看了看日头,锦辞溯给自己脑门上招呼了一记,连忙转身往后厨去··越走得近锦辞溯心里越是打鼓,等入眼是后厨的场景之后,没有意外的看到在烧火蒸饭的芳顾。
他总算意识到那股特殊的味道是什么了··“芳顾兄”锦辞溯连忙走过去将芳顾拉起来,看人虽然一脸纠结但没什么事时,轻吁一声,转身去揭锅。
还好还好,锅底还在·锦辞溯到灶台下拔了两根柴火出来,将火放小些,又在锅里加了点油和水··“抱歉,原本是想帮忙,没想到险些坏了事·”盯着那还在冒烟的锅,芳顾愧疚的道歉。
锦辞溯倒不在意这个,只是他身为主人竟然让客人中午动手做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芳顾兄,今日是我抄书忘了时辰慢待了你,真是对不住了,厨房没什么事,芳顾兄去外头坐会吧,饭菜我一会就能做好。”
“我...”芳顾说话顿了顿,看着锦辞溯那张写着促狭的脸,将话收了回去,没说那些要帮忙的话,也没听他的去外头,就安静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忙活。
锦辞溯觉得,他还没和芳顾熟悉到被盯着做饭而面不改色的地步,在这狭小的小厨房里,芳顾跟着他游移的目光被无线炽热化,偏偏主人还未察觉··芳顾也确实没想过自己这做法会影响到面前那个忙碌的身影,他有自己的考量,他也想学着做这些从未尝试过的事,虽然从目前的进展来看,这事有点难度。
而等芳顾对这件事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在桌上吃饭的时候·锦辞溯吃着今天做出来的几道菜,头低的快埋进碗里·从前一个人过日子怎么样都无所谓,好与不好都是自己品尝承受,如今多了一个人,他平日里做的事都有了一个今明对比,不刻意的,就被自己给衡量了。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比如今日做的菜,做的生了盐放多了,是个什么味道锦辞溯夹了一筷子放口里就知道了,偏偏对方还吃的慢条斯理,细细咀嚼举止优雅,简直让锦辞溯无地自容。
“芳...芳顾兄”锦辞溯决定不忍了,“你别为难自己了,今日这菜实在难以下咽,你别吃了·”·“”芳顾慢慢咽下嘴里的饭食,有些茫然的看着他,许久后才答道:“这饭菜,有什么不妥吗”·锦辞溯临近崩溃的捂着脸,深吸两口气冷静了一下,移开手不确定的对芳顾说:“这芦笋,芳顾兄不觉得咸了点吗”说了点还是锦辞溯看着芳顾吃的毫无异样再三推敲出来的词,于他来说,简直是咸的吃不下。
芳顾皱着眉头,夹了一筷子盘子里的干芦笋放进嘴里,不带饭的吃了下去,答道:“味道挺好的·”说完似乎还怕锦辞溯不信,在眉眼间化开了笑··“...咳咳。”
锦辞溯大抵是被这份淡然打败了,莫非富贵人家的公子都重盐·“...”锦辞溯再次被打败时,是看着芳顾将桌上的菜全部扫入腹中,“芳顾兄你还饿吗厨房还有些,我去做了端来”·锦辞溯只当芳顾是饿得很了,才会这么饥不择食的吃完了他做的这些不堪入腹的饭菜,毕竟,富贵人家最不讲究的就是铺张浪费了,芳顾兄虽然品行俱佳,在家里也断然不会有这般光盘的体验。
“...”芳顾拿着锦帕擦嘴的动作一顿,“你是觉得我能日进斗食吗”·“哈哈·”锦辞溯无奈的干笑两声,或许在某个瞬间他真的这样觉得。
芳顾温柔一笑,起身和锦辞溯一起收拾碗筷桌面,两个斯文的大男人这般在这不大不小的还淳县里头还真是头一遭·到了后厨里面,锦辞溯自然不会让芳顾动手洗碗,“芳顾兄,多谢援手,后面的我自己来吧。”
芳顾也没坚持,认真的在一旁看着·锦辞溯站在灶头旁在锅里刷碗,抬头看见芳顾一眨不眨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碗上,颇有种芳顾兄在学习如何日常自理生活的错觉。
到锦辞溯把午饭的后续事情打理完,芳顾从怀里拿出锦帕给他擦手·双手触及丝滑的锦帕,锦辞溯再次由衷感叹人命的不同,是以脑抽之下他又问了句:“芳顾兄,看你行为谈吐应该是出自富贵大家,为何会愿意留在我们这小县城里,还...还和我过着这么朴素简单的日子”·“...”·既然已经问出了口,锦辞溯也不在乎多问几句,刚好这两天他憋了太多的不明白,“芳顾兄家里想必是锦衣玉食,吃的用的皆是上品,我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没照顾过别人,身边也没个照顾的人,芳顾兄在我这里不委屈吗说实话,每每看着芳顾兄洗漱束发都要亲力亲为,我都替芳顾兄觉得委屈,尤其...尤其是今早芳顾兄还独自外出打猎,来照顾我这个主人的生活,真叫人情难以堪。”
“我...”芳顾悲叹一声,“是我打扰了你的正常生活,我没想让你难堪,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你适应,因为我...不想离开这里·”·芳顾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这么几句,让锦辞溯欲哭欲笑皆不已,“芳顾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赶你走,只是世上没有让客人这般的道理。”
“你一定要把我当客人吗”芳顾问··“”这回轮到锦辞溯一脸茫然了,来者是客,何况还是像芳顾这样的贵客。
“若你因为觉得我是客人便始终如此见外,就不能把我当做朋友或者是亲人吗”·芳顾静静地看着锦辞溯,他在等回音·而后者显然被这个平底惊雷砸的外焦里嫩。
锦辞溯自幼父母双亡,凭着爹娘攒着那点家产在还淳县活着,得先生看中去做了学问,后来虽然来了为表代叔照顾他,但对方是打的什么主意锦辞溯早就不打算想,这亲人一词在他的记忆里几乎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至于朋友,从前和他一样大的孩子都跟着自己父母在家里种田,现在那些孩子都已经成家过着自己的日子,而在私塾念书的那些个孩子,也都在县城里有了着落,不乏还有后来居上考上举人平步青云的。
锦辞溯不羡慕他们,可不得不说,他,没有朋友··如今有个谪仙一般的人,忽然出现在他的家里,又点明意思想与他做朋友,不动容是不可能,可惶恐焦躁也是真的。
“芳顾兄,为什么是我”·锦辞溯不傻,那么一个平凡的夏日,芳顾不可能是平白出现在回还淳县乡间的路上,这个人,就像是专门为他而来,可怎么可能呢·芳顾望着他,长叹一声,一字一句清楚的道:“其实我没有你以为都那般锦衣玉食,在这世上,我也是个无父无母的人罢了,甚至,我还不如你,这个世上,没有我芳顾的容身之地了。”
若不是天帝的恩情,引翩的相帮,他与眼前这个没有记忆的人,兴许永生永世都见不到了,就算天道玩笑的在他们中间划开一条口子得以相见,也不过是擦肩而行天涯过客罢了。
而如果,他找不回眼前这个人,他也容不下自己以神的身份独活··芳顾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人心惊,错愕,惊慌还有心疼在锦辞溯脸上一阵一阵的闪过,他想了很多,也许他曾经是某个富贵家族的公子,遭遇了家变而流落在外;他也想过,兴许芳顾家中曾是高官,遭了贬谪落了难才会出现在这里;甚至他还想过,芳顾与他有着相似的命运;亦或者,最糟糕的,就是眼前这个人是个潜逃在外的...·不过,这些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了。”
锦辞溯心里释然了,慢慢走向芳顾,对他伸出一只手,笑道:“那么,芳顾兄,你真的愿意留在我这,过粗茶淡饭的日子吗”·芳顾怔住了一会,伸出手回他以笑,“乐意之至,多谢收留。”
我的鸾陈·再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锦辞溯明显比上回淡定许多,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芳顾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藏在他那修长雪白的手背之下,一如他始终说不出的背景和身世。
可他不在意,两个无依无靠的人拼凑在一起,无聊的时光有人分担一半,连孤独也能分担一半,这就是芳顾出现后的两日里,他感触最大的地方··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就是借了芳顾的光,消弭着心中的那片荒芜与黑暗,所以另有隐情有什么关系呢他锦辞溯本也不是个干净的人啊。
· ·☆、第六十九章· ·“吱呀”一声,芳顾推开书房的门,感受着如今凡界夏秋之时的晨光,抬起右手扶着颈侧,将脑袋转了转,瞥见在院子里浇水的锦辞溯,好奇的走了过去。
“早啊,辞溯·”芳顾弯下腰同蹲着在那打量着什么都锦辞溯打招呼··猛然听到有人这般亲密的叫他的名字,涨红着脸侧过头来回他:“芳...芳顾兄,早啊。”
每次看到锦辞溯对他促狭,芳顾心情总是很好·神仙贬下凡的轮回转世与凡人不同,凡人每世的- xing -格和命数皆由上一世的因果善恶决定,而神仙的轮回,体现的是刻在神魂深处的真实- xing -格。
此刻在他面前的这个凡人,就是他的鸾陈- xing -子里的一部分,是他不知道的那部分··芳顾看着土里那些长的拔高和草没什么不同的东西问道:“你这种的都是什么”·“一些普通的农家种菜罢了。”
锦辞溯尴尬的摸摸额头,看着芳顾这好奇的模样,忍不住伸手给他指着介绍:“这是做菜时常用的葱和蒜·”·“”芳顾一头雾水,“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嗯哼锦辞溯被芳顾这困惑不得其解的表情逗得在心里乐,敢情芳顾兄分不清这个,富家公子...嗯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芳顾兄你看,这葱青翠,叶呈管形,外直中空·”说着拔了一截递到芳顾手里,“其香味也是含敛内收·”·芳顾一脸是吗的表情将葱放到鼻翼间闻闻,险些一个“阿嚏”打出,把脸偏到一旁忍了忍才压下去。
再转过来就是一副我知道了的神情··锦辞溯看他一眼,又继续讲着手另一边的那片:“这蒜叶宽而长,脉络分明,其香属于那种绵延耐闻的,于去腥味上颇有奇效。”
说着也摘了一片递给芳顾··这回芳顾做足了准备去闻蒜的味道,还好这回真的不呛人,不然他该在这人面前失态了·闻过蒜香将两者一对比,芳顾总算真的明白了这二者的不同之处。
“那...那一片呢”芳顾又指了指前面那一块和种蒜长得颇像却比后两者密集许多的东西··顺着芳顾的手看过去,锦辞溯解释道:“那是韭,叶深而窄长,比起葱蒜,它的味道温和许多。”
这回锦辞溯倒是没摘着给他闻了·芳顾将那片葱蒜放在一起,忍不住扶额·原来你也知道葱蒜的气味不温和啊··“芳顾兄,这韭我摘些,中午做来吃吧,再拔些葱蒜,昨日还留着许多新鲜兔肉,正好拿来红烧。”
“好·”对锦辞溯的决定芳顾都是支持,从不驳回,看了一会儿,芳顾蹲下身去帮着一起摘··“芳顾兄,我来吧,这鲜生的葱蒜之味沾到手上难消,就不累着你整日闻着这个了。”
锦辞溯伸出那只还未沾上泥土干净的手拦下芳顾,怕他以为自己是与他客套又加了句:“不如芳顾兄为我摘些辣椒吧”·芳顾一笑,“这个我倒是认识。”
起身看了看,走到那为数不多的十几株辣椒树旁,问:“你要...青的还是红的”·不知为何,锦辞溯听到了一种我总算有些用处了的意味,抬头回话时眉眼弯了弯,乐道:“都行。”
等两个人大早上在菜园子里忙活完后,站起来去后厨将摘的东西洗了洗,锦辞溯接过芳顾递过来的辣椒,心里觉得无限满足··见他忽然笑的开心,芳顾问:“怎么了”·锦辞溯收住笑,眉眼间仍有化不开的餍足,“芳顾兄,书中都道,君子远庖厨,士不事农桑,这句话于此时的你我而言,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反例。”
“只要你我乐意,其他的,又有何妨呢”·“幸好芳顾兄心胸旷达·”锦辞溯也觉得是这个理,这些年若是在意这个,他大概不需要活着了。
“折腾了一大早也饿了,芳顾兄想吃什么”·这是在问他想吃什么早饭了·芳顾对凡间农家的吃食没什么研究,“我随意·”·锦辞溯想,大概这是他见过唯一且最好养活的公子哥了。
“那我做些夹馍吧·”·说完就做,芳顾没有意见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帮忙看火,愣是让两个儒雅的读书人活出了柴米油盐的温馨之感··吃完早饭后本是两人抄书看书的时间,不料两人将将走进书房,院门外就传来了谩骂声。
这回不是来骂锦辞溯的,听动静,应该是某个乡邻因为点小事争吵··芳顾偏头去看锦辞溯,无声问他要不要管,在从前对这些事他是不管的,都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那秀才遇上村里的大叔大婶还是有理有据说了半天人家依旧当你多管闲事。
只是现在,外面的声音已经影响到他们看书了·锦辞溯按了按眉心,走了出去··“就是你家的鸡啄了我田里的菜,我踩死它怎么了我还没找你赔我家的菜呢,嘿你还有理找我要鸡”一中年妇女手撑着腰道,旁边还有人拉着她劝着。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响起,嘶哑的声线,嗓门倒是挺大:“哟,大伙听听,刚才那田里一地的花鸡毛大伙都看见了吧,分明是她自己家的鸡啄了菜遭了她的打落下的,我家的鸡都是白毛,你就算是要偷鸡也得掂着脑子吧”·“你你你说谁没脑子呢我算是明白了,什么白毛花毛,那鸡在我田里乱窜,菜叶儿都没了大半儿,大伙也是瞧见了的,你说你家鸡没吃,难不成我还赶你家的鸡到我田里糟蹋菜吗”撑腰的妇女挥开旁边拦着她的人,哆嗦着一只手伸直指过去,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有理没理一声高过一声。
大嗓门的明显冷静很多,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啐了一口唾沫:“啊呸,谁知道是不是这样呢”·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你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从前仗着有点姿色四处勾搭男人败坏咱还淳风气就算了,如今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整天涂脂抹粉的也不羞臊,可惜咱还淳人看不上你这套,上赶着人家也不要”·眼看着巴掌就要招呼到脸上,大嗓门也不躲,直接瘫坐到地上哭着大声喊:“天啊官爷啊,没有天理啊,青天白日里要杀人了姓张的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赔我的鸡,我就告到县府老爷那里去,让你去牢子里坐坐。”
挥出去的巴掌落了空,撑腰的张大娘拧着眉咧嘴道:“哟,还县老爷呢,也不知是哪个贱蹄子脱了裤子坐老爷堂上被县夫人打的半死不活丢回来的,你还敢去也是,贱人就是脸皮...”·张大娘还想继续说,身边有人拉住了她,劝道:“好了张姐,人家什么德行咱们心里门儿清,犯不着和她吵嘴惹一身晦气,这里头是锦秀才家门,人还是个读书郎,别在这说这些污耳朵的东西了。”
劝架的这位婶子姓李,隔壁村嫁过来的,算是这村里对锦辞溯这种读书人不眼热唠叨几句的人·张大娘早年心里有些忌惮锦秀才的名头,可这几年看着锦辞溯软弱可欺,那点顾忌早没了,“哼,什么锦秀才,读点书有什么用这娃小时候没爹没娘咱们亏待他了现在仗着自己读了点书,让他做点什么都推推拒拒的,快二十岁的人了,给他找个媳妇还不答应,我看呐,咱们还淳是养了个白眼狼,锦家在这要断根咯。”
“张姐别说了,等会把村长招来了谁都讨不了好·”她们村的村长也是个读过几天书的人,平日里最听不得别人骂读书人了··年前张大娘要把自己女儿小翠说给锦辞溯做媳妇,虽然锦辞溯这些年名声差了点,可好歹是个秀才还有家底,- xing -子也好拿捏,谁知这人竟然拒绝了,眼下这小翠已经嫁到了隔壁村,但张大娘一直记着这桩事。
“贱蹄子,你不是仗着自己的姿色到处勾引人么有本事你去勾引锦秀才啊我告诉你,菜地的事我不会这么算了,有本事你就看好你家的鸡,不然我逮到一只我杀一只”·许是真的怕村长来,张大娘这么恶狠狠的警告一句,也就拉着李婶子走了。
不一会,这一群人也就散了··锦辞溯站在关着的院门后面,听完了这聒噪的乡邻争吵,松了一口气·总算走了,这下可以好好抄书了··刚一转身回去抄书,头还没抬锦辞溯险些撞上站在他身后的芳顾,定了定神后尴尬一笑,“乡间的污言秽语,让芳顾兄见笑了。”
芳顾什么也没说,拉着锦辞溯的手往书房里去·莫名的,锦辞溯总觉得芳顾是生气了,可是好没道理··到房里芳顾关上门,放开了锦辞溯,叹道:“真该让你换个地方住。”
锦辞溯住的村头,乡邻做什么都会经过村头,这种事情肯定发生过不少,光听一次芳顾都觉得难以忍受,这个人到底受过多少指摘和委屈,才把这些当成常事不放在心上了。
“其实也还好,乡亲们虽然话说的糙,却没做过过分的事,话嘛,说过就忘了,谁也不会当回事的·”·明明是这人受了委屈,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芳顾又是无奈又是失笑,上前拍了拍锦辞溯的肩,不久,又回到了抄书看书的正轨。
· ·☆、第七十章· ·到中午,锦辞溯将芳顾猎来的兔子红烧,韭菜炒了碎蛋,摘了青菜素炒,午饭算是解决到位了·又将那鸟洗干净下锅,放了一些山药炖着,烧着小火,晚上就能喝上。
吃过午饭,天气有些炎热,两人在屋子后头的树荫下待着,锦辞溯是个讲究的人,早在夏日来临时,就在后头的树下搭起了吊床,就为了哪日用得着到这里躺一躺,放松放松。
乡间最不缺的就是年头大的古树,锦辞溯屋子后头这棵已经有数百年之久,趁着手里还有材料,也给芳顾在树下搭了个吊床··两人躺在吊床上,被树荫和后头的山遮挡,几乎感受不到夏日午后的炎热,反倒还有徐徐凉风吹来,闭目眯一会,锦辞溯就睡了过去。
风吹过,芳顾已不在吊床之上,白色的衣摆翻飞又垂下,人静静的站在锦辞溯的身旁,俯下身看着他的睡颜··鸾陈的容颜,在轮回镜的层层分割之下,呈现到这张脸上的,相似的只有两分的轮廓和微张的薄唇。
芳顾收了收心绪,低下身吻着锦辞溯的唇,既轻又柔,小心翼翼的,像如今这一切,是他偷来的··睡梦中的锦辞溯不知,本能的侧开脸舔了舔唇,继续睡着·芳顾捂着胸口后退两步,忽然脸色煞白。
不及作他想,广袖一挥离开了这小屋,往后面的山里去··这种心悸,是来自他体内的风神印·几百年来,风神印在他体内从未出现过异常,若非他想起了鸾陈离开那一晚做的事情和这些年的安然无虞,他都快以为,鸾陈留下的印记,已经要消散了。
调息之间,白光流转,一人来到他的身前,是引翩·“风神印为何会波动,怎么回事”·芳顾收回法术,摇摇头,面色还是有些苍白:“我只是离他近了些,没忍住,吻了他。”
·“...”引翩的脸色暗了暗,轻咳两声,扶芳顾起来,“我原本只是闲暇想来这里看看你们,没想到会遇到这事,风神印不会伤人,风神令是以施法者意念为托,按理来说鸾陈意念被轮回镜封锁,风神印只有掩藏一效才对...也罢,你好好休息,我去酃风墟走一趟。”
“多谢·”芳顾稳住心神,体内的风神印渐渐平息,“他只是小憩,我先回去了,怕他见不到人起疑·”·引翩松开他,看着他慢慢走下山,嘴里喃喃道:“是好事多磨,还是我当初做错了呢”只是呼吸的几瞬,山林里的白影也离去了。
芳顾再回来时,锦辞溯还没有醒,侧躺着一动不动,似乎睡得极深,只一眼,方才因风神印异动而不安的心静了下来,他缓缓走过去,躺到另一张吊床上,望着锦辞溯,也闭上了眼睛。
夏日在炎热,也有那么一些生物不畏惧的,比如这夏蝉·锦辞溯就在它的鸣唱中被唤醒,睁眼时日头已经飘过这棵古树的顶往西方挪了点,- she -在他床边不远的地上,顺带晃了晃他的眼。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这一觉睡得很舒适,下吊床时身体摇了摇,睡久了有些脱力,好在他适应的快·在目光触及的另一张吊床上,芳顾还没醒,锦辞溯暖暖一笑,走过去打算叫醒他。
“芳...”顾字还没喊出口,声音已经消失在喉咙里,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赏心悦目·锦辞溯大概也不会料到自己活了十几年,会沦落到盯着一个男人发呆的地步,还发呆到对方醒来后,笑着问他:“你这样站着看,不累吗”·不累那两个字锦辞溯是不敢说出口的,他只能佯装淡定的向芳顾伸手,将人拉了起来。
懒散的午后时光过得快,两人随便捣腾了点书法就到了傍晚,锦辞溯到后厨揭开小锅,山药鸽子汤已经熬好了,芳顾帮着端到院子里临时架好的桌子上,锦辞溯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坛酒。
对于酒,芳顾并不陌生,那一世他和鸾陈旖旎的开始就是发生在酒的作用下,今天风神印的异动还历历在目,他不确定自己若是喝醉了会不会对这个人做点什么,索- xing -就多吃菜喝汤,对酒不敢多喝。
可对面的人,饭没动,汤喝了不少,酒也不少,不少到他已经不知道倒了多少回了·“辞溯,少喝点·”芳顾按住他那只还想倒酒的手··青衣人儿抬眼看着芳顾,摇摇头,拿开芳顾的手,继续倒着,“芳顾兄,我是真的高兴。”
“三天,你在我这三天了,三天都陪着我,嘿嘿,我高兴啊·”·“...”面前这个人已经是个醉鬼了·“啪”的一声,醉鬼的脑袋磕在桌子上,芳顾心猛一骤缩,赶紧将人扶起来。
这下磕的不重,额头上只有点点红印,只是不知为何,锦辞溯的鼻子里不停的涌出血来,芳顾大惊失色,“辞溯”·连忙拿帕子去给他擦,锦辞溯在鼻子上抹了一把,看着指尖红红的黏黏的,断断续续的道:“流鼻血了,是...这汤太补了,不过,没关系。”
醉鬼抓着芳顾的手不肯放,咧着嘴傻笑,“芳顾,好久好久,我都是一个人,没人陪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你出现呢”·芳顾怔住,“怎样的我”·醉鬼始终傻乎乎的,“温润如玉的你,容颜无双的你,屏神认真的你,无微不至的你,这个忽然从天而降的你,我不知道你的身世,我也不想问,但是...有时候我又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傻。”
芳顾温柔的笑了笑,“你希望我陪着你吗”·醉鬼眯着眼睛,好像被这一抹温柔迷住了神智,丢了魂似的回答:“想...我想...我想”·说着还怕芳顾离开一样,先前抓住的手现在变成了整条手臂,这模样,就像个撒娇的小孩儿。
其实锦辞溯也确实不大,十七八岁,却是自己孤独活了的十七八年··“好,陪你·”芳顾将人扶起来,和他打商量,“今晚别喝了去休息行不行”·屋子里,有月光投- she -进来窗棂的斑驳轮廓,芳顾就坐在床边,看着已经睡过去的醉鬼,为他擦去脸上残留的血渍。
放心,这一世我会陪着你的··芳顾在屋子里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觉得挫败得很,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醉鬼在他眼皮子底下着凉发烧了·锦辞溯醒过来时,脑子混混沌沌,看着床边拧着帕子的芳顾问:“芳顾兄,我这是怎么了”·芳顾将帕子放到他的额头上,担忧的道:“你着凉发烧了,来,我带你去看大夫。”
芳顾伸出去的手被按住,“不,不要看大夫,我休息一会就会好·”·“那我去给你拿药,你睡会等我·”芳顾已经多年没接触过病这个词,但就他的经历回想,风寒可大可小,他不能让这个人出事。
“不要·”锦辞溯死死抓住芳顾的手,“芳顾兄,别走,我休息一会就好,不要离开·”·芳顾轻声叹气,也不知道该不该纵着他,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依赖,却还是在生病的时候,“好,我陪着你,你休息吧。”
到了下午,芳顾还是背着人去了县城找大夫,锦辞溯的体温越来越高,他也受到影响,神力弱了几分··医馆的大夫是这是补得太过又醉了酒造成的,送的及时没什么大碍,好好修养半个月就能恢复。
芳顾背着他回到村里的时候是傍晚,村里的人认不出芳顾,但认得他背上的锦辞溯,不禁纷纷上来问话··芳顾简单的回答几句,住在锦辞溯家里的事情彻底让他的邻居一传十十传百传了个遍。
锦辞溯病了,也有乡邻给他送些自己种的东西补补,但大多都是在门口观望芳顾的,毕竟这么俊美的公子哥,村里那些云英未嫁的姑娘看的个个心动··芳顾一概不理,关上院门好好照顾锦辞溯。
虽然只学了三日,芳顾做些简单的吃食不成问题,加上锦辞溯病着每天只适合吃些流食的粥类,芳顾做的还算不错··半个月之后,锦辞溯病好的七七八八,带着芳顾去城里购置东西。
锦辞溯披着芳顾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斗篷,走在夏末时节的街上,怎么都觉得怪异,“芳顾兄,这还是夏日呢,要不我把斗篷取了吧·”·芳顾按上他的肩,摇头,“不行,你风寒还没好,不能再着凉。”
锦辞溯看着众人的目光,苦着一张脸,“芳顾兄,日头好着呢,我不冷,不会着凉的·”·芳顾不肯松口,“以防万一·”·最后,锦辞溯只能妥协,“那走吧,我们去买几身秋衫,过些日子该变天了。”
逛了大半个县城,锦辞溯的书篓里装满了吃的用的,待买的差不多了时,芳顾去了一趟药房,再买了几贴治头疼脑热风寒的要备着,以防万一··锦辞溯哭笑不得,看着芳顾接过手里的东西,只留了几贴药在他手里,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照顾了他半个月,现在东西还不让他拿··芳顾乐的开心,与锦辞溯满载而归·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没什么人看,但是我仍然在坚持哈哈凌晨了终于码完了这一章,哎呀呀,我男神vk大大的歌真的是循环一整天都不觉得腻啊~· ·☆、第七十一章· ·日子将将过了三个月,引翩找来了还淳县,白衣白发,站在后头的院子里,锦辞溯看到时吓了一跳,幸好芳顾在他旁边扶着,才让他没觉得自己白日撞鬼了。
“辞溯,许久不见·”引翩眉眼带笑的打招呼,像对待一个故人··可锦辞溯的记忆里可从来没有这个故人,“这位公子,你好,你怎么会认识我”有点小尴尬,他不认识眼前这人。
“小时候见过的,兴许你忘了·”引翩随口胡诌了一句,将目光投向了芳顾,“那天的事情有眉目了,风神让你去酃风墟一趟·”·锦辞溯还在自己为数不多的童年回忆里寻找引翩的影子,猛然听到这一句,愣了好半晌才找回点神智,走过去问芳顾:“芳顾兄你要走了吗”·芳顾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引翩替他开了口:“他不是走,只是要去见他父亲一趟。”
“父亲”锦辞溯呼吸一滞,“芳顾兄你不是说没有亲人了吗”·“...”引翩忽然觉得自己闯了点祸,芳顾则是还没适应这句父亲的含义。
“不是生父,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挂念就是你了·”·引翩还想为刚才的话挽救点什么,芳顾已经越过他走向锦辞溯,干脆闭上了嘴··“我离开一段时间,你等我回来,好吗”芳顾认真的问道。
锦辞溯心里有点落差,因为这离别来的太突然,几乎是在连番惊吓之后来的·不过人家到底不是孤独的一个人,总会有别的事儿,况且,也不是永远不回来了·“好,早去早回。”
纵然这场景引翩曾料想过,可真的看到时仍旧觉得扎心,像是自己在拆散一对佳偶般,这种感觉太糟糕,他快承受不住了,“再多的话,等芳顾回来你们慢慢说,先走一步。”
话音一落,院子里划过一道白影,连带着芳顾一起消失了·锦辞溯呆在了院子里,芳顾是什么身份他大概猜到了,只是还等得到吗·白凤御风带着芳顾到酃风墟外,当是给他带了回路,没进去,就在仙府门口,“这里就是风神仙府,你进去就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芳顾抬手作礼送别引翩,只身走了进去·从门口,只有一条长长的蜿蜒石道耸入云端,看不清尽头,每踩一步,眼前都有浮云飘过·他听过酃风墟云海的传闻,福祸参半,全靠运气。
到石道的尽头时,是一座白玉砌成的大殿,与天宫的陈设倒是没什么不同,风神站在殿门外的阶梯上,等着他··“见过风神大人·”·风神衮夙盯了他一眼,转身领他进了殿里。
殿门开而又合,这里只有他们两人·风神率先开了口:“引翩殿下说不久前你体内的风神印有异动,我翻过记载,只有一种可能·鸾陈投入轮回镜轮回,神识和灵魂都是打散了的,风神印认主,约摸是他的灵魂在轮回里慢慢重聚了。”
“真的原来是这样吗”这个消息让芳顾喜出望外··一双内敛的眼看过来,昔日对鸾陈的恨铁不成钢如今都变成了岁月磨平下的慈祥,就连威严都少了许多,看向芳顾时更是平添了两分满意,“阿月说的对,鸾陈能遇到你,是他的幸运。
既然来了酃风墟,想不想去看看鸾陈的住处”·“想,多谢风神成全·”·酃风墟是无根之地,这里的仙士都是自风中而来,一路上,跟着风神,看这里的人现身又散去,纷纷喊他一声“少主夫人”,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被人以接受的目光和鸾陈的名字绑到一起。
到鸾陈住处,前方就是一片云海,芳顾低头看了看,云海里跑出一朵素白的云,在他身边环绕着,然后朝衮夙挥过去一团小云··风神随意躲过,看着仙云护犊子似的围着芳顾,无奈道:“你倒惯会护主,既然你出来了,人就交给你吧,省的总以为我欺负了他。”
仙云围着芳顾转了转,最后整团缩小落在他肩上,朝衮夙无声的哼了一声··“它是这片云海的守护者,被鸾陈降服了,说来惭愧,我对鸾陈的关切兴许还不及他。”
风神说着面露难受,显然是后悔没好好对自己唯一的孩子··芳顾没对这对父子之间的事插话,只是就着前面的话道了谢·衮夙沉吟片刻,道:“你...可愿意喊我一声父亲”许是怕芳顾觉得唐突,又加了句解释的话,“鸾陈对你,你对鸾陈,这些我都知道了,从前是我亏欠了鸾陈,如今想弥补在你身上,等日后他回来,这酃风墟就是你们二人的了,我已经老了,只想和阿月过几天逍遥日子,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可...还是想再补偿你们一点。”
芳顾面色一松,朝衮夙躬身,“芳顾见过父亲·”·衮夙怔住许久,眼里涌动着泪花,如晨间初露般沁凉,可日光破晓,便会回暖如常,连声说了三个好,心中宽慰的离去,转身之时,抹去了眼底的泪。
仙云见板着脸的老神仙走了,拽着芳顾到鸾陈的住处走了一圈·里面很整洁,东西也少的可怜,听守在风中的仙侍说,鸾陈少神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居室里除了该有的配置,其他的一律不加存放。
果然如他所说,这里很冷·芳顾神情被这一景一物感触的落寞,仙云似有所感,拉着芳顾的衣袖到了云海上空,变出一驾轻舟,又甩甩头,飞到他后面,将人推进了轻舟里。
浩渺的云海之上,白衣仙颜,一如多年前那人留下的一幅画,守着那一丝相思如禁忌般回忆不起,如今化为现实历历在目,将这入骨相思刻在画上的人却还在下界受苦··芳顾没了再在酃风墟待着的心思,既然风神印的异动于他没有伤碍,那抹青影便再不能是影,他想他,想将人留在身边。
白色衣摆寸寸翻飞,仙云在云海之上跃腾,再眨眼间钻进去,轻舟在云海上渐渐划向云海深处,舟山的人已经不见踪影··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再回到睦州还淳县时,已经是凡间的寒冬,村头的那间木屋已经空了。
芳顾站在门口看着禁闭的门,任寒风刮过脸,眼里夹带着的相思缕缕断裂,任慌张漫上头顶,两个快步撞开院门进入,“辞溯”·回应他的注定只有满院的寒风和一室的空荡。
是空荡,书房和卧房里东西都搬空了·那个人是自己搬走的还是...·芳顾抬手捏着法术,十里百里,都搜寻不到那个人·是了,引翩的禁制,他法力再高对鸾陈的转世无效,好不容易寻到的一抹亮光瞬间淡去,他去天宫不过几个时辰,这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大概从前也是这样,鸾陈不过回去一趟,人间晃去的时日便是以月为计量,这就是神啊,只要待上数月,人间便是一代百年,不用多久,那个人就会再次消失··这种无力之感比当场想起鸾陈时还要无助,捂着心头怦张着压不得放不得,锁魂扣命。
芳顾靠在门框上,心情跌进谷底,面色如百年翠树一朝枯·幸而为神听力敏锐,百米之外听到人声,像是抓到了海底一根浮木,闪身冲了出去··“锦辞溯去了哪里”芳顾拦着人就问。
是上回在锦辞溯门前骂咧的张大娘,猛的被人拦破口碎嘴了两句,“干嘛啊干嘛啊,大白天要吓死人啊”·芳顾深吸一口气,再问:“锦辞溯在哪里”·时隔四个月,张大娘一时没想起眼前的人是谁,只当是又来找晦气的,“啊呸,谁认识这个人啊,他又不是我们村的。”
乡里的人不懂掩饰,说起假话没点说服力,更何况芳顾认得她的声音,“不是你们村的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把他赶出去了”·芳顾越说越怒,脸色- yin -沉一片,张大娘看着犯哆嗦,“我...”想着人到底不过是个青年公子哥,底气又足了,“我们能做什么当年他锦家就是牵进来的,不是我们这的人,腌臜心思的东西你当他为什么这么多年考不上举人他家祖上得罪了人,天家那边专门卡着呢,这事传开,人人都说咱们村是罪人村,这可都赖着他锦辞溯这个锦家,他不走还留着让我们被杀头吗”·张大娘说了这么多难听的,芳顾没空去思索,发了疯的追问:“他在哪里”·张大娘是个欺软怕硬的,眼前虽然像是个弱公子,可毕竟是个男的,这发起狠来指不定吃亏,当下告诉了他,“他...前些时候听说找人在对面山里盖了房子,搬过去了。”
没有犹豫,芳顾手一挥,消了张大娘的记忆,往她指的方向找去··等找到锦辞溯时,他正靠在炭火旁拿着书昏昏欲睡,书虚虚的放在手里,书角下是嗞嗞的炭火红花,只需须臾,书角被点燃就会烧到人了。·芳顾急忙奔进去将书拿开,将人抱起·锦辞溯被动醒,本能的抓着芳顾的衣襟,睁眼的目光里还是一片混沌,“芳芳顾兄”·被这软软的一声撞击到心底,芳顾浑身一震,将人放在榻上压了下去,“是我,我回来了。”
把人圈住,一个翻转,将人抱在上方,按着锦辞溯的头,“让我抱一会,好吗”·锦辞溯扑面都是芳顾身上的气息,惺忪的双眼清明,怔住一会,抬手抱住了芳顾,“芳顾兄,你终于回来了,我都以为我等不到你了。”
得到回应,芳顾又将人紧了紧,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满足感,夹杂着万千的惶恐与不安,说起话声音喑哑无比:“怎么会答应你的,我绝不会再食言。”
作者有话要说:talking to  the  moon  放不下的理由,是不是会担心,变成一只野兽..·  Vk大大的《心如止水》又陪我度过了一个夜晚。
 ·☆、第七十二章· ·寒冬的夜里,火盆中的炭啪嗞嗞的响,宽大的床榻上,一人一仙抱着相互取暖,除去冬日的冷,还有心上的孤寂。·良久,锦辞溯翻了下来,躺在芳顾身边,低声问:“芳顾兄,你不觉得我心思不堪吗”·芳顾伸手将人抱住,刚才贴了这么久,两人接触之处有什么反应自然瞒不过对方,是什么心思不用说已经心照不宣,“辞溯,你是我生命中的光。”
在这个破碎的人儿里,害怕孤单的锦辞溯就是当初初遇时那人的模样,只是一个人的- xing -子被掰成几份,这一部分的他,没了脸上挂着的笑,单纯的把一切都表现在脸上,又不愿在旁人眼里露出悲哀。
没有再多的言语,锦辞溯靠在芳顾怀里,眼角沁出了泪,回抱着芳顾的手慢慢攥紧,“好,这样就好·”·芳顾兄,你不是凡人吧,你的出现不是偶然吧,那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像是专门为而来呢我有太多的疑问,可我不想问了,我在意了,在意起你的意图,所以我不敢问了,不想失望。
芳顾轻拍着怀里人的背,等他平静下来问他,“你怎么会搬来了这里”·锦辞溯隔着衣襟在芳顾身上咬了一口道:“你回来的太慢了。
你走后的一个月,表代叔回来过,如今他们一家过得很好,表代叔的儿子聪明伶俐上了私塾,也想如我当初那般七八岁就去考个秀才的功名来,托着关系一打听,意外得知我多年无法中举的原因是因为我母亲曾是天家便服出巡看上的人,因与父亲情比金坚天家未曾如愿,所以遭了记恨才躲来了还淳县。”
“表代叔的妻子怪我毁了他儿子的前途,来我家门前闹过一次,最后人尽皆知,我也不想连累他们,就拿着家底重新盖了房子,搬出来了·”锦辞溯话音一落,又在芳顾身上咬了一口,感受到抱他的人呼吸一重,忍不住笑了起来,多日来的- yin -霾和心里的埋怨一扫而空。
芳顾将人又抱紧了几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锦辞溯在人怀里抬起头,仰着看他,面色微红,朝思暮想的人在身边,多少有些心神激荡,不经人事的人又不懂如何抑制,一双眼里尽是魅色,“其实也挺好,搬来这里等你,以后和你在这里就不会有人说道我们的闲话,你也不会再听到那些污秽不堪的言语,只是...我总担心你不会再来寻我。”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芳顾不敢再看这个人的双眼,松开一只手遮住,声音低沉:“傻,不会放弃你的,我怎么舍得·”·眼睛被蒙住看不见,锦辞溯顺从本- xing -的抬起下巴,在不知道是下颚还是脖颈的地方轻轻一咬,再快速的缩回来,“芳顾兄的情话可真好听。”
真会得寸进尺,谁说这人身上只有害怕孤寂是得了鸾陈的传承,这撩拨无奈分明才是鸾陈的精髓·芳顾一退再退,退到忍无可忍,拿开手将唇贴了上去,再多的话没有,只有两个颤动的心和细碎的低吟在唇齿间散开。
良久,芳顾放开了他的唇,无奈得道:“别...别再招惹我了·”·怀里的人睁开眼,俱是魅色,神情如冬日里迎霜雪绽放的红梅,娇嫩的让人不知所措,“芳顾兄,我难受...”·这一句话,更让芳顾失了方寸,那人在怀里不安局促的扭动,似乎怎么都不得其解,情之一字起,压不得放不得,解不得舍不得,欲起又是另一番滋味,不懂克制便会被烧的体无完肤,在一场神识的毁天灭地里得酣畅淋漓。
手从背后移到身前,慢慢剥除衣物,芳顾在锦辞溯额头印上一吻,轻声道:“我帮你·”·子夜凝霜,屋子里还是一派温暖,床上的两人俱是大汗淋漓的躺在床榻上,半晌,芳顾起身为二人清理,锦辞溯一动不敢动,闭着眼睛,斜放着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刚才用手给芳顾...·旖旎还在脑海里,后面的话不敢再想,不一会芳顾重新躺好,将人揽在怀里,笑道:“学的倒是挺快·”·芳顾没敢把人吃了,担心会伤着人。
这小书生比当年的鸾陈纯粹太多,不会压抑自己内心的情绪,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他的感受,让他好一阵无语··第二日早间,芳顾起床做好了早饭,到房里叫锦辞溯起来吃,大概昨晚大喜大悲又折腾了挺久,锦辞溯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芳顾兄,我好困...”·这人在撒娇,芳顾的心软成一片,将人抱在怀里让他漱口帮他净面,“吃了早饭再睡好不好”·芳顾将帕子扔回水里,怀里的人还是没睁开眼,支支吾吾的嗯了一两声,在芳顾脸上亲了一口,“你喂我...”·芳顾回他一吻,端起面夹起一点放到锦辞溯唇边,温柔道:“张嘴。”
怀里的人乖巧的张嘴将面条吃进去,一口一口,吃到最后,又将面条渡到芳顾嘴里,“你也吃·”喂了这么久,人总算是醒过来了··“好。”
这一通早饭两人吃的有趣,两碗面条都吃进了腹中,险些连面汤都没落下··饭后锦辞溯继续在书房写字,写着写着兴致来了要作画,芳顾就靠在书房的软榻上让锦辞溯勾勒,画好后锦辞溯将人叫了过来,“芳顾兄你看,我画的仙不仙”·芳顾定眼一看,片刻又晃了神,像,真的太像了。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画展开,那幅轻舟对望的珍藏暴露于人前,只是几个瞬间,锦辞溯夺过画,满是不可思议,“这...怎么会和我所画的几乎毫无分别”·这幅旧画上的芳顾与新画的,风格和线条的勾勒如出一辙,可锦辞溯记得清楚,他没有画过这幅画,芳顾将人抱住,低低地问:“辞溯,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前世...今生原来是这样吗这个真相比他想过的所有都来得心安理得,来得喜出望外。
锦辞溯的心里还没有顾忌,推开芳顾将那幅画再临摹了一遍,果真如出一辙,“他画的好还是我画的好”·芳顾无奈的扶额,不想和这个白痴说话,锦辞溯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尴尬的闭嘴,将芳顾的画收起来,把自己画的芳顾裱好挂在书房里。
两人相互依偎着过了这个寒冬,芳顾低估了锦辞溯的触动能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在除夕守岁那晚,还是没忍住把人给吃干抹净··开春后,两人在院子里种了点菜,好好照看着,菜苗蹭蹭蹭长得挺快,春雨灌溉后尽是一片新绿。
“芳顾兄,这片小白菜过两天就能吃了,鲜嫩可口·”锦辞溯站在菜园子外别提多高兴了,两人的欢快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没有外人打扰··芳顾闻声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件披风,搭在锦辞溯肩上,“春日寒凉,别又得了风寒。”
锦辞溯乖乖的任由芳顾给他系好披风,眉眼处尽是笑意·“你若想吃,今天摘些,我给你做·”芳顾道··锦辞溯摇摇头,“这如今还没长好,叶里还有涩味,不好不好,再过几天淋一趟春雨,- jing -叶都是甘甜,那才好吃呢。”
“都依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红烧肉·”锦辞溯随口说了一个··“好,你去屋里坐着,我去弄。”
芳顾将人推进卧房,自己去了小厨房··盯着这人的背影,锦辞溯偷偷得乐着,这人是神啊,为我洗手作羹汤,过着平凡人的日子··可惜这平凡的日子没过多久,有人找上了门。
是表代叔家的仆人,他见过一两次,找上门来是哭求,说是小少爷在学堂闯了祸,夫人跑过去说错了话,一家子都被抓进牢里,跑来向他求援··芳顾知这位表代叔对他的意义,便没拦着他。
到房里收拾了点东西,和锦辞溯一起去了睦州城,住进了表代叔谢惑的家里··里里外外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是谢夫人在私塾大骂天家无辜牵连,锦家造的孽凭什么应到她儿子身上,不能考取功名不说还要在外头造人白眼。
这事不太好办,谢家的小少爷被宠的厉害,仗着家里有钱在私塾里为所欲为,已经多家看他不顺眼,这私塾里的孩子谁不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如今谢家的犯了罪他们谁不想踩两脚出出恶气。
锦辞溯亲自到各家登门谢罪,一连几个月才让他们答应改了证词,凭着睦州知府从前对他的赏识让上头松开放谢家回来,只是这事上头还没消气,他也不敢这么快放人··锦辞溯明白其中的道理,再三向知府道谢。
和芳顾在谢府等了一个月后,谢家的人还没回来,锦辞溯决定去牢里看望他们,让他们安心些··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不放心。”
临走前,芳顾道·这几天他总是心神不宁··锦辞溯摇摇头,按住芳顾的身子,“芳顾兄,我出去看望一下表代叔而已,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回来。”
见锦辞溯坚持,芳顾也没再动,坐在谢府等人回来·却没想到,临到傍晚时分,人没等回来,只等回了一个消息··锦辞溯死了··死在了知府的大牢里。
他去看望谢家人,要说私话便让牢头避开了些,谁知一进牢门,谢夫人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银簪子就扎进了锦辞溯的胸口,这突如其来的疯魔让他来不及反应就倒了下去··牢头听到动静赶紧差人又是请大夫又是请知府的,大夫来时锦辞溯已经全身冰凉了,知府大人来的晚,上头突然下达命令,说是天家太子微服亲临,来找睦州还淳的锦秀才。
大概是什么内情,知府已经清楚了·太子的来意不是追究前仇,而是认亲·锦辞溯根本不是什么锦家血脉,而是皇室血亲·当年他的母亲被天家看上临幸,遭了妃子的记恨不得已出逃,与锦家的公子结了假夫妻。
这事是在前不久被抖出来的,那位妃子在后宫做的腌臜事被揭露,神志不清下将这件事说了出来·天家懊悔不已,当即派了太子去将人接回来,谁料,一到这里,就是死讯。
芳顾这边知道消息是最晚的,他到知府衙门时,太子正准备将锦辞溯火化,带着骨灰回去皇城葬入皇陵,芳顾抬手将一众人挥开,把人抢了过来··“来者何人”“护驾”场面一时凌乱不堪。
锦辞溯全身已经没有温度慢慢变得僵硬,胸前也没有血渗出,只留下一片血渍··“谁允许你们这么对他”明明上一刻还是鲜活的人,会依偎在他怀里亲昵,会体贴的为他添茶,会说会笑,会撒娇耍赖,此刻却成了了无气息的一具躯壳。
只有躯壳,身体里的灵魂已经不见了·身死那一刻灵魂便会离体,他去了哪里芳顾抱着锦辞溯的躯体就要冲出去,太子让人拦住了他,“站住他是我皇室的血脉,你想带他去哪里”·“呵,皇室”芳顾一手将人挥退,“他是我的人”·· ·☆、第七十三章· ·芳顾将人抱回山间的小屋,将人放在床上。
经过院子里的菜园子,里面种的青菜已经顶着宽大的叶子长得深绿,曾对他吃法颇有研究的主人到底是吃不上了··芳顾打了水再为他清理了一遍,穿上平日里最爱的那件青衫,又到书房将他画的画收好放了过来。
接着上了床,抱着怀里的人点燃了这座屋子·过去的那两世他来不及参与,这一世,他不会让他再孤身葬入冰凉的地下··鬼差找到这里的时候差点吓掉自己的魂,火势已经烧到了顶,火舌一扫,鬼差挥着衣袖往后一躲,“我的娘啊,这...这芳顾仙官是打算殉情吗”·引翩随羽而至,低斥了一句:“胡闹”踩着轻羽进去将芳顾拽了出来。
出来时,芳顾还是一副面如死灰的状态,鬼差拿出一个袋子递了过去,封口处一打开,跑出一片虚无的魂体,“还好小的及时把鸾陈少神的碎魂抓了回来,说来也是奇怪,锦辞溯死时心心念念着芳顾仙官,到死也不甘心,没想到真的死后竟然忘了归路,四处飘荡。”
芳顾看着面前熟悉的人,才回过神来把灵魂抱起·他做了太久的神,手上再没沾过鲜血,都忘了人命是多么的脆弱··“走吧,去奈何桥·”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引翩领着芳顾去重复此前做过的事,安慰这种事,他从没做过,也做不来,“谢家的人已经被太子全部斩首,他的名被皇室认回宗祠,不是孤魂野鬼。
锦辞溯这一世的恩怨已了,风神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别太...执着了·”·“我明白·”道理谁不明白,只是看不开··漫漫奈何桥上,鸾陈再一次进入了转世,芳顾去了酃风墟。
人死之后不会立即投胎,他不知道鸾陈下一世命运如何,他只想再抓住点什么,第一世,他没想起他来啊··百年之后,鸾陈终于转世··凡尘如今是谁的天下芳顾漠不关心,这软红浮生,这醉生梦死,这或繁华或奔乱的世界里,他只要寻那一抹青影。
“算卦算卦”错落的人声鼎沸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声,格外突兀,格外让人,心神一震··擦过人群,芳顾循声走了过去·只见城门口不远处,一人摆着摊,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身边立着一张大旗,写着“算命批字”,字迹是多么熟悉,一笔一划,都和曾见过无数次的书籍里的重叠。
芳顾信步走了过去,坐在摊子前的凳子上,笑看着他·明明初次相见,这人眼里却像久别重逢·算命先生惯会察言观色,打量了芳顾几眼问道:“这位公子,你要算什么”·“不是这位公子,我叫芳顾。
先生叫什么”·“咳咳·”算命先生瞧这人和傻子似的,不打算告知姓名,“小人不才,因算命一技上颇有造诣,世人称我一句锦半仙,芳顾公子,你要算什么”·“半仙”芳顾嘴里喃喃了一句,眉眼绽开了些许,“可否为我算算姻缘”·锦半仙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拿着卦木问:“芳顾公子请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这下倒是把芳顾难倒了,好几百年了,他早就不记得自己的何时出生的了,何谈那生辰说出来估计会被眼前这人哄走,“我不记得了·”芳顾老实道。
芳顾很诚实,锦半仙却不这么想,谁人能忘了自己的生辰八字,这人分明是有意难为他,不过好在,他的算命功底扎实,“那...芳顾公子请把手伸出来·”·芳顾听话的把手伸出去,看着锦半仙在他手上点点摸摸,一颗心都泛起柔情,听着他说的话更是满意的不像话。
“公子命中无妻,却...却有姻缘之命,奇怪了...”·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无妨·”青衫人儿一脸纠结不得其解,芳顾掌心一翻,将对方的手握住,笑道:“那...锦半仙可算的出我与你的姻缘”·“你你你”锦半仙顿时满脸通红,气急的把手抽回来,活了二十年,走南闯北什么没遇到过,他竟然被一个男人给调戏了,还是个英俊的男子。
“不想算命赶紧走,不要碍着我的生意”·芳顾心情大好,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离开了·离开没多远,走进一家成衣铺子,买了几套衣裳,不是青就是白,然后坐在锦半仙摊子前的茶楼,等着他收摊。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人为人批命的声音,没有一字之差,他说的全对,想来这是继承了鸾陈骨子里那份辖人间命数的能力··正午时分,芳顾坐在茶楼里有点犯困,才闭眼一会,楼下那里就出了事。
锦半仙遭到了富家公子的为难,正要砸他的摊子··那还管什么睡意,急忙下了楼去··“还半仙,你这都算的什么什么叫我一生坎坷不得善终,我告诉你,我姐姐可是宫里的贵妃,说我不得善终,你简直就是找死。”
权贵公子抓着青衣人就是一拳揍下去··锦半仙捂着肚子蹲了下去,仍然坚持道:“我说的是真的,你如果还不及时收手,将来前途无光·”·本来这权贵公子就动了怒,锦半仙还往怒火口撞,眼看着一拳就要往脑门上招呼来,忽然有人拦住了。
似乎就是一个随意的动作,权贵公子已经倒退几步摔在地上··“你没事吧”芳顾急忙将青衣人扶起,捂着刚刚挨过一拳的地方揉按起来。
这般亲密的行为锦半仙还是第一次面对,迅速挣开了芳顾,道:“多谢芳顾公子·”·地上的权贵公子已经爬了起来,恼羞成怒的吩咐手下教训这两个人,芳顾冷眼一扫,周围的人便无法动弹动,一个个面露恐惧,“滚”在芳顾这一声下,拉着权贵公子离开了这里。
刚才那一拳砸的有些重,锦半仙坐了好一会,才去扶起被踹倒的旗子,准备收摊回去·见状,芳顾一起帮他,“你再休息会,我帮你收拾·”·锦半仙执意不肯,让芳顾罢手,“刚才谢谢你出手相救,我要回去了。”
东西收拾好,锦半仙准备离开,走之前回头道:“我叫锦顾·”·锦顾...·芳顾把这个名字念了多遍,慢慢跟着去了他的住处·在一个偏僻的小巷胡同里。
低低的门户上没有写上府邸,看样子应该是租的··锦顾转身关门时才看到跟上来的芳顾,动作顿住,那人已经走了过来·“芳顾公子,有什么事吗”·“我...”芳顾的语言卡了一下,后头索- xing -豁出去了,“能收留我吗我无处可去了。”
这语气有点可怜,“...你的穿着,不像个普通人,怎么会没处可去”锦顾总有种狼诱惑羊入窝的即视感··“你是算命的吧,应该能看清我的命数吧”芳顾把手往门缝递了过去,“再给我算一次。”
“...”锦顾没有碰芳顾的手,低头认真的看了两眼,命数比姻缘容易看,芳顾的姻缘线十分奇怪,命数却...无依无靠··锦顾一脸慌张的抬头看芳顾,芳顾默默地将手收回来,表情认真的望过去。
“...你进来吧·”锦顾接纳了他,说不清为了什么,这个人的眼神,给他一种心疼的窒息感··屋子里一如既往的简陋,除了桌凳茶具一张床,几乎没有其他东西。
锦顾将摆摊的东西放在窗边,发觉杯里没茶后,说了一句“你等一下”转身去了外头,再回来时打了一壶茶回来,给芳顾倒了一杯··“屋子简陋,你不嫌弃就行。”
“不嫌弃·”·“还有,为什么黏上了我”芳顾打的什么主意锦顾一眼就看穿了,这人就是专门找上来的,“不要企图说谎,我不眼瞎。”
芳顾有些郁闷,他没想说谎啊,“我...没想好怎么说,能不能下次再回答”·锦顾几欲暴走,没给对方说谎的机会,就被人耍赖了,就好像我想要一杯水救命,对方给你说,我没带水,下次再给你行吗·行吗不行啊要命的。
“你算了,随便你·”锦顾真的暴走了,门“哐”的一声关上·芳顾坐在房间里愣了一下,这是...被认出来了吗·没过多久,门被推开,露出那人半截身子,发出语气不善的声音,“午饭想吃什么”·芳顾抱了一丝侥幸,问道:“你...想起我是谁了”·门外的人双臂环抱,靠在门边,没好气的道:“八岁那年,一个白衣人把我扔在玄学门下,那记忆至今难忘,师父收下我时,看着那人的背影说此人于尘世无依无靠,却有灭不得的执念,我就想,这种命数,大概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
!·芳顾面色如常,大概又是多年没吃凡间的东西,已经想不起别的菜,随便说了个他还记得起的菜名,“红烧肉·”·那人倚靠在门边,一副不乐意的脸色,嘴上说道:“真是难伺候的主,肉多贵,我每天赚这么多可供不起你吃。”
“那你给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哼,我什么都不给你·”锦顾嫌弃的道··“好·”芳顾安心的笑了,“那我不吃。”
没聊想到芳顾会这么答,先前那点作祟的心思被烦躁收了去,锦顾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现在去弄,你等着吧·”· ·☆、第七十四章· ·午饭用完后,锦顾又在那捣腾符箓,芳顾坐着无事,一双眼胶着在锦顾身上。
那人一身青衫,不管轮回多少世依旧眉目如画,这一世的鸾陈,与真身相比,已经有三分相像·只是...这一世的命数,却比上一世还有短暂,今年大概是他能陪着的最后一年了。
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芳顾的出现,对鸾陈的转世明盘有了很大影响,命数波动太大,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变化,这一世他已经是尽力克制自己不出现在他面前了·只是这最后一年,他如何也要陪着这个人。
“喂,你别老盯着我行不行和头野狼似的,我这还这么画符箓”那人忽然抬头,好似忍无可忍般控诉道··芳顾没来由被说的一人,干脆起身走了过去,“你叫我什么”·锦顾被这声尾音听得后背发麻,浑身都僵硬了几分,刚刚还控诉的理直气壮瞬间没了胆,声音弱了几分,“咳...你真的想让我换个称呼”·芳顾脸色不变,好整以暇的盯着锦顾,那意思好似在说,你觉得呢·锦顾羞愤的皱着眉头,回瞪芳顾一眼,像只要抓人的夜猫,末了肩膀耷拉下来,声线软软,“夫...夫君。”
两个字艰难的叫了半天,锦顾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芳顾方寸间乱了呼吸,一把将人拉了过来抱在怀里·久违了··锦顾在怀里闷着,险些喘不过气来,挣扎了许久才把人推开,大口喘着,“刚给你正了名分你就要谋杀亲夫是吧。”
芳顾轻轻笑着,伸手去揉锦顾的头发,将人扶着坐下来,“怎么会舍不得·”·锦顾刚坐下,就把头往芳顾肩头靠过去,神情一会满足一会落寞,憋了半天,忍不住道:“芳顾,说了不会不认你这门亲事,我没有食言吧。”
·“嗯·”芳顾声音轻柔,依旧在笑··“你嗯是什么意思”肩上的人忽然坐直,幽怨的盯着他,“我记了十几年呢,一没娶亲二没找人春风一度的,你总得给我点奖励吧”·芳顾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锦顾等了许久,等到了一句似玩笑似认真的一句,“今晚补你洞房花烛”·“...”锦顾起的又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冲到芳顾面前,伸长了脖子道:“滚。”
芳顾抬手按住锦顾的脸,随意摸了摸,心情大好,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锦顾,“你家的传家之物,我给你找回来了,就当聘礼·”·锦顾拿着玉佩,按着纹路一点一点摩挲,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再看向芳顾时,眼里尽是感激,“小时候就觉得你肯定就是我的福星,虽然等了这么多年,但是芳顾,我还是想说,谢谢你。”
芳顾无奈一叹,将人搂进怀里,“怎么回回都是这样,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偏总让你红了眼睛·”说着便抬手去擦锦顾眼角挂着的泪··锦顾被他这句话逗得笑起来,看着手里的玉佩委屈道:“不是,这是我家的祖传玉佩,你怎么能当聘礼呢,太没诚意了。”
“我...”芳顾措辞一顿,“我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你,只能借花献佛·”·锦顾倒不是真的嫌芳顾没有诚意,将玉佩收进怀里,大胆的回抱他,脑袋靠在芳顾胸口,约摸觉得心安。
他把这个人等到了,从八岁开始··他是七岁的时候认识的芳顾,那会他刚刚家破人亡,父亲去战场再没回来,奶奶把传家玉佩从他身上拿走,把他母亲卖到隔壁村的老头换钱,母亲抵死不从,就带着他离开,可惜那天村里遭了土匪洗劫,近乎屠村,他看着母亲在他面前被人砍死,带着绝望和惶恐。
芳顾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把他从村子里带走·小孩子经历这样的变故,一开始,他自闭了很久,不愿开口说话,不愿动·要么躺一天,要么坐着一天。
芳顾每天都陪着他,喂他吃食,为他洗漱搭理,从不觉得麻烦·后来,他慢慢的从- yin -影里走了出来,却不料芳顾把他扔到师父的山门下,然后再没出现过··去之前,芳顾只说过一句,你是我的人。
那时候还不明白“我的人”是什么含义,直到跟着师父常年招摇撞骗,看多了尘世间的情爱,才恍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情,不知时酸涩迷茫,知时便无法忘却,那个人,在幼年时就刻在了他的心里,然后,再没法喜欢上别的人,殷殷切切的,盼着那个人会再回来。
“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了”锦顾问··锦顾灵闪闪的眸子看上来,芳顾一怔,“想听真话”·锦顾白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说吧,我好有个分寸。”
紧握的手泄露了锦顾的心情,芳顾瞧着有些不忍,“我...”·“好了,不必说了·”锦顾打断了他,抓着芳顾的手握着,“我想听真话,但不是想看你为难。
我这里只有一张床,你要和我一起吗”·这句话问出口,锦顾更加紧张了·五年前,他的师父仙逝,山门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虽然这些年走南闯北招摇撞骗,可他们算命得来的钱都给了当地的流浪儿。
他独自出山时,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青衫,一面师父画的的招牌旗子,还有当年芳顾写给他的婚书··想他小小年纪就被这身白衣的仙人骗了终身,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不用·”芳顾摇摇头,“我守着你睡·”·听到回答,锦顾松了口气,虽然这么多年已经接受自己被人预定了的现实,可真到那人来了,还是陌生的。
要他做到不动声色与人同榻而眠实在太难··到了夜里,芳顾为他打了水洗漱,就这么一件事又让锦顾红了眼眶··这么多年,从来没人为他做过这些,无论什么都是一个人,好几次都是不等了吧,找个地方好好安家,可偏偏不甘心这么放弃。
芳顾心疼又无奈的给锦顾擦泪,顺便帮他擦脸,十根指节仔仔细细的擦拭着,做的不算熟练,却颠覆了锦顾心中神的形象··神,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一如庙里供奉的那些神像般,威严,不可亵渎。
可芳顾是不一样的,他体贴,他温柔,他耐心,将世间的一切美好都掌握在心中,然后一点点带给身边的人··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锦顾脱去外衫上了床,芳顾就坐在床边,像他所说的守着锦顾。
夜色渐深,虽然芳顾只是了无呼吸般坐在屋里,但锦顾没有睡意,辗转反复的,芳顾还没问他怎么了,锦顾已经忍不了的转过来,面对着芳顾··“芳顾,我睡不着。”
都是因为你·说这话语气有些幽怨··“那我隐去身形”·“不行”,锦顾原本幽怨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盯着芳顾,有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借着黑夜里彼此看不仔细,锦顾壮着胆子问:“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暗中守了我很多年”·“嗯。”
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芳顾没有隐瞒··锦顾忽然从床上腾得一下坐起,憋着一口气在胸中,上不去下不来,大概又觉得自己这样子太过幼稚无理取闹,又躺了下去,背过身去,嘟囔着问:“那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
芳顾坐到床边去拉床上的人,锦顾不理会,执拗的拨开芳顾的手,看起来很生气,芳顾一阵叹气,解释道:“我的出现,对你的命数变动太大·”·“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出现了”锦顾转过身来看着芳顾,话题又回到白日里的那个。
芳顾还在想要怎么回答,锦顾又转过身去,糟心的揉着自己散落的发,憋了一句:“算了,我不想说了,睡觉·”·“...”这是芳顾第一次知道,鸾陈的- xing -子里,还有这么别扭的一面,哄不好也忽悠不得。
可有什么办法呢轮回镜将神的本- xing -拆开撕碎,分成一世一世的呈现··那一世他与鸾陈,少了太多时间交流,除了分开前那一点表明心迹的旖旎思念,他们没有定情信物,没有好好的游历人间,在那个朝堂里浮沉,最后丢了最重要的人。
回忆起这些往事,芳顾心中一窒,脱了鞋袜和外衫上了床,将别扭的锦顾抱在怀里,“好,睡吧,我陪你·”·芳顾的声音和怀抱令人心安,锦顾别扭挣扎间,一下子进入了梦乡。
芳顾将下颚抵在锦顾的发际里,无声的问:“鸾陈,你还是,想不起我吗”·其他的芳顾不再想,抱着人许久,也闭上了眼,睡了过去·梦里,他似乎还能看见鸾陈前来入梦。
恣意的鸾陈少神,调戏耍赖的鸾陈少神,不经意间就爱上的鸾陈少神··芳顾也说不清当初为何爱上了那个人,但绝不是像他说的那般,只是因为他能替他陪母妃用膳。
得知他的身份时,他也惶恐不安,就像这一世的锦顾,上一世的锦辞溯一般,担心他滥用法术出事,忧心他随时离开,包括那些他说离开一会却好几个月不见人影的时候,刻刻都是煎熬。
可惜,这些心思,都来不及说,他和鸾陈就散了·· ·☆、第七十五章· ·第二日大早,锦顾又搬着家伙到街上摆摊,挂旗算命·芳顾跟过去不一会就被赶走,锦顾美其名曰:“你什么都不懂,站在这里太碍着我了。”
堂堂天罚宫掌事仙官头一回遭了嫌弃,握着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两声,不确定的问:“真的要我走开”·锦顾确定以及肯定的点头,挥手将芳顾送走。
人长得好看,哪怕是在保守的人间,也阻挡不了那些爱美的小姐姑娘观瞻··身份高点的自然矜持,平民就没那么顾忌,不少大胆的姑娘摸了摸口袋里那点钱,坐到锦顾面前,“锦半仙,我想算一算姻缘。”
“...”锦顾在桌上放一张黄纸,拿起笔,抬头问:“姑娘请说你的生辰八字·”·姑娘羞涩的报了自己的生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锦顾。
锦顾时刻谨记自己是有家室的人,对姑娘的打量忽视的彻底,端详了几眼她的生辰八字,心里略微诧异··“锦半仙,怎么了”姑娘全程看着他,自然没错过他神情的变化,紧张的问。
“姑娘姻缘极好,过不了多久便会遇到自己心爱之人,陪伴一生·”锦顾不慌不忙的道··“真的”姑娘先是高兴了一下,随即又落寞下来,“我的姻缘不是半仙吗”·哈锦顾最近抽了抽,这都什么和什么,今年他是犯桃花了吗来了一个芳顾算与他的姻缘不说,现在还有姑娘来可惜与他无缘。
“姑娘不必困惑,姑娘的命定之人不久便会出现,姑娘日后必定非富即贵·”·最重要的是,最后他还得安慰这个姑娘··好在这姑娘也就惋惜一下,付了钱就起身走了,约摸已经沉浸在命定之人的幻想中了。
锦顾却不大好受,那姑娘一走,他就立马收了摊,芳顾在周围没有走远,见状走了过来··“今日这么早”话是这么问,手已经不停的帮了起来。
锦顾拧着眉头,像是在深思熟虑什么,听芳顾问话也延迟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可能出事了芳顾,咱们回去再说·”·这话一说,芳顾的心也沉了下来。
回到住的地方,锦顾连忙关上门,看着站在屋内的芳顾,好像还有些心惊,酝酿了一会开口道:“芳顾,刚才那个姑娘,她有为妃之命,但是...但是她若为妃,会天下尽毁...芳顾,你信我能看清他人的命数吗”·芳顾信,因为鸾陈是风神之子,断命数几乎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嗯·”芳顾点了头,面色平静··锦顾呆呆的看着他,十分不解·天下尽毁是什么概念,他都不敢想,可芳顾口中说着信他,表现却这么淡定。
他是神·是了,难怪如此··想到这,锦顾一阵无力,心里房烦闷的很,后背抵着门仰头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平着视线问:“芳顾,在你们神的眼里,凡人是不是不值一提”·“听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活着的近二十余年,于你来说连一月都未到对不对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来救我,就这么惦记你到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是不是,就算我活上百年,百年一过,你回到天界不需要多久就会把我忘了干干净净”·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锦顾也不知道这情绪怎么就爆发了,也许是积压的太久,从小他就知道芳顾是神,可他还是飞蛾扑火的惦记了这么多年,而他,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呢·芳顾上前将人抱在怀里,他心里何尝不是积攒了太多话想说呢鸾陈每转世一次,就要忘记前尘,可每次遇见,他都会爱上自己,所有的离别悔恨都由他一人承受,可他始终记得,鸾陈如今在凡间恼恨苦痛,都是因为他。
“不会忘记你,永远都不会·”若不是为了我,你不会被打入凡间,你历经的每一世,受得每一分伤害,我都会记得,记上千年万年,直到你回来··芳顾不擅安慰人,锦顾幼时就发现了,可就是这么一句话,他先头心里的情绪都消散了,哭不像哭,笑也不像笑,就只剩下对这个人的得之不易。
因为,神仙口中的永远,远比他们凡间的一辈子来的重啊··“不是说天下之事吗怎么还哭上了”芳顾把人从怀里捞出来,擦掉眼角的泪。
锦顾也有些尴尬,情绪爆发的毫无征兆,自己也还没理明白,好在芳顾把话题扯回到正事上,“对,那个姑娘本是善良之人,因为姻缘而变了本- xing -,会危及天下。”
若说女子有祸国殃民之力,锦顾从前是不信的,直到如今亲眼看到这种命数,已经由不得他不信了·师父仙逝前说过,他这一生看尽百态人生,最终要做的,还是一个字,民。
他必须去阻止这件事,可芳顾...·锦顾面上游移不定,芳顾认真的看着他,已经看透了他内心的挣扎,但他,不能替他做决定··终于,锦顾坦言:“芳顾,我要去化解这场危机,你会支持我吗”·芳顾的双眼闭了闭,再睁开时一片温柔,“我,会。”
后面的便不用再说了··锦顾央求芳顾带他去查昨天遇到的那个女子,没想到会在贫民窟里遇到她·她手里捧着几个热乎的包子,递给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神色悲悯道:“阿哥你放心,依依会想办法的。”
那男人听声一顿,接着啃包子,身体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畏缩··“芳顾,这个人的命格好奇怪,明明是大富大贵之命,怎么会流落到这里”锦顾不解的道。
“你忘了吗凡人的命数是环环相扣的,只要他命里的某个人发生了变化,相应的,他也会改变·”·“可是不应该啊,除非是遇到了不可控的,不然命数会修补回去啊。”
芳顾带着人跟着那依依姑娘走,回答道:“若是他命里的人也遇到了山精野怪,你觉得还能修补吗”·锦顾的眼睛猛然睁大,再望向依依时,那边已经迎面撞上了一个身穿蓝色长衫的华服男子。
“姑娘小心·”声音如沐春风,温暖的沁入心脾··依依摇摇头,抬眼撞入男子的目光里,洪波流转,心中一片慌乱不得解,光是这么俊俏的一张脸,就让她惊的缩回目光,“多谢公子,我没事。”
眨眼间,依依跑开了,剩下那位公子站在原地看着背影流连,这大概就是孽缘的开端··而这华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天家的太子··待结下孽缘的两个人都离开后,锦顾二人才从墙后走了出来,“那女子的妖星之命显现了,不行,我得去阻止她。”
第二日,芳顾目送锦顾进了太子府,然后只身离开了人间·他知道,自己再也等不到锦顾出来·可他没有办法再忍受看着锦顾,再一次离开他··芳顾去往地府奈何桥头,看着通往奈何桥另一端的鬼魂,鬼使神差的想往桥上走。
地府的鬼差急忙现身拦住,“芳顾仙官不可·”·鬼气逼近,芳顾醒过神来,往身后退了一步··“仙官小心些,这神仙走上奈何桥会被底下的忘川水洗了记忆,届时可就不妙了。”
鬼差好心提醒着他··仙界芳顾熟悉的多,但冥界他鲜少踏足,不知奈何桥对神仙还有这等禁制··“鸾陈三世都不曾记起我,可是因为这般”·鬼差桀桀一笑,“回仙官,鸾陈少神不同,他为天道所裁,已是肉体凡胎之身,因着神识里化不开的执念和您身上的印记,才有一丝希冀能重归仙身。”
芳顾抿唇不语··每每说起鸾陈少神,鬼差也是一阵叹息·这会想着芳顾仙官不对劲定是凡间那位要出事,再说这些就有点不懂做人,不对,不懂做鬼了。
鬼差森然笑笑,“仙官有所不知,从前这奈何桥上曾跑过一只神兽,到桥中时,险些被忘川水卷走,还是一位法力高强的天神将它救下来的·”·“若非那位天神不惜一切要将其拉回来,这会那神兽怕是也洗去记忆转世了。”
“您要知道,冥界这里和天宫不一样,天宫都是法令天条明文摆在那儿,咱冥界玄乎的事儿太多,那些明令根本无法准确的列出来当规定,能做出规定的都是和凡人息息相关的。”
其实,并非其他五界瞧不上人间,只是凡人寿数自古天定,非异能者不能改,这种一出生就被注定一生的人,根本不值得他们关注太多··半日后,鬼差又感知到了凡人锦顾的游魂气息,跟着芳顾去凡间收魂,再站在奈何桥头时,一阵唏嘘。
他是没见过谁像鸾陈少神这般,回回死去都有人为他引渡,又次次送他前往人间··从地府跑出去上天宫的那只他不懂,这位仙官和那位引翩殿下他也不懂,还真是神仙们清闲啊。
不像他,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魂要收,别说风花雪月,就是坐下来歇息会的功夫都没有··还真是,不同人,不同命··不久后,芳顾浑身一震,先前说过的话都见了鬼,还是忍不住赶到锦顾身边,见了他最后一面。
锦顾批命没有错,是那女子的哥哥遭了花妖迷惑,趁她前去相见时附身在依依身上,贫民窟里气息混杂,花妖只要稍微模仿一点气息,饶是天神来了,也很难发现··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随后只要循序接近太子,魅惑皇室,便能祸国。
可惜,锦顾的话,到死都没人信··这就是鸾陈啊,无论旁人怎么想,信不信,该他做的,他都会做··陨落之前,锦顾说:“只遗憾,没能陪你太久。”
短短几日,锦顾便如昙花一现,死前,满心都是不甘·· ·☆、第七十六章· ·古有达官贵族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今有江陵河畔湘苑一公子,肤脂如雪,身姿绰约,眉眼微皱便似有千种风情。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素昧诺平生+番外 by 安子青石(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