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寒山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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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寒山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下)(5)
·“怎么样”雀先明问道··“一夜之间,三万死亡,六万重伤待愈·这场万妖大会,比咱们当年‘平原之战’打得更惨。”
孟雪里低叹一声,心情沉重··雪山大王曾为一统妖界征战四方,每到一地,先提出与当地妖王单挑,对方可以挑选帐下十位妖将助阵,而他一挑十一,打得对方心服口服。
因此虽连年征战,麾下妖兵伤亡却不多,投靠他的小妖日渐增多··直到反对他的妖王们联合起来,组成一支庞大联军,有妖提出:“那貂出自雪山,恐怕最擅长高山、冰河作战,不擅长开阔平原战斗,我们约战平原,或有胜算。”
这一场平原大战,打了七天七夜,雪山大王赢得最终胜利,正式确立妖王地位·那时雪山大王说:“妖界十年之内,不宜再起大规模战事·”·谁料后有灵山反叛、屠杀雪山旧部;万妖大会两阵启动、一夜惊变,情状都比平原之战更惨。
雀先明念及此,心有戚戚然,他亲眼见到,无数小妖在痛苦中死去,甚至不知为何而死·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风月城,怀抱美好期待,沉醉花香酒香,一心想见证妖族走向辉煌,真心相信灵山描述的美好未来……·灵山带来这恐怖灾难,但灵山已经死了。
灰飞烟灭,尸骨不存··雀先明咬牙道:“小圆怎么能助纣为虐”·“不是助纣为虐,是顺水推舟·”孟雪里认真道,“阿雀,听我说,他不是你的小圆了。”
“不·”雀先明颓然跌坐,好似被卸掉浑身力气,“你不让我去找他问清楚,那我还能怎么办”·孟雪里深深看了雀先明一眼:“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妖族之祸已成事实。
你就算去问他,能问出什么你又杀不了他·”·“对·”雀先明被这话刺痛,涩声道:“只恨我杀不了他·”·孟雪里低声道:“我或许可以。”
雀先明一惊,心乱如麻:“你、你想杀胡肆”·孟雪里一根食指竖起,做了个“嘘”声手势:“别说出来·此事不在一朝一夕,需等我道侣恢复身份,等我将体内强大妖力化归己用,等妖界局势稳定……我们从长计议。”
孟雪里昨夜才与霁霄共赴云雨,今早梳洗清爽,就要计划杀他师兄·这事听上去很荒唐、甚至有些冷酷绝情的意味··要论孟雪里与胡肆之间的恩怨,可称结怨已久。
他怀疑胡肆参与过霁霄之死,虽然他没有证据,而且霁霄本人似乎并不愿一探究竟·若只有这一件事,他还可以让霁霄做选择,尊重道侣的决定··但风月城助灵山布局之事,牵连数万妖族- xing -命,孟雪里再不能容·他很爱霁霄。
倘若必要,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生命,换取霁霄生命··正如他在妖王宫大阵中所做的选择·固然有舍身成仁,拯救妖族之念,但最后只有一句话的时间,他最想说的“遗言”不是愿人族如何、妖族如何、三界如何,只祈愿来生与霁霄再做道侣。
然而这份炽烈、深沉的爱意,并不能消除他的危险念头··他想杀胡肆·哪怕霁霄知道后恼怒、痛苦,哪怕他们回不到从前··雀先明惊魂未定:“你想好了吗”·“论推演谋局,我算不过他。
我只能杀他”孟雪里伸出手:“又是我们俩了,你会帮我吗”·雀先明看着他的眼睛·孟雪里由妖变人,瞳色变化,眼神却重现当年坚定。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莫名地,雀先明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没有霁霄、没有胡肆、甚至没有灵山、没有成千上万的妖兵妖将··只有他俩一起··一起大笑大闹,一起战斗拼杀,彼此交付后背。
“啪”·清脆击掌声响起,雀先明紧紧握住他的手:“当然·我会帮你·”·***·人间初秋,天朗气清,林深草茂。
寒山在北,明月湖在南·万里之隔,遥遥相峙,山水迢迢··距离“秋水煎茶会”还有月余时日,参加大会的寒山弟子却已出发了··久未下山,不知山外人间好风光。
队伍由重璧峰主带领,众年轻弟子不穿门派道袍,只作寻常打扮;不乘飞行法器,只以轻身术翻山越岭,像一群抱剑远游的江湖剑客··路过市井歇脚,常听旁人议论寒山如何如何,众弟子兴致盎然,也不甚在意。
路见不平,则拔剑相助,走走停停,半个月才走出北方··愈往南去,江河愈多,众人改换水路,日渐临近明月湖地界,空气- shi -润,灵气浓郁,山水景致愈显秀美。
两岸青山连绵,千里水波浩渺,舟行水上,荡开道道水波,又很快消失无踪·白色飞鸟成群振翅,起落于青山碧水间··小船摇摇晃晃,朝看雾霭、暮枕烟霞。
与孤高寒山是截然不同的风光··至于天际那道裂痕,修士也好,凡人也好,都渐渐看得习惯·反正它就在那里,不痛不痒,可看做一道奇异风景··天气更凉,月影渐圆。
寒山弟子开始遇到其他赶路的修行者··乘船来的,大多是穷散修、小门派,舍不得坐,或者坐不起飞行法器··散修盟并不算最穷,却还欠着钱誉之的钱,也不好铺张浪费,便也乘船。
虞绮疏站在船头看风景,望见相隔不远处,另一条船上一道熟悉身影——是那位寒门城巷子里的姑娘,好像名叫青黛··三次偶遇,还算有缘吧·虞绮疏高兴地挥了挥手。
青黛还未答应,她身边三四位散修脸色骤变:·“我去你们看,又是那小子他怎么没穿寒山道袍”·“他修为怎么回事,长进太快了吧上次巷子里见他,分明还不是这样”·“叫他过来,咱们试试他”·青黛低声警告:“注意分寸,大会之前,不要横生事端。”
一位散修高声喊话道:“道友也去赴会吗道友从何处来”·虞绮疏答道:“北方·”·“那可真远啊,来一趟不容易。
过来吃条烤鱼,喝两杯小酒吧·”·这边寒山弟子听见,对虞绮疏传音道:“虞师兄小心,那些散修来路不明·”·“没事,有认识的道友在。”
虞绮疏不疑有他,提气纵身,两个起落间,掠出二十余丈,轻飘飘落在对方船上·船头一晃不晃··灵气浓郁的水域,鱼肉也肥美好吃·烤熟之后外焦里嫩,香气随风飘散。
散修盟几位高手,变着花样试虞绮疏修为,没摸出深浅,又惊又疑·但虞绮疏真是来吃鱼的,吃完擦嘴就走··“多谢款待,无以为报,这个送给你们。”
虞绮疏摸摸衣袖,取出数枝金丝桃花,“一点家乡土特产·”·众散修手持桃花枝,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自寒山分裂,孟雪里身份成谜,长春峰的桃花销量略有下滑。
钱真人为虞绮疏置办锦衣华服、名贵宝剑,是为让他趁这大会带货,还特意交代他,只要交到朋友或看谁顺眼,就送一枝长春桃花,帮金丝桃花类商品做宣传··于是等寒山剑派抵达明月湖,大会还未开始,虞绮疏先出名了。
——“孟雪里二弟子,那个逢人就送桃花的英俊剑修·”·迢迢秋水路,风流薄幸名·· · ·第152章 自家种的·散修没有宗门资源支撑, 即使发了横财, 兜里不缺灵石, 也会买些符箓、法器、阵材备用,绝不会买桃花。
他们第一次把玩“金丝桃花”这种无用又娇贵稀罕的小东西,都觉得有些新奇··“他娘的, 这算哪门子家乡土特产”·“老大,咱现在怎么办”·请人上船一趟,没有试出对方修为深浅, 白搭进去一条烤鱼, 然后眼睁睁望着那人点水飞掠,身形消失在渺渺烟波中。
青黛转动含苞花枝:“挺好看的, 找个花瓶灌点水,先养起来吧·”·众人对视一番, 警铃大作,纷纷劝道:·“你不会看上那小子了吧, 你可别被他骗了”·“你看他的剑,竟是女子样式,还叫什么‘临池柳’, 谁知道是哪个女修送的信物”·“对, 又是杨柳,又是桃花,再看他长得那模样,长眉凤眼薄唇,一定是负心多情之辈, 满肚花花肠子。
儿女情长,很耽误修行的·”·青黛面无表情:“……我只是想养花,不行吗”·当然没人说不行··艳丽桃花枝就斜斜插在天青色瓷瓶里,随众散修一路漂荡,泊船上岸,由明月湖外门弟子接引,安置进客院。
明月湖水域广阔,湖上十余座岛屿大小不一,星罗棋布·亭台楼宇依山旁水而建,竹桥竹梯相勾连··入秋,两岸连山层林尽染,映在平镜般湖面·水汽雾气氤氲中,那些青叶、红叶、黄叶总是- shi -漉漉的。
明月湖弟子身着深青剑褂,划动乌木小船,迎接远道来客·大门派人多,入住大岛大庭院,小门派和散修就安置在小岛的边边角角··客人们衣着各异,为斑斓秋景增添更多色彩。
掌门云虚子对这幅画面很满意,四方来贺,八方来朝,合该如此·因而最近虽然忙忙碌碌、琐事缠身,却忙得心甘情愿·细细算来,只有一件事让他不喜——·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他徒弟荆荻原是明月湖大弟子,交游广阔,声名远播。
这次明月湖举办盛会,各派年轻弟子没看到荆荻出面,纷纷打听其去向,却只听说“荆师兄闭关了”··闭关是个好理由,反正修行者闭关,短则数月,长则三年五载、八年十年,如果修行出什么岔子,关内陨落也有可能。
寻常弟子得知荆荻闭关,只叹声可惜,不再多问·偏有“不寻常”的弟子,竟不肯轻易罢休,请接引弟子通传,问到掌门云虚子面前··那四人名作宋浅意、徐三山、郑沐、刘敬,原是荆荻瀚海秘境中队友。
他们身份特殊,出身松风谷、北冥山、南灵寺、雾隐观·皆是除寒山剑派与明月湖以外,其余四大门派的掌门亲传弟子·不出意外,等他们成长起来,也将成为各派掌门或位高权重的长老。
明月湖要稳坐第一宗门,彻底打压寒山,总需要其他四派心服口服··宋浅意等人见到云虚子,态度恭敬,礼数周全,任谁也挑不出错··宋浅意温和笑道:“我们与荆师兄瀚海秘境同队,情同兄弟。
这次来贵派,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坛好酒,本想趁此盛会,再与他把酒言欢·只可惜无缘一见,敢问荆师兄在哪处洞府闭关我们把这坛美酒留在洞府门口,他日荆师兄出关,立刻就能喝到,也算略尽心意。”
云虚子欣慰微笑,像位慈爱长辈:“尔等有心了·他人在门派中,当然过得很好,不劳小友们记挂·他闭关那处,乃我派重要禁地,别派弟子不方便进入。”
“哦,原来如此·是我等失礼,叨扰掌门真人了·”宋浅意行礼告退,并示意同伴一起离开,不再多问··云虚子等他们走后,脸色瞬间- yin -沉下来。
他知道宋浅意生疑了,这位松风谷医修机敏细心,极得她师父真传·后生可畏啊,但那又如何她若想在大会横生枝节,查出什么事,不用自己设法阻拦,她师父第一个就要管教训斥她。
五大门派,加上寒山泰珩真人一脉,已然默契地达成共识··***·四位年轻人走出殿门,离开中心岛·乌木小船迎风驶去,碧波层层漾开,渐行渐远··确定超出云虚子神识范围,徐三山终于忍不住开口:“宋姑奶奶,咱们就这么走了”·宋浅意平静道:“问不出结果,不走等什么等着掌门给你泡茶喝”·刘敬道皱眉道:“据我所知,明月湖禁地都是灵气凋敝处,闭关怎么会选禁地这事儿有点不对劲,有鬼啊”雾隐观与明月湖交好,两派来往较为密切,他的消息还算准确。
“阿弥陀佛·”郑沐沉吟道,“队友一场,不能不管荆荻死活·”·“管是肯定要管明月湖弟子提起荆荻就讳莫如深,守口如瓶,咱们暗中查不出线索,就换个光明正大的法子。”
宋浅意想了想,“你们谁知道,霞山派住在哪座岛”·徐三山吓得一个激灵:“最毒霞山妇人心,你找她们干什么”·北冥山与霞山一贯不合,提起霞山就没好气。
宋浅意笑了笑:“月圆之夜,秋水煎茶·明月湖要立威,有圣人坐镇·霞山新掌门继位,这次亲自带队参会,难道别无所图”·她的队友们没有听懂,正想仔细追问。
忽而一阵微风吹过,漫漫雾霭散开·但见辽阔湖面上,小舟往来络绎,舟上载着服色、打扮各异的年轻弟子们··众人初来明月湖,有闲情逸致的弟子泛舟游湖,也算一景。
其中一船迎面驶来,船上白衣星星点点·他们看清来者后,神色变得复杂··宋浅意低叹一声:“是寒山剑派的人·”·明月湖安排寒山剑派入住大岛小院,理由是寒山来的弟子不多,却安排淮水周家、泰珩真人一脉入住大院,吃穿用度隐隐压过寒山,可见其用意。
·寒山这次由重璧峰主带队·他- xing -格沉稳,并无异议,静待大会开始··寒山船上,剑修们皆身穿白道袍,大袖盈满湖风,猎猎飞扬。
唯有一人锦衣华服,腰间配一柄精美女剑,长身静立于船头··宋浅意细心如发,喊话问道:“敢问那边的道友,可是孟长老门下二弟子,虞绮疏”·“正是在下。”
虞绮疏闻言望去,客气见礼,“四位道友好·”·刘敬高声道:“不必客气·我等与孟长老有旧谊,还请上船一叙·”·虞绮疏身后,众寒山弟子听见,面面相觑。
有小弟子传音道:“虞师兄,怎么又有人请你上船你多当心”·重璧峰主的弟子张溯源却道:“我在瀚海秘境中见过,那是松风谷宋师妹,虞师弟只管去吧。”
话音未落,立刻又有两位重璧峰弟子冒出头··何铭:“宋师妹来啦宋师妹在哪”·李唯:“让我看看宋师妹”·这三人在瀚海大比前期与孟雪里同行,负责喊话“长老小心、保护长老”,半路遇到荆荻小队,结识了“温柔医修”宋浅意,念念不忘至今。
虞绮疏不甚清楚这些旧事,满头雾水地应邀而去··踏水凌波,上了对面的船,看见带白虎的驭兽师、摸阵盘的阵符师、掐佛珠的炼丹师,还有一位姿容清丽的女医修。
宋浅意柔声道:“说来有缘,瀚海秘境中,我承蒙你师父、师兄关照指教,才能安然归来”·刘敬补充道:“还因祸得福,提升境界了。”
虞绮疏不好意思地笑笑,听这四人依次自我介绍一番,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我听孟哥,不,我师父提起过你们”·宋浅意神色微变,传音问道:“真的吗孟长老怎么样了”·虞绮疏也谨慎地传音作答:“家师有事要办,目前一切安好。”
自瀚海秘境爆炸崩毁后,长春峰师徒杳无音信·四人虽然清楚孟雪里与肖停云的本事,但也担忧他们安全,如今得知两人安然无恙,齐齐松了口气··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船上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徐三山豪爽笑道:“你若不嫌弃,咱们从此就以兄弟相称这是我本命灵兽”他兴高采烈,召来身后威武白虎:“乖乖,跟虞兄弟打个招呼。
虞兄莫怕,它通人- xing -、识好歹,不会伤了你”·驭兽师炫耀凶猛灵兽是本能,类似于剑修炫耀锋利宝剑,简单说,就是“不秀会死”。
然而白虎嗅嗅虞绮疏,不进反退,身子低伏,喉间呜呜咽咽··徐三山觉得这可真奇怪,怕孟长老就算了,连孟长老的徒弟也怕却不知虞绮疏长期蕴养蛟丹,与三条蛟互惠互利,所以体内残留海蛟气息,白虎深感压力,并不敢与他亲近。
虞绮疏轻抚虎头,真诚赞美道:“虎如其名,真的好乖啊,像我养的金钱鼠·”他养过鼠、养过蜃,很想与对方交流养兽心得··徐三山:“……”·气氛变得尴尬。
宋浅意主动解围:“你第一次下山游历,却赶上多事之秋·我虚长你几岁,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找我·”·虞绮疏感动地想,终于遇到一位讲道理的姑娘了·原来不是全世界的漂亮姑娘,都不讲道理。
“多谢师姐·我带了些家乡土特产·”他摸摸储物袋,挑出几枝最好的桃花,“都是自家种的,送给你们”·虞绮疏没有少年天才的浮躁骄傲,却有少年人特有的赤诚和热情。
四人伸手接过他的桃花,心想孟长老怎么教的徒弟·大弟子太淡然沉稳,不似少年郎,小弟子又太天真,容易被人骗··作者有话要说:秘境副本的少年们又要登场啦,“荆荻五人小队”、“保护长老躺赢队”“穷苦挖矿咸鱼队”“霞山姐妹花”等等。
 · ·第153章 魑魅搏人·虞绮疏与四人告别, 回到寒山的船上, 立刻迎来重璧峰三位师兄的问候··“看见宋师妹了”“宋师妹最近好吗”·虞绮疏:“呃, 挺好吧。”
他第一次游历,还不明白这种情结——无数剑修的人生理想,除了证道, 就是寻得一位温柔医修同行··虞绮疏指了指宋浅意四人的小船:“她还没走远,师兄们可以去打个招呼。”
重璧峰三人举目望天,默契地一声不吭——让寒山剑修主动与女修搭讪, 可比练剑证道更难··寒山的小船掉转方向, 向暂住的湖岛驶去·暗中观察他们的人也散了,往来船只减少一小半, 湖面更开阔。
许多人看明月湖表态,本以为寒山剑派这次露面, 定会遭到各派孤立·谁知并非如此,一些参加过瀚海秘境的年轻弟子, 主动跑来结识虞绮疏··有的少年天才平素孤傲,彼此看不顺眼,甚至有点过节, 到了虞绮疏面前, 态度竟然颇为亲和,只聊修行、天气、风景,不问孟雪里是人是妖。
虞绮疏四处送桃花,交朋友、赏美景,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遇到的道友都挺客气·转念一想,这是师父和大师兄曾经结下善缘、种下善果,他承师门庇荫,才有今日好运。
下山之前,寒山掌门叮嘱弟子们务必小心谨慎,如今真正来到明月湖,出乎意料地,寒山队伍中气氛愉悦,偶遇冷言冷语,一笑置之,尽显大门派风度··重璧峰三人在虞绮疏的鼓励下,甚至计划去找宋浅意聊天,其他同门都来凑热闹。
张溯源:“我师父精于书画之道,所以我作了一幅画·”·虞绮疏:“……这,还是不要让她看到·”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画中人确实比宋浅意本人丑很多,应该是放大缺点、忽略优点之后画出来的。
何铭:“我准备了一段舞剑·”·“噗”虞绮疏喷出一口茶:“你还打算舞剑”·李唯:“我打了一个剑穗。”
虞绮疏捂嘴,连连咳嗽:“可她不是剑修啊”·虞绮疏虽然也没经验,但至少看过胡肆的札记,便真诚建议道:“先别提剑的事,先赞美她吧。”
·天湖境主能娶那么多老婆,必然有一定道理··张溯源取出随身携带的记事小册:“你等等,我记一下·赞美·”·全体剑修严肃讨论,气氛凝重,与论道、比剑一般。
虞绮疏:“ 对,女修都喜欢听到赞美·”·但是如何赞美寒山剑修们左思右想,这次下山,队伍里正好有两位紫烟峰的师姐,不如去请教她们。
寒山女剑修不多,皆师承紫烟峰主,修行雷火之剑·比剑术更得真传的,是雷火般的脾气··“师姐最喜欢听到什么样的赞美”·紫烟峰主亲传弟子回答:“当然是夸我剑术高明”·“原来如此,容易。”
重璧峰三人互相打气:“这次万事俱备,上吧”·他们打听到宋浅意正在霞山派院落做客,抓阄决定派张溯源作代表,迈出历史- xing -第一步。
霞山、松风谷女修多,时常小聚打牌、聊八卦、做针线··“宋师妹,借一步说话”张溯源十分紧张,口干舌燥,“你还记得我吗”·宋浅意想了想,点头微笑。
张溯源鼓足勇气道:“宋道友医术高绝,妙手回春,瀚海秘境一见,至今难忘·不知最近可有进益”·宋浅意稍怔,愕然问道:“你要跟我切磋医术你不是剑修吗”·“不,当然不是切磋”·“那你是来治病”·“也不是治病我的意思是……”张溯源脸色涨红,忽灵机一动,“你看我舞剑吗”·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宋浅意满头雾水:“谢谢,不看。”
张溯源说不出话了··宋浅意:“还有别的事吗”·“没、没有了·”·“我的朋友们还在等我。”
宋浅意礼貌地笑笑,“下次再见吧·”·一群剑修从树林后冒头,望着宋浅意窈窕背影走远··张溯源颓然叹气:“被拒绝了,有负诸位重托。”
众剑修纷纷安慰他:·“没关系,我们寒山许多前辈,都是被女修拒绝后,苦心练剑,终成一代长老·”·“对,所以说还是练剑好,什么情缘、真爱、道侣,都是虚的,剑才会永远陪伴你。”
一位年岁最小的弟子小声质疑:“那剑尊为什么有道侣就算孟长老真的是妖,我看也挺好·有一个,总比没有强吧……”·众师兄换上一副“过来人”面孔,与他讲道理:“等你成为剑尊,你自然就明白了”·“那是剑尊,不能以普通规律衡量”“所以还是要努力练剑,争取做剑尊啊。”
另一边,一群霞山、松风谷女修们迎回宋浅意·她们彩裙飘飘,环佩叮当,打着团扇聚在一起嬉笑,就是青山绿水、亭台楼阁间一抹亮色··“宋师妹,你好半天不回来。
那人刚才跟你说什么呢”·宋浅意仍一头雾水:“没什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寒山剑修,问我看不看舞剑·”·众女修深有同感。
“上次还有个寒山剑修,问我会不会打剑穗,三句不离剑·”·“他们都那样,只喜欢炫耀自己的剑,根本不关心别的·”·于是大家得出一个结论:寒山剑修总是莫名其妙。
虞绮疏在一众“莫名其妙的剑修”中格格不入,鹤立鸡群,因为他居然会送花,而且男女不忌·女修们私下议论,都说继天湖境主之后,寒山出了第二个异类。
盛名在外,麻烦随之而来·秋水煎茶大会还未正式开始,已有武修心生不服,在东道主的默许暗示下,借论道之名寻上门,指名道姓找虞绮疏切磋··“切磋”这事虞绮疏很熟练,他就像在长春峰观景台,与孟雪里、霁霄切磋,不过由被指点者,变成指点别人。
双方约定好不动真元,他轻描淡写地取胜,心平气和地指出对方缺点,再附送一枝桃花··你有宝刀,我有桃花·你有利剑,我还有桃花··任你风霜刀剑严相逼,我两袖空空,就是一枝桃花。
无论谁怀抱挑衅、试探心思来战,最终都被这种桃花攻势搞得没脾气··与虞绮疏的潇洒自在、如鱼得水截然相反,宋浅意等人处境不妙··他们对荆荻之事的探查,引起了师门长辈注意。
当宋浅意告别霞山派众女修,回到自家门派居住的客院,察觉气氛不对·清雅庭院寂静无声,平日院中笑闹的师兄、师姐们不见踪影,处处房门紧闭,大概都缩在各自房内修行。
唯有她师父立在一株老松下,身形挺拔如松,道尊境界的深厚威压隐隐溢散··宋浅意上前行礼:“师父·”·清河真人转过身,深深看了她一眼:“浅意回来了。”
明月湖为他们安排的院落,细碎白石铺路,路旁遍植青松·清风吹来,松涛阵阵,让一众松风谷来客感到宾至如归··这是明月湖不动声色的示好、拉拢,清河真人欣然领受。
此时他没有扶起行礼的弟子,只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哗啦”一声随手抖开·纸页轻薄,透过黄昏霞光,可见其上四行簪花小楷·字迹本应秀美娟丽,笔锋转折间,却显出凌厉之色。
明月湖水汽潮- shi -,纸上墨痕未干,应是近两日才写下··宋浅意脸色微白·她出门前,这张纸还在案头,哪位师姐将它呈给师父·清河真人垂眸,沉声吟诵道:“不惜千金买老窖,当剑换酒也堪豪。
一腔热血酬知己,洒去犹能化碧涛·”·他这才扶起宋浅意,神情看不出喜怒:“这是你为荆荻写的诗吧·”·宋浅意低着头:“师父……”·但她说不出辩白之词。
荆荻好酒,曾一掷千金,买下一座三百年的酒窖·他没钱买酒时,连随身宝剑“冰镜玉轮”也能送进典当行换钱·这些事太出名了,天下没有第二人做得出。
若说不是写荆荻,还能写谁·“好个‘一腔热血酬知己’·”清河真人勾起冷笑,陡然厉喝道,“我怎么教出你这种徒弟沉溺私情,置门派大局于不顾”·宋浅意冷汗涔涔,眼神却坚定:“师父息怒,师门教养大恩,生不敢忘。
弟子没有做过辱没师门之事”·清河真人与她对视,宋浅意不躲不闪,师徒无声交锋,风静松停,空气凝固··半晌,清河真人表情稍缓和,仿佛方才是严师,现在是慈父:·“为师座下弟子不少,你虽然年龄小,却天资最好,- xing -情最像我年轻时候。
你以后要做松风谷谷主·你的私事,也是门派大事·哪个小子与你合籍,那是他的福气·”·他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感到遗憾:“你如果喜欢明月湖剑修,多得是少年俊杰可选。
荆荻不识时务,不是良配·他的事情,你别再多问了·”·“不……”宋浅意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师父摆手打断··“你心思机敏聪慧,为师不说你也能猜到,不如与你明说吧。
倘若松风谷与明月湖结亲,双方都乐见其成·但为师不会强迫你·”清河真人抖抖薄纸,“你喜欢写诗,可以接着写·为师明日去拜访云虚子,让你在明月湖办诗社、开诗会。
你大可选一位擅长文墨的剑修,能欣赏你的才情,与你志趣相投,你看如何”·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宋浅意沉默不答,她知道这是师父的让步、或者说补偿。
用这种方式让她出风头,表示对她的宠爱··“嘶——”·清河真人撕开薄纸,连同纸上诗句一并撕得粉碎:·“师父也年轻过·谁没有年少无知,一时心动但我们修士寿元漫长,情思抵不过时间。
现在是一腔热血,等百年之后你回首再看,什么都凉了·”·宋浅意欲言又止,终究低头道:“谨遵师父教诲·”·清河真人扬手,碎纸漫天飞扬。
他的手掌落在宋浅意肩头,看着这位得意门生,无声地笑了笑··松风谷清河道尊的亲传弟子,将在湖心亭办诗社,邀请喜欢诗文的年轻道友参加·听到这条消息的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这个关头,各家各派来赴会,本就目的各异·明月湖想确立第一大派威严;霞山想让人间六大门派,变为七大;松风谷想联姻;散修盟第一次露面,想展示实力;寒山想破除谣言……还有诸多小门派来自五湖四海,如墙头野草,只想随大流保平安。
宋浅意忙碌起来,除了办诗社,还与霞山女修们玩乐·据说霞山派新掌门见过她一次,甚是喜欢,还留她吃晚饭·徐三山、刘敬、郑沐也游山玩水,欣赏湖光山色,结交新朋友。
表面看上去,他们已经放弃探查荆荻之事··秋水正式开始前,一切回到正轨··湖上才子佳人,小舟络绎往来·偶有剑修御剑,点水飞掠,衣不沾露。
湖底水牢寒意刻骨,不见天日,与世隔绝··荆荻被彻底遗忘了,人们不再提起他··春日里他还是呼朋引伴、意气扬飞的少年剑客,转眼春去秋来,繁华凋零,昨日如烟。
***·为了结识温柔漂亮、修为不凡的医修,许多不通文墨的剑修也去参加诗社··虞绮疏被重璧峰三位师兄拉去做参谋,可惜他的水平只算中上,不比明月湖某几位刻意准备过,出口成章,占尽风头。
张溯源等人倒不觉失望,他们能看到宋浅意就很开心了·何况不管诗文做得如何,宋浅意对谁都保持礼貌距离··几轮立题、解题、破题下来,诗社里妙句废句都造出不少,约定明日再来。
月黑风高·宋浅意与三位队友再会·他们最近表现正常,师门长辈终于放松警惕,才寻得机会碰头··徐三山迫不及待问道:“霞山那边怎么说”·宋浅意:“她们愿意一试。”
郑沐:“菩萨保佑,总算有点好消息了·”·宋浅意转向阵符师:“水牢阵法摸的怎么样能进吗”·刘敬无奈摇头:“只有大概位置,我不敢深探。
明月湖护山大阵极厉害·再说,你在人家地盘,探查人家祖宗的阵法,此地还有圣人坐镇,这不是送死吗”·徐三山、郑沐愁眉苦脸,宋浅意却不觉失望,她本就另有打算:“我们这些外人联系不上荆荻,他们自己人总能联系上,就让明月湖弟子帮我们带话。”
徐三山大惊失色:“宋姑奶奶,你要使美人计啊我打听到,看守水牢的长老三百岁了,恐怕不吃这套吧·”·宋浅意狰狞笑道,“美你个头”·徐三山噤若寒蝉。
刘敬小声道:“真该让喜欢你的剑修,都来看看你这副样子·”·宋浅意:“别废话,让你们交的‘朋友’,交到了吗”·郑沐:“宋师太,你要最没有主见、最喜欢投机取巧、最不懂文墨的明月湖剑修,这儿一抓一大把,我们选出几位,跟他们都混熟了,名单在这里。”
宋浅意:“那就好·明夜再聚,散会·”·第二日,诗社湖心亭集会,闹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宋浅意选了一位明月湖剑修,单独递给对方一张诗笺,并请对方留坐喝茶。
这位“幸运儿”受宠若惊,沐浴着无数剑修离开时嫉妒、悲愤的目光,不禁飘飘然·论修为,他不是最出色,论品貌,他也不太显眼,论诗文,他根本看不懂。
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一天,颇有功成名就,光宗耀祖之感··等旁人离开后,留下的那人犹不敢置信:“宋师妹,真的是我吗”·宋浅意掩嘴轻笑:“李师兄,你看这些诗句,写得都不好。
他们明明不懂,偏要装懂·你至少很诚实,跟他们不一样·至于解诗写文,不会可以学啊·”·李姓剑修听得此言,仿佛看见自己抱得美人归,成为松风谷未来掌门的道侣,财色俱占,名利双收,立刻表态道:“我愿为宋师妹学诗。”
“好啊·”宋浅意示意他看手中诗笺,“这是我摘了两句前人旧作,寄情于诗……你也要用诗文回我·至于怎么回,你自己琢磨,可不能请教别人。
你若问了,我总能知道,那就不理你了·”·李姓剑修慌忙展开诗笺,磕磕绊绊地读道:“‘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
’就这两句吗”·宋浅意柔声笑道:“对,这两句是我们的秘密,别让旁人见着·”·李姓剑修看她一笑,如坠云中:“宋师妹放心。
我通宵揣摩,明天一早就回你·”·他乘船出了湖心亭,被湖风一吹,头脑才冷静下来,面对严峻现实:不问别人,自己根本看不懂、回不出;如果问了,万一被宋师妹知晓我作弊,岂不是在她眼中,我连“诚实”这个唯一优点也要失去了。
再说,其他剑修现在都嫉妒眼红我,他们恐怕故意乱说一通,让我出丑··他正反复默念着那两句诗,迎面一艘小船驶来,最近认识的朋友向他打招呼·他趁此拦下对方,向新朋友诉说这种“甜蜜的烦恼”,当然,炫耀居多。
刘敬拨弄阵盘,状似无意地回道:“你自己想吧·问了总要露馅,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除非你有·”·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李姓剑修思索片刻,眼神忽然明亮。
一道灵光闪过他脑海——明月湖湖底,不就有一面现成的、绝不透风的墙吗·荆师兄有一段走马章台、歌楼听曲的经历,明月湖年轻一辈弟子,数他最懂这些。
荆师兄恐怕这辈子也出不来,不知什么时候就死在牢里,问他最安全不过··……·深夜,失去队长的小队再次秘密碰面··宋浅意:“怎么样”·“我刚亲眼看见,那人往水牢位置走了。”
刘敬问,“早知如此顺利,你该多写一点,只有两句,荆荻能明白吗”·从来不读书的驭兽师挠头:“那到底啥意思什么搏人应见惯,总输他,翻云覆雨手……”·宋浅意道:“我是告诉荆荻,我们没有忘记一起喝酒的交情,知道他这次栽了,让他想开点,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他。”
郑沐:“好复杂,菩萨保佑他能看懂”·宋浅意:“虽然他没有底线做事混蛋,幸好脑子好使,肯定能看懂·”·……·“轰隆隆——”沉重石门打开,一道微光照进湖底水牢。
有人提着灯,摸索前行,压低声音道:“荆师兄,我来看你了·”·黑暗深处,水牢尽头,一人盘膝静坐,闭目不语··来者凑近玄铁栏杆,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无非是理解师父苦心、别跟自己过不去云云,都是老生常谈。
自荆荻被囚水牢,起先总有弟子设法看望他、劝解他,渐渐地,来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没有··如今这番话,说者心不在焉,听者充耳不闻··前者不禁心灰意冷,仍硬着头皮道:·“荆师兄,我溜进来一次不容易。
事情是这样,有一位喜好诗文的女医修,出题来考验我·事关重大,师兄帮我看一眼·就一眼,行吗”·那人闻言,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有双好看眼眸,狱中磋磨不见天光,反而比从前明亮··那弟子急忙展开诗笺:“就这两句,没头没尾的,我实在看不懂·师兄懂诗文吗”·那人太久不说话,声音嘶哑至极:“略懂。”
微弱烛光凑近,照亮宋浅意的笔迹··荆荻心神震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眸平静无波,声音依然沙哑:·“她在抱怨明月湖天气不好,云雨反复。
你且安慰她两句·”·那弟子喜出望外,取纸笔作势记录:“怎么回”·“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弟子大喜:“多谢荆师兄多谢荆师兄”·……·“归去”徐三山皱眉盯着诗笺:“归哪儿去这他娘又什么意思”·虽字迹陌生,但他们都知道,这是荆荻的回复。
宋浅意皱眉:“他让咱们别管这事,各回各家·只要回去,是晴是雨没关系·”她将诗笺撕碎,“呸,老娘已经走到这一步,还怎么收手”·如今这看似顺利的局面,是她反复推算,耗费心血换来的,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自来到明月湖,宋浅意感到深切悲哀,一道不平之气郁结心中,久久不散··荆荻之事并非被遮掩得密不透风,无人得知,而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却没人敢多问,没人愿意问。
大家都默认,就算问了,能问出什么结果,能质问圣人吗·对于一位医修来说,心结郁气很危险,她需要平心静气··但朋友之间的情义,无关风月,却重于千斤。
从她留下那篇引人遐想的四句诗开始,她的战斗就开始了··宋浅意想了想,提笔写下:“诗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魄相守·”·不等队友发问,她先解释道:“我是让他闭嘴,省点力气,配合我们行动,准备逃出生天。”
其余三人只负责点头,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徐三山问道:“我们怎么行动劫狱吗”·为了这次盛会共议天时,修行界多少大人物齐聚明月湖,他们四个小虾米,却要在师门长辈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无疑顶着巨大风险和压力。
宋浅意道:“想什么呢劫狱才是送死,等霞山……”话未说完,她脸色陡变,“谁在哪儿”·密林窸窣,其他三人齐齐转向,提气飞掠,手中法器同时打出,却立刻收手。
“怎么是你”·“我不是故意要听”虞绮疏欲哭无泪,高举双手,“这地方我先来的”·作者有话要说:·PS:本章诗词化用自秋瑾的《对酒》,苏东坡的《定风波》、顾贞观的《金缕曲》,略有改动,都是胡改胡说,不要当真……· · ·第154章 月黑风高·虞绮疏来到明月湖后, 晚上总辗转难眠, 却不是因为水土不服。
按他在长春峰的生活习惯, 不找地方种些什么,翻翻土、浇浇水,就好像剑修不摸剑、炼丹师不擦丹炉、驭兽师不碰灵兽, 浑身难受·如果没有他勤奋地栽种,长春峰桃枝早被他砍秃了。
当然,这事不能被别人发现·若形象崩坏导致桃花产品销量下滑, 钱掌柜第一个御剑飞来收拾他·所以虞绮疏深夜独自出门, 绕开明月湖巡守弟子,寻寻觅觅, 找后山隐蔽处,打算过把手瘾——铲地翻土。
此地着实人迹罕至, 四人小队也选作集会处·阵符师刘敬还布下隐匿阵,寻常修士即使看到他们, 也与看花树、土石无异··但虞绮疏不寻常。
蜃兽在长春峰时,他每天从鼠窝里抱蜃出来,蜃兽就冲他吐息·他从沉沦蜃景, 到渐渐琢磨出一套抵御法门··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蜃气幻象他都有抵抗力了, 区区人造障眼法如何瞒得过他·阵符师的隐匿阵在他眼中,只是欲盖弥彰。
虞绮疏最先看到宋浅意的纤弱身影,怕她深夜有危险,便收敛气息,悄悄凑近, 打算暗中保护对方·他本来没有“医修情结”,可是扛不住重璧峰三位师兄,整日在他耳畔念叨着:“让我看看宋师妹”、“宋师妹今天也很好看哇”·不料他走近之后,竟然听见宋浅意骂人,心神大震之下气息凌乱,被宋浅意察觉踪迹。
此时,虞绮疏仓皇现身,双手高举以示无害··宋浅意又换上她特有的温和微笑,像春风吹皱一池春水:“小虞师弟,你都听到什么了来跟师姐说说。”
秋夜山风寒凉·虞绮疏打了个冷颤,想起她狞笑大骂“美你个头”,背后窜起一道凉意··同时心底深处,对温柔女医修那一点懵懂情思,也彻底凉透了——重璧峰师兄误我,宋师姐根本不是那样·四人呈合围之势逼近,虞绮疏紧张地咽口水,却诚实道:“我就听见你们吟诗,我都没听懂。
咳,宋师姐,你惹上麻烦了吗”·宋浅意静静打量他,只见少年神情真挚而无辜,靴面衣摆沾着泥点、尘土、草叶,与白日锦衣贵公子模样截然不同,瞧着有点可怜兮兮。
徐三山眼珠转转,上前两步,跟虞绮疏勾肩搭背,豪迈笑道:“虞兄,我们是朋友了吧”·虞绮疏茫然点头··徐三山忙向队友使眼色,一边对虞绮疏道:“嘿嘿,那朋友有难,你恰好知道了,帮不帮忙呀”·郑沐、刘敬心领神会,一齐围上。
“阿弥陀佛,遇见便是有缘,加入我们吧·”·“年轻人要有抱负有理想,想不想一起干点轰轰烈烈的大事”·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虞绮疏忽悠地一愣一愣。
虞绮疏笑起来:“好啊·我能帮上什么忙”·徐三山露出满意笑容:“事情是这样……”话才开口,却被宋浅意粗暴打断,“等等”·宋浅意推开三人,一把扯走虞绮疏。
后者没防备,被扯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随她走远··深山老林,月黑风高··虞绮疏第一次拉女修的手,只觉得柔软细腻,冰凉凉的像块玉,他脑子里却一团浆糊:宋师姐难道要灭口我可是医修怎么杀人灭口,毒死我吗我能还手吧,还手算不算欺负她我也不想欺负她……·忽然宋浅意停下,虞绮疏慌忙松手,不知所措。
只听宋浅意笑道:“他们刚才跟你开玩笑呢,别听他们胡说·明天秋水会正式开始,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你只管躲远·那不是冲你来的,不会有人为难你,只要你不出头。”
虞绮疏眨眨眼:“宋师姐,我……”·宋浅意忽然有些羡慕他,见人就笑,逢人送花,还有孟长老做师父,哪怕天塌下来,师门长辈也会为他撑腰。
拉虞绮疏入伙容易,且对他们有好处,但对虞绮疏丝毫没好处·虞绮疏根本不认识荆荻,凭什么冒险淌这浑水·宋浅意叹了口气:“晚上不要一个人出来乱逛,这世道坏人比好人多,记住了吗”·虞绮疏“哦哦”点头,忽然反应过来,无奈笑道:“师姐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小孩子”·宋浅意推了他一把:“快回去吧。
记住我刚才说的·”·虞绮疏被她强硬赶走,总觉得哪里不对··等虞绮疏背影远去,队友三人冒出来,诧异地盯着宋浅意··徐三山:“宋师太,宋姑奶奶,你怎么把人放跑喽”·刘敬:“不拉他上贼船,他告发我们怎么办”·宋浅意凉凉地瞥他一眼:“你还知道咱这是贼船”·郑沐:“百年修得同船渡,贼船也是船,孽缘也是缘。”
宋浅意没心思跟他们耍贫嘴:“他不会说出去的·明天听我传音,见机行事·散会·”·她没有详细解释计划,只怕三位傻队友临场反应不自然,被长辈们提前看出端倪,因而功亏一篑。
宋浅意知道,自己能做到这步,全凭有心算无心·毕竟在大人物眼中,什么诗社、诗笺,都是年轻人小打小闹,不值得过多关注·清河道尊看见徒弟听从自己安排,一切回到正轨,便不再管她,才让她有机可乘。
分别在即,四位年轻人忐忑不安··阵符师抱紧阵盘,问了句废话:“明天,能成吗”·宋浅意遥望朦胧月色:“赌命吧。”
***·“荆师兄,你还在听吗”那弟子提着灯,恨不得将头伸进玄铁栅栏,“这句又什么意思‘诗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魄相守’,是不是让我不用回复了,她已经满意,愿意与我相守”·荆荻闭着眼,淡淡道:“不必再回。”
“多谢荆师兄”那弟子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转身,狂奔离开·水牢石门落下,震起水波涟漪,隔绝外界微弱光线··云虚子不曾禁止其他弟子探望荆荻,那样未免太不近人情。
掌管偌大门派,还需一张一弛,既要惩处罪徒,又不能让众多弟子寒心,对师门生出怨愤情绪··所以他不仅允许弟子们探视、劝导荆荻,还要以荆荻为前车之鉴,无形中陈述一条规则:荆荻被罚,是因为他顶撞师长,只要你们听话孝顺、以宗门大局为重,自然可以享受师门庇荫,前途一片光明。
如若不然,就落得荆荻那般下场·总而言之,宗门能给你一切,也能将你打入深渊··大会前夜,月影近乎圆满··云虚子为归清真人奉茶,归清真人饮罢,感叹道:“霁霄活着独占天地气运,死了还要独享世人尊崇。
你之前问我,这世上既然有了霁霄,为何还要有其他汲汲而求的修行者,来给霁霄做踏脚石这是没道理的事·当时我没回答你,现在你看,霁霄死了,他死之后,他的宗门四分五裂,他的道侣生死未卜。
天道从来最公平,我辈修行者,目光放远,不能只盯着一时一地的得失·”·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师叔教诲得是·”云虚子恭敬应答,但他知道,归清真人对自己说这些,并非教导,只是这位圣人现在心情很好,便想找人说说话。
百年谋算布局,终于到了收子点目之时,就算是八风不动的神仙,也该感到喜悦吧··于是云虚子奉承道:“茫茫三界,俱在师叔棋盘中·芸芸修士,都不如师叔深谋远虑。”
谁知归清真人闻言笑意消失,斜睨了他一眼,目光沉沉望向南方夜空··云虚子察言观色,随他望去,急忙收声··明月湖已在大陆之南,再向南去,唯有南海。
南海诸岛小门派星罗棋布,不成气候·但南海上空,青云之巅,霞光深处,还有一处天湖大境··世上还有境主胡肆,霁霄的师兄··云虚子心中一沉,隐约意识到,有些事情自己未能得知,且在归清掌控之外。
他不明白,但他没有问,一个字也没问·过去归清倚重宁危,什么事都交给那小子亲手办,他甚至觉得自己掌门之位岌岌可危,最后却要借妖族之手除掉宁危,可见知道得太多,绝不是好事。
归清真人不在乎云虚子想什么·他站到如今地位,需要在乎的事情本就很少·他喝着清茶,问道:“该交代泰珩的事情,都办妥了吗”·云虚子忙道:“一切稳妥,请师叔放心。
明日大会,必定顺利”·人间各地修士齐聚明月湖,来的早的,已做客十余天,来的晚的,也等过两三天·众人望着月影数日子,“秋水煎茶会”终于拉开序幕。
中秋圆月高悬,清光湛湛洒向人间·明月湖常年烟云雾霭笼罩,这般明亮月华罕见而珍贵,人们都说,这是个好兆头··湖上设有竹道,开阔而平整,四通八达,连接整片湖的各个岛屿。
竹道两侧点着盏盏石莲灯,像一颗颗星子飘在水中··天上星月,湖中灯烛,交相辉映,光华潋滟··各门各派的参会席位,就设在这些竹道上·唯有东道主明月湖的席位设在湖心亭。
放眼望去,以湖心亭为最中心,各派由明月湖外门弟子指引,乘船登上各自竹道··按门派规模排序,大门派位置距离湖心亭近,小门派离得远,但不论距离如何,都面向湖心亭而坐。
带队长老坐在前方,众弟子侍立长老身后··有的小门派只来了两三人,不方便单独安排,便和散修盟共占一条竹道,二十余个小门派凑在一起,乍看上去,散修盟声势浩荡,盟主如一方霸主。
湖心亭如明月,四周竹道星星点点,这般安排,显出群星捧月之势··有些人惊疑发现,以泰珩真人为首、淮水周家所处竹道,竟比寒山剑派更靠近湖心亭,也更开阔显眼,不禁私下议论,寒山何时受过这等怠慢,竟然还沉得住气吗不怕开了这先例,往后一直被打压下去·寒山……他们的确沉得住气。
重璧峰主端坐赏景,决定回去后画一幅山水,心里正琢磨构图选色··他身后弟子们,遥望对面松风谷坐席,表面白衣飘飘,宝剑在腰,私下传音不停:“看那边,宋师妹出来了”·“你往旁边些,让我也看看宋师妹”·“咦,宋师妹今天脸色有点憔悴哦。”
其他门派中,有些年轻弟子第一次参加这种盛会,情绪颇为激动,忍不住左顾右盼,喜形于色··宋浅意和她的队友相隔甚远,分别跟在各自门派队伍中,看不到对方,却是同样的焦躁不安。
各派入座后,百余位明月湖外门弟子划着小船,送去茶点··点心精致,种类繁多·茶是明月湖特产的好茶,盛在白玉杯,映着明月光·茶汤蕴含丝丝灵气,入口清润,回味甘甜,正切合大会名字。
众人由衷赞叹茶汤美妙,唯有虞绮疏觉得不过如此——钱真人虽然极抠门,待客只用陈茶,但他拜访次数太多,也能蹭到好茶,比这盛名在外的明月茶更好··周遭热闹喧嚣,盛宴之下危机四伏,新世界光芒璀璨,在他眼前徐徐打开。
他本该紧张地投入其中,却莫名走神——他有些想念钱真人··与朋友常来常往,只见万般不好,分别些许时日,才念起他万般好处··待众人用过茶点,私语声静下。
湖岸四周肃穆礼乐响起,归清真人的仪驾才最后登场·只见一架深青色飞辇,自湖上最大的岛屿飞出,由六位长老护持,飞向湖心亭中··明月湖门派事务有云虚子出面打理,归清真人鲜少露面,上次瀚海秘境只在云船上,亲眼见过他的修士极少,都不知他什么模样。
但随飞辇升空、降落,一道浩大威压席卷天地,震彻心神,众人便知,必是圣人到了··明月湖众人拜倒在地,其他门派的修士,也向仪驾行半礼··礼乐高昂,气氛庄严,明月湖弟子与有荣焉,齐声道:“恭迎圣人”·声音响彻湖山,惊飞群群白鸟。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还没写到貂和他道侣登场,我也哭了·小虞:我才哭了· · ·第155章 无情无义·虞绮疏被四面呼声惊得回神, 仰头张望, 见飞辇落入湖心亭, 心想怎么不见霁霄师兄以前摆这排场。
也对,人家有六位长老护持仪驾,长春峰哪里凑得够人, 难道摆上去六只金钱鼠吗·乐声停止,湖心亭走出一人,正是明月湖掌门云虚子:“今夜, 诸位远道而来, 共襄盛举,令敝派蓬荜生辉。”
各派带队长老起身举玉杯, 以茶代酒,赞美明月湖慷慨、赞美圣人威仪, 表面其乐融融,心里却都不耐烦走繁琐过场·大会夜幕降临才开始, 总不能开个通宵达旦,还是抓紧时间吧。
幸而,云虚子言简意赅, 直入主题:“诸位道友, 天象异变,裂痕当空,大家有何看法”·众修士来都来了,还能怎么说,当然说“静候圣人教诲”。
云虚子满意道:“圣人沟通天地得知, 此乃‘通天之门’开启的先兆,我辈修士,从此飞升有望·今夜我等齐聚在此,请圣人指点未来大道·”·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通天之门飞升各门派倦怠心思一扫而空,瞬间打起精神。
湖心亭四面空阔,归清真人摊开手心,一道明光自天穹坠落,像一根风筝线,飘落他手中··他随手拈来一段月光凝辉,于开阔湖面上,幻化天际景象·那道月光织就的裂痕飞速扩大,好像一扇门被人推开,门后是无垠星海。
众修士目不转睛,被吸引心魂··归清真人微笑摆手,月华幻象崩散·大门、星海,转瞬消失无踪··众修士见此神妙画面,惊叹不已,境界稍低者,更觉心神震荡,这次的赞美发自内心:“沟通天地,虚空化物,圣人神通果然不凡”·但是通天之门什么时候彻底打开古籍中记载,飞升者永生不死,遨游虚空,是真的吗飞升之后,还能回来此界吗·云虚子似乎料定众人诸多疑问,笑道: “各派可出一人,向圣人请教。”
当飞升不再是传说,修行者的目光转向天上·从前追求的输赢得失,似乎不再重要··最先起身的,是雾隐观一位长老·明月湖与雾隐观素来交好,由他先问再合适不过:·“请教圣人,通天之门何时打开”·归清真人缓缓道:“静候天时。
短则数月,长则百年·”·然后是松风谷清河真人:“飞升可有凶险”·“修行大道,步步凶险·”·“……”·除寒山外,其余大派问毕,众修士渐渐看出端倪,嘴上不说,却暗自腹诽:“如果明月湖真知道如何飞升,自己先上去了,还会讲给我们听”·两相对比,许多人怀念起霁霄的好。
人在失去之后,才懂得从前珍贵·一来霁霄不摆架子,来去一人一剑·二来霁霄虽然行事霸道,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规矩·但他主张打破门户之见,各派取长补短,融会贯通。
若有人向他请教修行疑难,他总是毫无保留地教授··大门派、世家依仗的功法秘籍,自然不愿意外传,所以霁霄这种主张,就连寒山本派都不支持··当人们疑惑无解,明白飞升大事太遥远,还得靠自己,便回到眼前实际利益。
所提问题又跑偏了,比如两派合力开出一条灵石脉矿,应如何分配,请圣人裁决;比如两派不和,请圣人判定谁对谁错··各派带队长老言辞慷慨激昂,你方唱罢我登场,道理讲得天花乱坠,但事情就是那些事情。
明月湖圣人倒是答得很详尽,遇事不决,则命两派各出一人,在亭外竹台比斗··重璧峰主对虞绮疏传音道:“你第一次下山游历,就看见修行界百态,也算难得。”
虞绮疏点点头,只觉得好玩有趣··这些修士争名争利,与市井凡人毫无区别,不过争端由缺斤短两、缺盐少醋,变为这条灵石脉矿是我家先开采的,你家不能拿;那块秘境碎片是我家最早发现的,你家别碰。
圣人更像衙门官差,或者街坊里最有威望的大爷,负责调节邻里矛盾,分配资源·必要时候,武力施压··虞绮疏反思自己,从前机缘来得太容易,竟不知珍惜。
他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传音,问身边重璧峰师兄:“今夜就这样吗”·秋水煎茶会,兴师动众,结果就是喝喝茶,聊聊天·何铭:“当然不是,勿要松懈。”
张溯源:“先展示实力,震慑众人,再答疑解惑,以示恩泽·最后,就要制定规则了·”·李唯:“你看那湖心亭外竹台,你以为是给谁搭的那是要我们上去打擂,动手过招。”
虞绮疏恍然,原来只要事情与女医修无关,师兄们还是很靠谱的,不愧是寒山剑修··果然,茶过三盏,轮到淮水周家的席位上站起一人,正是泰珩真人亲传弟子周易,他朗声道:“还有一事请圣人裁决。
寒山派孟雪里,本是妖身,潜入人间居心叵测·初空无涯怎能落入妖族手中何况他以妖力毁坏瀚海秘境,险些酿成大祸,他根本不配六大派合铸的神兵”·此言一出,立刻有许多依附明月湖的小门派附和。
众人心知肚明,寒山分裂后,两脉必有一争,都等着看寒山如何反应··寒山对此早有预料,弟子间对视一番,脸上写着“果然如此”、“终于来了,再不来都要睡了”。
但人言刺耳,年轻弟子听见,仍感到不悦,重璧峰主却传音道:“他们地位低微,夹缝求生,无奈只能做马前卒表忠心,换取一席之地·”·恰好湖心亭传出归清真人的声音:“寒山如何说”·重璧峰主像个儒雅读书人,说话慢条斯理:“是谁破坏秘境,谁心里清楚。”
不等对面怒斥,他又话锋一转:“那就按你们说的比,这一次不管什么结果,总该心服口服,再无异议了吧”·泰珩真人点头·周易冷笑道:“有圣人在此见证,自然最公平”·“既然如此,依照霁霄真人遗愿,初空无涯传与优秀年轻弟子。
今夜参会的年轻人,能者居之·”归清真人笑道,“谁不同意”·场间无声·泰珩真人未想到事情如此顺利··重璧峰主拍拍虞绮疏肩膀。
虞绮疏会意:“我去吗”寒山掌门大弟子崔景又闭关了,这次没有参会,但他前面还有重璧峰三位师兄·不曾想第一场就轮到他,的确没什么心理准备。
重璧峰主温和道:“去吧·”·虞绮疏行礼应是,他倒不害怕·这本就是他们长春峰的事,他临走还向初兄发过誓,一定会努力战斗,不让初兄被别人带走。
四面竹道响起议论声·虞绮疏上场,最符合众人的心理期待,孟雪里大弟子下落不明,大家便默认虞绮疏代表长春峰··之前去试探他的修士皆铩羽而归,但那是不动真元地切磋,这小子到底有多少本事,今夜就能知晓。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云虚子和蔼笑道:“哪派晚辈有意‘初空无涯’,愿上场一试”·这次出乎众人意料,淮水周家还未答话,夜色中先响起一道柔媚女声:“我霞山愿一试。”
虞绮疏同样不解,传音请教重璧峰主:“为什么是霞山派”·重璧峰主叹了口气:“应是明月湖安排的顺序·霞山双姝是涴芷仙子的徒弟。”·霞山新掌门涴芷仙子,本修习无情道,却遭胡肆始乱终弃。霞山众女对胡肆很有意见,连带着一直看寒山不顺眼。但碍于胡肆圣人身份,不好明说,恨屋及乌却可以。谁让虞绮疏是孟雪里的徒弟,而胡肆在瀚海上空,当众请孟雪里上云船,亲切地叫他弟妹,一副好大哥模样。·明月湖既然安排了这场盛会,当然不能让一个寒山弟子出尽风头,因此先安排别派弟子,最好是与寒山有过节的门派上场,下狠手打,打得过当然好;真打不过也无妨,若别派尽败于虞绮疏手下,再由明月湖弟子战胜虞绮疏,这更显得力战群雄,实至名归··这些弯弯绕绕,虞绮疏还没想明白,人已动身··明月湖一位长老走向亭外竹台,负手立在竹台边缘,摆出一副场边裁决架势:“请霞山派、寒山派高徒上前来。”
宋浅意紧张地注视场间,十指揉皱衣裙·同门不知她为何如此,低声娇笑打趣:“宋师妹紧张什么,莫非收了那寒山小子的桃花,拿人手短”·登场的霞山女修身穿烟粉色衣裙,容貌娇艳。
虞绮疏与对方客气见礼·他这次下山,的确见了不少女修:青黛冷艳锋锐,宋浅意表面清丽温柔,眼前这位师姐风情娇媚·各花各美,他看在眼中,唯有欣赏赞叹,心里生不出丝毫亵渎之意。
粉裙女修还礼,自报家门:“霞山小涧,赵画蔷·你就是虞绮疏吗”·“我是·”虞绮疏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却听那女修道:“那我不能跟你打。”
虞绮疏:“啊”·她转向场边明月湖长老,高声道:“我认输了·”·全场顷刻沸腾,年轻弟子沉不住气,顾不上传音,议论纷纷。
“等等,她刚说什么我听错了”·“霞山仙子怎么回事,总不可能是被桃花收买,看上这小子了吧”·虞绮疏急道:“这位师姐,请不要开玩笑。”
粉裙女修平静道:“我曾在瀚海秘境中,得你师父、师兄指点,受益良多,因此突破境界·那时我自愿发誓,‘此生不与长春峰兵戎相见’。
还怎么跟你打”·她声音沉稳,水波般传开·参加过瀚海大比的年轻修士面露异色,闭口不言,因为确有其事·没有参加过的,再次爆发出一阵议论。
各派带队长老不得不维持秩序:“肃静”·虞绮疏怔然:“竟还有此事”·粉裙少女嫣然一笑:“当时不止我一个人发过誓。”
她环顾四面,朗声道:“你们可还记得誓言”·场间议论静止,鸦雀无声,有明月湖弟子高声道:“赵师妹,你记错了”·明月湖长老脸色- yin -沉:“你既然认输,为何不下场”·粉裙女修倒也守规矩,闻言行了一礼,施施然下场。
可是下一位上场的紫裙少女,还是霞山女修,她又问了同样问题:“你就是虞绮疏”·“是我·”重复先前对话,虞绮疏一万个头大。
紫裙少女站在虞绮疏对面,却环视四周:“此生不与长春峰兵戎相见,我也认输了·”·被压下的议论声轰然而起,比先前更激烈··“师姐且慢”虞绮疏喊道。
那女修没理会他,自顾自道:“你们说我霞山是一群女流之辈,不能算一大门派,所以人间有六大门派,而不是七大宗门·可是现在,我等女流尚且信守承诺,你们这些大君子、大丈夫,却要出尔反尔,违背誓言了吗”·许多弟子对上她骄傲目光,下意识偏头,竟不敢与她对视,又想起瀚海秘境中意气风发,结伴而行、联手御敌的经历,一时心潮起伏,复杂至极。
一边是师门教养之恩,一边是江湖道义,怎么选·徐三山看不明白,忍不住传音问宋浅意:“你让霞山这么干,跟救荆荻有什么关系”·宋浅意站在师父清河真人身后,不敢贸然传音,便没有回话。
霞山新掌门涴芷仙子,脾- xing -激烈刚强,一心想要提升霞山派的地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占道理,占大义的机会,拼着得罪明月湖,也要出头·明月湖兴起,寒山衰落,修行界格局难得松动、否则等明月湖地位稳固,哪还有时机再提此事·紫裙女修上前两步,对云虚子道:“掌门真人容禀,当日贵派荆荻道友第一个发誓。
我有没有说谎,不如请荆荻道友前来对峙·只要他否认,我今日绝无二话·”·明月湖根本没想到霞山来这招,暗骂果然‘最毒霞山妇人心’。
众目睽睽下,云虚子不好为难年轻女修,那样有失威严风度,只好沉声道:“荆荻正在闭关,如何出来”·紫裙女修笑笑:“却怕他心虚,因为早知今日,才不敢出来。
是荆荻心虚,还是贵派心虚·此言大不敬,然而不待云虚子斥责、圣人动怒,霞山掌门涴芷仙子便骂道:“孽徒放肆圣人在此,自会公允处事,哪有你多嘴的份儿”·云虚子冷冷盯着涴芷仙子。但霞山已占道理,倘若不说明白,今日就算态度强硬,也有损门派威信。他只好传音请示归清真人:“宗门培养一位可用之才,付出多少珍贵资源、心血时间。
荆荻还没有为宗门做贡献,就这样废了,也着实可惜·不如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看他愿不愿意把握·各派当前,料他也不敢胡言·”·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归清真人点头应允。
他其实不耐烦这些年轻人小打小闹,横竖翻不出波浪·而就在刚才某个瞬间,他感知到天地气机微妙变化,那竟然是……霁霄的气息怎么会是霁霄·他闭目飞速推演,不再理会眼前琐事。
“那便破例一次·”云虚子指使座下弟子,“去,传话与荆荻,请他出关一趟·”·***·水牢幽寂,数位明月湖弟子打开石门,鱼贯而入。
“荆师兄,现在有个机会,你想不想出去”·荆荻被服侍着梳洗一新、换上干净衣物,重握“冰镜玉轮”,他轻轻摩擦剑柄,像与一位老朋友打招呼。
宝剑在鞘中低吟,欣喜地回应他··“谢谢·”他对冰镜玉轮说··有位弟子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坦然受了这声谢:“到了大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
荆师兄,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出去之后,听师父的话,咱们就还像从前一样·喏,剑也还你了,可别说是宗门苛待你……”·荆荻持剑在手,淡淡看他一眼,那弟子被他看得发冷,不自觉收声。
荆荻知道,促成此事,需要多方努力,如果他不愿出去,便是辜负朋友连日苦心··他走出水牢,照见月光甚觉刺目,一切恍如隔世··随人影走近,各派竹道上响起低呼:“那是谁”·“好像是荆荻……真是荆荻”·宋浅意等四人震惊失色。
荆荻走上亭外竹台·他眼窝深陷,形销骨立·明月湖的青色剑褂罩在他身上,空空荡荡··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或惊疑、或同情、或惋惜、或鄙夷、甚至有的幸灾乐祸。
多少年轻弟子羡慕嫉妒过荆荻,那个人潇洒风流,呼朋唤友,千金买窖、当剑换酒,天不怕地不怕·但谁又能想到今天·紫裙女修定了定神,问道:“荆师兄,瀚海秘境最后一天,你曾发誓此生不与长春峰兵戎相见,是也不是”·却见荆荻笑起来:“大家共同经历,何必要我来说我说没有,就真没有了吗”·他笑声嘶哑,牵动心肺旧伤,咽下一口血,却越笑越大声。
云虚子皱眉:“召你答话,你答便是,笑什么”·荆荻笑声戛然而止,一字字道:“我笑这仙家宝地,无情无义;我笑天下英雄,莫过如此”·众人震惊无言,但见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架,却傲然而立,睥睨八方。
云虚子挥袖:“将他押下去”·宋浅意心道糟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设法营救荆荻,奈何这人自己找死但她又觉得,如果荆荻认了,那便不是荆荻了。
两位执法弟子就要去押送荆荻,却被他狠戾目光所慑,竟呆立三丈远处,不敢上前··“不劳烦·”荆荻冷冷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剑法道法,承自师门。”
冰镜玉轮骤然出鞘,一声铮然剑鸣响起,如杜鹃泣血而鸣,凄厉无比··“你想干什么”明月湖长老厉喝,掌门云虚子一言不发,一道剑气先发出。
荆荻久不拿剑,但他的剑依然很快·哪怕是左手持剑··云虚子阻拦的剑气未至,荆荻已手起剑落,一道电光闪过,他右肩血泉喷薄而出——·“这只拿剑的右臂,还有这身修为,今夜都还给师门了”·荆荻自断一臂,自废武脉,立在血泊中,左手以剑撑地。
碧血洒秋水,秋水起波澜··众人偏过头去,不忍再看··有佛修念诵佛号:“阿弥陀佛,何至于此”·荆荻伤口不住淌血,却笑道:“自今日起,我自愿脱离门派,再不使明月剑法,再不以明月湖弟子身份行走世间。”
他左手一扬,当啷一声,“冰镜玉轮”划过一道流光,凄凉落地,与断臂一并横陈血泊··荆荻踉跄两步,向前走去··明月湖众多弟子面对一位修为尽失、重伤在身的废人,竟下意识后退,让出一条通路来。
云虚子憋气至极,眸中怨毒神色一闪而逝·大庭广众,弟子已做到如此地步,杀是不好再杀,只好让他走了··事情发生太快,众人呆怔间,忽听一道温柔女声响起:“等等,荆师兄,我送你”·宋浅意越众而出,向荆荻走去。
清河道尊厉喝道:“这是明月湖清理门户,你凑什么热闹浅意,不要胡闹·”·许多人目光转向松风谷·他自觉失态,声音稍缓:“你现在回来,为师不怪你。”
他身后松风谷医修纷纷惊道:“宋师妹,你这是干什么”“宋师姐三思而行”·宋浅意脚步顿了顿,好像下定什么决心,转身走回来。
松风谷医修们松了口气··“师父·”却见宋浅意撩起衣摆,猛然跪地: “我拜师时,师父说医者仁心仁义,我相信了·我六岁入道学医,读遍谷中先贤典籍。
我十八岁下山游历,为什么这世道,和书上写的不一样,和师父教的不一样”·清河真人俯身试图扶起她,压低声音道:“我们回去再说。”
宋浅意却不肯起身:“瀚海秘境,我去了,我发誓了,我看见了·不能装作这一切没有发生过·‘登高山而小天下·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
“你……”清河真人面色一变,直起身来,垂首静立,深深看着她··同门医修焦急不已:“宋师妹到底在说什么”·宋浅意抬头,流下两行清泪。
当着天下修士的面,松风谷颜面有损·清河真人听她言语,眸中神色变换,震惊、愤怒、哀痛、甚至闪过杀意,最后却只剩疲惫:“徒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你去罢·”·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宋浅意起身擦干泪水,义无反顾地走向荆荻··她的队友见此情状,无不痛心··刘敬踟蹰道:“师父,我……”·雾隐观观主骂道:“你如果要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为师就一掌劈死你,那孟雪里算哪门子圣人”·“弟子不敢。
但这一次,是我心里有鬼·”·观主冷声道:“你敢走出一步,就不再是我雾隐观弟子,你可想好了”·雾隐观与明月湖交好多年,不能因一个弟子坏了两派关系,除非刘敬不再是他的弟子。
刘敬道:“瀚海秘境中,封锁传送阵的绝灵阵,我解不开·我知道那是师父布的阵·孟长老安慰我,说我现在解不开,总有一天能解开·当时我不信,现在信了。”
观主看着徒弟,仿佛看见年轻时的自己:“说得好,我就在这里,等着那一天·等你能胜过我,再进雾隐观罢·”·“弟子去了”刘敬跪拜,磕了三个头。
北冥山坐席处,徐三山不知如何开口·他师父- xing -情与他一般粗犷,不耐烦受人磕头:“快滚快给老子滚”·“师父保重”徐三山喊道:“荆荻等等我也来送你”·郑沐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南灵寺方丈、同门师兄弟。
方丈淡淡道:“阿弥陀佛,想去就去,送送你朋友·六根不净,牵挂红尘,明年再入门吧·”·郑沐大喜道:“谢大师、谢大师”·宋浅意为荆荻止血。
荆荻半边身体已被鲜血浸染,脸色苍白至极,却是笑了笑··她搀扶着荆荻,一步步沿竹道向明月湖山门外走去··荆荻嘶声道:“没想到我们五个,今夜又聚在一起了。”
徐三山:“这怪谁,只怪队长是个祸害”·郑沐:“阿弥陀佛,孽缘孽缘·”·刘敬拨动阵盘:“往后何处何从,先待我算上一卦”·就算今夜能全身而退,以后道法如何精进,迷思由谁解答从前修炼资源依靠宗门,以后全靠自己了吧。
一位青衫姑娘追上来:“天大地大,不愁无处为家·”·她身后还跟着数位散修,有人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不如加入我们散修盟。”
宋浅意一怔:“青黛盟主”·青衫姑娘点头:“是我·”·秋风秋水秋月,寒凉凄清·荆荻分明是落魄弃徒,离开时,却像个万人拥戴的英雄。
一行人并肩而行,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从始至终,虞绮疏呆呆立着,像看别人的故事··好一个荒唐修行界·他不认识荆荻,荆荻留下的血泊、断臂、长剑却摆在他眼前。
宋师妹昨夜还与他聊天,拉过他的手,今夜就凄惨远走··为什么·虞绮疏说:“这不是他们的错,为什么他们要走”·他声音不大。
但修士五感敏锐,都听到了··没人能回答这个年轻人的疑问··虞绮疏想了想,仍想不明白,于是他走向湖心亭:“为什么”·云虚子喝道:“你放肆”·他再无法忍受这场闹剧。
那几位年轻弟子离场,是各派清理门户,对明月湖的退让·而虞绮疏再问,则是不加掩饰的挑衅··重璧峰主未想到,云虚子竟对晚辈出手,急忙出剑回护,却晚了一步。
云虚子距虞绮疏仅十余丈,含怒一击,月华大作,天地变色,虞绮疏必死无疑·那月光刺目至极,虞绮疏只来得及闭眼拔剑··他知道拔剑没用,但可以选择拔剑。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发生,虞绮疏蓦然睁开眼,只见两道影子从天而降,惊道:“孟哥大师兄”·孟雪里一枪挑飞明月剑,顺手挽了个枪花,才回头对他笑笑:“又见面了,好巧哦。”
作者有话要说:年轻人的故事还没结束,只是暂时退场一哈·老年组登场·貂:你说谁老年我道侣才二百多岁还可以过六一· · ·第156章 祸害人间·明月湖水域辽阔, 处于群山合抱间。
连通湖上各岛的竹道上, 千万盏石莲烛台静静燃烧着, 与清冽月光一并倒映在水中·若从高出望去,湖面像一片游动的星海··然而随这两人降临,满湖烛光被压下一瞬, 平镜般湖水波澜乍起。
孟雪里与霁霄落在虞绮疏身前,这时寒山众人也赶到竹台上,却被一群明月湖弟子横剑拦住··“铮铮铮”利刃出鞘, 两方剑修同时抽剑一寸, 气氛凝滞,剑拔弩张。
可是霁霄抬起左手, 轻轻向下压了压,于是重璧峰主收剑归鞘, 甚至识礼地退后数步·虽不知霁霄修为恢复如何,观其气息浑厚沉稳, 大抵因为“通天之门”的开启而在妖界有际遇,总之霁霄到来,让他吃下一颗定心丸, 隐隐松了口气。
众寒山弟子见状, 虽深感不解、焦急,却也照做··与霁霄相比,孟雪里的态度就比较蛮横了,他刚才一枪来势汹汹,震得云虚子飞掠疾退, 现在又环顾场间,冷声道:·“还有谁谁想打我徒弟”·虞绮疏眼眶一酸,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一整晚的经历,远远超出他想象,直到师父、师兄到来,这场噩梦才结束·他拾起地上断臂,放入盛放桃花的寒玉长匣中,收进储物袋·他想,宋师姐医术那么好,一定还有办法的。
没人注意到他动作·竹道上各派哗然,纷纷起身,有人惊疑喊道:·“快看,真是孟雪里”“我认得,是孟雪里和他大弟子肖停云”·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参加过瀚海大比的弟子则十分惊喜:“孟长老你们回来啦”·当日秘境崩塌,年轻弟子们走传送阵及时离开,唯有孟雪里与肖停云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然后淮水周家又传出孟雪里是妖的消息,寒山封山,各种传言和猜测沸沸扬扬,直到今夜,两人才重现人前··妖界风月城大难后,孟雪里连天事忙,便派飞羽、阮灰先行去往人界,向钱真人报讯,等两妖回来,孟雪里得知明月湖要办秋水煎茶会。
他拜托白河大王暂替他监管灾后重建诸事,留下蜃兽和半妖们协助帮忙,而他携赤初、飞羽两大妖,与道侣即刻赶回··幸好来得及时·不然小虞就要被人欺负了。
孟雪里听见有人和他打招呼,便挥挥手,向相识的年轻弟子致意··这场面无疑激怒了很多人··泰珩真人起身喝道:“你一只妖物,还敢现身”·他说话时,袖中暗暗拢起“照影镜”,准备随时打出。
“有何不敢”孟雪里仰天大笑:“我本就是妖·我还是妖王·我道侣给了我一副人身,我就做人咯·”·“你、你!”泰珩真人呼吸一窒,一口气梗在心口不上不下,差点吐血。
孟雪里承认了他竟然就这样气焰嚣张地承认了当着人间各派修士,他怎么敢·原以为寒山和孟雪里必然竭力否认、百般遮掩,届时他们当众摆出证据,一定让其声名扫地。
寒山、及寒山之外一众年轻弟子怔然·孟长老当真是妖难道传言是真的·“你敢照此镜”泰珩真人大袖一挥,只见一面宝镜被抛出,冉冉升空,如明镜高悬,斜斜照向孟雪里。
孟雪里不闪不避,众人定睛细看,见那镜中之影,竟然是……一只白貂··孟雪里却没想到,照影镜照出的貂身太小,半点不显威风,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镜中小貂也抬起前爪揉脸颊。
忽而大地微微震动,湖水翻腾,似有滚滚闷雷,由远处山坡飞速临近,修士目力甚远,但见一俱庞然黑影,足有一栋小楼高,撞断山上无数参天古木,一路横冲直撞地奔向湖岸来。
它在岸边发力蹬地,高高跃起,如离弦之箭飞跃过众人头顶,直冲竹台··同时狂风卷地,沙尘、水雾漫天,天际一只巨鸟俯冲而下,它双翅展开三丈长,路过夜空圆月,遮蔽月光一瞬。
“那是什么东西”“好大的狐狸和白鹤不,他们是妖族”·众修士被巨物震慑,一时忘了阻拦,瞬息之间,白鹤、紫狐就化作两位模样端正的美男子,正落在竹台上、孟雪里等三人身后。
其实赤初、飞羽的本体在妖界不算最大,远远比不上雪山或灵山大王,但放在人界已是庞然大物,完全不似北冥山驭兽师手下的灵兽··赤初第一次来人间,看什么都新鲜:“哇,好多人啊”·飞羽清清嗓子,朗声道:“雪山大王已经收服群妖,一统妖界,成为无上妖王,尔等不得对妖王无礼。”
平湖高山间,他声音回荡不绝,回声清越似鹤吟,令闻者精神一振··众修士都听过雪山大王的名号,再看照影镜,不由惶惑惊诧:霁霄真人死前三年,竟与一位妖王合籍了·孟雪里顶着各色目光:“既然我是人身,习人族典籍、修人族功法,我在位一日,就不会进犯人界。
两族合力防御魔族·这点我能以道心起誓·我还将开通商路,人妖两界互通有无·人间各派都可以参与,无论大小……”·在场阅历丰富的修士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人间的丝绸美酒、法衣法器,将源源不断流向妖界,换回妖界稀疏平常,人间却少有的修行资源。
“各派都可以参与”,是说大家都能分一杯羹,远不止寒山或大门派··有时候人的逻辑很奇怪·小妖不行,妖王就可以··如果孟雪里是小妖,霁霄当是贪恋美色,被妖术迷惑,便瞒天过海娶道侣。
但孟雪里是大妖王,霁霄还给他换了人身,将他变妖为人,解决了人、妖两界未来百年的隐患冲突··南灵寺方丈不禁感叹道:“阿弥陀佛,霁霄真人深谋远虑,舍身饲妖,为人界奉献终生。
境界之高,真乃我界楷模·”·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年轻女修居多:·“原来这就是孟长老妖身神魂,又白又软·”霞山双姝的粉裙女修声音细如蚊蝇,“只有我一个人想摸吗”·“……我其实有点。”
紫裙女修说,“呃,不止有点·”·另一修士闻言吓得魂飞魄散:“师姐冷静,此乃妖界雪山大王,据传说它妖力高深莫测,战斗凶猛异常,万万不可无礼”·霞山双姝噤声。
众年轻弟子想起当日瀚海中央城打擂,孟长老虽神勇无敌,百战百胜,动手却点到即止,哪怕偶有弟子失言冒犯,也浑不在意、耐心指点,实在想象不出孟长老凶恶的样子。
能有多凶,呲牙吗·孟雪里面上泰然自若、妖王气魄,却忐忑地传音问霁霄:“我是不是说的太狂了容易吓到他们·”·霁霄忍不住笑起来,示意无事。
“诸位别听他妖言惑众,这是妖族的- yin -谋·小恩小惠施加诱惑,得逞后就要祸害人间·”泰珩真人平复怒气,面皮仍涨红··孟雪里奇怪道:“我能怎么祸害人间大不了我回妖界当妖王,以后不来人间就是。”
众人一时无言反驳·妖王的财富、地位、威望已到巅峰,的确比在人间当圣人都舒服·人族出了一位妖王,应是人族之幸,这全凭霁霄牺牲个人婚娶自由,为人界深谋。
许多不赞同的目光落在淮水周家所处竹道,却不敢看湖心亭··忽有人喊道:“霁霄真人是被你设计害死的·否则以剑尊威能,岂会与转世天魔同归于尽你害死人间无敌的剑尊,自称继承他遗志,就为了称霸人、妖两界。”
这也是纷杂谣言中一种说法·反正死人不会说话··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直接气笑了,握紧“光- yin -百代”就要发作。
霁霄却摁住他肩膀··孟雪里忿忿不平的收兵,他明白,如果眼下只有寒山、明月湖两派狭路相逢,早已打得难解难分·但今夜当着天下修士的面,自然要先礼后兵。
道理没说清之前,谁先动手,谁就理亏·所以明月湖也按兵不发,先让泰珩真人一脉打头阵··潜在人群中喊话的明月湖弟子,见孟雪里不言语、不出剑,气势更嚣张:“诸位同道,他害死霁霄真人,又炸毁瀚海秘境,我们如何能信任他”·这种说法也得到不少响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做大妖数百年,做人才短短三年·恐怕当初被霁霄剑尊收服,被迫做人,怀恨至今·”·霁霄转头看向湖心亭·亭外人影重重,大袖猎猎,看不见亭中归清。
无论是荆荻等人远走,还是孟雪里一行出现,都没有触发明月湖的护山大阵·这很反常··但是霁霄不想等了··他向照影镜下走去··他从灯烛照不到的暗处,走向万众瞩目的人前。
众人目光被吸引,都不知他要干什么··孟雪里声势太抢眼,而他身边那大弟子沉稳淡然,和光同尘,自然不容易被关注··此时细看,却觉得他身上气质奇异,隐隐令人望而生畏。
各种议论声音不由低下··有些修士感知敏锐,直觉要发生一件大事,不由屏息凝神··便在此刻,湖心亭中归清真人霍然睁眼,夜空满月光辉暴涨,一道无比明亮的月华从天而降,裹挟天地杀灭之威,如九天神雷,直轰竹台· · ·第157章 生死存亡·月华降临太快, 众人什么都做不了, 心中只来得及闪过两个念头:肖停云必死无疑;圣人为何突然出手轰杀一位晚辈·以归清的境界, 对吉凶判断更依赖直觉而非证据,他推演到此夜凶险变数,且肖停云周身气机复杂, 看不清来路,说不定真是与霁霄有血亲关系的后辈。
这足够令归清警惕至极——其他事可以往后再论,眼下哪怕无理, 也必杀此子, 且需一击必杀,决不能让他多行一步, 多言一句·霁霄抬眼,双目神光湛然。
一道无形剑气随他剑指发出, 正与压顶月华冲撞,月华轰然溃散, 他周身宛如落了一场光雨··一击不中,霁霄已站在照影镜下··镜中清楚地映出他神魂之影,场间寂静一瞬。
只见那张脸面部线条锋锐, 剑眉星眸, 孤高漠寒,却不是肖停云,而是一位让人敬重、恐惧、尊崇、嫉恨的熟悉人物··在归清胡肆成圣前,他的高大背影笼罩修行界一百余年。
寒山弟子有人声音颤抖地喊道:“是剑尊”·举座皆惊··众修士瞠目结舌:“这,霁霄剑尊没有死”·归清不料月华剑气被打散, 正欲全力出手,却乍见霁霄身影,一时忘记圣人风度,起身喝道:“这不可能,霁霄死在界外之地,尸骨无存”·霁霄凭什么还活着难道自己所做一切,都是白用功一场·泰珩真人与他反应如出一辙,哪怕事实摆在眼前,也不愿、或者说不敢相信。
“霁霄怎会起死回生必是那孟雪里的妖族幻术,诸位别被他迷惑”·绝大多数人只顾盯着霁霄,其中心思稍细、阅历丰富的修士都皱眉:明月湖、淮水周家为何如此笃定霁霄死亡,而非惊喜于霁霄未死·难道当初他们就在界外之地,亲眼见证霁霄死去霁霄之死果然另有隐情·寒山弟子却想,长春峰师弟肖停云竟是霁霄真人,难怪重璧峰主胸有成竹地听他指示。
其他门派某些年轻弟子想,原来自己接受过雪山大王、霁霄剑尊的教导·中央城输得其所,反倒成了一种荣幸·这种经历,一次够吹一辈子··霁霄平静道:“夺舍重生,侥幸罢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解释,对某些人来说是莫大的刺激··“轰”归清威压爆发,震飞周身侍立的长老,他身影一闪,像一阵疾风,掠至湖心亭重檐尖顶上。
云虚子等人随之握剑,归清微微抬手,示意底下人勿动··他独立亭顶,广袖翻飞,居高临下地注视霁霄,气势略胜一筹··新旧两位圣人、人间两大门派对峙。
明月湖死寂无声·分明秋风萧瑟,湖山辽阔,众人却觉得空气沉闷,空间逼仄,圣人之势如高山压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唯独孟雪里拍拍虞绮疏肩膀,声音极低道:“小虞,你以后与人对阵,千万摆这种姿态,你越想俯视别人,其实越是心虚。”
虞绮疏乖乖点头:“我记住了·”·孟雪里很满意:“他们这种境界的斗法,你可能看不懂,等会儿打起来,如果我有空,我给你解说,如果我没空,你就看看剑轨。”
“好的孟哥,谢谢孟哥”·孟雪里又将赤初,飞羽两妖介绍给虞绮疏认识,并叮嘱道:“还有那边的泰珩,云虚子,如果他们出剑对付你,我却恰好顾不上,你就躲在赤初,飞羽身后,别被抓去当人质。
本来长辈不对晚辈出手,是默认的共识但现在拿不准,世风日下啊,为老不尊也常有,不是都像你师父师兄这般和蔼慈祥……”·泰珩真人还以为他们低声密谋什么大事,急忙真元贯耳,凝神细听,却听见这一番对话,气得七窍生烟:“竖子嚣张”·一道剑光飞掠,剑中寂灭杀机笼罩孟雪里一行人。
泰珩真人的剑名为寂海,此时他含怒出剑,并非被怒火冲昏头脑,而要借这一湖寒凉秋水的肃杀之意,打破霁霄与归清对峙的僵局··他心知归清老谋深算,当年计划杀霁霄,归清起初躲藏在暗处,没有把握不肯冒头。
此时他怕对方推演之后,发现今夜与霁霄只能斗得两败俱伤,于宗门无益处,便暂且与霁霄和解,多年后再分高下··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倘若两圣收手,其他门派不用选边站队,今夜危机化解,也算修行界之幸事。
但如何和解霁霄夺舍重生,心中必有复仇之恨,滔天怒火,这些总要有人承担·归清为了表示和解诚意,难保不会推他出去当替罪羊··这对泰珩,及他背后家族无疑是最坏情况,泰珩决不允许它发生,所以他抢先出剑。
寂海剑出鞘,剑光所过,明月湖如怒海翻波,扬起惊涛骇浪·湖上竹道根基摇晃,如海上片片孤舟·水浪汇聚,似一道水幕城墙,遮云蔽月,托着泰珩身形升高五六丈,向竹台压下。
众人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一动便是最强神通·孟雪里不敢轻敌,一手将虞绮疏推向赤初、飞羽,一手持“光- yin -百代”,飞身高跃,连踏水浪。
他如今身负人族修为、灵山设计而来的万妖之力、天外宇宙的星辰之力,但后两种力量还无法自如使用··孟雪里踏过之处,湖水如被煮沸,腾起道道白烟··众人一时觉得极寒,一时又极热。
孟雪里逆流而上,灵活地腾转跳跃,一次次闪过袭来的剑气,不断逼近泰珩,他看似处境危险,却极省力·泰珩屡击不中,恐惧与怒火愈盛,剑气如疾风暴雨倾泻。
孟雪里已踏上最高浪头,与泰珩近身缠斗,后者欲抽身而不得··寒山弟子看得心焦,尤其是重璧峰三位,他们再次喊出秘境组队时的口号:“长老小心”·立刻召来周家子弟怒目而视:“与妖族同流合污,不配做人”·滔天巨浪他们上不去,只怕还未近前便被劲风掀飞,无法参与那个层次的战斗,只能与境界相似的同辈争执。
两方拔剑而待,眼看寒山两派将第二次兵戈相见,霁霄先动了··他主动打破与归清的威压僵持,一道剑气后发先至·水浪被剑气割裂,分开两边··剑威逼压,怒海不得不平。
寂海剑意一破,泰珩跌下浪头,咳出一口心头血,怨毒地盯着霁霄:“你……”·孟雪里看了霁霄一眼,拆解“光- yin -百代”为双剑,扔给对方一柄。
“打的好”忽听有人笑道·竟是归清,他神情似嘲讽似得意,仿佛看到寒山同室- cao -戈就是莫大满足,他目光越过霁霄,看向远处,冷笑道:·“你们做过什么,以为他不知道吗只要他今夜不死,来日就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还睡得着吗早晚落得和泰珩一个下场”·其实泰珩想错了一件事,归清根本没打算和解·霁霄已成心魔,已成证道路上最大阻碍,如何和解·他这话不是对霁霄说,而是若有所指。
并且先给人以恐惧,再给人以希望,归清话锋一转:·“我方才仔细看过,他还未彻底恢复境界·我们能齐心协力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他出一剑,伤不了泰珩- xing -命,修行界为何还是他的天下”·这番话并非毫无用处。
人的求生欲望会压下恐惧·十余道黑影掠至竹台,气息引而不发,蠢蠢欲动··曾经参与过设计霁霄死亡的人们,不得不站出来,准备合力一拼,再杀一次霁霄。
霁霄目光扫过他们·各门各派的人都有,有的邀战败在他剑下,有的求他办事不成,还有的突破无望,空耗寿数·他们曾是震慑一方响当当的大人物,辈分极高。
但在霁霄心中,都已不记清他们名字、道号··同门见他们出场,或惊愕不解、或扼腕叹息,或沉默不言··归清又道:“你们出来了,还有你们的后辈弟子、家族子侄,今夜之后霁霄若不死,岂会放过”·孟雪里本以为,设计霁霄之死,多半是泰珩真人与明月湖里应外合,最多在加上霁霄师兄冷眼旁观,却不料修行界将近二十人都有份,各门各派都有。
他望向夜空,圆月皎洁,无限苍凉·拔剑四顾心茫然··“我不想走到这一步·”霁霄自语道··强敌环伺,他没有气愤,只是感到无奈,甚至是悲哀。
他重修一次,剑意更精深,反而不想用剑解决问题,但总有人逼他拔剑··归清冷冷笑了,叱道:“开”·随他话音,月光如道道雷霆轰下,直击霁霄,光辉刺目,银屑飞溅。
整片湖水冲天,冲起十丈高水墙,四周玉山倾颓,落石滚木轰轰而下··明月湖大阵开启,天塌地陷,宛如末日降临··借阵法之威,十余道人影一齐发动,各路神通击向霁霄。
霁霄身影忽隐忽现,一时在山巅,一时在浪头··一般护山大阵,有两重作用,一为撑起防护屏障,保护自家宗门;二为借用天地之力,轰杀来敌··明月湖大阵被归清改动,舍弃屏障作用,所有威力集中在杀灭。
孟雪里心道糟糕,此处还有他们本派弟子,但归清为了借阵法威力诛杀霁霄,已然不管不顾,谁还在乎赴会宾客如何·神仙斗法,小鬼遭殃·狂暴真元对冲,磅礴威压碾压,地动山摇之中,一些境界不足的年轻弟子辛苦支撑,若师门长辈回护不及,便坠入寒冷湖水中,或被劲气冲到湖岸山林间。
孟雪里高声喊道:“凡小乘境以下,上飞行法器速速离开,没有飞行法器的,不拘门派之别,都跟我走·”·大门派闻言,如梦方醒,急忙召出飞行法器,撑起防护屏障,载自家弟子逃离最激烈的战场,悬在空中远远观战。
小门派和散修没那么好运,孟雪里命赤初、飞羽显出巨大妖身,紫狐奔向山林,将受伤弟子甩在背上·虞绮疏骑着白鹤,俯身准备捞人··孟雪里身形灵活,骇浪中点水飞掠,长枪挑起落水弟子衣领,扔向虞绮疏,后者一接一个准。
“坐稳了我们要飞了”虞绮疏其实对“飞”有很大心理- yin -影,他这么说,是为了给其他弟子信心,显得问题不大。
白鹤展翅,紫狐高跃,背负着众弟子,躲避滚石与巨浪,将人聚在一处·孟雪里撑起一道屏障,护住众人··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长老,咱们又见面了”混乱中有人喊道,“雪山大王”名声凶悍,他们喊不出口,仍称长老。
孟雪里一怔:“你们是……”·那群人做出挖矿姿势,还念了两句顺口溜·孟雪里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们”·瀚海边缘挖矿队·“刚才听说,霁霄真人还未恢复…”·孟雪里:“我相信他能胜”·这是霁霄的战斗。
他早晚要战这一场··忽然孟雪里脸色剧变,心在滴血·只见光- yin -百代承受月华连击,从中断裂,那是他挚爱的宝剑·“不好霁霄真人的剑断了”·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对方还有好几人,还有好几柄剑,剑尊两手空空,接下来怎么打·强者之争,差在毫厘,归清试图以言语动摇霁霄心意:“霁霄,你以为你赢了吗”·归清发冠歪斜,道袍残破,形容疯癫,不复威严,他狂笑道:“你看看这人间,你举世皆敌。
谁不想杀你,连你师兄都想杀你,世上只有人恨你,没有人真心待你·什么人间无敌,孤家寡人罢了”·本该是最深的秘密,但此时此刻,什么秘密都没有意义了。
宗门地位、飞升希望,他已经失去一切··旁人距离稍远,只听见地崩山摧的轰鸣,唯孟雪里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归清真人伸手,云虚子惨呼一声,明月剑脱手而飞。
他不甘喊道:“师叔,你说过这柄镇山神兵已赐给我”·归清真人充耳不闻,真元灌注剑身·明月剑拿在他手上,光辉灿然,更像真正的月影。
归清又道:“你死之后,转世天魔的魔元就落在你师兄手里·你若不信,大可去问他,可你不敢问,你只会自欺欺人,你根本不敢问”·霁霄淡淡道:“是我不想问。”
归清大声呼喝:“诸位听我说”·霁霄又道:“我不想听·”·归清历数霁霄“罪状”,煽动众人群起而攻。
霁霄没有理会,他浮在半空中,伸出右手,五指微张·如果宁危在此,必然认得这熟悉姿势——剑尊要借剑,想动真格了··重璧峰主却想,初空无涯留在寒山压阵,从北方寒山到南方明月湖,何止万里,总要让剑飞一会儿。
还来得及吗·于是他解下佩剑,扬手一抛:“霁霄师兄,先用我的剑”他这柄不算绝世好剑,最多排上一流,但他想为霁霄多争取一点时间,等候“初空无涯”到场。
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向霁霄而去··霁霄手势微变,却并不握剑,只令此剑悬停于他身畔·剑身光彩熠熠,蓄势待发··霁霄道:“多谢。”
再慷慨的寒山剑修,也不会轻易把佩剑借给别人使用,就像市井凡人可以借钱,但不会借老婆··剑修的剑,那是眼珠子、命根子,于是重璧峰主坦然受了霁霄这声谢。
他弟子见自家师父抛剑,大着胆子模仿:“我的剑不是名剑,剑尊若不嫌弃,也请拿用去吧”·其他寒山弟子看见霁霄没有拒绝,纷纷抛出随身佩剑。
“还有我的”·寒山之剑悬停于霁霄身后,形成一张稀疏的剑屏,在黑暗夜色中微微发光··寒山之外,别派年轻弟子争先效仿。
他们经历过瀚海秘境、方才又见证荆荻断臂远走,眼下心潮激荡,不惜献出佩剑··“剑尊,再加上我的剑·”·无数柄剑从四面八方飞向霁霄,或长或短,或优或劣,或明或暗,剑屏越来越密集,织成一张巨网,铺天盖地。
它们都不是霁霄的剑·它们又都是霁霄的剑··人间万事,利剑万柄,热血万腔··“何其有幸,有生之年得见剑尊出剑”·许多人都明白,今夜之战不会再现,只有霁霄能让人心甘情愿的献剑,只有霁霄能同时驾驭这么多剑。
前者需要名望,后者需要实力··虞绮疏看见这一幕,想起自己初来长春峰,霁霄师兄在观景台讲道心之战,曾说“心意坚定为首要,神通道法为其次,兵器为最次”。
虞绮疏当时似懂非懂,反驳说兵器怎会最次要,“初空无涯”就是当世神兵,一剑即出诸剑俯首·今夜他才真正明白··归清方才讽刺霁霄孤家寡人,眼前却有众志成城的剑屏。
中秋月圆之夜,明月秋水之畔,剑尊重临人间··万剑同去,如旭日东升,万丈金光喷薄··日月争辉,群星黯淡··轰然一声巨响,天地间一切归于沉寂。
 · ·第158章 苍天在上·原来不是沉寂, 而是光亮太刺目、声响太震耳, 令所有人出现短暂的失明、失聪··众人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好似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唯天地悠悠。
再恢复视觉时, 只见一道金光痕迹,横贯天宇,气象万千, 割裂半个夜幕··那是万剑长虹的剑轨, 光彩盖过九天明月,磅礴剑气充斥人间··于是整个修行界, 无论高山大河,还是海外孤岛;无论高门大派, 还是飘零散修,都知道霁霄归来, 苍天在上·万里之外的长春峰,池塘泛起波澜,水面月影被搅碎, 三蛟惊慌道:“那柄剑不会生气了吧”·大蛟学虞绮疏的口吻跟初空无涯套近乎:“初兄, 你可别闹脾气。
霁霄最喜欢的剑,肯定还是你”·霁霄也在看天·他看着天际裂痕,稍感遗憾:“果然还差一点·”·前有万妖之力、后有人间万剑,通天之门却还未彻底打开。
霁霄又说:“多谢了,去罢·”·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万剑欢欣震颤, 发出嗡嗡剑鸣声,如夏夜千万只蝉同时振翅··打过招呼,它们似烟花坠地般四散,飞向四面八方,归于各自主人手中。
虞绮疏很多年后想起,仍觉得这是一场梦——方圆十里群山夷为平地,巨石填满整片湖水,形成一望无垠的石滩·山河破碎,星月避退,他师兄孑然一身,望着撕裂夜空的剑轨,说“还差一点”。
而他师父收起屏障,安慰年轻弟子说:“没事了·”·然后走向师兄,两人简单说了两句话,携手飘飘然远去,如天地间两只白色沙鸥··****·霁霄复生,寒山开山,修行界格局再次大变。
无数修士闻风而来,递上拜帖,寄去贺礼,希望能上寒山做客·一贺霁霄真人死而复生,二贺人、妖两界结盟··但大战以后,孟雪里与霁霄前往妖界,十日过去,才再次现身。
恰是良辰吉日,雪山大王与霁霄剑尊在界外之地,签下人、妖两界百年互不进犯条约··霁霄身后有寒山掌门、各派掌门到场,孟雪里身后有一众显出原形的大妖。
妖族头脑较简单,都道风月城大灾后本族元气大伤,需要休养生息,与人界结盟,就不怕魔族趁火打劫了··人间修士们想得更多,表面纷纷赞美道:“一个是万妖之王,一个是人间无敌。
有他二人结为道侣,魔族百年不敢再犯人间,天下修士皆可安心修行,仰望通天之门,追求飞升之秘·”·私下里却说,感谢霁霄真人牺牲色相,希望他能哄好那只大妖物,道侣之间感情不要出现什么问题。
月圆之夜的血色盛宴后,归清身死道消,所有参与霁霄之死的各派长老、各地大人物,都被废去一身修为,与凡人无异·若一直是凡人,或许知足常乐,然而这些人曾经站到过高处,再跌落尘埃,哪怕还有命在,仍觉痛苦不堪。
当夜多位强者斗法,各显神通,而后又有万剑长虹,余威冲击之下,湖上岛屿被淹没,殿宇倒塌·四周山上断树、巨石滚滚倾落,将明月湖填作一片乱石滩·流水自此绕道而行,形成新的水域。
若今日再去,不见浩渺烟波、成群水鸟、湖上行舟,只见折戟沉沙,断剑林立,空中浮游着残留剑意,甚是骇人··湖已消亡,那个依湖而立的门派,也就这样被历史洪流冲刷淹没。
天行有常,兴衰交替··这个过程中,霁霄或寒山都没有插手、表态·但世上永远不缺想抓住机会见风使舵捧高踩低、落井下石的人,明月湖日渐衰微,长老离散,弟子出走投奔别处,树倒猢狲散,三个月后再没有消息了。
修行界波澜平息,运转如故··霁霄的万剑长虹里,大部分剑完好无损,却也有极少数弟子,本来境界低微,剑也是凡品,便不堪重负地断裂两截·钱真人派各地商行散出消息,谁的剑于大战中折损,可以手持断剑,前往亨通聚源,免费重铸一柄更好的,还附赠一枝金丝桃花。
孟雪里听说后,携二徒弟上亨通聚源拜访·他其实对钱誉之有些歉意,因为人妖两界商路开通后,亨通聚源暗行的生意必然受到影响,钱真人却说:“原本我这是垄断,被你搞成自由竞争了。
短期来看,是亨通聚源让利,但长远来看,是件好事啊·百年后人妖两界若有摩擦,或许不用再动武力·”·孟雪里点点头:“但愿一切顺利·”·他告辞之后,虞绮疏忍不住问钱誉之:“不动武力,那还能动什么”·钱真人说了许多进出口、贸易战的构想,虞绮疏根本听不懂,茫然眨眼,心想钱真人难道是算钱算疯了·****·话说月圆之夜,一行人走出明月湖地界后,荆荻本来凄惨笑着,忽吐出一口血,昏厥过去。
宋浅意急忙为他把脉:“情况很糟·他能走这么久,全凭一口气强撑……”·她看向不远处湖山,纷乱灯影、人影摇晃,隐约有种危险感觉,“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静、安全的地方医治他”·队友面露难色,他们已离开各自门派,哪里还算安静、安全的地方·青黛想了想,也顾不上铺张浪费还不完钱誉之的钱,拍储物袋召出一艘小型飞舟:“跟我走。
先去散修盟总坛·”·众人登上小型飞舟,向寒门城飞去··出乎几位大门派弟子意料,散修盟总坛不在某个隐蔽之处,而在寒门城大街··它不仅光明正大,而且富丽堂皇,门头像一座大客栈。
他们安置好荆荻,宋浅意忙了通宵,终于道:“稳定下来了,不出意外,明天就能醒来·”·队友们这才松口气,有心思参观散修盟·这里大厅开阔,一排排隔断和窗口,有些像大当铺。
有人穿隐匿身形的黑斗篷,也有人穿常服,看见他们时,纷纷上前和青黛打招呼··“大家一般是来接领悬赏任务,交换修行资源的·”青黛解释道,“这里离亨通聚源总行很近,买卖也方便。”
往来络绎,秩序井然,不像传言中散修都- xing -情- yin -诡,喜欢暴起杀人夺宝·宋浅意等人不约而同地想道,做散修,好像也没那么差··虽然他们细看,发现各窗口所换资源,多半是低阶灵草、低阶灵丹之类,他们在门派中根本看不上眼的东西,但心中迷茫、疲累一扫而空,对未来又燃起新希望。
宋浅意道:“不管在哪儿,都还是一样修行·”·其他队友开始打量墙上悬挂的无数木牌,低声念道:“探秘南海群岛,绘制地图,悬赏六百上品灵石;找寻走失的灵兽宠物,悬赏二百灵石……”这些任务五花八门,从冒险寻宝到鸡零狗碎,什么都有。
驭兽师徐三山喜出望外:“哇,我可以接这个”·郑沐惊道:“……你适应速度可真快·”·青黛看他们没有嫌弃要走的意思,笑道:“咱们这里条件有限,不像你们在门派里,可以一个人住一座大院子。”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宋浅意笑笑:“盟主客气了,始愿不及此,听盟主安排·”·青黛领他们走到客院:“现在空房不多,你们有一人要和别人挤在一间。”
徐三山拍胸脯:“大老爷们不讲究,我住哪都行,让我去挤·”·“那好·”青黛召来身后散修,“领这位徐师兄去天字一号房。”
徐三山想,天字一号,听上去不错诶··他自信地随散修离去,片刻后旋风般冲回来··众人见他神色惊恐,仿佛身后被洪水猛兽追赶··徐三山崩溃道:“啊啊啊啊居然是他我不住了,老子睡马路”·他队友纳闷不解,神色尴尬,刘敬解围道:“让盟主见笑了,还是我去住吧。”
说罢淡然前去,但宋浅意眼睁睁看着他狂奔回来:“啊啊啊啊救命”·郑沐急忙去看,片刻后也冲出来:“阿弥陀佛怎么是他啊啊”·三个队友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宋浅意惊疑道:“房里那人是谁”·青黛:“他叫宁危,一位无家可归的小朋友,现在在这里讲剑术课,每天辰时开课·你们认识吗”·三个队友再次齐声尖叫。
宋浅意觉得好生丢人··青黛:“其实他准备毁道重修,等他没了修为,只剩下年龄小,我们都拿他当小朋友的·”·驭兽师委屈地像个孩子:“不我对他有- yin -影,见他一次就要被他打一次”·宋浅意推开房门,看见一个少年剑修在案前擦剑,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淡淡点头,算打过招呼。
的确年龄很小啊·宋浅意也点头示意··驭兽师准备晚上睡在树上··黄昏时分,宋浅意再去医治荆荻,却见床铺空荡·她急忙出门去寻,却见宁危房间的窗前,立着荆荻身影。
荆荻低着头:“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不求你原谅·”·宁危没有应声,自顾自擦剑··荆荻队友们都很紧张,但两人相安无事··日子一天天过去,荆荻伤势愈合速度缓慢,极少言语。
队友们都觉心痛··直到虞绮疏打听到他们下落,天色未明便匆匆赶来·散修盟帮他们遮掩行踪,所以虞绮疏十余天后才寻到·他带来冰玉匣,匣中盛放荆荻的断臂,众人惊喜万分。
“恢复又望,快去告诉荆师兄”·然而遍寻不获··郑沐急道:“荆师兄不见了你们谁看到荆师兄了”·“不用找了。”
宋浅意似有所感,低叹一声:“他走了·”·徐三山欲言又止:“可他修为尽失,还断了右臂失了剑……”言下之意是,荆荻这等糟糕境况,该如何过活·寒门城秋风萧瑟,荆荻踩着满地落叶,独自远走。
这一走便杳无音讯,世人再见他,已是二十三年后··断臂没有派上用场,虞绮疏失落地回到长春峰··他才走过浮空吊桥,忽听到有熟悉声音喊他:“虞虞”一位陌生美人飞奔而来,手脚并用地扑了虞绮疏满怀。
虞绮疏大惊,慌忙推开投怀送抱的美人,浑身僵硬,又觉对方气息熟悉:“你……”·蜃兽委屈道:“我是小蜃嗷·”·虞绮疏将他转来转去,仔细打量:“真是小蜃啊”·“我化形了”蜃兽又想抱上去。
“可你现在这样,不能再随便抱我了·”虞绮疏见他眼神懵懂,立刻严肃补充,“也不能随便抱别人,别妖也不行·这对你不好”·他以前经常从鼠窝里抱出贪睡的蜃兽,督促其修炼。
但蜃兽化形之后,拥抱就太别扭了··蜃兽想甩甩尾巴,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尾巴了,蔫蔫地应声好·· · ·第159章 未来可期·虞绮疏语重心长道:“你已经是只大妖了, 不能再睡鼠窝, 不可懈怠修炼, 知道么”他觉得自己养了个儿子,未婚先当爹。
蜃兽:“我会努力练的·我还要回妖界找前辈·”·虞绮疏警觉:“什么前辈你认识的新朋友”·蜃兽面露憧憬,伸开双臂比划:“对。
他真是好威风一只蜃有这么大”·虞绮疏又担心起来, 心想这小傻子不会被骗了吧··蜃兽一路跟在他身后,乖乖地帮他给桃花翻土、帮金钱鼠洗澡、修剪观景台草坪。
虞绮疏暗叹,出去一趟, 竟然变勤快了, 看来儿大不中留,当爹要学会放手··因为人妖两界开通商路之事, 最近有很多人来拜访孟雪里和霁霄,虞绮疏作为长春峰弟子, 经常接待宾客。
“虞师兄,你要的新蒲团送来了·”长春峰道童小槐带着一群小道童, 他们背后竹篓装满蒲团··“谢谢·”虞绮疏摸了摸他们的头,“放下去玩吧。”
“虞师兄再见·”·虞绮疏人缘好得出奇,上至各峰主长老, 下至年轻弟子和年幼道童, 没人不喜欢他·这种喜欢不是对霁霄的尊崇,也不是对孟雪里的认可,是发自内心的亲近。
·蜃兽看着虞绮疏抱出蒲团:“虞虞,这是干什么”·“明天要开论法会·”虞绮疏征用了这个壮丁,“来一起干活。”
孟雪里和霁霄应各派请求, 召开论法会·霁霄可以比寻常修士更靠近裂缝,而孟雪里是唯一穿过裂缝,一游星河宇宙的人,众修士希望能从他们身上得到启示。
按道理,办会该择定吉日,由寒山广发请柬,请谁不请谁,能来多少人,安排住哪里,都很有讲究,至少可以看出霁霄对各派的态度··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霁霄却觉得麻烦:“每日辰时来长春峰观景台,为期一月。”
孟雪里赞同道:“至于住宿,寒门城里客栈多得很·”·于是大家明白了,长春峰的态度就是一视同仁·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泽被整个修行界。
“什么是论法会”蜃兽跟着虞绮疏干完活,眼巴巴看着他,“明天我能帮忙吗”·虞绮疏挠头:“这个,要问孟哥和师兄,我做不了主。”
“可以·”孟雪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还有重要事情交给你·”·蜃兽激动道:“会显得我威风吗”·孟雪里摸摸他脑袋:“……超威风。”
蜃兽开心地撒欢去了··“孟哥·”虞绮疏问,“那我能请朋友来吗”·孟雪里知道他下山一趟,在秋水会上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其中有几位才貌俱全的女修,误以为徒弟春心萌动,便打趣笑道:“当然,你想请谁都行。
年轻人风华正茂,别辜负你的名声·”·虞绮疏一头雾水,心想我有什么名声··第二日辰时,众修士早早等在山脚下,由寒山弟子接引,来到传说中的长春峰。
深秋时节,花叶落尽,寒山群峰萧瑟冷肃·唯此峰春意盎然,郁郁葱葱··众修士一路赞叹,夸山水夸桃花,说只有这般宝地,才配妖王居住·好像从不记得,以前说过逆转天时的阵法铺张奢侈,霁霄真人过于宠爱道侣,而他道侣品味俗气。
众修士登上最后数层石阶,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四面茫茫云海,群峰傲立·观景台并非什么楼台,其实是霁霄一剑削平山巅,产生的开阔平地,可这平地上并无宴席,连一张桌椅也无。
有人拱手问道:“虞道友,请教论法会会场‘观景台’在何处”·“不敢当·”虞绮疏真诚道,“就在这里,大家随便坐吧。”
“这……”众修士原地踟蹰,窃窃传音,猜测霁霄真人有何深意··虞绮疏无奈,示意众人看向不远处大树·孟雪里和霁霄正在树荫下打坐,两人气息融于自然,威压不露分毫,所以方才没人注意,此时见了,纷纷上前行礼。
百余张蒲团摆在大树下、草地上,看起来随意又舒适,但人们只是看着,仍不敢入座··众人心想,最靠近剑尊、雪山大王的位置,一定是最尊贵的位置,面对面近距离聆听道法。
若要争先,又怕被东道主不喜,该不该互相谦让表示礼貌和涵养·换做从前,不至于每人都瞻前顾后,但霁霄在明月湖一剑现世,震撼天地,修士们才第一次认识到,原来圣人与圣人之间,战力、境界也可能相差甚远。
如果说归清刚跨过圣人境门槛,霁霄应在圣人境巅峰,不可相提并论··孟雪里没料到这僵局·按他的想法,来得早坐前面,来得晚坐后面,蒲团不够用,就席地而坐或站着听。
修士声音灌注真元,整座观景台都能听到,坐哪里有什么区别·他无措地看了眼身旁道侣··霁霄伸手招了招:“过来坐·”·众人随他手势向后张望,看见几位年轻人。
“我,我们吗”宋浅意指了指自己和队友,受宠若惊,见孟雪里也点头,才快步上前·他们受虞绮疏邀请前来,又怕与自家门派师友碰面尴尬,便缩在最后。
宋浅意与队友入座后,不少人暗想:“几个晚辈怎么坐在最前面,岂不是乱了规矩原来说随便坐,还真就随便坐·”·众人后悔不迭,纷纷占蒲团坐下。
坐看流云聚散,晨风拂衣,草甸清润,令人长舒一口气··别家举办论法会,需所有外门弟子辛苦- cao -持,到了长春峰,虞绮疏一个人就能安排妥当,不需要好茶好水好名目,谁也别讲究,大家都轻松了。
孟雪里抬头望天,直入主题:“我进入通天之门的缝隙,是机缘巧合,因祸得福·宇宙星海浩瀚无边,身处其中,一时飘飘荡荡,如无根浮萍,感到极度空茫悲凉,一时被星辰间巨力拉扯,似要坠入无底深渊,又觉极度恐怖。
这种感觉很难表述,场景也难想象,请一位大妖来协助我……”·孟雪里拍拍手,只见观景台另一边,一只圆润蜃兽化作原形,甩着尾巴奔来,长长吐息。
坐在正前方的宋浅意与队友们首当其冲,被喷了满头满脸··蜃气愈浓,茫茫白雾笼罩众人,雾中星辰幻化,斑斓星云缓缓移动·孟雪里挥袖,打入一道天外星辰之力在蜃气中,虚景顿时鲜活逼真。
众人怔然沉醉,不知身在何处··蜃兽昨天按孟雪里交代演练过很多遍,此时使出得心应手··“可以了·”半晌后,孟雪里说·他挥袖召来一道晨风,吹散白雾。
话音一落,漫天星河消散,真实的青草、朝阳、云海重现眼前··场间寂静,待蜃气散尽,众人才渐渐回过神,对此赞叹不已:·“宇宙神妙造化,可窥一斑。”
“蜃气化景,如临真境,不愧是雪山大王座下大妖”·“据说此大妖曾经镇守瀚海秘境,应是霁霄真人先收服的·不过道侣一体,不分彼此。”
蜃兽自信心大涨,觉得自己彻底告别了废兽标签,心满意足地甩尾走了··“我做人三年,于人族修行之道尚未精通·”孟雪里坦然承认不足,“请我道侣为大家论法。”
霁霄开口道:“入定时坐在天际裂缝下,冥想星辰,可借助天外力量修行·我总结出一套法门……”·他顿了顿,虞绮疏会意,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长春峰师徒三人配合默契,论法会进展顺利··后来又有人提问,霁霄态度耐心,讲得鞭辟入里,切中肯綮,他讲完之后,便引导其他门派之间讨论·每派功法不同,各有长短,于飞升之道也有角度不同的见地。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有秋水会在前对比,众人更觉霁霄与他道侣毫不藏私,讨论愈发热烈··南灵寺方丈感叹道:“修行界很多年没有这么好的论法气氛了,实乃我辈修士之福。”
这场大会上,雾隐观阵符师变得直接,不再话中有话,云里雾里;松风谷的医修们变得有态度,不再跟风和稀泥;粗犷不羁的北冥山驭兽师变得谦虚,不再怼天怼地……众人直到离开路上,仍三两结伴讨论,看着天际裂缝展望未来。
只有重修一世,更懂人心的霁霄,才能让各派暂时放下偏见和分歧,放下一争高低的骄傲和坚持,互相学习··寒门城客栈日日满员,一铺难求,各地修士齐聚寒山脚下,轮流上山参会。
就连寒门城中最普通的贩夫走卒,耳濡目染之下,也被动了解到很多修行知识·尽管这些知识从前被当做修士的不传之秘、求仙问道的高高“门槛”··一月过去,虞绮疏将每日笔记整理成册,工整誊写一遍,依霁霄吩咐,下山交给钱真人。
“霁霄师兄说,钱真人你知道该怎么办·”·这薄薄一本册子,乃是长春峰论法会的精髓,包含剑尊与雪山大王的修行心得、各门派的智慧结晶,对飞升有重要指导意义,价值不能用灵石衡量。
“嗯,我知道·”钱誉之接过,随手放在茶盏边,看得虞绮疏心惊肉跳,生怕他碰翻茶水,毁了册子··不出两日,大会笔记被批量刻版印刷、或制成玉简。
书册版只需一块下品灵石,玉简版也极便宜·亨通聚源再次展示了它野火燎原般的物流速度,每家分店都能轻易买到这本《长春知见集》·它们迅速传遍人间,令没有机会参会的修士,无论修为深浅,几乎人手一本。
虞绮疏对事态发展感到不解,钱誉之不是最爱赚钱吗,何时有过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我还以为你要拍卖,价高者得·”·钱誉之挑眉:“拍卖参会的数百人,都能凭记忆写出来一份。
傻小子,这是一锤子买卖·不如赚个吆喝和名声,你看这两天,咱们生意多好·论法会期间该赚的钱,我已经赚够了,做生意不能赚净最后一分·”·虞绮疏觉得有道理,钱真人的确聪明,但他有一件事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去论法会,你好像不关心飞升”·钱誉之摇摇折扇:“我更关心生意,生意之外,一切顺其自然,这就是我的道。
能飞就飞,飞不了不强求·不像霁霄和胡肆这对师兄弟,对飞升执念很深,据我所知,他们为此吵过不止一次……”·他突然闭口不言,因为想起虞绮疏已承胡肆衣钵,不好在晚辈面前多说师长是非,尽管他们关系亲近,平时无话不谈。
“我还有一个问题·”虞绮疏翻翻《长春知见集》,“现在大家都感谢霁霄师兄,谢他为人间修士无私解惑,谢他为人间太平‘舍身饲妖’,可为什么之前那些人都想杀他”·霁霄真人变了吗变了,变得更懂人心。
但霁霄的初衷没有变·为何别人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虞绮疏过去是霁霄崇拜者,否则也不会在寒山论法堂时,就拉着孟雪里成立拥霁党,做了副党魁。
因为崇拜,所以更想不通··这问题当然不好去问师父、师兄,只能请教钱誉之··钱誉之喝了杯茶,决定仔细说说,让年轻的傻小子明白世情复杂,人心莫测。
“与霁霄同时代、或比霁霄早一个时代的修行者非常不幸·他们眼睁睁看着霁霄这位同辈、或后辈步步崛起,将自己抛在身后,而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也无从追赶,只能从嫉妒羡恨,到绝望接受。
当很多人感受着同样的痛苦,站在同一立场,互相理解,这就不再是他们的错,而变成了霁霄的错——谁要你独占天地气运,不给别人活路”·钱誉之叹气:“幸好我志不在剑道、不在修行,幸好我不是寒山的敌人。”
他话锋一转:“但霁霄的后辈却足够幸运·有霁霄这位强大前辈支撑人间,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们不会滋生嫉妒情绪,只会心存希望,觉得努力修行,便未来可期,有朝一日也能像霁霄一样。
他们,不,你们成长在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没有魔族入侵的战火,没有为争夺资源厮杀,动辄灭族灭派,你死我活·虽然也有残酷、- yin -暗的斗争,但那是少数情况,不会明摆在台面上。
剑尊为前辈、同辈带来不幸,却为后辈带来恩泽,此消彼长,这也算是天道的平衡吧·”·虞绮疏沉默片刻,心里不太舒服:“天道平衡了,但对霁霄师兄本人来说,太残忍了。”
钱誉之笑了笑··虞绮疏:“你笑什么,我说错话了”·“我笑你心肠太软,以后怎么行走江湖啊·不如就留在亨通聚源,帮我卖桃花。”
虞绮疏起身告辞:“我走了,今天地里的活儿还没干完·”·钱誉之好像听到什么荒唐事,怔了许久,直到老掌柜来提醒他该看账本了··老掌柜小心翼翼地续茶:“钱真人,您这是怎么了”·钱誉之崩溃捂脸:“他居然说‘地里的活儿’每天见最厉害的大人物,修习三界最强的功法,听最富有的人讲道理谈人生,论法会都开完了,结果呢他还惦记着地里的活儿种地真的那么重要吗”·对虞绮疏来说,种地当然很重要。
每个年轻人,都有他们认为极度重要,却在大人眼中不值一提的事··比如宋浅意,她现在就觉得挣钱很重要·论法会虽然结束了,年轻人的求道之路才刚开始。
散修盟注入新鲜血液后,愈加热闹起来·在总坛大厅,宋浅意得到了一间隔断,她在其中坐诊,每天两个时辰,为修士看病治伤,疏通经脉,调理真元··她是年轻一辈中医术最好的医修,收的诊金却不高,许多人慕名而来,痊愈后赞不绝口,便想请她做自家客卿。
“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不知宋道友是否愿意加入我们蓝山宗,我们虽为山野小门派,但可以提供客卿待遇,不至于让宋道友屈居陋室……”·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来游说的人前赴后继,开出优良条件,宋浅意总是婉拒。
她靠诊金收入,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令徐三山汗颜:“我们三个大男人,不能依靠女队友养着·修行之余,都去找活儿干吧,什么挣钱干什么·”·于是刘敬替人布阵,评风水卜凶吉测字看手相他也愿意干;郑沐炼丹拿去卖,偶尔被请去主持丧事念经超度;徐三山带灵兽接外出寻宝的悬赏,也接帮人照看灵兽的生意。
修行挣钱两不误,但难免遇到以前的“朋友”或“对头”··天之骄子跌落神坛,总有人来耀武扬威:“看看这是谁以前在门派里多威风,现在怎么落得这般地步,要不要我们赏你两个子”·徐三山丝毫没有包袱:“莫得办法,讨生活嘛。”
他态度太坦然,一身寒门城市井气,来找茬的人反而拿他无可奈何,毕竟寒门城人多眼杂背靠寒山,没人想在这里传出仗势欺人的恶名,只能说几句酸话就走了··三人觉得自己适应得不错,不曾想会被散修盟盟主找去谈话。
青黛找到他们,尽量委婉地说:“我们散修没有师门扶持,更依靠朋友间守望相助,多个朋友多条路,对吧”·三人不解其意,一同鸡啄米点头:“盟主说得对。”
青黛毕竟是练刀的女修,最终放弃拐弯抹角:“那我就有话直说了,你们看宁危,大家都觉得他不错,你们为什么总躲着他”·阵符师像被踩到尾巴,一下跳起来:“你觉得他不错,是因为没见过他以前的样子”·青黛皱眉:“他以前得罪过你们,你们还在记仇”·徐三山摆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打输了而已,大丈夫犯不着为这事儿记仇只是……”·郑沐接道:“只是他打人太疼,我们还有- yin -影,阿弥陀佛。”
“- yin -影……”青黛想了想,“不如你们去上他的课吧,和他逐步接触,消除- yin -影·”·“他教什么”·“剑术入门。
每天教一个时辰·”·三位队友互相对视,不约而同地想,自己练剑好,不代表会教别人练剑,看宁危那- xing -格,语言表达都成问题吧·果然当散修不容易,为了混口饭吃,把曾经的明月湖小师叔逼成什么样了。
徐三山忍不住问:“教的好吗”·青黛:“呃,教得不太顺利,他不擅长和人沟通·”·刘敬震惊:“那他还教”不沟通怎么教·“他很有耐心啊,一招一式不厌其烦地重复,直到你明白。
哪怕你不是剑修,只要对剑感兴趣,就可以去上课”·其实宁危跟他们不一样,不至于为钱卖艺讨生活··宁危自妖界归来后,总想起霁霄在风月城外教他那三招。
如果霁霄没有教过他,他不知自己现在会在哪里,会做什么事·所以他也想教别人,哪怕教得不好,只有一点帮助··“好吧,我们试试·”得到三人答案,青黛满意地走了,去找宋浅意。
宋浅意正在屋顶晒月亮,背影婀娜·青黛心想,原来做盟主,还要关心大家心理健康问题,这比练刀麻烦多了··她暗叹一声,硬着头皮问:“喝酒吗”·宋浅意:“不喝,谢谢。”
青黛自己喝下半坛,望月感叹道:“说什么天下之大,四海为家,其实都是逞强的话·如果有家,谁还想四海漂泊,对不对”·“所以你建了散修盟”·青黛点点头,直接地问:“你是怎么想的想请你做客卿的门派,开的条件都还不错。”
她不信对方不留恋门派生活··宋浅意笑笑,柔声道:“难道盟主想赶我走我留下不好吗你是练刀的武修,身上担子又重,在外打打杀杀难免受伤。
有我在身边,你就放手去打吧·”·青黛一怔:“道祖在上,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寒山剑修,做梦都想找个医修同行·”·寒山重璧峰有三位剑修,偶尔下山来看宋浅意,也不上前搭讪,只站在散修盟门口,远远望一眼就能开心很久。
这事宋浅意不知道,但青黛撞见过,现在决定以后不给他们看了··“不对,差点被你带跑,这事儿跟我没关系·”青黛回过神,“你到底为什么不去,别说为了报恩才留下。”
宋浅意目露哀伤:“当日我公然离开师门,令我师父难堪,但师父还顾念师徒之情,没有强留我·如今我这身修为和医术,也是从师门学的·所以我不会再加入其它门派。”
她与三位队友,不像荆荻修为已废,也不像宁危要毁道重修,改投他派顾忌很多··青黛心想,你师父在论法会上,装作不认识你,这也叫念旧情吗但她怕对方伤心,于是沉默不言。
宋浅意又道:“从前在门派,衣食住行日常琐事,都有外门弟子- cao -持·就算在外游历,偶尔吃苦受累,也不曾斤斤计较过几块灵石·现在什么都靠自己双手,亲力亲为,本该不耐辛苦,却反而觉得脚踏实地了。
我很适应新生活,不用担心我·”·青黛心中一动:“不再加入其他门派,那上学总可以吧”·宋浅意想了想:“上学,好像真的可以。
但盟主何出此言”·青黛决定向她透点口风:“我有一条消息,来自我们的大股东,就是很有钱的那个·或许两个月后,我们都能去上学了。”
建学堂这个主意,最早是孟雪里提出来的,由霁霄细化,由钱誉之落实,由虞绮疏帮忙··论法会结束后,孟雪里与道侣商量道:“如果以后再开会,还是搬到山下比较好……不如我们在山下建座学堂”·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这不是他心血来潮,随口说说。
一来长春峰虽温暖,寒山却地脉极寒,南方修士上山不太适应;二来寒山常有外人进进出出,对寒山本派也不大方便··孟雪里不想太麻烦道侣,补充道:“我只要一个小学堂就好了。”
霁霄点头:“容易·”·初雪时节,寒门城外一座学院拔地而起,占地辽阔,练武场、学舍、书楼、后厨、食堂……一应俱全··霁霄为孟雪里系上银披风,下山逛学堂。
孟雪里一路走过,眼见雕梁画栋,碧瓦飞甍,颇感无措:“说好是小学堂·”·霁霄安慰他:“无事,我正有此愿·”·孟雪里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瀚海秘境中央城打擂解说,他夸“肖停云”很适合当教书先生。
霁霄回答道,等诸事了断,我就去当先生··孟雪里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却道:“可这还是太大了·以后养学生还要花钱的。”
“不要紧·私库还在·”霁霄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我们应该很有钱·”·孟雪里:“……感谢钱真人。”
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霁霄:“只是还差一点·”·“差什么”·“这座学院,还差个名字。”
孟雪里:“你说叫什么,我听你的·”·霁霄笑了笑:“拥雪·”·孟雪里心中感动,正想与道侣一起笑,忽想起“拥霁党”,脸色涨红,恨不得消失。
好丢人啊··在钱誉之运作下,拥雪学院开门招生、第一次只招百人的消息,飞速传遍修行界·参加过瀚海大比的年轻弟子,从各地赶来,试图成为第一批学生,进行为期半年的学习。
试卷考验、蜃景考验之后,入门考核的最终裁决由虞绮疏来做,虽然钱真人派来很多机敏老道的掌柜帮助他,但他依然紧张·他不认为自己有考核别人的资格·幸好这比种地容易,他似乎有种特别的天赋,只是跟别人聊聊天,问几个问题,就能感觉到那人的心意。
交给虞绮疏的结果,是他最后又招来一批资质心- xing -上佳,但毫无基础的凡人··拥雪学院第一次招了二百余人,虞绮疏觉得自己搞砸了,霁霄表示没关系,多开一门入道启蒙而已。
能跟随圣人,是很难得的机会,有些门派对此乐见其成,嘱咐门中弟子,且当做一次稍长的下山游历,多交朋友多学习;也有些门派坚决不同意弟子去参加入学考试,他们认为这是寒山的- yin -谋,为了诱拐各派优秀天才。
霁霄虽然强大到无欲无求,无私奉公,说不定哪天就白日飞升了,但寒山还在人间,还要为门派发展考虑··这次实在是冤枉寒山··其实直到学院建成,寒山掌门真人才得知这个消息,他也非常好奇——学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霁霄想传立道统,可以收徒,也可以直接做寒山掌门,想定什么规矩都行,何必再建学院·他决定亲自下山看看。
拥雪学院在寒门城外,外观庄严大气,内景生机盎然··孟雪里出来迎他,掌门真人汗颜:“我是否叨扰了”·孟雪里摆设:“不会。
这堂课是霁霄讲入道启蒙,我们坐在隔壁空学舍,正好能听到·”·掌门真人心中疑惑,心想一位闲散长老也能讲入道启蒙·霁霄来讲,是否太大材小用了·只听隔壁霁霄的声音传来:“世界由何而生哪一种力量使时间流逝天外为何有日月,海水为何有潮汐,所有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真的正常吗有谁思考过这些问题,可以说一说……”·掌门真人听得目瞪口呆:“他在讲什么”·孟雪里:“讲课啊。”
掌门真人面露纠结:“这个阶段的弟子,学习吐纳灵气、入定冥想已经足够·少年修士问题太多,想得太多,念头驳杂,会陷入迷障·唯有一个念头,置心一处,进步才快。”
这种说法,当然是很有道理的·因为这是无数前辈摸索出来,教导门派弟子的经验·孟雪里不知如何解释:“这……”·一墙之隔的霁霄又讲道:“答得不错。
为了解答这些问题,我们的先辈开始修行,不断探索未知,追求飞升,想去世界之外看看·关于天外宇宙,我有三种设想……”·掌门真人更崩溃了:“你跟他们讲天外宇宙,他们听得懂吗说不定还误解你。
没有门派会这样上修行启蒙”·如果讲课的不是霁霄真人,他会认为对方在胡讲,误人子弟··孟雪里却笑起来:“所以这里不是门派,是一间学院啊。”
掌门真人想了想门派与学院的差别,但从前修行界没有“学院”,这个概念很世俗,市井凡人才会用··所以这间学院未来走向何方,谁也不知道。
孟雪里又道:“有时候咱们不能太高估自己,低估年轻人·”·掌门真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春草复生··“拥雪学院”秩序井然,再次开门招生,又有一批新生通过考核入学。
少年少女们走在学院中,衣摆迎风,神采飞扬,比春花春草更生机勃勃··虞绮疏的忙碌告一段落,决定携鼠回家探亲··长春峰只剩霁霄、孟雪里这对道侣。
一切步入正轨,似乎又回到最初——太平年景,三界无事··孟雪里也觉得到时候了·那件压在他心底的大事,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他独处时宁静微笑,周身却萦绕着淡淡寒意。
帘外春雨本来缠绵,被他看久了,看出肃杀之气··霁霄撞见过几次孟雪里临窗发怔,认为这是“神游宇宙”的后遗症,对小道侣更加关切,时常与对方沟通修行心得。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然而孟雪里想杀胡肆的心意,随春雨潇潇,一日胜过一日··正值蜃兽自觉修炼有成,要回妖界寻梦中老蜃,还想探望雀先明·于是远在妖界的雀先明,收到了孟雪里传来的暗号。
“阿雀,雪山大王是什么意思啊这张纸上什么也没写,只有一个‘胡’字·”·雀先明解释道:“这个‘胡’指的是……咳,其实它是一张符,保佑我打牌必胡。
你还想跟我打牌吗”·蜃兽想起输牌被捏脸的恐惧,拔腿就溜:“不打不打·我要去找前辈了”·等蜃兽跑远,雀先明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他盯着那张纸,深吸一口气·· · ·第160章 吾道不孤·“刚才那是小蜃吧他怎么跑了”飞羽走过来, 拍拍雀先明肩膀。
“小崽子跑得挺快·”赤初察觉雀先明神色不对, “出什么事了今晚白河请客吃河鲜, 你来吗”·雀先明收拾心情,定定注视着两妖:“认识你们很高兴,我脾气不好, 以前或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赤初、飞羽被他搞懵了:“啊”·“以后还按雪山大王的交代做,辛苦你们·”雀先明拍拍两妖肩膀, “我走了。”
·说罢化作孔雀原形, 振翅高飞··风月城地处妖界中心,在孟雪里的规划中, 未来要在这里建一座学宫··被毁坏的城池如今已重建完毕,由赤初设计图纸, 飞羽组织施工,白河大王监督。
风月城变得更适合居住, 不似过去精致奢靡,华而不实··建造期间,雀先明每天日出、日落时分绕城高飞, 检查哪里还差些什么·他看着房舍街道一天天从废墟中拔地而起, 接连成片,感到欣喜又宽慰。
仿佛看到妖界美好图景··地上两妖满头雾水,直到蓝绿色流光消失在天边,才回过神··飞羽:“他刚说他要去哪儿去找小蜃吗”·赤初:“不知道,说得好像不回来了一样哈哈哈。”
飞羽也笑:“走, 吃河鲜去·”·雀先明一路向西,飞过山岭江河·这个高度,很少能遇到其他鸟族,就算有,也会因畏惧他大妖威压,提前改向避让。
高空烈风吹得他微微眯眼,白色云雾穿过他斑斓羽毛·他本- xing -喜爱自由,最享受翱翔天地,此时却觉有千斤大石压在心口,像一只飞不出琉璃罩的飞蛾··飞过半日,他向下降落。
海风腥咸,波涛如怒,雪白浪头卷起,一浪高过一浪·孔雀刚一落地,海底传来尖利啸声,仿若示警·一群鲛族手持三叉戟,冲上白色海滩,瞬间将雀先明团团围住。
鲛族人身鱼尾,两鬓生鳞,发如海藻,身披轻柔的鲛纱·他们泣泪成珠,有些鲛珠被浪冲上岸,散落在白沙滩间,闪闪发光··雀先明却知道他们外表美丽,而- xing -格凶残。
两百多年前,他来过这里,想取走沙滩上细碎小珠哄骗胡小圆,不料被鲛族发现,双方动起手来·他那时年轻,妖力不济,差点死在西海滩··一群鲛族不由分说,举戟便刺,雀先明化作人身,疾闪数下,险之又险地躲过,却不还手,只朗声道:“鲛族女王可在孔雀有事求见。”
海底传来一声喝问:“盗珠者,你还敢来”·众鲛族停下动作·海水分开两边,一位容色冰冷、衣着华丽的鲛人浮出海面,睥睨着他:“别以为有雪山大王为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来鲛族地界抢掠”话虽这样说,但众鲛知道雀先明妖力、地位今非昔比,两方结怨在先,恐怕难以善了。
雀先明:“我想要一颗最好的鲛珠·”·众鲛族恐惧而愤怒,仿佛看到鲜血染红西海滩··雀先明举起双手:“但这次,我想用正当方法公平交易,买卖或者交换。”
鲛族哗然·有鲛喊道:“不能相信他”·鲛族女王盯着雀先明打量片刻,忽然笑起来:“那你看这只怎么样”·她手掌一翻,手心托起一颗明珠,那珠闪烁着柔和光彩,可夜间照物,与沙滩上碎珠相比,如日月比萤火。
“它是世上品相最好的鲛珠,美丽无瑕,就像天上的星星·”鲛族女王说,“可你拿什么换呢”·雀先明:“我带了钱。”
“钱是俗物·我们拥有鱼尾,可以四海潜游,我们舍弃鱼尾,可以得到双腿行走陆地·你觉得我还缺什么”·雀先明:“……不知道。”
鲛族女王冷笑道:“我还缺一双翅膀”·雀先明双目凶光毕露:“你”·“我要你拔下双翅一半羽毛。
你真心想要鲛珠,就拿羽毛来换·”·鲛群哄然大笑,扬眉吐气,纷纷嚷道:“拿羽毛换”·鸟族养羽,似人族蓄发·华丽的羽毛不仅用于观赏、飞翔,还代表了大妖的尊严。
偶尔赠予他人、他妖一支翎羽,是为了表达喜爱,就像雀先明赠给年幼的胡肆··落毛凤凰都不如鸡,何况落毛孔雀·这事传出去,雀先明会成为妖族笑柄,再也别想要面子、逞威风。
雀先明环顾四周,隐约明白些什么,原来有时低头求人,比大杀四方更需要勇气··“好,我跟你换·”·鲛族女王没料到孔雀真的答应,一时愕然,当众说出的话又不好反悔,不禁微微皱眉,抬手示意群鲛安静:·“养羽不易,你真的想清楚了,这值得吗”·雀先明点头,显出原形——·孔雀一声长鸣,双翅豁然展开,似一匹蓝绿交织的光缎迎风飘扬,忽又向四面崩散。
无数羽毛飘下,纷纷扬扬,羽毛根部沾着殷红血迹,洒在白色海滩上,星星点点,如雪地梅花··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鲛族面面相觑,寂静无声··鲛族女王道:“我实在不明白。
你要最好的鲛珠做什么”·雀先明化作人身,脸色苍白,目光平静··他抹去唇边血迹,望向远处天空:“送一位朋友·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孟雪里坐在窗前听春雨·后半夜雨声渐歇,月影又从云缝里漏出来,泛着青暝暝的光··雨后满庭落叶,天上月色朦胧,为窗边的孟雪里镀上一层光晕。
算时日,蜃兽已将暗号传到雀先明手中,孟雪里想,以蜃兽的心智,决想不到其中含义,再安全不过··房门轻轻打开,放进几缕雨后凉风和淡淡月光·霁霄拂去衣上落花,才进门来。
“明天,我要回妖界一趟·”孟雪里转头,用一种闲话家常的轻松语气说道,“我在人间停留小半年,与妖界只靠传信往来·虽说赤初,飞羽按我交代做得很好,还有白河帮忙,但我总惦记着那里……”·人间大局已定,孟雪里提出回去建设妖界,时机合情合理。
自两界开通商路,“亨通聚源”的暗行由暗转明,碧游、阮灰等半妖更频繁地往来两界,传达孟雪里指示给赤初、飞羽·群妖劫后余生,感念雪山大王救命之义,一边修养生息,一边忙于贸易,无心再起战事。
“我陪你·”霁霄关上门走近,为小道侣解下发冠,散发梳头··“不必·别耽误学院孩子们的课业·”孟雪里笑道,“话本里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咱俩来日方长·”·霁霄隐约感觉到什么,微微蹙眉:“雪里,无论何时,我总站在你身旁·”·孟雪里心中一颤,强自镇定:“我也一样。”
霁霄笑了笑:“吾道不孤·谢谢你·”·“你我何必言谢·”孟雪里笑容淡了,吹灭案上灯烛:“睡吧。”
同床共枕,然而同床异梦·孟雪里心中藏着惊天大事,却要不动声色,在霁霄面前实在辛苦··他从没想到会有这一天,他和霁霄终于成为修行界模范道侣,“至亲至疏”的那种。
于公于私,胡肆必须杀,一为他祸及人妖两界,搅弄风雨;二为他关押欺辱自己的朋友雀先明·但这件事决不能告诉霁霄··霁霄已经杀了一位圣人,如果再杀一位,杀的还是自己师兄,就算占些道理,仍显得冷酷无情、令人恐惧——杀死人间其余二圣,唯他独尊,独占气运。
如今霁霄在人间声望已极,不需要再添此类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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