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寒山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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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寒山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下)(4)
·群妖议论纷纷,打听那位昆山大王是什么- xing -情容貌, 好不好伺候·据说大王出手阔绰、化形后威严俊美,对身边妖甚是宠爱,不会随意惩罚, 实在是一位很好的攀附对象。
有胆子稍大的, 悄悄去看大王身边侍宠·赤初、飞羽气势太盛,寻常小妖见了,难免自惭形秽;不寻常的,反而升起争胜之心··“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鸾鸟妖被同寝舍的百灵妖、画眉妖拉进楼中,搞清状况后有些生气。
“你还不知道吗, 城里都传遍了·谁是风月城最美的鸟妖就在今夜见分晓·”百灵笑骂道,“亏你还有一丝凤凰血脉,怎么没点志气”·鸾鸟摇头道:“出这种风头,未必是好事。”
她刚入城时,踌躇满志,待看遍城中世故冷暖,心中踌躇更多··“那咱们不唱歌,也不跳舞,转一圈就走,看看其他鸟妖品貌,只当来凑热闹,见世面开眼界,不好吗”画眉道。
当夜美妖云集,就连本体并非鸟类的妖物,也穿上羽衣、头簪鸟羽冠来碰运气·红尘醉梦楼羽衣飘飘,各色鲜亮羽毛招展,令妖眼花缭乱··群妖有男有女,聚众嬉笑,或凭栏饮酒,或展示歌舞才艺,煞是赏心悦目。
“昆山大王”前呼后拥入场·两位跋扈侍宠当前开道,最受宠爱的人族修士与他并肩而行,身后两位稚嫩半妖跟随··红楼主迎上前,笑道:“如何,兄弟可有入眼之妖”·孟雪里问:“全花街的鸟妖,都在这里了”·红楼主想起白衣如新雪的鹓鶵,嘴上却道:“自然,不是鸟妖的也来了。”
孟雪里携霁霄游走其间,听琴抚掌,饮酒赏舞·他眼神明亮清澈,神色认真,带着一丝探究兴味,许多小妖对上他目光,下意识低头,脸色酡红··孟雪里传音道:“都不像。”
霁霄摇头:“没有他的妖气·”·“他果然是故意躲我,八成要去万妖大会惹事搅局,怕我阻拦·”·孟雪里觉得,雀先明想问题比较简单,一旦打定主意,便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孩子气,令貂头大。
孟雪里转向红楼主:“多谢楼主安排,只怕‘千帆过尽皆不是’·”·红楼主:“无妨无妨,我再为兄弟寻觅·”·孟雪里婉拒道:“我不过一时兴起。
大会将近,楼主事忙,怎好意思再三劳烦随缘分吧·”·红楼主满意于对方识趣:“今夜还长,还有美妖未到,兄弟慢慢看,切莫错过。”
另一边,鸾鸟妖劝两位同伴:“热闹凑过,该走了吧”·忽听喧闹声中,一道熟悉声音从背后传来:“小鸾”·“真的是你啊”半妖少年举着手臂,原想拍她肩膀,又觉不妥,才出声招呼,此时奋力挥了挥手。
他乡遇故知·小鸾惊喜道:“碧游你也来风月城啦”她转向两位同伴,介绍道,“这是我一位同乡,是只翠鸟。”
画眉、百灵掩嘴轻笑,挤眉弄眼,相携而去,留出空间给重逢的两妖··碧游霎时脸色通红,眼神看向别处:“你也在这儿,真好·”·“我会在万妖大会上献歌,你来听吗”·碧游激动道:“你一直想让更多妖听到你的歌声,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你一定很开心……”他见对方闻言轻蹙眉头,不知自己哪里说错,当即改口,“你过得好吗,有没有妖欺负你”·少女再次展颜,只是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虽然我只是一只小半妖,但如果有妖欺负你,我一定替你出气,什么大妖都不怕”·少女轻哼一声:“除了你拔过我羽毛,再没有妖欺负我。”
碧游不好意思地挠头:“那时候不懂事,对不住……”·“除了‘对不住’,你没别的想说”鸾鸟见对方不吭声:“那我要走了。”
碧游急道:“等等”·鸾鸟回头:“什么”·碧游见她当真停下,反而不知所措:“你、你多保重。”
鸾鸟笑了笑,翩然转身,身形纤细灵活,转瞬淹没在缭乱妖群中··碧游怔怔望着,后知后觉地挥手··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飞羽突然从背后跳来,一把揽过碧游脖子:“忘了我怎么教你的做鸟妖,就要做猛禽,你现在追上她告白,敢不敢”·碧游恼羞成怒,但不好发作,似个纯情少年,嚅嗫道:“敢是敢的,但没必要吧。
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赤初猛揉碧游脑袋:“有点出息啊”·阮灰小声道:“风水轮流转·”以前总是碧游对他恨铁不成钢,说他没出息。
鸾鸟走出红尘醉梦楼,楼外灯火阑珊,两位同伴站在灯下等她··“这么快”画眉妖打趣道,“还以为你今夜不出来了·”·百灵妖道:“我看你那同乡,周身妖气浅薄,微不可察,是只半妖吧”·鸾鸟点头。
画眉妖微微撇嘴:“那还有什么可说的,瞎耽误时间·”·三妖走在熙攘花街,皆是貌美少女模样,衣着样式华丽,气质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小妖。
鸾鸟反驳道:“别这样说,碧游很好·”·画眉笑道:“你原来还说那位画师好,变心真快,见一个好一个”·百灵轻呼一声,要捂画眉的嘴,鸾鸟却不生气,只微微一笑:“等万妖大会结束,我就向总管大妖请辞。
有些话,也不怕告诉你们……”·她见两位同伴停止打闹,惊讶地瞪着她,继续道,“我来风月城之前,一心只想见识广阔天地,想认识很多厉害朋友,想成为妖界最有名的歌者,总之什么都想要。
进城之后,的确高兴了一阵子·再后来,又怀念在家乡小树林,自由自在,想唱什么就唱什么的时候·唱歌,本该是很快乐的事·”·画眉神色茫然:“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要离开好不容易爬到这一步,你疯了吗”·百灵道:“你是在开玩笑这跟那只半妖有什么关系”·鸾鸟道:“当然有关系。
画师温柔善良,才华横溢,但我见他,会觉得惭愧自卑,好像他是天上明月,我是枝头麻雀·我见碧游,就不一样,只觉得很开心,想起从前趣事,打心底里喜悦·风月城不适合我,就像画师不适合我。
兜兜转转,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什么都想要,最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幸好妖生很长,还能回头……”·喧嚣散去,竹里馆月色清冷,水声潺潺。
孟雪里回头问:“你们刚才跑哪去了”·赤初嬉皮笑脸道:“嘿嘿,碧游遇到了喜欢的妖·”·飞羽:“挺可爱的小鸾鸟哦。”
阮灰:“……骨龄不小了·”·碧游:“我没有”·孟雪里恍然:“就是去镇妖塔的路上,你提过的那只”·碧游含糊答应一声,更觉尴尬:“很晚了,我去睡觉。”
阮灰:“那我也去·”·飞羽、赤初嘴上喊着“别走啊,哥哥教你追美妖”“包教包会”,蹦跳着追上前··却听霁霄真人淡淡道:“明早考校修为。”
两妖顷刻收声,夹着尾巴溜了··蜃兽对月吐息,依然勤奋修炼·竹林瞬间静下,只闻虫鸟鸣叫··后半夜落了一场雨,窗边白纱竹影婆娑,案前烛火摇晃,孟雪里没有睡,凝神端详霁霄画的风月城灵气线。
·“能看到多少了”霁霄站在他身后··“一大半·”孟雪里道,“这法子不错,不仅神识锤炼得更凝练,修为也大有进益。
若要突破境界,却还差一点·”·霁霄:“不急·”·“五感已敏锐许多,走得老远,还能听见小妖背后私语……”孟雪里放下画卷,捏着嗓子变声,“本来昆山大王还在认真寻觅,那人族却修士摇头,大王见他不高兴,就不愿再挑了。”
他回身打量霁霄,语气再变,又模仿另一妖:“那人一身清高傲气,如冰似雪,真看不出来,居然会使- xing -子固宠·”·霁霄笑笑:“今晚玩得开心吗昆山大王。”
孟雪里清清嗓子,本想说挺开心的,看到牵系自己和霁霄的细细金链还未解开,乖觉伸出手:“哎,都是逢场作戏,你忘了解这个·”·霁霄垂眸,看一眼烛台。
火光蓦然湮灭,一缕青烟飘散·霁霄骤然牵动锁链,声音细密清脆··孟雪里踉跄两步,被笼罩在道侣的- yin -影下·霁霄偏头,轻声在他耳畔说了句话。
薄唇开合间,微弱气流吹进孟雪里耳孔,又酥又痒,他耳垂发烫,心跳骤快··楼外风雨穿林打叶,声势愈发浩大,好像敲在他心上··两人呼吸交缠,鬼使神差地,孟雪里踮起脚尖。
后来的事情不受他控制··竹楼外风雨潇潇·孟雪里好似变成一支翠竹,柔韧腰肢被霁霄握在手中,不胜风雨吹打,摇曳起伏··夏季的风月城,白日酷暑炽热,竹枝深夜逢甘霖,经充沛雨水滋润后,焕发光彩,令人爱不释手。
 · ·第142章 梳毛可以·雨歇云散, 晨光初照··浅淡的乳白色雾气, 在竹林间浮游弥散·晨曦穿过晨雾、竹影、薄纱, 照入室内··孟雪里缩成一团,将自己藏进柔软的锦衾深处。
霁霄已穿戴整齐,轻拍被团:“雪里”·“貂球”轻颤, 没有出声··霁霄关切道:“不舒服吗”·孟雪里扯下被角,只露出一双明眸。
他眸子- shi -润灵动,微微发红, 像缀在竹叶尖、沐浴朝霞的晶莹晨露··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声音轻颤:“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霁霄想了想:“不行, 此时你运行真元,于修为大有裨益。
待我为你推宫过血, 疏通经脉,这次双修才算圆满·”·说着伸出手去, 就要将小道侣抱出被窝··孟雪里脸色涨红,一手捧起微沉小腹, 体内残留的感觉异常清晰,昨夜百般亲密浮上心头,令他心慌意乱, 但这时候, 霁霄居然跟他谈“修行”,还公事公办、一本正经地谈,反而显得他扭捏作态,因私情懈怠正事。
孟雪里羞恼道:“你如果真讲道理,昨晚就不该往死里折腾我”·霁霄认错态度端正:“情难自禁, 对不住·我于此道也无甚经验。
我们来日方长,共同进步·”·孟雪里掀被蒙头,留给霁霄一个愤怒背影··霁霄一怔·时隔数月,那两个问题再次纠缠上他——道侣是不是生气了道侣为什么生气·他从孟雪里背后覆上,将对方连人带被圈进怀中,并决定换个说法:“那我入你识海,给你梳毛,顺便为你疏通经脉,行吗”·孟雪里转过身:“可以。”
哦,梳毛就可以·霁霄笑了笑,与道侣额头相抵,分出一缕神识··识海微风徐徐,碧波荡漾,霁霄坐在海岸礁石上,手持木梳,小貂依恋地窝在他膝头磨蹭。
梳到舒爽处,识海中小白貂轻蹬后爪,而孟雪里伏在榻上,像得到春雨滋润,一夜吸饱雨水的嫩笋,餍足地舒展身姿··孟雪里白天出游,观察风月城灵气线,锤炼神识,晚上与道侣双修,增益修为,日子过得舒适而充实。
霁霄比他更忙,要指导竹里馆其他妖物修行,检查他们修炼进度·其中修为进步最快的,竟是从前最颓废懒惰的蜃兽·碧游和阮灰本来胆小谨慎,但这次与孟雪里、霁霄同行一路,经历跌宕起伏的冒险,胆子渐渐吓大了。
当赤初、飞羽两妖,毫无大妖风度地拿碧游和小鸾鸟打趣时,碧游涨红了脸,尽力争辩,由磕磕绊绊到对喷如流,嘴皮功夫进步惊人··孟雪里不得不再三警告赤初、飞羽:“不要带坏我的童工。
暗行伙计有正经工作的·”·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不知不觉,到了万妖大会前一天··这一日,红楼主带着一行妖,早早来到竹里馆,与“昆山大王”共进早茶,言辞热络:“老兄,近来一切可还顺心意”·孟雪里:“承蒙楼主关照,不错。”
红楼主身旁总管笑道:“自您进城,楼主安排衣食住行,举办鸟妖选美会,但凡您的需求,楼主都十分上心……”·红楼主摆手打断:“别说这些,我与昆山兄弟投缘,都是应该的。
之前我们还说好,万妖大会前一夜,也就是今晚,他身边两位侍宠,会陪我泛舟琉璃湖·今天我也带来几位美妖,等万妖大会结束后,陪老兄回昆山领地·好兄弟嘛,偶尔交换,妖生乐事。”
他示意身后一众小妖上前两步,“老兄你看,这几位都是鸟妖,合你口味吗”·他表面来叙交情,实则暗示昆山大王遵守诺言,不仅要赤初、飞羽今夜陪游,还以“交换”为名,让两妖从此留下。
“交换倒不必·”孟雪里看了眼兴奋的侍宠,神色无奈且痛惜·无奈是对两妖,他们正传音呐喊:·“快把我俩送出去”·“这鸨妖作恶多端,老天不报应,我们去报应他”·痛惜是对红楼主未来命运的不忍,后者却以为他不舍割爱。
红楼主面色微沉,起身正要发作,周围妖仆随之紧张起来··只听昆山大王淡淡道:“这两位小妖,能得楼主看中,是他们的福运,以后,就跟着楼主罢·”·赤初、飞羽微笑,含羞带嗔地看着红楼主。
红楼主喜不自胜:“夕阳西下就算入夜,我在琉璃湖上等候·”他转向昆山大王告辞,“多谢老兄我就不多打扰了·”·走出竹林后,红楼总管赞道:“果然没有楼主得不到的美妖,他俩刚来时候多傲气,也逃不出楼主的手掌心。”
·红楼主志得意满:“为我好好准备·”·“准备什么”·红楼主冷笑道:“器具啊·两妖被惯得一身跋扈脾气,我还需调教整治一番,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才能忘了昆山大王,往后死心塌地跟着我。”
“楼主英明·”·“去吧,我去瞧瞧新雪·”红楼主走出竹林,去后花园寻那位鹓鶵妖——清纯无辜,妖如其名,真像一场新雪。
灵山大王能不喜欢吗·乐班见楼主到来,停奏起身,极乐鸟妖与其他舞姬行礼致意,手中舞动的彩绸纷纷落下··红楼主走向新来的鹓鶵,状似关怀道:“练得怎么样,明晚能不能上场”·雀先明意有所指地微笑:“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不成功便成仁·我们什么时候进宫”·他跟随极乐鸟妖练舞,私下里却演练刺杀··红楼主叮嘱道:“明天一早,有宫里的管事来接舞队和乐班。
你进了宫,且不要露面于妖前,免得被其他大妖看入眼·晚宴上一舞结束,面纱飘落突然亮相,才能令灵山大王眼前一亮·到那时,我再从宾客席站身,为你美言两句,水到渠成的事儿……”·雀先明强忍呕吐,柔声笑道:“我晓得,就听哥哥的安排。”
红楼主连声称好,只觉春风得意,诸事皆顺··“小圆跑了,宝镜丢了·这次妖界之行诸事不顺,境主让我们速速归去·”妖王宫殿中,春水黯然叹息。
两女寻不见雀先明,又收到胡肆传讯,便进宫向妖王请辞··灵山端坐在高阶上的王位,微微皱眉·他不关心那只叫“小圆”的孔雀,听名字只是胡肆心血来潮养的小宠,跑就跑了,他比较关心“惊鸿镜”。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秋光:“境主还说,明天晚上,您一定会见到宝镜”·灵山神色稍缓和:“本王相信·圣人一言,可达天听。”
春水认真道:“天道为鉴,境主说的,从没错过·”·登上飞行法器,远离宫殿后,春水轻拍心口:“他一皱眉头,我就心慌,还以为他得不到宝镜,恼羞成怒要扣下我们。”
秋光摇头道:“不会·妖界还未彻底统一,他与境主撕破脸皮,对他有什么好处”·春水犹不放心:“我们走了,小圆怎么办听他从前言语,好像与妖王有仇。
万一寻仇不成,反被捉……”·“妖王多谋,即使捉到他,一定会拿他做筹码,向境主交换更大的好处,他反而没有生命危险·”·春水点头:“唉,我们想破脑袋,也猜不中境主的心意。
只盼小圆,吉妖自有天相·”·当赤初、飞羽嘻嘻哈哈地回来,孟雪里正站在案前,凝神静气,提笔悬腕,勾画风月城灵气线··气息被打乱,他索- xing -搁下笔:“怎么不去游湖不整鸨妖了”·赤初蹦跳过来:“马上就去,忙里偷闲报喜讯”·孟雪里笑了笑:“看这幸灾乐祸的劲头,是灵山遇见了倒霉事”·“猜得准”飞羽对他竖起大拇指,“先说前情提要,灵山这次办会,广发请柬,甚至发到妖界之外,邀请人间两圣……”·妖族新王登位,人间仅有的两位至高圣人,天湖境主与归清真人,派使者送来妖族神器,“惊鸿”、“照影”两面宝镜,象征两族建交。
事情本该很圆满,足够令妖族自豪,载入史册··“你讲得好啰嗦。”赤初打断飞羽,“今天灵山召见人间使者,境主的使者说,惊鸿镜丢了·明月湖更狠,居然派人送来一面假的‘照影镜’。”
孟雪里稍惊:“照影镜”·“哈哈哈假的”赤初压低声音,模仿灵山语气,“本王并非没有气量之辈,宝镜丢失,只要如实告知,本王不会怪罪。
向我借走真镜,也可以不还,还我假镜意欲何为”·飞羽接道:“说罢指向明月湖使者,‘押他入狱,明夜宴会,杀他祭旗’”·孟雪里:“你们怎么知道”·“宫里传出来的,城里大街上都在说啊说好两面宝镜,一面也没有。
人族出尔反尔,这是不把妖族放在眼里,万妖大会后,他们要在灵山大王的带领下,越过‘墟空’,攻打人界”·孟雪里思索片刻,摇头道:“不对。”
“哪里不对”·孟雪里:“归清将照影镜给泰珩,目的是照出我的神魂之影,让我在人间难以立足·如果这面镜子是归清的,他可以一早拿出来,最好是‘霁霄真人祭拜大典’那天,就派弟子上寒山质问,不必等到秘境后期,中途变计。
所以照影镜不是他的,是别人、或别妖送给他的,最大可能,还是灵山送他·这件事上,归清与灵山的目的一致,但是我失踪了,他们目标没完成,宝镜怎么可能归还当然还在人间,还在泰珩手里。
等我现身人间,立刻向我发难”·赤初收起玩笑神色:“你是说,灵山知道那是假镜,却当着众妖的面,故意做戏故意在万妖大会前一天,让事情传遍风月城,传遍妖界他为了发兵攻打人界,还是与人间圣人有什么协议”·孟雪里沉吟道:“很有可能。”
飞羽一脸茫然:“哎,你们这些当妖王的,想法总比别妖多·”·赤初摸摸他发顶:“鹤头比较小,不怪你·”·孟雪里忽问:“明月湖的使者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据说是位剑修少年,被关在地牢里。”
赤初、飞羽一齐茫然,“现在什么情况,很严重吗”·“没事·”孟雪里笑笑,“去游湖吧·我去找我道侣。”
霁霄在竹林露台打坐·孟雪里将事情经过、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看道侣情绪无甚大变、神色依然淡淡,心情不由安定许多··“是荆荻吗他是明月湖大师兄。”
孟雪里问,“他师父是明月湖掌门,难道不来救他”·他在瀚海秘境中,与一众年轻修士结识、且亲身教导过,看他们就像看晚辈。
虽然曾被荆荻气得不轻,但孩子再熊,长辈也不能见死不救··霁霄却道:“未必是他·明晚万妖云集,场面纷乱,我去一探便知·”·孟雪里:“好。
明晚见机行事·”·风月城规律的灵气线、到访妖界的人间来使,突然出现的妖族神器,这些事情在他脑海中串联,织成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人妖两界的联系,比以往数百年都多,他隐隐感到不安,不知人间是否生变,小虞、长春峰、寒山众人、钱掌柜、寒门城现在怎么样了。
……·深夜,虞绮疏走在寒门城··商铺闭门,家宅熄灯,四下寂静·石板小道上,足音跫然,月光清白如落霜··自从寒山封山,虞绮疏想见钱掌柜,只能通过传送阵抵达寒门城,每次深夜到访,悄无声息。
一手交灵石,一手交桃花枝,交易完成之后,他将金钱鼠借给钱掌柜抱抱,钱掌柜会请他吃冰镇西瓜·西瓜吃完,他就该走了,再回长春峰练剑修行、养鼠喂鱼、教导小槐入道。
忽然眼前一暗,虞绮疏下意识抬头,但见一朵- yin -云罩在头顶··云朵泛着淡淡红光,比空中云层低矮,又比房顶树枝更高,完全遮挡照在他身上的月光,将他笼罩在一片浓重- yin -影下。
虞绮疏心中一惊,握紧腰畔软剑··红云不随风动,只随他动·他走得快,云朵飞逝;他走得慢,云也慢悠悠··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周遭空间没有丝毫真元波动,驾云修士已至返璞归真,施法顺应自然的境界。
握什么剑都没用,出剑再快也没用·当虞绮疏意识到这一点,他反而松开手,负手静立,抬头平静问:·“哪位前辈大驾寒山”·夏夜清风涤荡,云上传来一道轻飘、散漫声音:·“小子,这是寒门城,前不挨山,后不临水,怎么就成了寒山地界”·话音方落,半空云气微散,只见一道红衣人影趺坐在云上。
虞绮疏凝神细看,终于看清那人面容,瞬间如释重负:“前辈,是你啊”他笑起来,“你的病好些了吗”· · ·第143章 强买强卖·在虞绮疏记忆里, 此人曾深夜路过长春峰, 他和小槐将对方的飞行法器当做流星, 对其跪地许愿,实在有点丢人。
等对方飞行法器远去,他问孟雪里这是哪位前辈·孟雪里的答案令人印象深刻:有病的前辈··于是此刻, 虞绮疏笑容真诚,略带赧然地问,你的病好些了吗。
红衣人神色微变, 深深凝视着他··虞绮疏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 不闪不躲地回望,眼神清澈:“前辈,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需要帮忙吗”·虽然对方修为高深, 但毕竟“有病”,说不定真有什么不方便的。
胡肆说:“我去亨通聚源, 找钱誉之·”·虞绮疏笑道:“好巧,我也是·前辈跟我走,我知道近路·”·红云悠悠然, 好像在欣赏月色, 飘得很慢,虞绮疏只好慢慢走。
胡肆问:“什么时候突破的”·“大前天,呃,也可能是前天,我不太记得了·”·“外面说你什么, 你知道吗”·虞绮疏挠头:“不知道。”
他在长春峰很忙,偶尔见钱誉之,也是趁夜悄悄下山,哪有功夫去听街头巷尾的闲话··在瀚海秘境中,一批年轻修士得到长春峰师徒指点,回到各自门派后大多选择闭关,梳理感悟。
最近他们陆续出关,境界大进·一时间,修行界涌现出许多少年天才,比历史上许多辉煌年代都更繁荣··然而有人就有纷争,总免不了“比较”。
虞绮疏因寒山静思谷之变成名,自然也在被比之列··胡肆列举了几个名字、简述他们的师承和道法,虞绮疏听得莫名其妙··胡肆问:“这些都是与你年岁差不多的修士,修行界未来的希望。
你认为,你比他们如何”·虞绮疏更觉不好意思:“应该都比我强吧·我就是运气好一点·”·胡肆听得憋气·他很久没有“憋气”这种体验了,冷笑道:“人家都比你强,你觉得你配做长春峰弟子吗”·言下之意是,你配做霁霄的师弟吗,配做我的师弟吗·虞绮疏想了想,平静道:“我就是。
这没什么配不配的·除非师父赶我出门·”·胡肆稍怔·虞绮疏身怀蛟丹,以他的眼力和观气术,一眼便知真相:这个年轻人屡得机缘,受到太多命运的优待。
这种年轻天才,自踏入道途,运气就比旁人好,本该意气风发,就算故作稳重、沉着之态,眼角眉梢也难免流露出一丝傲气··但虞绮疏什么也没有·他身上没有剑修那种“一剑即出,谁与争锋”的慑人声势,就连武修的锋锐之气也没有。
好像一块璞玉未经打磨,天生光滑沉静,暗合“顺其自然”之道·不像年轻人,却有年轻人的赤诚和热情··胡肆心里有些不舒服·霁霄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师弟根本不像霁霄。
当然,也不像那只雪山灵貂··“说你傻,你又不傻·”·虞绮疏:“我本来就不傻·”·走过一条狭窄巷子,只见“亨通聚源”不起眼的后门口,正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书生打扮,轻摇折扇,月光下,影子斜长··钱誉之:“刚才看账左眼皮跳,我就知道,今晚有客人·进来吧·”·后门吱呀打开,露出静谧的花园。
虞绮疏跨过门槛,仰头望云,犹豫着如何介绍这种情况··云头飘过院墙,如入无人之境,悬停不落··虞绮疏怕钱誉之气恼对方无礼,一言不合打起来,解释道:“他还在养病……”·钱誉之合上折扇,轻敲虞绮疏肩头,笑道:“虞小子,休得无礼。
这位是你师门前辈,你今夜遇到他,就是有缘,他指缝里随便流出点什么,足够你吃用半辈子了”·虞绮疏心里纳闷,我师父孟哥是雪山大王,难道这位红衣前辈,也是一位大妖·钱誉之女干商本- xing -作祟,这般言辞,表面恭维胡肆,实则想帮虞绮疏坑来点东西:不管是你师侄还是师弟,你做长辈的,好意思不给点法器、丹药吗·胡肆勾唇一笑:“想要什么,来。”
随他话音落下,虞绮疏身前,凭空开出一朵朵红莲虚影,直通云头··钱誉之顿时头大,他想起某条传言:瀚海秘境上空,孟雪里步步生莲登上境主的云船……胡肆做派过于轻浮,他便想设法阻拦小虞。
虞绮疏低头看看,他在长春峰侍弄花草、喂鱼喂鼠,靴面和衣摆沾着泥点,便商量道:“我,我还是不上去了·要不然,你下来吧”·他话才出口,发现钱誉之神色惊异,好像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钱誉之好笑地想,自从胡肆将一片湖水升入天空,超脱人世,恐怕再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三个字——·你下来··“你多年足不沾地,高高在上,云来雾去,不累吗这里又不是寒山,你下来接接地气,也不算违背誓言吧”钱誉之笑道。
若在寒山,他们是师兄与师弟;在人间,他们是圣人境修士与大乘境修士,钱誉之都不能这样对胡肆说话··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但此刻,在亨通聚源,他们是客人与商家。
其他的标签和身份,不妨暂时放放··“说得不错·”胡肆一拂广袖,散了云烟,轻飘飘落下来··钱誉之沏茶,虞绮疏搬椅子,招待“师门前辈”入座。
花园树下,三人对坐饮茶·胡肆转杯看茶色,待客用陈年旧茶,自喝用今年新茶,钱誉之还是这么抠门··钱誉之问道:“深夜大驾光临,想做什么生意”·“我来卖东西。”
钱誉之目露怀念之色:“这次卖什么”胡肆很多年没有卖过东西了··最初是在寒门城市坊,寄卖自己炼制的法器、丹药。
修炼需要资源,胡肆和霁霄的师父,确实没多少钱·后来胡肆道法有成,刚刚自立门户时,手头比较紧,就给“亨通聚源”一些法器,让钱誉之拍卖··虞绮疏不知这些旧事,只老实地坐着,给两人续茶。
胡肆:“现在不想交给你卖了·”·钱誉之:“那你怎么卖”·胡肆转向虞绮疏:“卖给你·”·他取出一卷泛黄手札,示意他翻开,一边道:“这是我多年积累的修行心得。
杂学一途,看似繁多,实则杂而不乱,大可互相印证,愿你能触类旁通,一通百通,以后无师自通·”·虞绮疏怔怔接过:“啊”·他被卷册吸引,随手翻开两页,喃喃念诵道,“……这师门不好,女修太少,仅有的几个,都- xing -格剽悍。
太久见不着温柔女修,看师弟都觉得眉清目秀·”·虞绮疏目瞪口呆,差点摔了书卷:“这”这算什么修炼心得·胡肆轻咳道:“往后看。”
“第一次开炉炼丹,千辛万苦,得一炉下品补气丹·拿去寒门城换钱,只换得十块下品灵石·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娶很多老婆·”虞绮疏合上书,“我能不买吗”·“不能。
你就出一块灵石吧·”·虞绮疏捧着书,向钱誉之递了递,示意后者掏钱··钱誉之又惊又疑,心知这是虞绮疏的机缘,事关圣人道统传续,他在此处,有觊觎、抢夺他人机缘的嫌疑,因此颇有君子风度地侧身偏头,避嫌不看。
可惜虞绮疏不识货,见钱誉之不愿付钱,心想这不是强买强卖吗··“我没有·”·胡肆长眉蹙起,微显怒意:“你连一块灵石都不愿意出”·虞绮疏老实道:“不是不愿意,是真没有。
我原来还有些钱,但现在……”·他久居长春峰,没什么需要额外花钱的地方,全副身家都存在钱誉之的钱庄里,以年为期,有利息拿··现在期限未到,灵石取不出来。
之前钱誉之说过,需要用钱的时候,可以暂时支借,但看刚才的情形,以钱誉之一毛不拔的女干商品质,借钱是绝无可能了··虞绮疏想了想:“不过我可以用别的东西换”·胡肆:“你有什么东西”·“我是来给钱掌柜送桃花的。”
虽是盛夏,然长春峰四季如春,桃花常开·虞绮疏摸摸储物袋,挑了一枝最好的,笑道:“我就拿这个跟你换·”·两袖空空,一无所有,聊赠一枝含苞桃花。
孟雪里栽得金丝桃花树,被虞绮疏摘来,借花献佛,果然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钱誉之心道糟糕,这小子平时挺机敏,怎么关键时刻净犯傻·他一只手摁在虞绮疏肩头。
胡肆却已接过桃花,站起身:“好·事情办完,我走了·”·钱誉之收回手,惊问:“你看见那道门了”·虞绮疏茫茫然望着胡肆。
胡肆笑了笑··虞绮疏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混合着嘲弄和悲悯、冷漠和炽热·他听到一句含义模糊的回答,虽听不懂,依然脊背发凉:·“此方世界,根本没有门。”
红云随风凝聚,飘然飞向南方天空··虞绮疏望天:“这是哪位前辈”·“你师兄的师兄,天湖大境之主·”·“嘶。”
虞绮疏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是他·不像圣人啊·”·钱誉之对虞绮疏拱手:“一枝桃花,换走境主毕生绝学·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会做生意的人,我甘拜下风。”
“你确定吗”虞绮疏捧书苦笑,“卖药得灵石,发财娶老婆前辈可能在消遣我·”·上次胡肆乘云船来到长春峰,只看来势,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不然飞行法器为何会快若流星。
在虞绮疏眼里,他只跟孟雪里说了两句话,挥挥衣袖就走了·与今夜一般··或许圣人飞渡万里,就像市井凡人吃饱饭,逛街遛弯,找熟人串门一样·都是消遣。
乘兴而来,兴尽而归,反正来得快,去得也快··钱誉之却道:“你还小,不懂这些·”·“谁说我不懂·你们说的‘门’,是不是通天之门”·钱誉之点头,微微叹气:·“我以为,他急于传立道统,是看见通天之门,准备飞升了。
这种虚无缥缈的事,不存在十成把握·搏成了,此界飞升第一人,搏不成,就……”他话锋一转,“人活一生,身前事,身后名,总得留下点什么。”
·肉身绝息,是修士第一次死亡·道统失传,无人记得,是修士第二次死亡··虞绮疏:“这么严重”他仔细收起书卷,“万一下次再遇到哪位前辈,我却没带桃花,那多尴尬。
你先借我一点灵石”·钱誉之抄起折扇猛敲虞绮疏,大怒道:“这种天降机缘,别人遇见一次就是祖坟冒烟,要求神拜佛去,你还想遇见第二次你还真敢想啊天下所有好事,都落在你一个人头上”·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虞绮疏抱头鼠窜:“借一点呗。”
“不借·”·虞绮疏急中生智,从袖中抱出小鼠,眼巴巴举到钱誉之面前:“就借十块·”·“……五块。”
钱誉之折扇一收,双手接过金钱鼠,掂了掂重量,“吃得什么,又长胖了·”·“五块就五块,拿来·”· · ·第144章 新仇旧恨·钱誉之有鼠可抱, 被虞绮疏刺激的复杂心情, 稍微缓和些:“算日子, 你师父师兄该回来了。”
虞绮疏喜道:“真的”·“我看过请柬,万妖大会就在明晚·”钱誉之抚摸浓密鼠毛,“等他们回来, 寒山开山,势在必行。”
虞绮疏:“好事啊,开山之后, 我就回家一趟”·钱誉之问:“想家啦”·“说来好笑, 我刚入道时,立志一定要扬名立万, 有朝一日敲锣打鼓,衣锦还乡, 让我爹后悔不迭,最好能痛哭流涕……”·“那现在呢”·“现在就想回家看看我娘。
到时候, 你借我一艘小飞舟,我悄悄回·”·虞绮疏已经学会御剑,但因为被挂“初空无涯”剑的惨痛经历, 他对御剑飞行仍有心理- yin -影, 觉得还是飞行法器稳妥。
钱誉之没说借还是不借,只问:“不想敲锣打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时一地的风光拿出去显摆,还不如种地和修行有意思。”
“哈,小虞长大了,还会讲道理了·下次对别人说, 千万记得去掉‘种地’两个字·”钱誉之指了指对方衣摆、靴面的零星泥点,“不然没有姑娘喜欢,拖累你们长春峰姻缘桃花的名声,还耽误我生意。”
“你再取笑我”虞绮疏脸颊微红,作势要抱回小鼠··“不是取笑·”钱誉之双臂高举,举过头顶,让虞绮疏扑了个空,“你气运加身,未来路还很长,要走过山和海,看见天地的边界,触摸到真正不朽的东西……”·他难得神色认真,但高高举着硕鼠,毫无说服力,只显得滑稽。
金钱鼠飞蹬后爪,挣脱钱誉之,扑向虞绮疏怀抱··后者趁势跃起:“我摸到了哈哈哈哈哈”·……·万妖大会前夜,风月城灯火通明。
若从高空俯视,城池位于辽阔的妖界版图中央,像一颗璀璨明珠··灵山大王定下两条规则:大会期间,众妖平等,小妖不必害怕被大妖欺负、吞吃;大妖彼此休战,谁若趁机攻打别妖领地,等大会结束,大王将率领众妖合而诛之,如此一来,远方的妖王不必担心自己离了老巢,就被抢走领地。
至此,风月城万妖来朝··有传言说,以后每隔十年,盛夏时节,都有这样一场盛会·除了奉命捉拿罪妖、却毫无进展的妖将们,城内众妖兴致高涨··胆敢质疑新妖王劳民伤财、骄奢- yín -逸的声音,已经被迫消失了,街头巷尾只听见赞美声:·“大王本体是蛇,喜好- yin -凉潮- shi -,为何大会选在炎炎盛夏”·“由此可见大王妖力高深,可以反本能而行,天地时令奈何不得他,与上古妖王一般。”
“但是传说中,上古妖王降世,天落金色甘霖,现在也没有啊·还有咱们妖族的两件神器,惊鸿、照影镜,如今也不在他手中……”·“你胡说什么,小心祸从口出,与那位送假镜的人族使者狱中作伴”·“是是,你提醒得对,我差点犯下大错。”
琉璃湖上,五色变幻,波光粼粼,映着一轮破碎月影··夏夜湖风带着潮- shi -水汽扑面吹来,白日里燥热一扫而空·小妖们在湖畔散步、放灯,大妖的楼船在湖心飘荡。
一座挂满暗红灯笼的楼船二层,红楼主凭栏而立,左拥右抱吹湖风,得意道:“如果不是大王建造风月城,汇聚三界胜景,你们一辈子也看不到这种魔界风光”·赤初:“是啊,我这辈子最感谢的妖,就是灵山大王。”
飞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红楼主心中稍惊,定睛再看,却只有两位笑吟吟的侍宠·大概是湖光多色,才照得娇俏美妖面容诡谲,神色古怪··他揽着两妖向房间里走:“良辰美景,莫要辜负。
我带了很好玩的稀罕东西,你们想不想试试·”·赤初笑道:“任凭楼主吩咐·”·红楼主心中火热,打发身后妖仆:“东西留下,你们都下去吧。”
一边做个隐蔽手势,示意心腹随从帮他锁死房间门窗,以防两妖吃痛逃跑,向昆山大王求告·他得到这两妖颇费功夫,打算今夜连本带利收回来··红色楼船飘飘荡荡,渐渐远离湖上其他船只。
一夜悄悄过去,日月交替,一个白天悠悠过去··第二日黄昏时分,楼船仍没有动静,岸边等候的妖仆深觉纳闷,有心上船询问,又怕败坏楼主兴致,遭到责罚,急得在湖畔团团乱转。
忽有一妖喊道:“哎,昆山大王来了”·小妖们齐齐向昆山大王行礼·孟雪里摆手:“你们楼主呢再过一个时辰,万妖大会开场,本王前来寻他一同准备赴会,怎么找不到人”·“楼主他、他还在……”妖仆们遥指楼船。
孟雪里露出很懂的微笑:“无妨·备舟,本王亲自去寻·”·妖仆们纷纷感激道谢:“您真是仁慈的好妖”·大妖之间的事,大妖亲自解决,再好不过了。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登上楼船二层,轻敲两下房门··只听见红楼主怒吼:“滚”·那声音隐隐带着哭腔,不知是过于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孟雪里无奈道:“是我·”·片刻后,房门打开,神清气爽的赤初请他进门··飞羽端坐桌边,右脚踩鸨妖脊背,左手端着茶盏,轻吹杯中浮沫:·“想我们兄弟二人,武能开山劈石、分水破浪;文能舌战群妖,以一骂百,两身本领对付你,真是大材小用。
你服不服”·“服,我服·大妖厉害”鸨妖已显出原形,不知经历过什么,瘫软在地,浑身颤抖·他本就不是硬气、善战的妖物,自从到了风月城,吃穿用度无不精奢,养得细皮嫩肉,哪里遭过大罪。
忽然他看见一道熟悉身影,高喊道:“兄弟救我”·赤初搬了把椅子,孟雪里撩起衣摆坐下:“我救不了你·”·“你,你跟他们是一伙的”·“老实点”赤初拎起鸨颈,将一杯酒水猛灌进去,红楼主绝望痛哭:“你们给我喝了什么”·赤初指了指飞羽的头顶:“这是人间奇毒,名作鹤顶红。
一天一夜后毒发,必死无疑它只有人间解药才奏效,妖力无法可解·”·飞羽暗暗翻白眼,我本体头顶没羽毛,所以才显红,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说:“别哭了,等明夜我们办完事,解药自会给你,只要你听我们的。”
红楼主赶忙点头,不像鸨妖,像只发抖的鹌鹑妖·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夜死定了,忽然峰回路转,眼前出现一线生机,不由涕泗横流:“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有用得上小妖的地方,尽管吩咐。”
赤初、飞羽看向孟雪里,等他发话·孟雪里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像一位江湖黑帮头目,压轴登场的那种··他说:“今夜万妖大会,你就别去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去不成·还是在楼里休养吧·”·“好好”·孟雪里:“那次,真的所有鸟妖都到了”·红楼主再次大哭:“还有只鹓鶵小妖,名叫新雪,我打算进献给灵山大王的,您如果喜欢,尽管拿去”·鹓鶵,新雪。
这个阿雀,取得什么作死名字·只怕灵山刚听见,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尾巴就要拍死他··孟雪里立刻起身:“带我去见他”·红楼主颤巍巍问:“现在什么时候了”·“黄昏时分。”
“来不及了,舞姬和乐班已经进宫了”·孟雪里招手,示意赤初、飞羽过来一旁商量··红楼主捂住耳朵,怕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被提前灭口。
赤初:“怎么没见霁霄真人”·孟雪里:“今夜咱们兵分三路·我道侣劫狱救人,他已经去探路了;我带蜃兽、赤初、碧游、阮灰进宫,把雀先明拐带出来;飞羽在楼里,看好鸨妖,准备接应,随机应变。
等办完事情,我们在城外汇合·现在,谁有问题”·飞羽:“事成之后,还是以火焰为号”·“这就算了吧。”
孟雪里想起被烧干净的镇妖塔,拿出一支烟花筒,“夜半子时,见金色烟花·”·他已经可以清楚感知到,风月城里每一条灵气线的分布,因此隐隐不安,特意嘱咐道:“万事小·心,安全为上。”
当落日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地平线,风月城雄伟的城门轰然落下,如平地一声闷雷··“砰砰砰”·无数烟花游蛇般窜上夜空,璀璨绽放,化作星星点点流光。
群妖熙熙攘攘,提着各式灯笼,占满城内每一条街道,并不断向内城中心,妖王宫殿汇合·他们聚集在宫门外,仰望高高宫墙,等待大门打开··妖界的中心是风月城,风月城的中心是妖王宫,王宫的中心,是一座圆顶大殿。
从外看,殿宇如山,极高阔,从里看,壁画铺天盖地,极壮观··灵山大王站在一切辉煌、壮观的最中心··今夜,他身穿黑色王袍,长袍曳地,更显身形挺拔,气度威严。
袍上绣满繁复的金色文藻,烛光下金芒闪烁,如同活物··他推开殿门··殿外,黑压压的妖兵如潮水分开,向他拜倒:·“大王万岁”·作者有话要说:丹顶鹤头顶不是红毛,它们头顶没毛(小声· · ·第145章 今非昔比·灵山大王听着山呼海啸的呐喊, 登上华美高大的辇车。
虎将化为猛虎原形, 将功赎罪前来拉车·辇车徐徐启动, 妖兵仪仗队整装待发··宫墙东门外,妖头攒动,摩肩接踵, 皆仰头张望,不知等待着什么·只听城头阙楼响起一道洪亮声音,远远传开:·“诸位妖族亲朋, 欢迎你们来到风月城, 享受美酒佳肴。
无论你们是小妖、大妖,还是半妖, 今夜都请尽情欢乐”·宫墙下,无数小妖欢呼喝彩··“我们拥有盛会, 是谁的恩赐”·众妖高喊:“灵山大王”·“谁将带领妖族走向强大”·“灵山大王”·吼声如海潮,一浪高过一浪。
如果天穹有盖, 只怕已被掀破··孟雪里传音问赤初:“阙楼上说话的是谁”·他们混在妖群海潮中,蜃兽轻吐薄弱妖气,并不起眼。
赤初轻哼一声:“血藤妖, 现在做了灵山的宫廷总管·”·孟雪里想, 黄虎,紫狐,白鹤,青鹰,血藤, 灵山要开颜料铺啊不愧是喜欢绘画的妖,看这五颜六色的。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呼喊声继续拔高,众妖状态狂热、眼神迷离,空气中酒香弥漫,孟雪里感觉不对劲:“他们都喝大了”·碧游小声道:“黄昏你出门的时候,妖兵在城中免费发放美酒,说是灵山大王的恩泽,今夜与民同乐。”
阮灰:“据说那酒可以强韧妖骨,增进妖力,大家都抢着喝·”·孟雪里微微皱眉··上下几轮问答过后,雄伟宫城大门开启,数百妖兵开道,群妖一阵骚动,让出宽阔道路。
仪仗队浩浩荡荡,排成六列,皆手持黑色大旗,黑旗上用金线绣着巨蛇,迎风招展;然后是手提花灯的美妖们,长裙飘飘,面带微笑,抛洒下满天花瓣,灿灿灵珠··群妖翘首以盼,灵山的巨型辇车终于驶出宫城门。
车轮碾过,大地震颤··赤初接到了几颗天降灵珠,笑容讽刺,跟着周围小妖乱喊:“多谢大王、大王万岁·”·孟雪里个子低,只好轻点脚尖,依稀看见辇车珠帘背后,一道黑色身影端坐。
周遭妖影纷繁,漫天花影、灯影缭乱,唯他不动如山、高高在上地接受万民朝拜··一时间,孟雪里竟觉得十分陌生,还有些荒唐好笑:这真的是灵山吗他们曾经结伴同游的岁月,存在过吗·灵山大王的辇车驶出宫门外十丈远,所到之处,群妖欢腾。
妖兵又推出一架硕大铁车,其上一根桅杆高竖,高挂一张雪白貂皮·那貂皮从杆顶垂落,长及地面··远远看去,仿佛一座小雪山拔地而起,屹立于宫门前,映照着夜空月光和烟火光芒。
众妖见此,不知回忆起什么,寂静一瞬,议论声轰然爆发··“这就是雪山大王的……”·“真是好大一张,可惜了·”·“成王败寇而已。”
火架被妖火点燃,熊熊火焰瞬间吞没“雪山”,令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浓烟滚滚升起,灰烬随风飘扬·一些小妖离得稍近,便被呛得连连咳嗽。
碧游、阮灰目光复杂,隐含哀痛地注视着孟雪里··孟雪里一噎,传音解释道:“假皮·不是我的”·两只半妖目光再转,看向貂皮灰烬,心情更加复杂——灵山堂堂一位妖王,连貂皮都要作假,也是很没面子。
孟雪里拍拍他俩:“热闹看够了,该干正事了·”·赤初指了指宫裙美妖的队伍,打趣道:“碧游想看有没有小鸾·”·碧游极力否认:“没有,胡说什么”·阮灰小声道:“反正今晚总能见到,你之前说,她会唱歌的。”
他们走出狂热的妖群,向西宫门去·那里已有红楼主的随从们,驾着“昆山大王”的白鹿辇车等候·薅毛薅到底,入宫请柬自然也是红楼主的。
妖王宫占地辽阔,分东西南北四座宫门,灵山大王的仪仗队自东城门出,巡城三周,接受数万妖民朝拜··接到宫宴邀请的各方妖王,则从西门鱼贯入宫,等候灵山巡游归来,夜宴才正式开始。
这一东一西,一进一出,形式类似人间帝王接受诸侯朝拜,足以彰显灵山的地位··西宫门华盖如云,各色飞禽走兽拉车·赤初四下张望,此地少说也有百位妖王,却没看见白河大王的螃蟹车,他不禁有些怅然。
孟雪里伸手进袖,捏捏蜃兽尾巴:“打起精神·灵山认识赤初的妖气,你可要帮忙遮住·”·修炼小有所成的蜃兽,已非昔日懒怠奶蜃,胸有成竹地应道:“没问题。”
宫廷总管血藤妖下了东阙楼,来这里主持大局,安排妖兵妖侍招待各方妖王·各式辇车陆续驶入宫门,妖王宫宏伟豪奢,金碧辉煌,地方妖王一路游览,不管心中怎么想,口中皆啧啧称奇。
这些妖王之间,有的争抢过地盘,旧怨未消;有的第一次见面,却互相看不顺眼·他们多是食肉类妖物,好斗乃天- xing -·此时聚在一起没有爆发矛盾,竟还显出融洽和乐的氛围,一半是因为宴会“止战”的规矩,隐隐畏惧灵山威势;一半是被如梦繁华迷得晕眼,入城以来沉浸享乐,暂时懒得争斗。
行至殿前广场,群王纷纷停车下辇,只带上最宠爱的两三位随侍同行·众妖路过妖王宫的圆顶大殿,却见宫殿大门紧闭··有妖纳闷问道:“今夜盛宴,不在殿里据说这大殿耗时三年方才建成,乃宫中壮阔之最,为何不让我们一饱眼福”·血藤妖笑答道:“大王设宴宫中花园。
百花齐放,酒池肉林,比殿里更好·”·恰逢夜风徐徐,吹来馥郁的花香酒香,众妖心中疑虑消散,继续前行,一边交口称赞:·“还是大王讲究·”“大王好雅兴”·孟雪里眸色微变,以他神识看去,夜空中千万条灵气线光华璀璨,尽数交汇于此,如一张半透明的罗网。
此殿是风月城大阵中心,殿中到底有什么恐怕只有灵山和他心腹知晓··虽叫花园,更像一片花林,道旁花树高大,花团锦簇,花灯高悬·石道尽头,一片湖水豁然出现在眼前。
池水映着月光、灯光,波光粼粼·夏夜熏风涤荡,原来不是水,是满池的酒,令妖未饮先醉··孟雪里正要示意同伴掩住口鼻,蜃兽先悄然吐息,将他们周身密不透风的酒气,换做淡淡的青竹和桃花香。
此举在孟雪里意料之外:“可以啊”·蜃兽甩甩尾巴··湖畔有开阔石坪,坪上大设宴席·高阶主位空置,鲛纱帘幔低垂,静待灵山大王入座。
血藤妖请众妖王入座阶下席位,基本按妖力深浅、领地大小安排··有妖被引到偏僻位置,心生不满不肯入座,提出显原形,动手比试妖力·一时间场面混乱,起哄的外地妖,看热闹的本地妖,拉架的宫仆,嘈嘈杂杂。
妖就是妖,哪怕做了妖王住进宫殿,化作人形穿上华服,也不讲究“谦让礼貌”那一套,仍像聚啸山林时,要以拳头论高低·这样看来,竟然妖王灵山最像“人”,无论审美,还是心智。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不动声色地往后走,坐在最偏僻,却方便观察全场的角落··有些妖王已入席,他们带来的侍从小妖,垂首立在他们身后,负责倒酒沏茶,侍奉瓜果。
赤初、碧游、阮灰见状,学得像模像样··孟雪里怀疑雀先明再次改换身份形貌,混作哪位妖王的随侍·他目光掠过每位不起眼的小妖,探查无获,反而有些小妖对上他一双明眸,会错了意,羞红了脸,眼波流转或直勾勾地盯着他。
孟雪里无奈起身:“不在这里,去对岸·”·这边座次之争还没有结果,而酒池对岸,一众舞姬、歌姬、乐班子候场,准备为宴会献艺··赤初传音道:“我先问一句,等会儿找到雀先明,他不肯跟我们走怎么办”·孟雪里看着醉醺醺的群妖,不祥之感愈浓:“直接打晕带走,出了风月城再说”·雀先明走到这一步,必然不肯轻易放弃,讲理说服太耽误时间。
候场的献艺小妖身着华丽舞裙,浓妆艳抹,看不清真实面目·湖畔酒气熏天,各种妖气混杂其中,也不好分辨··乐师调弦,歌姬开嗓,舞姬压腿,还有关系亲近的鸟妖们聚在一起嬉笑,声音清脆,甚是好听。
众小妖乍见一位大妖走来,纷纷闭口行礼·孟雪里示意不必,笑道:“你们忙,本王随便转转·”·“昆山大王”游戏花丛,表面游刃有余,手里捏着把汗,心道幸好道侣不在。
孟雪里停在极乐鸟舞姬身前,似是无意地随口问道:“今夜怎不见‘新雪’从前在红楼见过,跳得不错的·”·群妖皆知,“昆山大王”与红楼主是旧识,就住在“红尘醉梦楼”的竹里馆,他说这话,丝毫不惹妖生疑。
极乐鸟妖不解其意,左顾右盼:“刚才还在这儿·请大妖稍候片刻,我去寻他·”·孟雪里稍松口气,还在就好··阮灰伸手,遥遥指向裙影繁乱处,低声对碧游道:“你看,那是不是小鸾”·碧游见了,转身欲躲,却被赤初推了一把。
“怕什么,去呀·”赤初眼前一亮,“嘿嘿,不用去,她过来找你了·”·小鸾快步跑来:“碧游,你来啦·”·“你穿这裙子真好看,像凤凰。
头上的珠钗也漂亮·”碧游夸赞两句,为自己嘴笨懊悔,又敏锐地发现她表情不对,虽然笑着,眉间却有一抹忧色:“怎么,你不开心吗”·“你能来,我很开心。”
小鸾道,“但我还有一位朋友,也说过今夜会来,直到现在还不见影·我昨天也没看见他,有些担心·”·她本来打算大会结束后,与画师告别,离开风月城,回老家的山林里。
碧游关切道:“你那朋友,是什么样的妖我帮你找找”·“他长得又高又瘦,穿素色衣服,本体是蛇,笑起来很温柔……”小鸾扯出笑容,“你怕是找不到,我刚才问了许多宫里朋友,都说从没见过他。
唉,算了,今夜这么多妖,你怎么找小心冲撞了大妖物·我也不找了,许是没缘分道别·”·“道别你要去哪儿”碧游茫然不解。
“我想离开风月城,和你……”·话未说完,一声呼喊打断她:“小鸾”·画眉妖快步上前,插入两妖中间,拉起少女就走:“大王仪仗队回宫了,宴会马上开始,你还在这儿聊天”·小鸾笑笑,回身对碧游挥手:“等我唱完再说吧。”
碧游怔着傻笑,脸色醉红·直到对方纤细的身影被重重遮挡,他才后知后觉地才举起手,挥了挥··“灵山大王到”随血藤妖一声落下,群妖归位,喧闹收敛。
孟雪里心中一紧,四周仍不见雀先明踪影,只好走回席间,随群妖一齐低头行礼··等过片刻,才听见辇车驶来的动静··“大王万岁”·“起罢。”
灵山声音低沉,暗含威严··等众妖再抬头,灵山大王已坐稳王位,与阶下宴席隔着一层鲛纱··赤初不忿传音道:“这种特制鲛纱,隔绝妖力窥探,只有一面透光。
我们看不清他的真容,琢磨不出他的喜怒,他却把我们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幼稚手段,变态玩意儿·”·孟雪里奇道:“你怎么知道”·赤初:“我当年进献的。”
“……你到底立过多少功·”孟雪里正取笑赤初,忽然脸色一变:“王位上不止灵山一个”·他神识强度今非昔比,凝神细看之下,一道纱帐挡不住。
只见灵山背靠王座,稳如磐石,怀中揽着一位瘦弱小妖·那与自己三分相似的形貌,不是雀先明,还能是谁·孟雪里眼前一黑··这到底怎么发生的·作者有话要说:雀先明:玩得美滋滋·孟雪里:玩求辽· · ·第146章 一笔勾销·雀先明也不知道,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 yin -冷、危险的气息自灵山周身溢散, 彻底驱散夏夜热风, 穿过他衣料,浸透每一寸皮肤,他就像被一段藤蔓, 不,一条毒蛇缠绕着,僵硬得无法动弹·如果他是孔雀原形, 此刻一定全身羽毛根根炸起。
雀先明直到今夜才发现, 灵山的妖力竟然深厚至此··“害怕吗”灵山声音很轻,“你在发抖·”·一缕凉气飘出, 随话音一起钻进雀先明耳蜗。
雀先明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立刻垂下眼帘,做出柔顺姿态:“大王威势深重·”·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并非他心生畏惧, 但这种小妖面对大妖的本能生理反应,根本无法控制。
按原本的计划,开场舞之后, 红楼主会向灵山引荐他·然而就在诸王入宫时, 雀先明又听消息灵通的宫仆说,红楼主身体抱恙,今夜缺席宴会,楼主那位好朋友“昆山大王”倒是带着侍宠来了。
少了中间拉纤的鸨妖,如何在一众舞姬中脱颖而出, 吸引灵山特别关注雀先明略加思索,决定主动出击··仪仗队巡城归来,灵山下辇,前呼后拥地向花园走来。
几位胆大好事的宫仆躲在花树后,遥遥张望,小声议论:·“那就是大王,真威风啊·”·“别看了,快回去做事,当心被总管责罚·”·雀先明混在妖仆中,看准时机,装作不小心被妖推搡,“哎呀”一声跌出花树。
树后群妖大惊,飞鸟出林般匆忙现身,跪了一地,口中连连告罪,怨怒地瞪着雀先明··“什么妖胆敢冲撞大王仪驾”众妖兵将雀先明团团围住。
雀先明抬头,容貌清纯绝俗,神色半是惊慌半是可怜:“大王恕罪,我名新雪,是进宫献艺的小妖·是我失仪,不关他们的事·”·无心之失,罪不至死,他只想让灵山远远看一眼,留下一个先入印象:“这只男妖我曾见过。”
谁知道灵山不仅看了,还举步走来·出乎群妖意料,一时间周遭静得落针可闻··雀先明低头,盯着对方华丽礼服低垂的广袖··黑色大袖微晃,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灵山居高临下道:“来。”
无数震惊、羡恨的目光- she -向雀先明,几乎化成刀刃,将他寸寸凌迟··事情不对劲·雀先明隐约意识到,这步棋走错了·但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身前是悬崖,身后也是泥沼,无处回头。
他伸出手,搭上灵山冰冷的指尖:“谢大王·”·灵山轻笑一声,五指一收,骤然使力,雀先明猝不及防,顺他力量扑进他怀中·别妖看来,倒像“新雪”小妖迫不及待,投怀送抱。
雀先明大恨··然后正如孟雪里所见,鲛纱帘幔后,好友孔雀被禁锢在灵山身侧,同坐王位··雀先明看着阶下群妖,比孟雪里更急·他本来就是暴躁脾气,能耐着- xing -子演这么久,已经濒临极限,何况还要承受灵山的深重威压、森森冷气。
幸好不是一无所获,他感觉到灵山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周身妖气毫无破绽·原来灵山对身边妖格外警惕,而且距离越近越防备··他需要一个让对方松懈的机会,哪怕稍纵即逝。
放手一搏,剩下的交给命运··各地妖王与灵山大王举杯同饮,赞美风月城壮丽,赞美妖王宫精奢,赞美大王慷慨··群妖入座后,乐班准备就绪,三声重鼓定音,乐声奏响,舞姬、歌姬鱼贯入场,裙摆摇曳。
新雪低声道:“愿为大王献舞·”·灵山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轻拍对方腰侧:“去罢·”·他目光巡视场间百态,心想孟雪里藏在哪儿见到雀先明,还沉得住气吗·失去妖身,竟还敢来妖界,敢进妖王宫。
既然来了,还想走吗·****·妖王宫外,花灯焰火明亮如昼·小妖得灵山大王赐酒,痛饮高歌,举城欢庆··唯有城西牢狱,一如既往的空气清寂,戒备森严,像冷眼旁观荒诞戏剧的看客。
风月城汇聚三界胜景,说“汇聚”不准确,应该是穷凶极奢的堆砌·就连城内大牢,也是仿照魔界深渊建造,共十八层,地下凿出回旋石梯,呈螺旋状延伸,直达地下暗河。
霁霄不太理解这类“堆砌”审美·他道侣只要暖身子的小火炉,和能看星星的小平台,与其他妖相比,要求真的很低··地下空气混浊- yin -冷,嗅觉灵敏的妖兵打着火把巡逻,神色警惕。
霁霄从他们身边走过,就像前些天独自夜游风月城··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气息可以融于万物,和光同尘,自然来去方便,但他是来劫狱的··镇妖塔只关押白鹤、紫狐,其象征意义高于实用价值。
水牢则挨挨挤挤,铁栅栏隔开一间间笼子,化为原形的妖族缩困其中,发出气若游丝的痛呼,与暗河潺潺水声相伴··唯一的人族,拥有独占最底层的特殊待遇·他被两条锁链穿透肩胛骨,双腿浸泡在腐蚀- xing -的冰冷黑水中,发髻散乱,道袍破损。
霁霄点水而行,那人听见动静,缓缓抬头,神色诧异··霁霄看见了少年的脸,果然不是荆荻,看上去比荆荻年龄更小,面容犹带青涩稚气,眼神却- yin -沉冷漠,形成极大反差。
霁霄喂他一颗疗伤灵丹,一道剑气斩断铁索·少年差点跌进水中,霁霄扶起对方,顺势探他脉门,不由微微皱眉·皮肉伤可借药力愈合,内在经脉还需慢慢调养。
“走·”霁霄言简意赅··少年也没有多问耽误时间,直接从储物袋召出长剑,以剑柱地,跟在他身后··倏忽,黑暗中响起纷乱脚步声,兵甲撞击声,只听高处一声厉喝:·“大王说过,先关不杀,有人会来救他,果然不假大王英明”·无数火把点燃,黑暗的水牢骤然明亮。
四面皆敌,至于唯一的出口,螺旋状上升的石阶上,已布满凶恶妖兵,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妖将高声喊话:“地面出口已锁死,你们插翅难飞”·他仰头大笑,却发现那两名人族,竟没什么表情。
少年看向霁霄,声音嘶哑地问:“你认识我吗”·霁霄摇头,的确不算认识··“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见过你的剑轨,在秘境上空。
我知道你是谁·”·霁霄没有说话,左手负于身后,右手伸出··“啪·”宁危毫不犹豫,将剑柄递上——剑尊伸手,当然要借剑。
不然还是借钱吗·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秘境中央城天井,一剑划破云霄,重伤周家供奉·能使出这样的剑,不会只是长春峰弟子肖停云。
宁危过早尝遍人情冷暖,世道险恶,变得早慧而敏锐·原本只是出言试探,见对方的反应,更确定了几分··不论霁霄是改形换貌、夺舍转世,还是别的什么情况,总之剑尊还活在世上。
所以此刻虽身陷重围,虽不知对方为什么愿意来救他,他心中却安定·有的人哪怕只剩一缕游魂,也给人一种“无事不可为”感觉··妖将见两人竟敢旁若无人的闲聊,怒道:“上”·霁霄抽剑半寸,剑刃薄且清亮,如抽出一道泠泠月光,照得黑水绚亮一瞬。
宁危道:“此剑名为‘银钩’·”·霁霄淡淡道:“上次见它,还不叫这个·”·宁危不解,正欲发问,忽然一道明光自剑鞘- she -出,令他闭目一瞬。
剑气如狂风过境,四面妖兵甚至来不及惨呼,只觉眼前一花,猛然倒飞砸落水中,溅起重重浪花··“银钩”拿在霁霄手中,不像月光,倒像电光··霁霄一手持剑,边走边杀,一手护持晚辈。
“银钩”剑柄冰凉,令他想起旧事··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霁霄还年轻,剑道初成,声名初显,下山行走也不为扬名,多半是探秘寻宝,搜罗各种典籍,解答自己修行中的疑惑,顺便为胡肆寻找炼器、炼丹的材料。
记得那次,胡肆所求的灵草不易保存,需现取现用,他只好带胡肆同去,谁知与明月湖一路剑修狭路相逢··寒山与明月湖,剑法路数不同,道统之争由来已久·同辈剑修相遇,十有八九要比剑的。
但明月湖那队,人数多、年岁长、境界高,再动手说不过去,难免传出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恶名·可就这样放过寒山两人,又令他们不甘心,便想动动嘴皮,一逞威风。
于是提出进行一场“口头论剑、友好切磋”··明月湖领头弟子开口第一句,自报家门:“我这柄剑,名为‘瞻玉兔’·”·霁霄手持木剑“惊风雨”,淡淡点头。
·胡肆却好像听见笑话,突然大笑:“你再说一遍,叫什么”·枝头鸟雀惊飞,彻底破坏了庄严、肃穆的论道氛围··那弟子气道:“没听过‘登楼瞻玉兔’吗,上楼看月亮的意思,我练明月剑法,剑名‘瞻玉兔’,有什么不对”·对方已然正经解释了,胡肆却还是大笑,笑得一手捂肚子,一手扶霁霄肩膀,直不起腰:“小玉兔啊,师弟,你还忍心打吗”·对面骂道:“你也配笑谁不知道,你是寒山之耻,对剑诀一窍不通,整日琢磨歪门邪道,只会躲在师弟背后逞威风”·胡肆:“你没有师弟,嫉妒我呀。”
众明月湖弟子深感受辱,放弃口舌之辩,怒而邀战,霁霄只得拔剑·打完之后告诉胡肆,以后不要随便取笑别人,无论人家的剑叫什么名字··胡肆:“你怕打不赢”·霁霄:“打赢容易,但没必要耽误时间。”
霁霄现在看来,当年自己不辨世情,处事多有不妥·这种话,不该当着那些明月湖弟子的面说·他们还年轻,若道心不坚,会留下- yin -影的··再后来,他再没见过那些惨败的弟子,只听说那柄剑被改名了,改叫“银钩”,一样是明月的含义。
不知是前尘旧怨一笔勾销,还是宿怨如钩针、切勿忘前耻的之意·恐怕只有明月湖归清真人才知道··如果没有意外,剑的名字不会轻易改变,就像人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可惜人的命运莫测,剑也一样··今时今日,一位被舍弃的弟子,一颗棋盘上的弃子,拿着一柄被舍弃的剑·剑与人,竟同命相怜·· · ·第147章 仇人见面·血水染红地下暗河。
霁霄衣不染尘地杀出地牢, 载人御剑而行··地牢中灵山所做的布置, 原是针对孟雪里身边帮手, 比如赤初飞羽两妖,灵山了解他们,足够让其有来无回·他并不知道、也从没想过孟雪里那位人间道侣未死, 还会来妖界劫狱。
风月城的夜空满天烟火绽放,剑光穿行其间,像一颗细碎流星, 一闪即逝, 毫不起眼··飞剑越过高高城墙,遁向城外密林·守城妖将在妖王宫享受华宴, 城头只有几位醉醺醺的巡逻妖兵。
西出风月城十里,霁霄确定没有追兵后, 降剑落地,将银钩剑还给宁危:“我就送到这里·回人间的路, 你自己认得,便自己走吧·”·宁危接过,只觉这柄轻剑变得极有分量, 掂在手中沉甸甸, 如他此刻心情:“需要我回去做什么”·根据他的经验,别人一分一毫的施予示好,背后都有所图谋。
但他对霁霄来说,有什么利用价值,值得霁霄浪费真元, 耽误时间来救他或许对方想让他当人证,向世人指认归清真人,以及明月湖的所作所为、- yin -私谋划。
霁霄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做你自己的事·”·“你为什么救我”·霁霄:“适逢其会,顺手而为·”若牢中是荆狄,或者别的年轻人族修士,他也会救。
宁危愕然道:“你不怕我说出去”霁霄既然没死,必然要重回修行界,清算恩怨·这个消息对许多大人物都极有价值,谁能早一步知道,就能抢先做出布置。
霁霄淡淡道:“随你·”·“……”宁危一怔,低头看剑,不知在想什么··霁霄转身欲走,忽听少年剑修说:“我想与你论剑。”
霁霄停步··宁危怕他不同意,补充道:“按辈分,我是归清真人弟子,与你同辈;按修为,我是人界年轻修士中,剑道最强者,胜过崔景半个小境界……”·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瀚海秘境中,霁霄曾以肖停云身份露面,与崔景比剑。
当然现在看来,那是指导赛·师门长辈教导优秀后生,无可厚非·但明月湖与寒山立场相反,霁霄没理由关照别家后辈··霁霄却点头:“可以。”
他伸手三根手指,“三剑时间·”·宁危有些紧张,改用敬称:“您现在用什么剑”·霁霄:“初空无涯在寒山压阵,我暂时与道侣共用一柄剑。”
宁危:“什么”·剑还能共用如果说这话的不是霁霄是别人,他一定认为那人不是剑修··明月悬在夜空,风吹密林,波涛阵阵。
“不碍事·不动真元·”霁霄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攀折细枝,“来·”·宁危蹙眉:“在秘境中,你与崔景比剑不是这样。”
言下之意是问,难道你觉得我不如崔景,所以轻视我··霁霄道:“那时我还未恢复,如今我身负秘境之力·”·宁危无言,对方就这样坦荡直白、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了,让他无话可说。
林叶交错,筛透月辉,照在银钩剑上,剑身反- she -出泠泠清光··宁危举剑,退开些距离,向霁霄行弟子礼:“请赐教·”·霁霄坦然受之。
随宁危起身,林间夜风大作,漫天落叶飞扬,银钩剑光芒暴涨,好似一弯明月凭空显现,月芒穿过纷繁叶雨,直刺霁霄·他以“明月出关山”为起手式,一剑即出,先声夺人。
霁霄静立,衣袍被剑风卷起,高高鼓荡·然而当银钩剑近在眉睫,他周身风声止息,衣袖回落,如一朵瞬间绽放凋落的莲花··莲底探出一截树枝,一道沛然莫敌的强大气息自枝上溢散。
霁霄手腕翻转,细枝轻巧地绕剑一周,仿佛有某种奇异吸引力,将银钩剑上的月光、剑气尽数吸纳··一时间枝上光辉怒放,翠叶重生,似一弯明月虚影,裹挟两道剑气向宁危斩去,竟然也是一招“明月出关山”。
但这月影煌煌如日,方才银钩的月色与其相比,仅可称风中残烛··宁危心神大震,手中长剑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他避不开这一剑,反激起心头偏执戾气,迎身就要硬接,却听霁霄沉声道:“抬肘。”
那声音暗含天道法理,他下意识抬肘,顺势一招“月涌大江流”,千万落叶随银钩剑汇聚,如月光下滔滔江水奔腾·霁霄手中树枝去势一变,顷刻间半空落叶回冲,大江倒灌,也是“月涌大江流”。
一模一样的剑招,迥然不同的剑势··“左边·”宁危向左侧身,避过汹涌大江,不待出剑,却又听霁霄道:“回头·”·他飞旋回身,横剑格挡,仍然慢了一瞬。
霁霄的树枝架在他颈间,枝上剑气溢散,堪堪削下鬓边垂落的发丝·护体真元被剑气刺破,再近一分,即可取他- xing -命··霁霄开口吐出六个字的时间里,两人三次交锋,一场论剑已经结束。
狂风止息,漫天碎叶落地·没有月影,没有江水··宁危脸色颓败,他准备了三剑,只使出两剑·何为人间无敌,天下无敌的剑,他今夜第一次亲眼见证,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霁霄笑笑,随手扔下树枝,好像与人对坐饮茶后放下茶杯:“你若快一步,还能再出一剑·你看,出剑容易,难在回头·”·依靠“催灌”提升修为,如揠苗助长后患无穷。
想要清除弊病,唯有自废前功,才能重头开始,也就是“回头”··少年闻言,霍然抬眼,颓丧神色一变,双目通红,死死盯着霁霄:“你们这些大人物,高高在上,说什么都轻巧我已经走到这一步,还如何回头”·月色下,他眼中隐有泪光闪烁。
霁霄也不生气,看骨龄,对方比荆荻还年轻,有什么可气呢·他只问道:“你是真的很喜欢剑吧”·宁危一怔,情绪平复些许,涩声道:“是。”
“既然喜欢,就好好练·如何出剑,是剑术;为何出剑,是剑道·道心不立,剑不成家·等你想明白,再出第三剑罢·”·霁霄转身将行。
少年怔在原地:“等等”·“还有事吗”霁霄看了眼风月城方向·城中千万条灵气线剧烈翻腾,犹如狰狞活物,天际沉沉- yin -云向妖王宫飞速汇聚,氤氲着不详的血光。
“我师父所图,一为杀你,二为明月湖道统·但我可以确定,师父仅凭自己无法完成这些布局,他还得到了某个人的指点·从瀚海秘境到妖界风月城,那个人无处不在……不管你信不信。
你多小心·”·少年说得很含混,霁霄却听懂了,便点点头:“谢谢·”·****·妖王宫·百花盛放,夜风吹湖,酒气熏然··雀先明轻揭纱帐,走下王座时,所有妖都盯着他,面露惊疑。
当他走向舞姬队伍,众妖恍然大悟,这只妖力单薄的小妖,没有倾城倾国的艳丽姿色,却别有楚楚动人的清纯风姿,原来灵山大王口味独特,竟喜欢这样的男妖··赤初见孟雪里神色微变,再看“新雪”,愕然传音道:“他不会是……”·孟雪里:“他就是。
等下动起手,你带阮灰、碧游先走,发信号与飞羽汇合·否则我看顾不及,反而分心·”·赤初震惊:“你要动手”·此地妖王成百,妖兵重重,难道孟雪里想强抢灵山大王“侍宠”,一路杀出风月城,杀回人间吗·孟雪里无奈道:“现在不是我要动,是他要动。”
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雀先明坑,这次还是熟悉的感觉,反倒笑了笑:“随机应变吧·”·赤初怀疑他疯了··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两人传音间,“新雪”已轻盈飞起,翩然入场。
湖畔乐班由上百乐师组成,- cao -持三界各种乐器·重鼓之后,轻盈的琴音响起··舞姬裙摆飞扬,绽开五色花朵,各色绸带凌空飞舞,如一座座虹桥横跨湖面,令妖眼花缭乱。
碧游未寻见小鸾,神思不定·忽而湖畔响起一声鸾鸟清鸣,直达云霄,令群妖心头一震·他们多半不通音律,但对美的欣赏,却是相通的··鸾鸟自花丛深处现身,她唱的是妖族古语,发音拗口,但她唱腔华丽婉转,起先轻柔,如潺潺流水,随乐声渐转高昂,如高山瀑布磅礴倾泻。
赤初轻撞碧游胳膊:“你眼光不错呀,‘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等你娶了她,天天能听到·”·碧游竟没有还口·他神色痴醉,只觉自己飘在空中,除了歌声,什么都听不到。
鸾鸟唱罢,群妖静默·片刻后,掌声雷动,欢呼如海,将气氛推向高潮·随即百灵、画眉等一众鸟妖现身,齐声歌唱,与鸾鸟声音相和·千万道美妙声音汇成大江大河,奔腾不息。
乐声再变,众舞姬四散旋转,花蝴蝶般落入席间,在各妖王身畔舞动,甚至请众妖起身一起跳,引得场间一阵骚动·唯有新雪、小鸾走近高阶,为王座上的灵山大王献艺。
按原先安排,这一支乐曲,由最好歌姬、最好的舞姬配合,靠近王座,以彰显灵山不同于其他妖王的地位·舞姬原定极乐鸟,但“新雪”贵为大王侍宠,身份特殊,献艺小妖们心照不宣,将这出风头的位置让给他。
雀先明距离王座仅一丈··群妖醉意已深,跳得摇摇晃晃,东倒西歪,不知是醉酒,还是醉在歌舞乐曲··孟雪里穿过纷乱妖影、王座薄纱,望见灵山唇边勾出笑意,不禁心头一惊 。
恰在此时,孔雀清鸣穿透喧嚣,一道淡蓝光芒自“新雪”口中吐出,借惊鸿镜神器之威,直冲王座·雀先明本命妖火如一道电光,裹挟劲风冲开薄纱。
灵山大王显露真容,眼看就要被电光毙命··众妖震惊,乐声甚至来不及停歇,电光火石间,凤鸣之声忽起,少女纤弱的身形如狂风中落叶,在一簇蓝色妖火冲击下,高高飞起——·小鸾看见“宫廷画师”面容,身体反应快于思考。
画师是她来风月城后唯一的朋友,温柔忧郁,才华横溢·他们无数个夜晚秉烛夜谈赏壁画,互为落魄知音··为什么画师坐在王位上一定有什么事搞错了。
雀先明万没料到,这不起眼的柔弱鸾鸟,竟然舍身为灵山挡杀招·一切发生太快,只有他和鸾鸟离灵山最近··“小鸾”碧游惊骇痛呼,飞身扑去。
王座腾起巨大- yin -影,如黑烟滚滚升腾,上古巨树抽枝·狂风卷地,灵山瞬间显出大蟒原形,高达十余丈,七寸处缠绕金甲,一尾横扫,威势震颤天地,遮蔽月光。
“有刺客,保护大王”场间混乱这才爆发,大妖怒吼,小妖尖叫,四散奔逃,桌倾酒洒,瓜果乱飞··碧游只顾抱着小鸾·她全身妖骨已被打碎,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仍竭力想说话,喉间却只发出咯咯声音。
上一刻小鸾还在唱歌,这一刻他们都要死了·妖生多短暂,旦夕惊变,什么都来不及·碧游心里一片空茫,任由蛇尾当头打下·预想中的死亡没有降临,他被一道力量拎着后领仍出去:“快走啊”·原来雀先明化为孔雀原形,以妖火硬抗灵山一记扫尾。
他唇边溢出鲜血,红眸恨恨盯着巨蟒,忽又惊喜道:“阿貂”·孟雪里做人后,雀先明许久没有这般称呼他··孟雪里立在半空中,手持双剑,两柄短剑呈十字交叉,锁死蛇头。
硕大如盆的蛇头高昂,挣扎不休,巨大身形随之翻滚,湖畔、花园地动山摇,花叶湮灭··“带他们走”孟雪里对赤初喊道·话音未落,蛇颈鳞甲开裂,其下似有活物蠕动,竟然活生生又迸出一只蛇头,毒牙大张,向孟雪里当头咬下。
孟雪里翻身躲过,同时扔出袖中蜃兽:“去吧”·蜃兽落地张口,蜃气凝城白雾,迅速弥漫开来,笼罩整座妖王宫·孟雪里借雾气隐蔽身形,如点水而行。
巨蟒摆尾,搅得云波荡漾··灵山声音如滚滚闷雷:“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孟雪里忽隐忽现,一击不中立刻撤退,只引着灵山兜圈子,为赤初争取时间。
他在虚空中踏步,看似提着真元逃命,其实每一步都踩在风月城的灵气线上,以此借力··巨蟒所过之处,宫墙倾颓,草皮翻卷,狼藉遍地·湖畔花灯千重,被巨蟒打落湖水,然而湖中盛满烈酒,遇火则燃,风助火势,愈燃愈旺,火星又被蛇尾卷起,漫天洒落火雨。
“保护大王”的呼喊已听不到,群妖拼命向宫外奔逃,却不知那是什么酒,醉后身形沉重,竟提不妖力··火雨潇潇,华宴变炼狱,妖王宫处处火海,乐声笑声变作哭喊、呻吟、怒吼声。
小鸾妖力流逝,不足以维持人形,化作浑身淌血的鸾鸟,被碧游捧在掌中·赤初灵机一动,一手扶碧游,一手打开一只锦囊,顿时风生水起,一泓河水自囊中倾泻,为他们冲开一条去路。
赤初吓了一跳:“这什么东西,幸好我没对着自己开”·白河大王赠予他防身护命的法宝,竟是一瀑白河水··灵山原身雄伟、皮肉粗硬却笨重,不如孟雪里人身战法、兵器灵活。
他摇身一变,化作俊美- yin -鸷的人形,浮在空中··两妖,不,一人一妖终于正面相对··旧友重逢,仇人见面,没有眼红,只余生死相见··孟雪里沉声道:“用血与火祭旗,用恐惧坐稳王位,没有妖与你肝胆相照,你形影相吊,真的快乐吗”·灵山不屑道:“你就不是形影相吊了谁理解你的抱负,是雀先明那孩童心智的废妖,还是赤初、飞羽那两个天真蠢货”·孟雪里心气平复些许:“我已有道侣,还有家。”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这一次,灵山真的没想到·他只知孟雪里在人间合籍了,但龙困浅滩必咬人,大妖怎么肯轻易就范·今夜听闻此言,他好像遭到背叛,无端愤怒起来:“道侣你才认识他多久,三年他已经死了”·灵山讥讽道,“真可笑啊。
过去数百年时光,是谁陪你度过是我你骨肉皮相成人,本- xing -还是妖,妖怎么能爱慕一个人你不过是见色起意”·孟雪里将双剑接作长枪:“见色起意又如何呢”·灵山指着地下炼狱般的景象:·“你睁眼看看这妖界。
这里有脑子又有妖力、还有改变妖界决心的,只有我们两个,我们才应该在一起”·孟雪里摇头:“你疯了·”· · ·第148章 地狱之境·夜风吹起灵山墨色长袍, 像翻腾的黑云。
“我疯你说要一统妖界, 带领妖族走向强盛·我相信你跟随你, 可是你都干了什么‘大妖不能吃小妖’,你不觉得可笑”·孟雪里道:“整个妖族的进化,是千年大计, 不能只靠一两只大妖的进步。
让每个小妖都有安全感,妖界才会真正繁荣、有秩序·仅凭你一只妖,最强能有多强, 能打开通天之门吗”·灵山仰天大笑:“你做不到的事, 就以为我也不行你看好吧”·说到最后四字,声音渐远, 身影已在十余丈外,飞出宫墙。
孟雪里直觉不好, 踏灵气线追他而去··却见灵山落在琉璃湖畔,拂开一条柳枝, 问道:“一百年前,我们在魔界游玩,琉璃湖同泛舟, 你还记得吗”·湖面波光粼粼, 五彩斑斓。
此地距离妖王宫甚远,宫内变故消息还未传来,仍有小妖嬉戏游冶,忽见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吓得四散奔逃··孟雪里皱眉不解:“阿雀撑船, 你捞鱼,我在船头煮酒。”
下一瞬,灵山身形消失,孟雪里再追·两道身影出现在桥头··曲折的小桥流水,连绵的粉墙青瓦,水光映着明月··灵山道:“这里,也是我们在人间玩过的地方。
我们走街串巷表演‘上天摘星’的戏法·你演小貂,我演绳子,你记得吗”·孟雪里:“我记得·”·他们起起落落,迎夜风飞遍整座风月城。
回忆如潮水袭来,昨日历历在目,孟雪里神色愈发冰冷:“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灵山笑道:“我建造这座城,并非汇聚三界胜景,而是纪念我们的美好回忆,你喜欢吗”·孟雪里哑口无言。
他来见灵山,本来有一些问题要问,比如对方为何选择背叛,对建设妖界有何构想,如今什么也不想问了·因为他意识到,根本无法与对方沟通··灵山笑意渐浓,声音也变得轻柔。
这一刻,他又是温柔而忧郁的画师、浪漫而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他说:“阿貂,我有做错的地方,给你赔不是·前尘旧怨,我们一笔勾销吧……”·他想杀孟雪里是真的,想见孟雪里也是真的。
等他真正站在最高处,又觉得江山寂寥,英雄寂寞··寂寞到晚上孤身望着壁画晒月亮,与误入宫殿的小鸾鸟逗趣说话,怀念过去与朋友同游的好时光·失去之后,才倍感珍贵。
普通妖不配与他为友,雪山大王却不一样··可惜灵貂高傲威严,只有失去一切,穷途末路,山尽水枯,才能安心留在他身边··灵山要至高无上的权力,要不可阻挡的力量,还要真心真情。
他想拥有一切,并认为自己值得··全城游遍,他重回妖王宫上空··浓烟滚滚·酒池、花树燃烧倾倒,珠玉、精器散落碎裂·一阵阵浊浪腥风中,大妖显出巨大原形,因为醉酒神智不清,横冲直撞地奔逃。
地动山摇,无数小妖被踩成肉泥,或被高高撞飞,在火海中呻吟挣扎··雀先明见此懊恼不已,他随极乐鸟妖学舞,虽然经常挨骂,但嬉笑更多,与一众舞姬乐师也有浅薄交情,怎忍心旁观他们丧命。
极乐鸟等妖被救出火海时,只知感谢好心的孔雀大妖,没有联想到“胖孔雀”··只有蜃兽认出雀先明,便助他一臂之力,以蜃气凝聚一朵朵软云,托着受伤小妖送出宫墙。
但小妖实在太多,蜃兽妖力渐弱,左右支绌··灵山浑不在意眼前混乱、惨烈景象,黑色身影落在宫殿前,直径拾阶而上··殿宇圆顶拱起,远看好似一只鸟笼、一座巨坟。
猩红- yin -云汇聚,像一个血色噩梦,笼罩殿顶,不断翻滚沸腾··灵山站在宫殿大门前,微侧过身,对追来的孟雪里浅浅一笑:“到我身边,我能给你最好的”·“你妄想”一道蓝色妖火- she -向灵山,却被后者闪身避开,妖火击中殿门,轰然一声,紧闭的殿门倒塌。
雀先明一击不中,手持惊鸿镜横空杀出··灵山冷冷道:“自不量力·宝镜拿来”·他一挥手,衣袖迎风暴涨,如一条黑色水蛇,瞬间盘旋缠上雀先明双臂,竟要将对方手臂与宝镜一齐卸下·忽而他痛呼一声,只见一柄长枪横在眼前,孟雪里枪尖一斩,生生割断灵山长袖,与其战在一处。
雀先明被灵山妖力余波冲击,倒飞出去,狠狠摔下,却没感到疼痛,身下软绵绵的,有些滑腻··原来蜃兽妖力枯竭,已无力凝聚云朵,便舒展妖身,为他做了肉垫。
雀先明弹身而起,怀抱蜃兽:“废兽,怎么是你”·蜃兽疼得呲牙咧嘴,说不出话··雀先明摸摸他被压折的尾巴,恨恨道:“我必杀他”·就要化出孔雀原形,振翅高飞,却听蜃兽奶声道:“我感觉很难受,我是快要死了吗”·蜃兽只觉浑身筋骨被强行抽开,妖力不受控制的涌动,似要将妖身撑得爆裂。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他在妖界被驱赶追打,颠沛流离,也在人间瀚海地宫和长春峰鼠窝度过最安稳的日子··他曾发誓努力修炼,可惜直到妖生结束,也没变成像前辈那样威风八面的老蜃……·雀先明闻言,慌忙取灵草喂他:“胡说,你不会死”·只是尾巴断了,怎么可能死然而灵草药力如泥牛入海,蜃兽却声息渐弱。
雀先明脸色惨白如纸··“我很困·”蜃兽轻声道,“我再给你,开一次花吧·”·瀚海秘境的地宫中,蜃兽被人围杀濒死,雀先明及时出现救他- xing -命。
喜悦、感激之下,蜃兽化出一地鲜花送给孔雀··如今妖王宫中,因缘际会,生死轮回,他们再次相遇,雀先明却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蜃气飘荡,周身火焰变鲜花,炼狱变花海。
彩蝶飞舞,姹紫嫣红,花海一直延伸到天边··蜃兽闭上了双眼··雀先明嘶吼:“我不要看花,你省点力气·我再也不骂你是废兽了你醒醒啊”·他心中凄惶,忽见蜃兽尾尖妖光闪烁,面色一变:“废兽,你不是要死,是要化形了”·蜃兽茫然睁开眼:“化什么”·雀先明觉得又气又好笑:“你多看我几眼,保你化得漂漂亮亮”·另一边,灵山与孟雪里缠斗,漫不经心地且战且退,跃入大殿中。
殿内点着无数盏灯台,孟雪里方一入殿,不见灵山影子,只觉寒气森森,浸透骨髓——·铺天盖地的彩绘壁画,万千万种色彩、形态各异的妖物·惟妙惟肖,纤毫毕现。
四面壁画众妖仰头,似是膜拜·他随之抬头望,拱起圆顶如苍穹,- yin -云密布,闪电撕裂夜空·一条巨蟒横跨殿顶,黑色鳞片泛着钢铁般冷光·它自云中探头,血口大张,毒牙毕现,背生双翼,直要从壁画中飞出,扑杀下来。
无形的灵气线牵系万妖,最终汇聚至巨蟒头顶··灵山从- yin -影处走出,声音在空旷的大殿悠悠回响:“我为今夜,等了三年·阿貂,别犯傻·数百年情谊,谁能比我对你感情更深”·“何出此言”孟雪里一面与他周旋,一面暗中打量那些灵气线,心生警兆。
灵山展开一卷画轴:“你看壁画作甚这是我为你画的,是我最满意的作品·曾有一只鸾鸟,说这是‘满纸真心’·她有一丝凤凰血脉,曲艺之道颇具造诣。
哎,我忘了,她应该已经死了·”·孟雪里皱眉:“她为救你血脉觉醒,挡下雀先明全力一击,你却不在乎她的- xing -命”·“与我何干阿貂,我只在乎你,你看。”
他手捧星夜雪山图·朦胧烛火照耀下,画中小白貂天真可爱··孟雪里灵机一动,索- xing -伸手一抛,袖中飞出一卷画轴,“哗啦”一声蓦然展开。
晨曦竹海图,星夜雪山图·两卷本不相干的画奇妙相遇,被摆在一处比较··孟雪里道:“我不懂艺,但我更喜欢我道侣所作·”·灵山盯着那竹窗小貂,嘴角勾着不屑的笑意。
很快他笑容消失了,脸色彻底- yin -沉··墨是新墨,纸是新纸,证明那位该死的人间剑修没有死·更过分的是,他最得意的画艺一道,居然不如那剑修··他绝不愿承认·灵山袖袍翻卷,一道火光飞来。
两张画卷与烛台一并坠落,跌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噼啪燃烧··“我原谅你·等我杀了他,你还是我的·”灵山走向大殿中心,平静道:“时候到了,阵势已成。
我将得到无上力量·”·话音方落,铺天盖地的万妖壁画大放光辉·孟雪里双眼微眯,足下发力高高跃起,长枪不刺灵山,直向上冲,刺向穹顶巨蟒头颅。
他速度极快,似一道电光··“轰”殿顶颤动,显出一丝裂痕,如冰面开裂,纹路迅速扩展··然而四面壁画金光愈盛,像太阳在黑夜中燃烧。
各种嘶吼声自四面八方接连响起,如万妖齐鸣·壁画里似要冲出万妖大军··孟雪里心中一沉,刺目金光令他眼前茫茫不见一物,妖吼令他头晕耳鸣无法辨识方位。
唯有灵山的声音穿透轰鸣:“没用的·那人已经料到,你会破阵枢·此阵一旦开启,无可转圜·”·“谁”孟雪里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却无暇细想,手上拆长枪为双剑。
一剑向殿外掷去,由他神识- cao -纵,化作遁光飞出殿门;一剑寻灵山声音来处直刺,他硬抗大阵之力,真元如江河倾灌而出··“嗤”,短剑狠狠刺入灵山胸膛。
金色光辉中,孟雪里长发披散,衣袍残破,七窍迸出血水·他已听不到四面兽吼,万籁俱寂,只听见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灵山唇边泛起诡异微笑:“我将吞吃万妖,打开通天门,成就不死身。”
他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拍向孟雪里肩头,好像与老朋友打招呼··孟雪里肩骨剧痛,倒飞出去··灵山握住锋利剑刃,任由手掌鲜血迸溅。
他使力一寸寸拔出,瞬间血泉喷涌,剑锋离体时带出的血肉碎末,泼洒满地··漫天金光向他胸前伤口处奔涌,如同填进无底洞·灵山显出原形,双头巨蟒腾空,冲破殿顶,背后鳞甲一裂,生出一双十丈长的蝠翼。
殿中金光随巨蟒漫溢而出,洪水般席卷妖王宫·金光凝聚成一只只巨大妖物,壁画中万妖大军复生,落向风月城各处··他们不畏火海灼烧,不知疼痛,双目猩红,张口撕咬、吞咽群妖,与巨蟒露出一般沉醉的神情。
月光早已被红云遮蔽,电闪雷鸣,风暴酝酿,蛇身- yin -影笼罩整座风月城,仍在飞速扩大··殿顶壁画景象成真··地上金光、火光,天上电光、蛇影,吼声震天,惨叫、哭喊声凄厉。
血流成河,残肢遍地,如地狱之境··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从孟雪里出剑到灵山显形,仅仅一瞬,风月城沦为巨蟒食物··蜃兽方才化形,睁眼见周遭末世景象,再抬头望天,忍不住惊骇颤抖:“这是什么怪物”·雀先明见他苏醒,收起为他支撑的妖力屏障,起身痛下决心:“你跑吧,别回头。”
“那你呢”·雀先明抱起惊鸿镜:“我去屠蛇”·忽而天际飘下一道影子,转瞬即至:“借镜一用。”
“肖停云”雀先明一惊,在他印象中,此人还是孟雪里的徒弟,如今拿着孟雪里的一柄短剑,应该可以信任··说是“借”,但此人出手速度与“抢”毫无区别,雀先明眼睁睁看着他背影消失,喊道:“你会用吗”·蜃兽急忙道:“他不是肖停云不对,他就是肖停云,我的意思是,他不止是肖停云”· · ·第149章 俱作云烟·殿顶上空, 滚滚血色浓云不断旋转, 形成狂暴的旋涡, 飞速吸纳天地灵气,强大的力量碰撞产生道道电光。
双头巨蟒挥舞蝠翼,游动其间, 血口大张,吞噬天地灵气与万妖血肉·随他沉醉地进食,庞大身形仍在急速生长·整座城池在他- yin -影下颤抖··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妖族, 无不惊惧恐慌。
除了被灵山召来, 由金光凝聚的万妖大军,它们仍在残忍地进食·群妖化作原形四散奔逃, 街上房舍倒塌、血肉横飞··红尘醉梦楼中,鸨妖不忍看窗外景象, 缩在墙角颤抖,崩溃道:“天都塌了, 妖界都要毁灭了你还锁着我你还是妖吗它们会找到这儿,我们也要死了死了”·飞羽注视着妖王宫方向,喝道:“闭嘴有雪山大王在, 天塌下来也给它撑回去”·红楼主被吼一通, 竟然感到一丝诡异的安慰。
对方说得那样笃定,所以他们应该……不会死吧··孟雪里肩骨碎裂,提不起剑,被灵山一掌击飞,却没有落入妖口, 而是落入一个熟悉怀抱··孟雪里顺从地张口,吃下疗伤丹药,感受道侣真元如温热泉水,从背后潺潺流入体内,一时间心神大定:“你来了”·“怎么样”霁霄问。
“小问题,不碍事·”孟雪里笑了笑,就要持剑再战,霁霄却皱眉:“你先歇一会儿·”·他说这句话时,身影已然跃起,没入风暴中心。
与盘旋飞舞的巨蛇相比,霁霄身影不足一片鳞甲大,几个纵身间,如怒海惊涛一叶孤舟,渺小至极·但他手中剑光似电,剑气纵横,搅动风雷,骤然劈下·“哗啦”·鲜血飞溅,妖王宫好似下了一场血雨。
一只硕大蛇首轰然坠落,砸碎殿顶·巨蟒吃痛翻滚,另一颗蛇首掉转,向霁霄扑咬而来··雀先明本要问蜃兽,什么叫“不止是肖停云”,又见来者与孟雪里举止亲密,默契异常,震惊地喃喃自语:“不是吧,真跟徒弟搞到一起了”·他猝不及防,被当头浇了满身蛇血,抹了把脸,大喜道:“我来助你”·什么徒弟师父,只要能杀了灵山,他就同意这门亲事·说罢化作孔雀振翅高飞,轻盈地飞过雷电风暴,冲入血云旋涡中。
孔雀清鸣一声,长喙如钩,刺向蛇目··霁霄方才一剑斩落蛇首,多因快剑出其不意,此时巨蟒有了防备,蛇身腾高,鳞甲片片炸起,霁霄不与蛇威正面对抗,转向巨蟒背后,削下半边蝠翼。
灵山还未适应暴涨的身形与体重,虽力量磅礴无穷,动作则略显笨拙·他试图一口吞吃孔雀,却被霁霄长剑阻拦一瞬,令孔雀金蝉脱壳口吐妖火,灼伤他一只眼睛。
巨蟒狂躁地摆尾,拍碎无数楼阁··地上众妖见此状,无不振奋雀跃·原来如此可怕怪物,并非不可战胜·坠落的蛇首至少给了他们一丝希望和信心。
恰在此时,孟雪里的声音灌注真元,远远传开:“灵山布下噬妖阵,如今阵势已成·战亦死,不战亦死,众妖随我屠蛇,搏出一线生机”·雀先明闻声回头,见孟雪里不知何时到了,顺着卷翘蛇尾一路滑向蛇首,好似倒滑雪坡,一边运气喊话。
雀先明急忙传音道:“没用的他们早被这怪物吓破胆,忙着自己逃命,自顾不暇谁会来帮我们省点力气打架吧”·妖群犹疑惶惑,只认识蓝绿孔雀乃雪山大王挚友。
此刻既不知喊话者是谁,从何处来,也不知他们为何战斗不化妖身,只拿着人族的剑柄··孟雪里咬牙坚持,高声喝道:“吾乃雪山大王吾在此”·他的声音穿透雷鸣兽吼,从天而降,遍及风月城:·“吾乃雪山大王——”·此举彻底激怒巨蟒,灵山蜷身,猛然一尾抽向孟雪里,沉声怒喝:“阿貂,我不愿杀你,你不要逼我”·“阿貂,你……”雀先明还要再劝,话声戛然而止,震惊地看着地面。
风月城中,四散奔逃的群妖调转方向,从各条街道,各处建筑废墟涌现,向妖王宫奔来,一半妖族尚且不到妖王宫,便被灵山的金光万妖大军吞食·但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相似的呼喊在各地响起:·“战也是死,不战也是死,拼了”·“真是雪山大王,他回来救我们了”·身处绝境地狱,一位曾经王者的声名威望,凝聚妖心,让他们忘记恐惧。
自高空俯瞰,蟒身如狂舞巨树,群妖如万千只弱小蚍蜉,汇聚成汹涌潮水,试图从树根向上淹没,或被火焰焚烧,或被风暴催折,却百折不挠··雀先明眼眶微红,好像时光倒转,又回到雪山大王征战八方,纵横妖界之时。
孟雪里硬抗一记蛇尾,咽下喉头鲜血,佯装无事继续战斗,对霁霄笑道:“看,你道侣从前,就是这样威风·”·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群妖各自为战,极少能伤害巨蟒,只让灵山不胜其扰,翻身间破绽更多,霁霄肩上压力减轻,却蓦然变色:“闪开”·只见巨蟒创口血泉止息,竟然焕发灿灿金光,凝聚成骨骼、经络、血肉、鳞甲,转眼又长出一颗完整蛇首,比原先更庞大、狰狞。
被孔雀妖火烧毁的蛇目,重新睁开,迸- she -金光··天地间回荡着灵山的嘶声狂笑,似在讥嘲他们枉费工夫··巨蟒新头初生,如虎添翼,来不及飞远的孔雀被撕下半边羽翼,染血的翠羽漫天纷飞。
幸而蜃兽及时吐出最浓蜃气,暂时遮蔽巨蟒视线,苦苦支撑··孟雪里御剑而至,接住坠落孔雀:“这样打不是办法·”·雀先明落地化为人形,捂着淌血的手臂,怒道:“这到底是什么阵术如此厉害”·霁霄也到了:“一座掠灵阵,一座噬妖阵,两阵交叠。”
孟雪里神色更凝重,心道我两世跌宕,才与道侣心意相通,难道今夜真要栽在此处·普通人族修士修炼时,使用“聚灵阵”,可调动天地灵气,辅助修行。
“掠灵阵”则是一种疯狂掠夺灵气的阵法,稍控制不当,修士可能爆体而亡·阵法完成后,千里草木不生·掠夺来天地灵气,种下恶果,也要遭无穷果报,因此被列为禁术,早已失传。
“噬妖阵”更加- yin -毒,吸收别妖生命力供给自身·有这样两座大阵,集天时地利人和·灵山本身具有强悍妖身,乃妖族数一数二的强者,才没有爆体死亡。
换作人族,谁能承受如此天地之威·雀先明恨道:“什么意思真杀不死他”·霁霄取出惊鸿镜,眸色深沉,一手触摸空中无形的灵气线:“阵不可停,却可以改。
否则就算杀了灵山,磅礴力量无处可去,足将方圆千里炸为粉末·”·雀先明听不懂后半句:“我去有办法你不早用快啊”·孟雪里与霁霄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而沉重,却没有多说什么。
妖族有两件神器,一为惊鸿,一为照影,除了加持攻击力,还各有妙用·照影镜,可照见神魂之影;惊鸿镜具有逆转之力,可返照持镜之人··霁霄走向宫殿中心,随他行走,强大神识飞速蔓延,化为千丝万缕,攀上千万道灵气线。
霁霄不是阵法高手,但他了解布阵者,况且此阵与长春峰中“万古长春”大阵有异曲同工之妙··灵山心有所感,震怒不已,他挥舞蝠翼冲散蜃气,自空中俯冲而下:“住手”·雀先明口吐妖火抵挡,急问孟雪里:“你们要干嘛他不打了”·孟雪里无暇解释,高声发令,调动不同妖族,争分夺秒地为霁霄拖延时间。
群妖各显神通,有组织地撕咬攻击、吐火喷水、调风召云,会飞的妖族振翅腾空,组成一面墙,横隔于巨蟒与宫殿之间··霁霄立在大殿中心,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溢出一丝血线。
千万条灵气线翻腾跳跃,自妖王宫辐- she -整座风月城,重新交织构造,如一张获得生命的大网··狂怒巨蟒冲开防线,从天而降·须臾之间,霁霄睁眼,手中惊鸿镜映照蛇影,腥风吹得他衣袍猎猎。
孟雪里浑身浴血,身影迅疾如风,抢在巨蟒之前面对霁霄··蛇首血口大张,直要将整座宫殿吞入口中,连带两人嚼得粉碎··雀先明与蜃兽身负重伤倒地不起,眼睁睁看着两人危在旦夕。
霁霄轻声道:“雪里,谢谢你·人间情爱,我懂了·”·孟雪里忽展颜一笑,晃了霁霄的眼,同时出手如电,一掌全力击出,另一手抢来宝镜·“不”霁霄对他从无防备,身形倒飞而去。
孟雪里不忍心看他表情,转身面对巨蟒,只笑道:“如果这次我没回来,下辈子不管是人是妖,都想跟你做名副其实的道侣·”·话音未落,巨蟒利齿咬合,宫殿如纸造般脆弱,天塌地陷,同一时刻,宝镜高悬,无比炽盛的金光,由巨蟒身体涌向孟雪里·“轰”·轰然一声巨响。
如天地初开时混沌爆炸··一道气浪以宫殿为中心扩散,瞬间冲过整座风月城·巨蟒凄厉嘶吼,无数道金色光线从他周身迸- she -而出,明亮至极··巨响震耳,金光刺目,所有生灵失聪失明。
没有妖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个恐怖念头:世界毁灭了吗··对霁霄来说,这短短一瞬被无限拉长··所有金光溃散,化作尘埃微粒般的金屑,自天穹簌簌散落,落地消解无踪,像夏夜一场大雨。
至高之位,至伟之城,擎天之力,通天之谋,大雨洗去,俱成云烟·· · ·第150章 秋水煎茶·血云旋涡、雷电风暴、双头巨蟒、火焰浓烟……全都消失了, 似一场半夜来、天明去的噩梦, 随东方天际曙光降临而苏醒。
只有漫天金屑作雨, 洒落废墟中,证明它的确存在过··天色半明半暗,苍穹平添一道缝隙·那里云层整齐开裂, 显出一道长痕·好像门缝微微开启,露出门后一线星海。
似有神明以天穹作画布,随手画下一道黑墨, 墨迹上又泼洒银色闪粉, 便成如此玄妙景象··大战之后,幸存的群妖恢复五感, 怔怔望天,心神震撼, 一时忘记伤痛。
有妖伸手触摸金光雨··“这难道是……天降金色甘霖”·“妖王出世了”·“雪山大王就是天命注定的妖王”·妖族传说,上古妖王降世时, 便有“金色甘霖”的异象,泽被妖界。
窃窃私语变成欢呼,兽吼声接连响起, 逐渐连成一片··霁霄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 他眼中只有那道渺小影子···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自天穹缝隙间坠落,微风有灵,轻托着他的身体,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悠悠荡荡。
霁霄飞身接他入怀, 也像抱着一件易碎品·孟雪里的身体没有热度,入手微凉,表情宁静安详,唇边笑意淡淡,似在做着好梦··霁霄嘴唇颤抖,泪水瞬间涌出,视线模糊。
“啪嗒·”泪滴落下,声响轻微至极·忽而霁霄脸颊一凉,一时呆怔··孟雪里睁开了眼睛,眼底淡淡金光闪过,他眼神变换,像初生的懵懂婴孩、又像历经沧桑的威严王者。
他伸手拭去霁霄眼泪,舔舔指尖,表情似有些新奇、喜悦:“你哭了·”·他像上次瀚海秘境脱险后,与霁霄回到长春峰,黎明时在霁霄怀中苏醒,下意识舔舐霁霄下颌,被发现便解释道:“怕你不是真的,就舔舔确认一下。”
险死还生,大悲大喜,大起大落·霁霄深吸一口气,紧紧拥抱孟雪里··漫长一夜终于过去,朝阳跳出地平线,普照满目疮痍的大地·柔和的晨曦照在两人身上,像一层微光。
妖王宫中,劫后余生的所有妖,不论种族、妖力深浅、从前地位高低,此刻都拥抱在一起,放声哭泣或欢笑··庆幸太阳照常升起,这个世界还有明天··雀先明揉揉- shi -润眼睛,也不觉浑身疼痛,换上轻松潇洒的笑容,指了指天穹:“他俩这就抱上了天还裂个口子呢,也没人管了”·蜃兽兴奋地张开双臂,想要跑过去,与孟雪里霁霄抱成一团,最好是互相抱头那种,却被雀先明拦住:“诶,废兽,有点眼力见,想抱就抱我吧”·小蜃也不挑剔,抱谁都行,转投雀先明怀抱:“你之前说了,以后不叫我废兽。”
雀先明一条胳膊抬不起来,就单手拍了拍蜃兽:“你这样我还挺不习惯的,有点怪·”·蜃兽在他眼眸中分辨自身人形模样:“那我变回去”·雀先明:“不用,这也挺好。
“·蜃兽略感茫然,不知到底是怪,还是好··***·风月城的异常天象、恐怖- yin -影震惊妖界·不止是妖族,其他两族强者,皆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巨大变化。
三界生灵举目望天,无论白天黑夜,那道裂痕就在那里,只是夜间不太显眼··人间无数凡人因此恐慌,俗世小国多开坛做法,向天祭拜祷告·道法略有成就的修士则试图- cao -控飞行法器,或御剑抵达裂痕,可惜未近百丈,便被缝隙吹出的猛烈罡风、蕴含的强大威压所震慑,不得不远离。
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产生如此异象·万妖大会本就受到各方瞩目,妖界有名号的大妖,几乎都去赴会·灵山大王逆天疯狂之谋,雪山大王力挽狂澜之举、惨烈至极的一夜战斗,从风月城而起,经过各种夸张转述,以无数个版本飞速流传开来。
等事情传到人间,就成了故事··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妖族逆天而行,这道天穹裂痕的出现,预兆天将降临惩罚·还有人声称自己修行速度有极细微的提升,这样看来不是惩罚,反而是恩赐。
世间发生了如此大事,按照惯例,人间修士当然要集会,聚在一起商讨对策·最好能知道境界最高的圣人对此有什么感悟,聆听圣人教诲·这让人们怀念霁霄还在的时候。
如今天湖大境远在天边,境主胡肆随心所欲不理俗务,普通修士拜访无门·寒山经历静思谷之变,内部分裂元气大伤,正在封山中··所以于情于理,都是明月湖当仁不让。
许多门派纷纷向其传信,请归清真人出山,为天下修士解惑··夏末秋初,明月湖··烟波浩渺的湖水,静静矗立湖心的小亭·亭中两人对坐,石案上置着茶具和小风炉。
明月湖掌门云虚子正在为归清真人煮茶·茶香随秋初清爽的微风飘散··云虚子奉上茶盏,欲言又止··归清真人双目微闭:“想问什么,就问吧。”
云虚子试探道:“师叔,这是我派树立声威的好机会,若能举办一场盛会,召集人间各派,从此代替‘瀚海大比’……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为什么还要等”·归清真人饮一口茶,微蹙眉:“火候还不到。
你太心急,茶味就煮不出·”·云虚子虽不解,但不敢多问,只在心中揣测··归清喝完茶,才悠悠道:“大会要办,但我们不能急,让别人更急,才叫众望所归。
传信与泰珩,从长计议·”·云虚子松了口气:“师叔英明·却不知,这次盛会取什么名字好”·归清真人淡笑:“古人有诗云,‘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
如今通天之门将开,我辈修士,以后真要‘上天’了·”他又低头看了眼茶杯,“就叫‘秋水煎茶’罢·”·云虚子附和赞叹,想问寒山会不会来,如果来了,该如何应对。
转念一想,实在不必担心··不来,就是心虚,霁霄为门派创下的声威还要不要来,自讨苦吃,他们敢说孟雪里不是妖吗论道理站不住脚。
再论战力,如今的寒山,长辈中没有圣人压阵,从瀚海变故的经验看,胡肆不会出头·晚辈中,又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优秀弟子·孟雪里那位徒弟虞绮疏,因寒山静思谷之变成名,名声甚至盖过掌门弟子崔景。
但在云虚子看来,虞绮疏能与泰珩对剑过招,无非借初空无涯之威,他才入道不满一年,就算是真正天才,能练出几分本事·云虚子正想着,忽听归清真人漫不经心地问:“荆荻那孩子想通了吗,知错了吗”·云虚子倍感压力:“他,他……”·归清真人笑容甚和蔼:“不妨事。
你寿元还长,徒弟还可以再收,总会遇到懂事的·”·天穹异象出现七日后,明月湖掌门云虚子才终于宣布,为了天下修士的福祉,中秋月圆之夜,将于明月湖西畔,举办一场“秋水煎茶会”。
届时请各派掌门长老,携门中优秀弟子,一同赴会品茶、赏月,共议天时··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世人皆知,明月湖地界内,许多山泉水质甘甜澄澈,灵气充沛适宜烹茶,掌门云虚子擅长茶道,归清真人更是茶道高手。
“秋水煎茶”四字,极具明月湖审美风格··但资历稍长的修士都明白,这次大会,绝不会像这个名字一样恬淡风雅,反而透着风雨欲来的意味。
果然,没过两天,泰珩真人再度提出孟雪里是妖非人,如今正在妖界,这次天象异变自妖界起,与孟雪里脱不了干系·他若敢来秋水会,必当众让他显形,看寒山还有何话可说。
泰珩真人态度如此坚定,令众人想起旧事,又激起关于寒山静思谷之变的讨论·在有心人刻意散布下,一说霁霄生前就开始勾结妖族,有所图谋;一说孟雪里狼子野心欺骗霁霄,瀚海秘境崩毁,就是因为孟雪里妖力爆发,企图谋害人族年轻修士。
这些说法遭到激烈反驳,只要参与过秘境大比的年轻弟子,都清楚并非如此,但反驳的声音被师长镇压,如石沉大海··要说霁霄真的勾结妖族,没有人相信·但若孟雪里真是妖,由六派共铸、镇守人间的初空无涯剑,岂能落在一位妖族手中寒山总该清理门户,交出初空无涯剑。
至于神兵归于何处,如霁霄遗愿,人族年轻修士各凭本事,大不了在“秋水煎茶”会公开打擂,决出新剑主——许多人怀着这种想法··传言甚嚣尘上,纷纷扰扰。
明月湖云虚子顺势宣布,请寒山开山赴会,向大家解释清楚,澄清误会·否则归清真人就要替天下修士,向寒山讨个说法··一切按明月湖意志发展,竟顺利得不可思议。
寒山势成骑虎··***·夏末的寒山,山腰以上白雪覆盖·山下草甸如绿海,野花竞放,色彩斑澜··虽然山门紧闭,众弟子不再下山,门派之内的道法交流会、擂台比剑却从未停歇。
演剑坪、藏书楼、论法堂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寒门城”城门大开,市井车马喧嚣,繁华依旧,没有与寒山剑派一同沉寂,反而出现了很多南来北往的散修,如雨后春笋,为这座城注入新的活力和生机。
城里居民见怪不怪,普通人与修士融洽共存··因为散修盟成立了,总坛就设在寒门城·门面修得甚是高大气派,像座大客栈··它不是一个正式门派,只是一个松散组织,为各地散修提供接领悬赏任务、交换资源的平台。
盟主青黛更像江湖帮派的首领,而非门派掌门··散修盟的建立,由“亨通聚源”暗中提供资金支持,这当然不是一笔小数目·按协议要求,盟主只需做到两条,一来组建散修队伍轮流上岗,维护寒门城治安。
二来开始盈利之后,每年分给钱誉之一成利润··最初钱誉之秘密谈成这笔生意时,只有他一个人高兴,跟随他多年的老掌柜、老伙计们都愁眉苦脸,疑虑重重··常言道“穷散修穷散修,过年买不起二两肉”,不穷怎么叫“散修”呢,这种生意哪有赚头哪里比得上沟通妖、魔两界的暗行暴利。
只怕出力不讨好,竹篮打水一场空··但钱誉之心意已决·经商一道,别人不敢做的事,他偏偏敢做··这夜,虞绮疏怀揣桃花,趁夜色离开长春峰,通过传送阵悄然抵达寒门城。
月光斜照,小巷僻静,这是通往“亨通聚源”后院后门的路,很少有人知道··但他还未走近,小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气势凛冽的黑影闪出。
巷子狭窄,他与那人打了个照面··竟是一位女修,身穿青色斗篷,腰间配一柄刀··虞绮疏一怔,若有所思:“我好像见过你,你是……”·那女修看他一眼,淡淡一点头,脚步不停,转眼已经走出巷口。
“看什么呢回来了傻小子·”门内响起钱誉之的声音··虞绮疏一步三回头:“刚才那是谁”·他想起来了。
今年春天,也是在寒门城小巷,一位陌生姑娘从天而降,裙摆旋开,像一朵硕大青花··那姑娘不讲道理,一刀拦住他去路,问了他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虞绮疏怎么也没想到,当时孟雪里在瀚海秘境打败青黛一行厉害散修,抢走他们储物袋和黑斗篷,还对青黛自报家门“虞绮疏”三字。
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哪有坑徒弟的师父·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挖坑,后人遭殃·虞绮疏作为长春峰弟子,承受了太多··钱誉之将他迎进来,反手关门:“散修盟盟主,青黛。
你认识”·“算是见过·你跟散修盟,到底什么关系好像经常来往·”·“告诉你也无妨。”
钱誉之折扇敲敲桌案,示意虞绮疏给他孝敬一杯茶·他品着茶,简单解释一番··虞绮疏听罢,深感不解:“你投这么多钱,猴年马月能收回来”·钱誉之轻摇折扇,反问道:“你看青黛怎么样”·虞绮疏脑海中闪过一双妙目,实话实话:“挺漂亮。”
钱誉之大怒:“我是问长相吗我是问资质”·虞绮疏赧然:“哦哦,那应该挺厉害”·钱誉之这才回答他上一个问题:“这散修盟,未来六年都没有帮我赚钱的可能,但我不是投资它,是投资一大批年轻散修的未来。
他们中间,但凡有一个人摸到圣人门槛,我就稳赚不亏了·明白吗”·钱誉之感叹道:“其实当初我与霁霄师兄,也算互相投资·虽然他是出于体谅同门的心情,根本没有指望我真能挣到钱。”
虞绮疏突然眼前一亮:“既然你这么想,那你别投散修盟了,直接投钱给我吧说不定我以后也成……”·钱誉之抄起折扇敲他头:“当然还有别的好处一来,有些事情,有名有姓的门派世家不方便动手,散修却可以做。
二来,散修消息灵通,对我很有帮助·三来,现在很多年轻修士宁愿辛苦漂泊,也不愿受门派束缚,这可能成为趋势·未来的事,谁说得清楚天还裂个口子,以后人间如何,还是要看年轻人往哪里走啊。”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在钱誉之看来,过去的修士,不抱团就活不下去,除非是背叛师门、被逐出师门,才不得不漂泊四海,独自为战·现在时代变了,市面上能买到的功法、能交易的资源越来越多,散修盟就是和平年代的产物。
修士可以拜入某师门,遵守严苛门规,打理与师长、同门的关系;也可以用相对松散的方式聚集,自由自在地寻找同类··虞绮疏听得云山雾罩,半懂不懂,感叹道:“你想得真多”·钱誉之又敲他头:“傻小子,我想得多,是为了让你们可以少想一点。”
·“那现在这种情况,你再帮我想想·”虞绮疏道,“‘中秋月圆夜,秋水煎茶会’,寒山要不要开山赴会”·他就算没有钱誉之思虑缜密,也知道“秋水煎茶”只是一个幌子。
大门派做事,最忌讳师出无名,就算强词夺理,也要讲出些“道义”·明月湖想成为第一宗门,这次更要占理,为其他宗门做表率··如今寒门城里都传得沸沸扬扬,何况外界,寒山该往何处去·钱誉之只笑笑:“桃花留下,你明夜再来。”
虞绮疏一边琢磨,一边回到长春峰··第二天清早,虞绮疏在观景台练剑,练完一套游蛟剑,收剑回鞘,远望群山云海,调理气息··道童小槐匆匆报讯:“虞师兄,掌门真人的道童来了,请你去主峰偏殿议事。”
虞绮疏心中一动:“好,我这就去·”·小槐担忧道:“出什么大事了吗”·虞绮疏摸摸他发顶:“没事,去睡个回笼觉吧,睡得少长不高。”
一路走去,不少弟子向他行礼:“虞师兄好·”“虞师兄早啊·”·虞绮疏一一打过招呼·他待人亲和,没有少年天才的傲气,在门派中人缘很好。
门前小道童笑道:“掌门真人吩咐过,虞师兄到了就直接进去,不用通传·”·虞绮疏还未进殿,先听见争执声:·“凭什么让人牵着鼻子走·咱们就是不去,看归清敢不敢打上寒山。
举派一战,又有何惧”·“别说气话·我们缺席,岂不是任由他们曲解胡说,占尽道理我们就去,当着各门各派的面,看他们打算怎么办。
再说,门派如今人心凝聚,气势正强·这是送上门的机会,正好带弟子们下山一趟·”·说话的是流岚、重璧两位峰主··掌门真人没有应声任何一人,看向殿门:“小虞来了,坐下听。”
虞绮疏应是,紧张地入座末位,挺直腰板··又听紫烟峰主道:“他们以为,自己有一张最强的底牌,那就是‘雪里的确是妖’,但我们的底牌更强。”
众人心照不宣,霁霄没有死,就是寒山的底气··但霁霄什么时候重回人间没人知道·寒山也不能完全依靠霁霄··峰主们各持己见,分析此时开山的利弊。
掌门真人沉默许久,开口道:“明日辰时敲钟,召集全派弟子,正殿广场集会·”·既然掌门做了决定,一锤定音,其他人不再多说··重璧峰主转向虞绮疏:“小虞,回去准备一下,这是你第一次下山游历。”
虞绮疏忽然被殿中所有人注目,有点受宠若惊:“我,我也去吗”他哪里知道,孟雪里以前坐在这个位置,还偷偷吃瓜子··紫烟峰主慈爱地笑笑:“傻孩子,‘师门长辈携优秀弟子参加’,你不去谁去呢”·虞绮疏心想,真被钱掌柜料中了,第二天夜里又来到亨通聚源。
“本来想开山之后,先回家看看我娘·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是等大会结束吧·”·钱誉之拍拍他肩膀··俗话说‘穷家富路’、‘人靠衣装马靠鞍’,为了虞绮疏人生第一次出山游历,钱誉之开始准备,费了很多心思。
首先是佩剑·虞绮疏不愿换新剑,于是钱誉之寻来“亨通聚源”最好的炼器师,将“临池柳”投入熔炉中,加珍稀材料重新锻造,出炉样式不变。
钱誉之很满意:“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一等一的好剑了,除了不能与荆荻的‘冰镜玉轮’相比·”·剑成之后,虞绮疏捧剑在手,反复把玩观赏,欣喜不已。
钱誉之又道:“你既然继承了境主衣钵,说不定以后还要学炼器,等修炼有成,自己开炉再铸吧”·虞绮疏一怔,想起那本“娶老婆”札记,心道那也能算“衣钵”吗。
倘若我得道,写几本《养鼠心得》《栽花手册》,是不是也要被奉为圭臬·然后是衣装·钱誉之给他裁了三套新衣,都是华丽的符文法袍·重回少年贵公子风采,不再是朴实小农。
虞绮疏出身世家,还算识货,感动道:“谢谢,钱真人,你真好·”·钱誉之:“铸剑材料和衣服都很贵,钱从你账面里扣·”·虞绮疏:“……哦。”
至此万事俱备,虞绮疏问钱誉之:“你和我一起去吗”·“不去·我是个生意人,这种出风头的大会,还是避开为好。”
虞绮疏兴奋劲头消解,有些踟蹰··钱誉之安慰道:“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你的魂灯,放心去吧·”·虞绮疏:“我不是担忧自身- xing -命,是忧心门派未来。”
他没有说下去,钱誉之明白他的意思,妖族变故、奇异天象、人间争端,令少年感到不安了··“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钱誉之摇摇扇子,“等你见得多了,就知道这不算什么动静。
当年魔族入侵人界,内忧外患·存亡之际,霁霄杀过多少人、多少魔族……唉,那才叫风雨飘摇··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若非霁霄最强,六大门派也不会甘愿献上天材地宝,铸成一柄初空无涯。
正因为这柄剑极贵重,各派都想得到它,才屡次借它生事·霁霄祭拜大典,定下瀚海大比魁首得神兵的规则·现在瀚海炸了,不作数了,又搞出秋水会·”·钱誉之望着天穹裂痕,“霁霄能回来当然好,但他们或许有别的事要做,在人间之外,比如妖界,比如天上。
你这次去秋水会,以长春峰弟子的身份,要有与同辈修士打擂的准备·”·虞绮疏点点头:“我明白·”·临行前夜,虞绮疏照旧给金丝桃花树翻土、修理观景台草坪、看看金钱鼠们有没有生病,最后再去池塘边喂“锦鲤”。
虞绮疏:“蛟兄,这次我出门,可能要与人比试,妖丹我先还给你们·”·三条海蛟依依不舍,泪洒池塘··大蛟:“跟别人打架多当心,千万别死。
你一死,就没人帮我蕴养蛟丹了·”·二蛟:“别听老大胡说,我们三兄弟是真心实意关心你,盼你扬名立万,早日归来·”·三蛟:“如果见到霁霄,再为我们美言几句。
去吧·”·“等等·”虞绮疏对池塘拱手,“我再跟初兄打个招呼·”·三条锦鲤本来摇头摆尾地撒欢耍贫嘴,听得此言,争相潜入池底,龟缩一隅,一声不吭。
池塘重归宁静,水面映出一轮完整的月影··虞绮疏说:“初兄,我走了啊·我会争气,不让你被别人带走”·池边风声依旧,鸟鸣啁啾。
初空无涯没有动静,像一个静坐冥思的冷酷的高手,不屑理会这等小事··虞绮疏继续道:“您应我一声,我才放心·”·过了半晌,平静的水面月影破碎,微微泛起波澜。
一声清越剑鸣冲天而起,霎时间池塘震荡,水波翻腾,“哗啦”一声,泼了虞绮疏一脸水花··虞绮疏抹了把脸,无奈笑笑,竟神奇地理解了初空无涯的意思:“蠢货快滚”。
他走过浮空吊桥,路过刻有“长春”二字的石碑,从葱茏绿意走向皑皑白雪··就像他拜入寒山时,少年离家,从温暖南方来到寒冷北方··不足一年光景,世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也一样。
***·对孟雪里和霁霄而言,这些事情暂时太遥远·灵山大王一死,妖界群龙无首,百废待兴,徒留狼藉满目·雪山大王挽大厦于将倾,被当作“天命注定的妖王”,救世之主。
幸存下来的大妖无不臣服,包括灵山旧部,黄虎、血藤、灰狼等等妖将,都请雪山大王主持大局··孟雪里解释道:“我现在身体是人,不妥·”·众妖苦劝:“神魂是妖,那就是妖啊。”
“大王一走,我们怎么办”·孟雪里只好暂时留下,组织受伤稍轻的妖族,一起救助被压在废墟下的小妖··霁霄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不时为他输送真元。
小妖们暗中议论:“真不愧是大王啊居然娶到一位贤惠美丽的人族剑修·”·众妖一起并肩作战,经历末日般灾难后,反而放下分歧,变得空前团结。
妖界各地妖王都在这里,难兄难弟,这时候谁也不怕谁再去抢领地··白河大王作为极少数没有参加“万妖大会”的妖王,当天便赶来风月城·她送给赤初的保命锦囊有特殊印记,当赤初放出一瀑白河水,她便知道有变故发生。
赤初激动不已:“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哥哥不管”·白河大王拍开他的手:“你这是干什么,拖家带口的”·赤初带着灰兔、翠鸟、鸾鸟:“雪山大王让我保护他们。”
阮灰、碧游这次没有被当成“山珍野味”,心情却没有因此变好··白河入城后,看见大战后惨烈场景,到处断壁残垣,无数受伤痛折磨的小妖,心生戚戚然。
她派水族妖兵分发灵草、食物,还遇到了“老邻居”黑山大王,两妖照旧吵架:·“白河,真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好心·”·“你以为是免费的本王可以卖给你。”
“你这是发‘妖难财’啊”·“不买算了·”·“……买·”·飞羽有些气闷:“同样一座城,灵山做妖王时,饮酒作乐,尽情挥霍。
轮到我们,就只有灾后重建,抚恤难民的份儿·他妈的,为什么”·“飞羽啊·”孟雪里召来他,“明天你和阮灰去人间一趟,帮我传封信。”
“可我没去过人间·”·“阮灰常去,你听他的,负责保护他安全就好·”·孟雪里没有安排碧游去,因为碧游忙于照顾小鸾。
小鸾因祸得福,凤凰血脉的觉醒让她捡回一命,但她知道宫廷画师就是灵山、精妙壁画竟是噬妖阵法后,陷入深深痛苦中,碧游一直留在她身边··……·孟雪里白天四处巡视,安抚受伤妖族,深夜才回竹里馆休息,与朋友和道侣关起门说话。
他的确有很多话想说··繁华的花街毁去大半,幽僻的竹里馆还在·案上一灯如豆,窗外竹影摇曳,三道影子对坐案前··霁霄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
孟雪里回忆道:“当时两阵威力倒转,惊鸿镜碎裂,我全身爆裂,失去知觉……然后我看见了灵山·不是巨蟒,是人形的灵山·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雀先明用见鬼的眼神看他:“是你幻觉吧”·孟雪里摇头:“不知道·”·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那时他才学会化形不久,懵懵懂懂地离开雪山,初见灵山,也是这般夏天。
赤日炎炎,山间草木郁郁葱葱·林中不见妖影,只听见一阵笛声,音色清亮,曲子却忧郁·他寻声而去,终于确定声音是从一座山洞中传来的··“你吹得真好听,这是什么曲子”·“没名字。
我自己写的·”·“你叫什么”·“这座山叫灵山,我是山里唯一会化形的妖,你就叫我灵山吧·”·貂每天都去听曲子,坐在山洞外。
灵山的曲子,也每天不重样地吹给他听··“灵山,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你出洞吧,我不吃开灵智的妖·”·“不是躲你。
我本体是花斑大蛇,有螣蛇血脉·蛇类贪凉畏暑气,夏天我从不晒太阳·”·“你早说啊我本体是灵貂,由圣雪山灵气而生,平时在雪地打滚,我的妖气是清凉雪山味,你出来,靠近我试试。”
“确实,凉丝丝的,好舒服·”·“你和我做朋友,夏天再也不怕暑气了·”·少年灵山双眸迸发光彩:“好·”·“我还有一位朋友,是只孔雀,很漂亮的品种。
下次介绍给你认识·”·“原来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多个朋友很好·我扮他围脖,你可以扮他手镯,这样我俩都不用走路了”·他们勾肩搭背,嘻嘻哈哈走远,身形消失在密林深处。
或许是灵山用生命最后力量编织的幻象,或许是时空扭曲,昨日重现··孟雪里没说这些,只继续解释道:·“那幻觉消失后,我到了一个地方,又黑又冷,上没有天,下没有地。
浩瀚无边,空茫无垠·然后眼前突然亮起来,各种光彩都亮起来,无数颗光点,旋转、燃烧……”·霁霄问:“那是什么”·“星海。
很奇妙吧·”·孟雪里组织语言,试图描述他所见所感:“原来星星很大,光芒不同·有的星星炽热,就是蓝色,有的温度比较低,是淡淡红色。
有的燃烧,有的死寂·我路过它们,或者说它们路过我……”·小时候他常常在雪山上看星星,天气最好时,雪山空气极纯净·夜穹如盖,漫天星河璀璨,五色的光幔横贯天幕,缓缓游移。
光彩照在冰面上,脚下冰面也成了星河光幔··但这次看星星的感觉截然不同,没有喜悦,他只感到深深的寂灭与苍凉,却不是悲哀··“我的血液、心跳、体内真元和妖力,都随它们一起律动。
但我知道我得回去,不然我会永远飘零在那里……”·雀先明听得入迷:“你是怎么回来的”·孟雪里笑了笑:“不知道。
信念、牵挂、意志,反正不是什么功法·”·霁霄思索片刻:“神魂离体,虚空一游·曾有古籍记载这类事·”·孟雪里:“但现在我有人族肉身和真元,妖族神魂和妖力。
我到底算是人,还是妖,或者非人非妖的一个新物种这没有古籍记载吧”·雀先明笑道:“别说那么厉害·妖力你能用吗”·孟雪里:“只能暂时压制它,要掌握这强大力量,让它彻底为我所用,还需要一段时间。”
霁霄摸摸他后颈:“我们不缺时间·”·雀先明觉得自己快瞎了,眼前两人只有这一个亲密动作,但眼神之间温情脉脉,空气都变得粘稠··他起身告辞,出去找蜃兽玩牌。
飞羽、赤初四妖正好凑一桌牌局·白天忙于灾后重建,晚上忙里偷闲走几圈·总是蜃兽输··蜃兽现在维持着人形,是一位貌若绮丽桃花,眼神却懵懂的少年。
只要对上他目光,莫名觉得他呆呆的,很好骗·事实也的确如此··他身上散发着桃花青竹味妖气,飞羽、赤初刚见到他时,震惊不已,面面相觑··蜃兽奶声道:“我是小蜃啊。”
为自证身份,他轻“嗷”了一声··飞羽微微脸红:“你化形了”他原以为,蜃兽就算化形,也会化成白白胖胖的模样。
蜃兽点头,心里有些沮丧·这人形与他想象中的威风气派大相径庭·看来修炼之途,还很漫长艰苦··赤初:“化了人形,不可以随便‘嗷’。
知道吗”·蜃兽更丧气:“嗷,知道了·”·雀先明离开后,房间里只剩孟雪里与霁霄··孟雪里心中有些忐忑,他知道该来的躲不过,早晚要独自面对道侣。
窗外竹海沙沙,霁霄神色冷淡下来,孟雪里先发制人道:“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别恼我了·”·这一天,霁霄看似平静,依旧寡言·但孟雪里能察觉到,霁霄情绪不对,几乎到了控制不住威压外溢的地步。
霁霄:“我不是恼你·没有让你足够信任我,是我的错·”·上次孟雪里试图偷跑,独自前往妖界,他发现后怒火中烧·但此时,爱深则意乱,失去又复得,反而不知怎么办才好。
孟雪里也没想好怎么解释·两人都是第一次谈情说爱··霁霄最终只叹了口气:“我不愿你为我付出生命·这对我太残忍了,雪里·”·孟雪里对上他沉沉目光,感受到道侣心意,认真道:“对不起。”
霁霄想了想:“再有下次,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绝对没有,再有我自请合离行吗”孟雪里想来想去,这真是对自己最严重的惩罚了。
“你还想合离”·孟雪里越描越黑:“我不是那意思……”·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他伸出指尖,勾勾霁霄手指,后者不为所动,浑然一副冷漠剑尊模样。
在孟雪里眼中,却像一只圆鼓鼓的河豚·他大着胆子,垫脚去吻霁霄嘴角··霁霄脸色微变··夜里起风了,案上烛火熄灭,青烟飘散··孟雪里暗叹,唉,说到最后,还是要用双修解决问题。
 · ·第151章 迢迢秋水·竹林凉亭内, 雀先明与飞羽、赤初、蜃兽打牌··无论人间还是妖界, 打牌这种娱乐, 全神贯注最没乐趣,必须边打边聊,闲扯吹牛, 才有助于发展友谊。
雀先明熟练地洗牌,压低声音问:“你们这一路同行,有没有看出来点什么那俩人到底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他歪歪头, 用眼神示意竹楼方向。
飞羽漫不经心答道:“很久了啊·你不知道吗”·雀先明八卦之心顿起:“那貂有没有说过, 到底喜欢霁霄,还是喜欢肖停云喜欢老的, 还是小的”·同样的问题,他在瀚海秘境中也问过孟雪里本人, 却被孟雪里追着一顿猛捶。
赤初十指如飞地码牌,纳闷道:“老的小的, 有区别吗”·雀先明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赤初见他真不懂,摸摸袖子,“啪”地甩出一沓话本, 一根指头狠戳封面:“《云雪风月录》, 这是他,《半生桃花缘》,这也是他,《人鬼一剑情》,这还是他……这些全都是他你还看过什么拿出来分享一下”·飞羽悠悠道:“人间最强, 强就强在身份百变,故事不重样,你服不服”·雀先明霍然起身,他太慌张,衣袖扫落桌上玉牌,哗啦啦洒了一地:“别开玩笑”·赤初:“谁跟你开玩笑”·雀先明:“就我最后一个知道”·飞羽面露同情之色:“对,就你。”
赤初叮嘱道:“这可是惊天大秘密·你是雪山大王挚友,要保密呀·”·雀先明呆怔原地,觉得世界好生魔幻·霁霄没死他还潜入寒山长春峰,打算拐带孟雪里跑路·蜃兽捡起地上玉牌,轻扯雀先明袖子:“所以这局应该算我赢吧。”
他兜里没钱,每输一局就要被其他三妖捏一下脸,雀先明说这叫“拿脸抵债”··雀先明缓过神,低头笑笑:“你赢·但我也没钱啊。”
说罢顺势握起蜃兽的手,摸摸自己面颊:“这就完事儿了·”·蜃兽欲哭无泪:“我不打了·”·牌局散场,三妖呵欠连天。
唯雀先明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实在忍不住,去寻孟雪里问个究竟··晨光熹微·孟雪里坐在镜前,柔顺青丝披散如瀑,被霁霄掬在手中,一梳到底··雀先明来访时,正看见这一幕。
浅金色朝阳笼罩着他们,孟雪里一头墨发缎面似的反着微光,两人一站一坐,一冷一暖,神仙眷侣,无比和谐··孟雪里重塑人身后,改变最大的莫过于发色,由灿灿银白变成漆黑如墨。
雀先明以前总看不顺眼,此刻第一次觉得,这具人身还不错··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朋友做了人,有了姻缘,也还不错··“阿雀,你来啦。”
孟雪里好像料到孔雀会来,对镜笑笑··霁霄为他系上发带,放下木梳,与镜中的他相视而笑··雀先明应了一声,犹自打量霁霄·此人仍旧面色淡然,状态却与昨晚截然不同,非要形容的话,就像自己在河边烤鱼吃鱼一整夜,清晨收拾整齐再出发——吃饱喝足,神清气爽。
雀先明挑眉,心想孟雪里使了什么法子,将这人间无敌的剑尊哄得服服帖帖·“我和阿雀聊会儿妖族的事,我今日还要召集大妖开会,你不太方便露面。”
孟雪里从广袖中伸出手,勾住霁霄小拇指,轻轻摇晃··霁霄略一点头,表示理解,他也有其他事要做:“我去天上看看·”·孟雪里:“你多小心。”
雀先明无语·怎么说上天就上天,就像说吃饭喝水··眼见霁霄出门,他不自觉松了口气,舒展身形瘫在椅子上:“诶,你俩不是道侣吗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妖族遭此重创,急需休养生息。
这个关头,唯恐再遇其他两界入侵,雪上加霜·妖王与剑尊联姻,魔族有所顾忌,不敢以一敌二,三界得以维持和平·有头脑的妖族都知道,这对妖界有利。
孟雪里不答,沏了杯茶,推到雀先明手边,一边放出神识感知,确定霁霄走远,他才开口问道:“那面惊鸿镜,你从何处得来”·雀先明笑意顿消:“说来话长,还从你我瀚海秘境中分道扬镳讲起……”·随即喝茶润口,将自身遭遇娓娓道来。
被胡肆困锁金笼可以说,被喂太胖,飞不起来就略过不提··孟雪里拍桌:“岂有起理你们无冤无仇,他凭什么欺你就因为你是我朋友我忍他很久了”·雀先明叹气:“他是小圆。”
“什么小圆”·雀先明急道:“胡小圆,你不记得吗我年轻时候做的孽啊·”·“你……”孟雪里无言,心情极复杂,胡小圆为什么成了胡肆,为什么·却不知雀先明与他有同感:肖停云为什么成了霁霄,为什么·孟雪里追问:“然后呢你盗了他的宝镜,跑来妖界找灵山报仇”·雀先明再次叹气:“我被锁链困在金笼中,哪跑得出是他放我来的。
灵山发万妖大会请柬给他·他派春水、秋光携宝镜、顺便提着我,不,我是说提着笼子赴会·”·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沉声道:“不是顺便,他早算到你会盗宝镜。”
风月城复杂庞大的两座大阵,单凭灵山无法完成,谁在指点他·“你说,这一切都是他算好的”雀先明起身,见孟雪里点头,立刻向外冲去。
“干什么”孟雪里一把摁住雀先明肩膀··“我去人间,找他说清楚问他究竟想要干什么·”·雀先明想,大不了再被关一次。
况且春水、秋光都待他不错·他盗宝镜不告而别,惹得两女伤心担忧,再见总要解释一二··“等等·有妖来了·”孟雪里拦下雀先明,门外恰好响起赤初的声音:“大王,血藤妖求见。”
孟雪里清清嗓子:“传他进来·”·雀先明深吸气,平复情绪整理仪表,姿态矜持地去开门··门外,赤初与雀先明一般正经做派,一心为孟雪里撑起妖王场面。
血藤妖拘谨行礼,低眉垂目:“大王昨天吩咐的事,属下已经办妥·”·他是灵山的宫廷总管,自觉身份尴尬,为向新王表忠心,做事格外卖力,一大早就来觐见。
血藤妖呈上簿册:“请大王过目·”·雀先明稍惊,他们昨日忙于救助受伤小妖、清理废墟、安置伤员、埋葬残尸,城中一片兵荒马乱·孟雪里分身乏术,竟还有精力整顿灵山旧部·又听血藤妖道:“这只是粗略数目。
各地方妖王排场不同,带进城的仆从不可计数,但最多不过千,最少不过百,便按五百计数·”·雀先明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孟雪里是派此妖统计大战伤亡··孟雪里一目十行地翻阅簿册,平静道:“你做的不错,下去吧。”
血藤妖恭敬拜谢,赤初关上房门,领他退下·妖王宫中只剩断壁残垣,偏僻的竹里馆未被波及,暂且充当新王行宫·若哪位大妖有事禀告,便来此觐见雪山大王,由赤初传话、引路。
孟雪里再做妖王,虽然是情势所迫,赶鸭子上架,但他既然做了,责任的担子就压在他肩上··风月城内城原有多少住民,万妖大会发了多少请柬,请来多少妖进入内城……没有妖比宫廷总管血藤更清楚这些数字。
据说他可以抽出藤蔓枝条,同时誊写十余张请柬·再看如今有多少妖族幸存,便知前夜伤亡数目·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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