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寒山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下)(6)

分类: 热文
剑出寒山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下)(6)
·至于胡肆到底做过什么、做了多少,或许不必归清临死前出言挑拨,霁霄早已猜到,且一清二楚·师弟了解师兄,再正常不过·可霁霄不愿追究,甚至不愿多问一句。
不闻不问,不代表没有态度·霁霄的态度足够明了,就是放任··说到底,霁霄还是不愿与胡肆为敌·孟雪里也不想道侣陷入两难境地,心意纠结,留下什么心魔障碍。
他与胡肆争斗,一旦打出动静,天地气息必然剧烈变化,必被霁霄察觉··所以这个计划中,他需要有人引霁霄去别处,帮忙拖住霁霄,能拖一分是一分··孟雪里一夜未眠,心情趋于平静。
天明时,推门见庭中满地落花堆积,分明还是春时,却有些萧瑟意味··蜃兽不在,虞绮疏也不在·孟雪里喂过池塘锦鲤,便与霁霄一同下山,送霁霄至拥雪学院门前。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读声穿过重重院墙飘出来·这点倒与普通私塾整齐诵书不同,学子们各读各的道经,嘈嘈杂杂,喧若闹市··虽然修行资源、途径变得丰富,但修行本身丝毫没有变简单,它依然需要超乎寻常的毅力、勇气、以及天赋。
学生们珍惜在这里学习的机会,于是更加勤勉··学院执事由钱誉之培养的得力伙计、心腹掌柜担任,他们负责学院后勤安排、收支统筹之类杂事,先生们只负责讲课。
学院创立之初,只有孟雪里与霁霄两位先生,如今还有各大门派的长老、代表某一类道法的权威时常来讲学·公示板就贴着几条最新消息:·“今日未时,雾隐观刘长老来讲‘阵材的筛选’,地点在南楼正厅,名额不限,请参会同学准时到场。”
“明日申时,南灵寺慧德大师来讲‘丹道入门’·名额有限,对炼丹感兴趣的同学,请前往西楼报名·”·“下月初一,‘宝剑的日常保养与重铸’……”·“下月初三,‘灵草初级辨识与培植’……”·“下月初五,‘小型灵兽皮毛护理’……”·有些弟子年龄太小,公示板通知为了让每个人都能看懂,便尽量写作白话。
虞绮疏招生考核做得不错,拥雪学院汇聚了一批优质生源,无论是无门无派的散修,还是刚入道凡人,都是天资极好的修行苗子··这么多好苗子,总不能以后都去寒山学剑。
各派心中计较起来:“需想个法子,提前培养他们对我派的兴趣和好感·等他们从学院毕业,那个说法是毕业吧,对,毕业了还能成为我派弟子·”·于是主动提出来学院讲学,霁霄从不拒绝这种事。
各派强者讲完课后,往往会宣传各自门派的好处,但毕竟在霁霄眼皮子底下,也没人敢无中生有地胡说,论道气氛热烈而和谐··各派虽是从私心私利出发,结果却是为整个修行界的进步做了好事。
除了有长老、前辈讲学,在拥雪学院,某方面特别优异的学生也能成为老师·比如宁危,他选修了霁霄的高阶剑法课,同时自己又开了一门课,教刚入道不久的小弟子基础剑式。
学生虽然都是年轻人,但有些弟子在各自门派中辈分高,比如哪派掌门、长老的亲传弟子,导致学院里辈分复杂,不方便称呼··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若叫“道友”,显得太生分,好像萍水相逢;若称“同道”,却名不副实。
学院旨在兼容并包,各派交流,取长补短,未必真的所修道相同,只是互相学习,互相尊重而已··虞绮疏想出一种叫法——“同学”,一同学习的人,这总不会错吧。
“同学”这个称呼很受欢迎,大家都乐意叫·闻道有先后,却没有高低·在学院一同学习,结伴同行一段路程,实在是难得的体验··孟雪里看着公示板:“课程名目分得越来越仔细了,我竟不知,各道有如此多玄机。
我也只是战技稍强,学海无涯,想略通百家道法,恐怕遥遥无期·”·“有个人除了剑法,什么都会·可惜他不会来当先生·”霁霄道。
“你说你师兄”孟雪里问··霁霄点点头··孟雪里笑笑,没接话:“我走了·”·说走就走,他毫不留恋地御剑升空。
孟雪里每次来到拥雪学院,听着院内读书声,总会替霁霄高兴,同时观察反思,汲取经验,思考如何教化万妖··但今天不一样··霁霄走出三步,忽然停下,回头望了望,似是不舍,又似察觉什么。
等霁霄走远,门口迎候的年轻执事忍不住低声感叹:·“那便是剑尊与妖王好一对神仙眷侣”·“可不是嘛,你是新来的,第一次见。
以后经常见到就习惯了……”·又有人道:“愿他们长长久久·人间太平,三界太平·”· · ·第161章 坦诚相见·晴朗星夜。
雪山起伏, 天地辽阔··山谷间, 整片光滑冰面映照出夜空星光与游云, 像一条条流淌的星河·孟雪里穿过这些星河,体态轻盈如燕,雪地、冰面留不下他的脚印。
他身披霁霄送的银色披风, 面容也如冰雪一般,眼底却有淡淡笑意··这是妖界圣雪山·经年久别,人还故乡, 自然心情舒畅··数年春去冬来, 冰河融化又凝结,雪崖崩塌又重积, 雪山地貌与孟雪里记忆中迥异,但当清爽空气充满心肺, 他仍觉一切都没有改变。
不知什么野狼对月长啸,啸声在山谷间回荡不休, 震得崖上积雪簌簌飘落·很快兽吼声消失,只有风声呜咽,或许它们已感受到某种危险气息, 不敢再冒头··孟雪里未化人形时, 便与许多未开灵智的雪豹、雪狼、雪兔为邻。
他在茫茫雪地上畅快的奔跑、跳跃,打滚,大笑大叫·哪有欲说还休的感情、复杂纠缠的烦恼··做妖、做人,不如做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灵貂·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孟雪里来不及细想, 一阵白雾迎面扑来,将他眼前世界彻底遮挡。
白雾带着炽热水汽,袅袅升腾弥漫空中·谁能想到,行至山穷水尽,忽而峰回路转·冰天雪地深处,竟还藏着一汪天然温泉··水声汩汩,像一口煮沸的大锅。
锅里正煮着熟人·孟雪里笑起来··雀先明半眯着眼,下半身泡在温泉中,双臂大张,搭在泉边- shi -滑的石块上··他身形精壮结实,四肢修长,艳丽眉眼笼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孟雪里本想让他穿上衣服,走近却见他脸色苍白、略带疲倦,转而担忧道:“出什么事了”·此处天地灵气浓郁,泉水有滋养妖身之效,雀先明泡着温泉,应该气色红润有光泽,如一只熟雀才是。
“你来了”雀先明没好气地说:“想到要干大事,最近兴奋得睡不着·借你地方泡会儿,晚上睡个好觉·”·孟雪里点点头:“我昨晚也没睡着。”
说罢解下披风,仔细叠好收进储物袋,又胡乱脱去衣物,散开头发:“我也泡会儿吧,解乏·”·“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孟雪里迈进温泉中,舒展身体,调整至舒服姿势。
两人坦诚相见··“多久没有过了这样一起泡温泉的日子·”雀先明斜他一眼,“你做人修道,哪有做妖逍遥快活”·孟雪里仰望星空,看满天星星在热雾中变得朦胧:“等这件事办完,好日子都在后面。”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身气息渡给雀先明·后者形貌飞速变幻·顷刻间,一模一样两个孟雪里对坐,气息亦所差无几,好像温泉中间出现一面镜子··雀先明皱眉:“骗别人可以,骗得过霁霄吗”·孟雪里:“拖延一刻。”
孟雪里起身穿衣,以真元烘干发肤,整理妥当后,递给雀先明一个储物袋··雀先明:“里面是什么”·“我亲笔写的求救信,或者说情书,随便你怎么叫。
反正掐准时间,发给我道侣就好,引他过来·”·孟雪里在赌霁霄更在意他的安危,天地灵气剧变后,先来妖界雪山寻他··雀先明:“一口一个道侣。
明天之后,你俩还回得去吗”·孟雪里:“明天之后的事,我说了不算·你想这么多,是怕我失败”·“我怕你后悔。”
雀先明看着他的眼睛··孟雪里心中微动:“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雀先明笑了笑:“是,我们说好了。”
***·长春峰返乡的不止孟雪里一人··虞绮疏一路走走停停,见山便翻山,见水便淌水,见不平便拔剑,从北方走到南方,也在今夜抵达故乡··春末夏初的白鹭城,气候潮- shi -而闷热,像一只巨大蒸笼,唯有晚上凉风习习,水波澹澹。
护城河畔,几只白鹭栖息柳下,姿态甚美·金钱鼠趴在虞绮疏肩头,好奇地打量四周··白鹭城以白鹭而得名,城主虞家,乃是一方中等规模的修仙世家·放在修行界是偏安一隅的小门户,不值一提;放在凡俗人世,却已足够显赫。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虞绮疏一人一剑入城,风尘仆仆,似个落魄游侠··“少侠,第一次来白鹭城吗买一份地图吧”城门口小贩迎上来,手捧一沓画纸,“本城最好吃的饭馆,最舒服的客栈,最热闹的青楼,都在图上了。”
“谢谢,不用,我是本地人·”虞绮疏客气地拒绝··小贩不肯干休,指指天上月影:“买一份吧,少侠,时候不早我该收摊了,只要三个铜板,我就回家吃饭了。”
虞绮疏伸手摸储物袋,忽然他看见一物,愕然停下:“那是什么”·小贩顺他目光望去:“少侠说那玉雕”·入得城门,大道正中赫然一座白玉雕像,足有三丈高,雕的是一位腰间佩剑的粗犷壮汉。
行人车马路过雕像,纷纷绕路避让,为城门口拥堵的交通增添负担··白玉作材料,人像本该仙气飘飘,出尘绝俗,但似乎为了显出英武强悍,雕像线条过于棱角分明,导致成品不伦不类。
“这你都不认识少侠恐怕不是本地人吧·”小贩不想错过这单生意,热情介绍道,“这位是城主府唯一的大少爷,拜师寒山长春峰,执教拥雪学院,大名鼎鼎虞绮疏是也你看这座城里,谁不认得他。”
虞绮疏一怔,伸手指着雕像:“你说虞什么”·“虞绮疏仙师”旁边路人抢先答道,“手放下来,你这是大不敬。”
虞绮疏心想,这塑像根本不像我啊,也对,父亲只见过我寥寥几面,我长什么模样他如何得知换了从前,他只怕顿感心酸复杂,现在只觉得有趣。
他娘来信中,总担忧他是否吃饱、穿暖,是否平安无疾,这些事倒不曾提起··但他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于是请教道:“但据我所知,城主子嗣众多,他非嫡非长,怎么成了‘唯一的大少爷’可是说错了”·“你这人,咋还抬杠呢城主说是就是,不懂别胡说”小贩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终于对这位“佯装”本地人,又什么都不懂的吝啬游侠失去耐心。
虞绮疏习惯- xing -道歉:“……对不住·”·小贩看他好脾气,自身气- xing -更大,骂骂咧咧地走了··城中街道没有多大变化,虞绮疏向城主府走去,走的是后门。
城主府位于白鹭城北,占地广阔,府内二十余座院落,有湖有林,有数不清的仆从、杂役、管事,更有阵法护持··虞绮疏收敛气息,如入无人之境,没有惊动阵法,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正赶上府内传晚膳,众仆从捧着玉碟、托盘,来去匆匆,却对他视而不见··虞绮疏先回到偏僻小院,见那院子黑漆漆没有灯火,想来他娘搬去了别处·他只好再寻主院,路过家族祠堂时,停下望了望。
他小时候认为,宗族祠堂极高大,一眼望不到顶·更高的是父亲住的主院高楼,那简直比天还高了·因而他最怕父亲冷脸,也怕娘亲被其他妻妾整治··如今他在世上最高的一座山峰,登高山而小天下,再看家乡,难免觉得陌生。
虞绮疏想:“原来那座楼,一点也不高·”· · ·第162章 弦断谁听·不仅那座楼不高, 按师父师兄的说法, 通天之门开启后, 从天外宇宙俯瞰长春峰,同样是渺小尘埃,一点不高。
原来“高低”二字是相对的, 一时站得高,不必倨傲;一时站得低,也不必害怕··这个念头方一出现, 困扰童年的无形枷锁骤然脱落, 虞绮疏浑身轻松。
初上寒山时,他身穿锦衣华服, 骄傲又自卑,总撇着嘴角, 好像谁都看不起,其实是只迷路雏鸟, 茫茫然不知何处去·经年还乡,素衣布鞋,却变得真诚踏实, 平和乐观。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 我还是我·”虞绮疏心道·不是家族弃子或家族骄傲,不是市井故事里的少年英雄,更不是白鹭城主街挡路的白玉塑像。
虞绮疏放出神识感知周遭,走近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主院·这里的巡守护院都有炼气期修为, 气氛肃穆,却依然没有人发现他·任由他绕石穿廊,寻到那座熟悉院落。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这里仍做朴素布置,像是把他熟悉的,童年居住的偏僻小院照搬了过来··虞绮疏推开小木门,屋内暖黄色的烛光透过窗纸,勾勒出灯下妇人的剪影。
妇人低着头做针线活,抬肘转腕动作娴熟,虞绮疏怔怔望着,觉得那烛光与影子都极温柔··他没有直接上前敲门,看了片刻,先整理袖口、衣领,将肩头小鼠揣进袖中安抚好。
近乡情怯,大抵如此··妇人不知为何动作停下,望着窗户,低声自语:“是绮疏吗还是我犯迷糊了”·吱呀一声窗户开了,虞绮疏单手撑窗框,利落地跳进来:“娘亲。”
妇人震惊不已,眼神骤然明亮,张口欲唤,却淌下两行泪··虞绮疏走上前去,轻轻抱了抱她:“娘·”·妇人哽咽道:“真是我儿回来了”·妇人上下打量他:“我儿长高了……怎么瘦了”·虞绮疏身材修长匀称,但你娘觉得你瘦,你也不能反驳。
“外袍怎么都是灰,这是娘为你裁的新衣,快试试·”妇人抖开衣袍,又露出尴尬神色:“娘忘了,你现在要穿法衣·”·她见惯府宅中修道有成的晚辈,无不眼高于顶,声称修士要超脱世俗,唯恐俗物玷污道体,浪费修行时间。
虞绮疏立刻换上新外袍:“没那么讲究,这不是挺合身·”·妇人看见他腰间佩剑,喜道:“临池柳它还在啊”·“钱真人请炼器师为我重铸了一次,剑身形貌不变,添了新材料,刻了符文。”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妇人笑道:“钱真人是个好人·白鹭城也有‘亨通聚源’分行,每次你的信件,由行里掌柜亲自送来,你要记得钱真人的好。”
虞绮疏连连点头,心想能不好吗我自己存的那点私房钱,全在钱真人手里攥着··“娘,别说我了,你过得好吗”·“当然好。
大家都说你出息了,让我搬来主院,可我从前住得习惯,也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就想出这种办法·”·妇人停下话头,说家长里短,怕惹儿子厌倦,不说这些又无话可说,想到自己既不能为儿子分忧,又不能指点儿子修行,欣慰中生出一丝淡淡伤感。
只好说些好好修行、保重身体之类的话··虞绮疏认真点头·母子俩灯下絮语,气氛温暖··妇人忽然想到什么,紧张道:“你这次回来,还有谁知道,见过城主没有”她不说“你爹、你父亲”,仍称“城主”。
虞绮疏也习惯了,答道:“旁人都没见,只见了娘亲·”·“城主曾让我写信劝你,请你牵线搭桥,带家族后辈拜入拥雪学院或长春峰,你先莫要见他,免得为难。
城主毕竟是你生父,天地君亲师,他总归占着‘亲’字,你不如他愿,只怕要扣你一个不孝的名头,影响你声誉·”·她说完想了想,补充道:“我这是深宅妇人之见,眼光针尖大,还是我儿拿主意吧。”
虞绮疏其实不太在意名声,却笑道:“我知道娘是为了我好·我听你的·学院大门朝天下开,谁想来考都可以,按考核规矩走,我也不能做主。”
当初南湖北山之争,白鹭城因为首鼠两端而地位尴尬,两边都不受待见·后来虞绮疏成名,不是没有虞家族人想去攀附,只是畏惧圣人和妖王,不敢去寒门城地界放肆。
虞绮疏对他同辈兄弟们没多少好印象:受宠的嫡子仗着自己是城主府修行者,自觉高人一等,欺行霸市,不受宠的庶子谄媚讨好他们,争做帮凶·但那是过去的事,他们如果要来考学,虞绮疏依然会一视同仁地对待。
妇人听他这样说,才彻底放松下来:“你在长春峰和拥雪学院,都学了什么”·“修道,练剑,读书……”虞绮疏怕娘亲让他当场表演一个御剑,就像家长逢年过节让小孩表演背书诵经,急忙道:“主要还是别的事。
比如栽树、浇花、剪草坪、养鼠·”·金钱鼠听到最后两字,从他袖中冒头:“吱·”·虞绮疏捧起它:“啊,这就是我的鼠,本来有一窝,这次带来了一只。
它- xing -情温顺,可以抱的·”·“这……”妇人惊讶接过,鼠沉如兔,单手抱不住·她心怀敬畏地想,大概拜在仙家门下,养鼠也是一种修行吧。
“养得好壮实·你学得东西真多·”·虞绮疏:“哪里,没学会的更多·炼器、炼丹、阵符、推衍术,这些才刚开始上手,学海无涯……”·妇人心疼道:“你都要学别累坏了。”
“不累·挺开心的·”虞绮疏每天看似要料理很多“杂事”,实则极踏实、认真·用钱誉之的说法,这叫杂到极致就是专,与打理生意有异曲同工之妙。
拥雪学院汇聚各地天才,开设各种课程·见虞绮疏之前,许多人表示根本不相信,世上还真有学什么都会的人·见到虞绮疏之后,发现勤勉、天赋、心- xing -、气运,他一应俱全,令人不服不行。
他好像掌握了这个世界运行的最基本规则,因而一通百通,偏偏他自己对此毫无所觉,从不生狂妄轻慢之心··“修道开心了,那我儿有没有喜欢的姑娘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妇人曾听说儿子逢人送桃花的风流名声,故有此一问。
“女修”虞绮疏不好意思地摸头,“这倒没有·我认识的女修……我也不敢喜欢她们·”比如医修宋浅意师姐、散修盟主青黛姑娘。
妇人惋惜道:“人说长春峰桃花灵验,你天天种桃花,为何没有桃花缘”·虞绮疏:“娘,其实剑尊是个例外·寒山剑修都知道,练剑勤能补拙,道侣却可遇不可求。”
而且我“老婆本”还在钱真人手里,以其爱财精明程度,怎么取得出来不过这句他没说··妇人咋舌:“这么玄乎啊”·虞绮疏安慰她:“虽然我没有道侣,但交了很多好朋友。”
“你在朋友中发展一下”妇人热切建议道,“男子也能当道侣,年龄也不是问题·现在两界和平通商,妖族也可以考虑。”
“这、这……”虞绮疏无言,果然世上娘亲都一样··他生硬地岔开话题:“娘,我舞剑给你看吧我观池塘‘锦鲤’游动自创一套剑法,名叫游蛟剑。”
“铮”烛光一颤,一点寒芒闪过,剑气盈满室内·虞绮疏周身滴水不漏的气息被打破··临池柳出鞘刹那,府中最高楼,打坐修行的中年人蓦然睁眼:“何方大能驾临敝府”·这道声音从天而降,响彻白鹭城,同时一道威压自高楼涌出,冲向虞绮疏所在的小院。
但虞绮疏剑方出鞘,剑气正值最饱满,下意识对上那道威压,如游龙摆尾出云,顷刻将其打散··妇人惊道:“等等,这是城主的声音”·话音未落,轰然一声巨响,门板碎裂。
白鹭城主飘下高楼,掠至院内,一掌轰开房门,心中惊疑不定:对方踪迹败露且抢得先手,却没有乘胜进攻,不知是敌是友··因这一分顾虑,他没有贸然启动府宅阵法。
眨眼之间,四面响起纷繁脚步声,似急促鼓点·府中训练有素的武者护院赶来,隔着院墙,将小院重重围住···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整座城主府如临大敌。
却见一位锦袍青年踱出房门,手持一柄秀丽细剑··白鹭城主盯着那张脸,只觉对方十分面熟:“你、你是”·虞绮疏无奈道:“……父亲”·白鹭城主震惊失色:“是你”·虞绮疏已收了剑,淡淡点头。
白鹭城主神色飞速变幻,有被晚辈反抗的愤懑、当众丢脸的恼怒,最终却凝固在慈爱笑容上:“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爹都没什么准备·”·他声音中气十足,豪爽开怀,好像要说给全城人听:“我儿回来了长春峰修道辛苦,难为你一直惦念家里”·虞绮疏依然表情淡淡,心中微叹。
离乡去国,父不识子,子不识父··***·浩瀚南海之上,苍茫云海之间,有一片银色湖水··孟雪里御剑南行,穿云破雾,还未见湖,先遥遥望见蓝、绿两道轻烟飘荡,原是两位美人飞扬的裙摆和臂纱。
孟雪里认得她们,蓝裙名作春水,绿群唤作秋光,是胡肆身边的宠姬·那日在瀚海秘境上空,就是这二人来请他上胡肆的云船··两女婀娜行礼:“见过妖王。”
孟雪里笑道:“不必多礼·我来拜访境主·”·如果对方问他为何而来,他准备的说辞合情合理:明月湖之战后,“光- yin -百代”折损一半,一直未能修补重铸。
境主乃炼器大师,此次拜访,劳烦境主开炉··他不怕表明真正来意,但天湖大境中还有胡肆的宠姬、侍女、乐师、厨子等等不知凡几,多少都有点修为,孟雪里不愿他们护主心切,先与自己动起手来。
他只想见胡肆,不想伤及无辜··出乎他意料,两位美人一句没有多问,便挥袖拨开云雾··天湖全貌顷刻显露·整片湖水映照天空朝霞,赤红与浅金色交织作粼粼波光。
如果目力甚好,还能透过湖下云雾的缝隙,望见人间碧蓝的南海和岛屿··它像横隔在天地间的一面明镜,上映日月星辰,下照山川河海··湖畔霞云蒸腾,琼楼玉宇连绵。
从前有歌声舞乐,昼夜不歇,如今却寂静无声,像冰冷的瑶池仙宫,不沾一丝人间烟火气··孟雪里随两位美人踏云而行·他看见了真正的湖,也进入天湖大阵的范围。
不对劲,太安静了·孟雪里微微皱眉:“怎不见旁人”·秋光答道:“境主已遣散众人·迎过妖王,我们姐妹也要与境主告别。”
春水目露哀伤,却微笑道:“或许境主要换新人了·”·“人间美食美景无数,各地风貌多彩,比长居天上有趣,你们去看看也好·”孟雪里说着,心中唾弃胡肆喜新厌旧的恶劣脾- xing -。
“多谢妖王宽慰,其实我们姐妹早有准备·”秋光笑道··说话间,三人已飘然飞过湖面,走进湖心岛茶亭··孟雪里本来计划,要上天湖,先过九九八十一难,但胡肆一难也没给他。
胡肆就坐在湖心亭,从孟雪里的角度望去,似在看风景,而且周身有种违和的“出离感”,好像他根本不在那里·湖畔流云聚散,变幻无常·唯他静止不动,如月出空山,静影沉璧。
当他一开口,却又是轻浮调笑,沉静气质荡然无存:“弟妹来看我坐啊·”·“境主·”孟雪里在他对面入座。
忽然想到,自己此刻的位置,霁霄从前也常坐··胡肆转向春水、秋光,轻声叹息:“去吧·”·“境主保重·”两女依依不舍地行礼。
等二人远去,胡肆又道:“弟妹远来做客,想听什么曲子”·孟雪里:“境主会弹什么曲子”·胡肆奇道:“除了不练剑,我有什么不会”·孟雪里无法反驳。
正如霁霄所说,胡肆才是最适合在学院当先生的人··胡肆见他不答,自顾自地拨弦,琴音泠泠如高山流水,像一场缠绵春雨,落入湖面水波、霞光中,便泛起涟漪。
胡肆身披素色外袍,弹琴时手腕晃动,偶尔显出深红色里衣··孟雪里不知这是什么曲,只觉得极好听,似他前些日子在窗前听夜雨·心事不能说给霁霄听,只好听一场雨……·意识到这一点,他心神微震:“不好,这人所修道法驳杂,只怕是什么扰乱心神的道术。”
琴声却忽然停了,胡肆道:“‘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听琴气息不静,你不是来铸剑的·”·“我……”·“你是来杀我的”·孟雪里沉默。
“杀意藏不住·”胡肆盯着他双眼,“那天晚上我去长春峰,你就想杀我了,对不对”·孟雪里点头··那次他与霁霄离开瀚海秘境、回到长春峰不久,胡肆某天深夜来访,云船悬停不落,还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孟雪里当时计算过,借长春峰阵法、池底初空无涯之力,能不能杀死对方·他没有把握,机会稍纵即逝··既然话已挑明,且挑明方式如此轻易,孟雪里只好坦诚道:“说想不杀,是假话。
说想杀吧,现在这个气氛……不论如何,在动手之前,有几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想请你解惑·”·胡肆反而被孟雪里的纠结表情逗笑了:“弟妹,你杀不了我。”
孟雪里:“不试试怎么知道归清也是圣人·”·胡肆想了想:“我观你元阳已失,想必好事成了·你们做了名副其实的道侣,不怕霁霄感应到你的杀意”·孟雪里涨红了脸,脖颈青筋暴起:“不要跟我说风月道”·“好,不说了。
你问·”胡肆做了个请的手势··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归清临死前,说魔元在你手里,是真的吗”·“是啊。”
胡肆不假思索道··“你承认了”孟雪里跳起来,震惊地瞪着他·不怪他反应大,他设想过许多种答案,从不包括这种。
“为什么不承认就算霁霄亲自来问,我也这么说·但他不会问,师兄弟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孟雪里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剧烈喘息,忽然抄起案上古琴,徒手掰断,像掰一根木柴,又狠狠拂袖,将案上茶具摔了个稀巴烂。
“你是他师兄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就是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他”·胡肆诧异地看着孟雪里摔东西··霁霄找他求丹药时,他认为此妖王表面讨好卖乖,实则忍辱负重,图谋深远,可能会伤害霁霄。
后来才发现,妖不是最会骗人、本- xing -狡诈,而是头脑简单,本- xing -太傻··真的,妖族都太傻了··胡肆摩擦着袖中鲛珠,心情复杂地想到,孟雪里别说参与,或者有什么图谋,他根本看不明白这一场对局。
——这场师兄弟之间、圣人之间关于通天之门的对局··作为霁霄的枕边人,居然还是个傻兮兮的妖族·合适吗霁霄好像觉得挺合适。
否则也不会向自己讨回“惊风雨”木剑,给孟雪里磨成一对梳子,这意思再明显不过——“道侣是个好东西,我有你没有·”·胡肆拾起断裂两截的古琴,挥袖拂过,破损琴身恢复如故。
他平静答道:“就因为我是他师兄,如果要与天赌胜,也该我去赌·”·孟雪里一怔:“什么意思”· · ·第163章 拔不拔剑·胡肆伸出食指, 遥遥一指:“你看。”
孟雪里转头, 望向天际缝隙·裂痕起初令人惊奇, 看久了,便习惯了·不仅是他,世人都习惯了, 好像每天看见日月星辰,闲时举目观赏,忙时忽略它们。
此时门缝还是那道门缝, 孟雪里没看出所以然, 拍案就想发火··却听胡肆问道:“你是集天地灵气而生的灵貂,谁教你化形之术”·这个问题完全与刚才的对话毫无关联, 孟雪里皱眉,没好气地答道:“感应天地, 无师自通。”
他在圣雪山照星光化形,对冰面自照, 才知自己化作银发披散,柔嫩貂耳的少年模样··胡肆又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妖化形之后, 形貌与人相似”·孟雪里被问住了:“这……”·胡肆:“你也见过魔族吧他们成年后的形貌, 除了有角有尾,发色瞳色与人不同,还有其他区别吗”·“没有。”
孟雪里摸不着头脑,却被胡肆循循善诱的语气吸引,不禁思考起来, “我想起来了,霁霄讲过一种观点,天地初开之时,人、妖、魔三族始于同一祖先,后来三界隔绝,因为灵气浓度、环境不同,呃,还有很多其他原因我没记住,逐渐分化、繁衍为三个种族……可你到底想说什么”·胡肆忽然出手,一把擒住孟雪里的手腕:“走。”
孟雪里浑身汗毛倒立,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胡肆已经松了手··他们出现在一条“小巷”内,孟雪里晃晃脑袋,才看清两侧不是墙壁,竟是高大的书架。
房顶是无色琉璃顶,明亮天光倾泻进来,一排排书柜如群峰林立,一眼望不到边··孟雪里:“这是哪”·“我书房·”·胡肆所修道法庞杂,藏书也包罗万象。
胡肆抬手,身旁书架猛一摇晃,一幅画轴飞进他掌心··孟雪里配合地展开画轴,此时他的求知欲盖过了杀意··“这是人的骨骼、经络、- xue -窍图,记住这张图。”
胡肆又抽出两卷画,“这是妖族、魔族化形、成年后的,三张图对比来看,像不像”·孟雪里做过妖、做过人,很快答道:“像。
这说明什么”·“说明千万年的进化告诉我们,这种身体构造,才最适合吸收此方世界的灵气·所以无论是哪一种族,开智到一定程度后,都会呈现出相似形貌。”
孟雪里恍然:“三族同源的观点,就是从这里来的”·胡肆伸手点点书架:“还有很多古典籍佐证,但你多半看不懂·”·孟雪里:“……”谢谢你说“多半”没说“全部”。
他想说要不然我试试,但胡肆又换了个问题:“瀚海秘境是霁霄从‘界外之地’取来的空间碎片·原是上古大能的洞府,你知道吗”·孟雪里:“大能飞升后,在此方世界开辟的空间破碎,碎片流落‘界外之地’,是霁霄炼化后投入瀚海,才有了‘瀚海大比’,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去过。”
那次大比有变,他与“肖停云”送一批年轻修士走传送阵离开,临别时孟雪里嘱咐他们:霁霄选在这里举办大比,是要提醒后辈修士永不停歇地向上攀登,“飞升”曾经存在,并非虚无缥缈之事。
胡肆问:“上古时期,有人飞升·为什么现在没有了为什么那扇门消失了”·孟雪里伸手指天:“我要是知道为什么,我早就上去了。”
胡肆:“我看过所有关于‘通天之门’的记载·准备地说,此方世界根本没有门·不存在修为到达一定程度后,天道就自行为你‘开门’的情况。
想飞升,只能自己冲上去,把天冲开,明白吗”·孟雪里点头,他感觉自己在听课·胡肆的确适合当先生,他再次想到··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胡肆看向天际裂痕,终于说到关键处:“前有风月城阵法调动万妖之力,后有霁霄借人间万剑之力,但它还差一点,你觉得,差在哪一点”·“还差……魔族之力”孟雪里试着回答,话才出口,又觉不可思议。
胡肆露出欣慰表情,好像看到一个争气学生:“对,此方世界既然三族同源,那要打开通天之门,少了谁的力量都不行·万妖不够、万剑不够,还差万魔之力。”
“从哪里借来魔力”孟雪里怔怔道,“他们怎会与人、妖两族合作”·百年前,魔界入侵人间不成,元气大伤。
四年前,霁霄前往界外之地,与转世天魔同归于尽,身死道消,才有了后来孟雪里与“肖停云”的相遇··那时界外之地空间崩塌,方圆百里所有生机湮灭。
寒山发丧,唯独孟雪里不信霁霄死了··孟雪里想到此处,忽然浑身一激灵,一阵刺骨寒意窜上后背··“你真可怕·”他对胡肆说··自霁霄而死,所有事情串联成线,形成收尾相连、严丝合缝的圆环。
他呆怔原地,被胡肆握住手腕也没有感觉,直到天旋地转,两人再次回到湖心岛茶亭··湖风依旧,流云飘散··胡肆松开手,自袖中取出一物,放在琴边。
那是一颗剔透明珠,散发着柔和光彩··“这是霁霄杀死的那只天魔的魔元·按魔族力量分布,一只天魔,顶一万只低等魔族·”胡肆说,“现在,万魔之力有了。”
孟雪里声音干涩:“你做那么多事,就为了这一刻找到打开‘通天之门’的方法”·“即使没有我,那些事依然会发生。
灵山死于贪欲和妄念,归清死于权欲和嫉妒,我只是穿针引线,顺水推舟·”胡肆微微笑道:“你觉得我做得多,那霁霄做得少吗”·“霁霄和你不一样”孟雪里大声反驳,不知想反驳对方,还是说给自己听。
“的确不一样,否则他不会跟我吵架,还非要救你,还去磨梳子,那是我为他铸的剑,他就给道侣磨梳子”胡肆这样说着,自己气先笑了,“幼稚,他以为我会生气吗”·两人为“通天之门”频繁争执,胡肆甚至对霁霄说:“你做得太多。
如果你因此而死,我不会救你·”霁霄向胡肆讨回“惊风雨”,固然有“厌倦风雨”之意,也未必没有与师兄赌气的成分·以霁霄的心胸和境界,不必与任何人赌气,师兄除外。
后来他喜欢上孟雪里,长春峰池底说的话,也的确出自真心··但孟雪里不知这些,一时语塞,心中酸楚··胡肆继续道:“我知道霁霄准备了三条海蛟,他等着有一天,有人乘上化龙的蛟,彻底冲开通天之门,去往无边无际的天外宇宙。
即使他失败了,尽力试过也不后悔,况且蛟有三条,还有两人可以一试·再不行,还有他的学生们,按他的说法,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强……”·霁霄建立学院,鼓励打破门户之见,各派法门取长补短,交流学习,整个修行界共同进步。
直到某一天,有人去冲开那扇门·是谁不重要,哪一天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方世界终会等到这一日·在此之前,人们正常生活,修士照常修行,无需多虑。
这一观点,霁霄在拥雪学院的教学中反复提及,后来流传开来,受到人间修行界广泛认可··“两百多年师兄弟情谊,为何不能相让”孟雪里问。
胡肆沉默片刻,说道:“小时候,他想看什么书,使什么剑,我都能让给他·但这一次,让不了·我得抢在他前面,抱歉·”·孟雪里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怒火:“那扇门真的很重要吗值得你们这样打生打死,算天算地”·“修行没有终点。
修士活着就要探索,求未知,求超脱,求能求的一切·”胡肆说着,拿起案上“魔元”笑了笑,“你能来我很高兴,你有妖族神魂,人族真元,只差一步,就能三族合一,舍身合道了。”
话音未落,天光倏忽暗淡,风起云涌,浓云遮蔽霞光,- yin -风怒号··孟雪里蓦然变色··整片天湖被狂风卷起,波澜沸腾,竟然升起道道炽热白烟。
天地间磅礴灵气向湖水奔涌,水浪化作岩浆翻滚··湖畔雕梁画栋、琼楼玉宇,俱作燃材,熊熊烈火围湖而烧··若从更高处看,它像一座燃烧的熔炉,巨大无比,如果天神要炼器、炼丹,当用此炉。
湖心岛屿,正在熔炉之中··****·寒门城,拥雪学院··缠绵春雨季过去,天气晴好,枝头花叶繁茂,燕语莺啼··“请教剑尊,修士过度干预凡间事,真的会影响自身气运吗学生昨夜读到一本书,书上说倘若修至圣人境,天地气运系于一身,一举一动就更要小心谨慎,圣人干预修行界,相当于普通修士干预凡间。
替天道制定规则,会遭天道降临厄运惩罚,请问这种说法是真的吗”·霁霄这堂课接近尾声,学生们开始自由提问·问题稀奇古怪,什么都有。
霁霄想了想答道:“你看的那本书,可能是我师兄写的·”·学生不知他在认真说,还是说笑话,也不敢笑··霁霄继续道:“他曾劝我别做得太多,要学会借剑,但对于剑修来说,有时可以借剑,有时绝对不能。
有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或者答案不是唯一·写书人观点不同,你们要有自己的想法,自己选择相信谁·因为世上未知之事,本就太多·”·学生听罢行礼道谢。
“至于修士该不该干预凡间……你在外游历时,路见不平,拔不拔剑”霁霄问··“当然拔剑”那学生朗声答道。
“看到就拔剑,那如果看错好坏,误帮坏人,错杀好人,又怎么办”霁霄再问··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这……”·“你若不敢拔,但凡遇事便畏手畏脚,磋磨剑意锐气,又怎么办”霁霄三问。
“我,那我多看一段时间……”学生想了想,坚定答道:“明辨善恶比拔剑更重要,这不会影响我道心·”·霁霄微笑··他忽然抬手,一道流光自窗外飞入,落入他掌心。
“速来,救急”这是一封传讯符,上面有雪山冷冽的味道,和孟雪里温暖的气息··霁霄脸色微微变化··学堂一时寂静,众人屏息,猜测天下出了什么大事,竟令霁霄真人变色。
霁霄挥袖召来一朵云:“今天先上到这里,我该接我道侣回家了·”·学生们松了口气,又觉得就算妖王今天不想上课,偷跑出去玩,剑尊这话说得也不对劲,像长辈去接小孩放学。
但他们不敢问,也不敢笑··只有一位- xing -格最活波,年龄最小,稚气未脱的小弟子,喊话道:“请教剑尊,孟师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孟师了。”
想是真想·孟雪里随身带一只零食储物袋,装满松子仁、蟹黄瓜子、糖炒栗子之类,自己吃的时候,不忘发给年幼弟子吃·当然这个理由他不敢说。
上剑尊的课就是这样,有一百种不敢··霁霄:“明天吧·”话音远远传来,人影已在天际··小弟子像是得到至高保证,欣喜道:“好,明天见”·霁霄驾云飞渡,寻信而去。
雪花铺天盖地·山间雪崖陡峭、冰川横斜,孟雪里的气息越来越近··“雪里”霁霄看见温泉旁的熟悉人影··“轰”两侧雪坡剧烈震荡,洪水般积雪倾泻而下。
霁霄视线模糊一瞬,百余根冰锥顷刻破雪而出,每根足有十丈长,四面横斜,交织成笼··这是困阵,在霁霄眼中,是一个劣质陷阱··霁霄:“他不在这里他在哪儿”·雀先明没想到这么快被识破,变回自身形貌:“对不住,阿貂让我拖住你。”
霁霄环顾四周,一边感知孟雪里位置:“你知道这对我没用”·忽然他看了眼雀先明额头,神色有些诧异:“他去了天湖,对吗你跟我想法一样,不想他们中任何一人死。
否则你不会去见胡肆·现在还来得及”·雀先明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别胡说”·孟雪里都没有看出来,霁霄如何得知这对师兄弟太可怕了。
霁霄:“你身上有一道护身符,刚种下不久·我师兄种的符,我认得·”·在他眼中,雀先明脑门上明晃晃写着“我有人罩”,然而后者根本没意识到,仍表情茫然。
“你觉得雪里做错了要阻拦他”·霁霄摇头:“道侣之间,不说对错·不仅阻拦他,也要阻拦胡肆,他们现在很危险。
请和我一起去天湖”·说话间,雪水消融,冰锥粉碎,漫天冰屑飞扬··雀先明:“你在威胁我”·“不。”
霁霄认真道,“我是请求你·”·雀先明一怔:“我终于有点明白,孟雪里为什么喜欢你了·”·能用剑解决的事,霁霄居然愿意用“请求”。
与霁霄相比,自己拿羽毛换鲛珠算什么·英雄负荆不自由,谁能一生不低头· · ·第164章 无用之物·“你把我放在这里就行, 只要我喊他名字, 他听到了就会下来找我……”雀先明指着天湖下方, 南海上一座岛屿,对驾云的霁霄喊,“哎,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相信吗我上次就这样喊他下来的”·他得到鲛珠后,羽毛折损一半,飞不上天湖, 只好登上海岛, 攀爬最高山崖,站在最高树梢大声呼喊, 直到声音嘶哑,嗓子腥甜。
那时候雀先明想, 是否胡小圆站在家乡山顶喊他名字,便如此刻一般——他一个人对着呼啸山风, 茫茫天地,却得不到回应,该有多害怕··等他喊得筋疲力尽, 胡肆出现了, 取走他手上鲛珠,还点了点他额头。
雀先明只觉一道清光没入眉心,化作暖流流淌,伤痛顿时一扫而空,浑身舒畅·他想说点什么, 却没力气,眼睁睁看着那人又走了··这一次,他相信自己还能喊人下来。
而且他已经泡过温泉养足力气,如果见到对方,能说一整天的话··“你自己上去天湖吧,我在这里就好·”雀先明坐在树捎上,对霁霄喊道,声音被大风吹得支离破碎。
天色昏黑如夜,狂风呼啸·天湖大境的云阵飞速旋转,形成一只巨大- yin -云旋涡,覆盖整个海面·海上掀起重重巨浪,一层高过一层,浪头直冲天穹,南海诸岛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天湖- yin -云沸腾翻滚,隐约可见其中赤红火光、明亮电光纵横交错、道道劈闪·偶有惊雷字云中轰下,如天神车轮碾压人间,隆隆爆响,似要将这天地搅得倾覆。
霁霄乘云直上,却陷入浓浓黑烟中··胡肆居高临下,穿过火海、电光、浓云望见那道人影,惊奇地发现,他几乎不认识霁霄了··因为频繁地与人接触、料理“俗事”,霁霄身上高不可攀的气质削弱,眼神也不再漠然。
如果说以前是冷硬的坚冰,现在更像融化的雪水··从小相伴长大的师弟,终于变成了另一个人·胡肆心情复杂·有感情生活对一个剑修来说,足以产生这么大影响吗·“你道侣来了。”
胡肆问孟雪里,“你觉得他能上来吗”·孟雪里看不清火海之外,只见眼前胡肆身形模糊,似真似幻·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忽然意识到方才见面时,胡肆身上的“出离感”从何而来:“你分魂出窍”·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此人不是武修,但对天地规则的领悟,对空间领域的掌控力,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是真正的道法之战··“小把戏而已,给你两百年,你也学得会·”胡肆摩擦着魔元,“已经走到这一步,无可转圜,你敢不敢与我打个赌”·浓烟中,霁霄听见胡肆的声音响起:“师弟,你不该来。”
这声音并非从天而降,它围绕着霁霄,回音不绝,无处不在·胡肆的领域里,霁霄失去主场优势,失去对空间的掌握··霁霄平静答道:“我来拜访你,带我道侣回家,就这么简单。”
胡肆笑笑:“不简单,看你本事·”·“我本不该与你动剑·”·“因为我不用剑”·“不,因为你是我师兄。”
他们太了解对方——霁霄知道胡肆有多少道术,胡肆也知道霁霄会多少剑··霁霄无法向胡肆出剑,但既然胡肆逼他,非出不可,就要用最强的剑,否则没有任何意义。
霁霄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狂风穿过他衣袍,大袖猎猎飞扬,好像一面战旗··天地间回荡着胡肆的大笑:“来啊,让我看你重修一次,有什么长进”·****·“我儿大有长进”这是白鹭城主今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是他当年将虞绮疏送入寒山,而这个决定,将为家族带来数百年荣耀··城主府光辉陡增,摆宴一整天·普通人自然无缘华宴,请的都是修行者。
虞绮疏坐在城主身旁的位置,眉头微皱:世界上有意思的事情那么多,为何要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听人言不由衷的吹捧·如果不是怀里有鼠可以捋毛,他早就失去耐心,要起身告辞了。
他娘推说不爱热闹,让他一个人来:“你去吃一次宴,也算给了城主面子,尽了孝心,宴散你就走吧·”虞绮疏只好答应··“为父知道,你在拥雪学院说一不二,这次回去,带上你这几个不成器的哥哥,让他们见见世面。
你孤身在外,总要多几个互相帮衬的亲人·”城主举杯说道,他觉得虞绮疏态度配合,并不难说话··虞绮疏还未答话,忽然一阵狂风进堂中,风沙吹得众人眯眼。
分明是晴天,却忽然起了大风,变了天色·隆隆雷声从南方响起,由远及近,令人不安··“什么声音打雷了”·“不是打雷。”
敏锐的修士感应天地灵气剧烈变化,心生惊惧,“南海方向有高人斗法”·虞绮疏望向南边天空,瞳孔微缩:“剑尊要出剑了。”
众人震惊,纷纷望天,白鹭城主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想来如今三界太平,什么人、什么事还值得剑尊出剑那要多大动静·虞绮疏神色愈发严肃:“天湖烧起来了。”
“什么”满堂哗然,难道两位人间至圣,同门师兄弟竟兵戎相向·虞绮疏抄起临池柳,就要冲出厅堂:“我先走一步。”
白鹭城主豁然起身,拦在虞绮疏面前:“且慢,你不能去”·他声色严厉,习惯- xing -表现家主说一不二的威严,却想起此子已不同以往,不得不缓和语气道,“圣人之间对决,你去了能帮上什么忙万一余威波及你,令你有什么损伤,那如何是好”·席上众人随之纷纷站起,向虞绮疏围拢,这个站位很巧妙,如果虞绮疏要离开,无法绕过,必须推开他们。
虞绮疏心中焦急,就算再好脾气,也被逼出锋芒:“我不怕,让开·”·白鹭城主气他太傻,如何修到今日修为,难道是傻人有傻福他决定把话说得明白些:“这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你好好想想后果。”
他盯着虞绮疏的眼睛,目光露出不易察觉的狂热,传音道:“你不去,也没人会责怪你·如果他们身死道消,你就是长春峰峰主,继承妖王和剑尊庞大遗产……”·虞绮疏震惊地看着他。
白鹭城主以为他被说动,继续传音:“为父听说,你交游广阔待人真诚,在宗门和学院都极具声望,他们一去,寒山和拥雪学院还不是你说了算那时候,你就是世上最尊贵的人”·虞绮疏:“你疯了吗”·“族里辛苦抚养你长大,你若因此丧命,置家族荣耀于何地,置白鹭城于何地”白鹭城主见他不为所动,放开声音,暗含深意地说,“我儿,就算你不为家族着想,也该为你娘想想。”
虞绮疏心中泛起寒意,师父生死之间情况不明,生父却另有盘算,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他笑了笑··“你想干什么”白鹭城主直觉不妙,便要抽身疾退,却是迟了。
剑气自虞绮疏剑尖溢散,充盈庭院·铮然一声,临池柳寒芒出鞘··“其实我在学院,没有父亲说的那般威风,不过是检查学生功课、偶尔负责答疑。
换在凡间,就是打杂的工作·即使打杂,我打得也比别人好,我从来不骗人,学生们都知道,如果我说明天检查功课,就一定会检查·我说今天会答疑,就一定会答。
什么名誉、声威、世人评判,这些无用之物,其实我不在乎……”·他表情平静,倘若没有把剑架在城主脖子上,想来大家都很乐意听他说话,而非惊慌不安地后退。
虞绮疏继续道:“你可能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再说得清楚些:现在我要离开一阵,照顾好我娘,不然她少一根头发,我说杀你全家,就一定杀你全家·”·虞绮疏御剑而走,流光没入云间,只有一句话落下:“无用之物,何必拦道”·主街道中,高大玉像四分五裂,轰然崩碎。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原本拦在虞绮疏面前的白鹭城主双膝一软,跌坐于地,冷汗涔涔··“我刚才居然那么凶·那真是我吗”虞绮疏站在剑上,迎风飞逝,对金钱鼠喃喃道,“是不是太过分了这便是书上说得‘冲冠一怒’吗”·他摸摸袖中小鼠:“是不是吓到你了”·“吱吱。”
“他们又为什么打起来”虞绮疏望向天湖,满心纠结——·孟雪里和霁霄是每天清晨在观景台,手把手教他战技的授业恩师;而胡肆传他道统,他每夜孤灯下翻阅那本札记心得,如同与胡肆隔空对话,不断理解后者的道法和心意。
如果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么这三人,前两者是亲爹,后一个是养父··虞绮疏虽然与血缘上的生父关系淡薄,却凭空多出三个爹,现在他们打起来,打得南海倒灌,日月无光。
就算自己能赶到,要帮谁怎么帮·“不管了,先过去再说·”虞绮疏全力催使临池柳,恨不得破开空间,立刻到达,“我居然在御剑果然紧张时刻会激发人的潜能,这次终于克服了对御剑的- yin -影。
其实如果不是初空无涯带我飞过,每个剑修都该对御剑习以为常的……”·他这般想着,忽眼前一黑,一片- yin -影从背后赶来,当头罩下··虞绮疏本以为是鸟,可什么鸟这么大,大得遮天蔽日,他愕然仰头,只见头顶二十丈高远处,重重云雾汇聚,云上托着一座……山峰·山峰同样向南海飞去,速度比他更快,他看见山上绿树成荫,还有繁茂桃花林。
“等等,那不是我种的桃林长春峰”虞绮疏呆怔,微微张口·金钱鼠探出脑袋,同样目瞪口呆。
一人一鼠表情如出一辙··剑尊竟然搬去一座山就算要与境主的天湖对垒,也不用这样吧,虞绮疏崩溃地想··倏忽山间飞出一物,似一道黑影,掉转方向,向虞绮疏俯冲而来。
黑影约莫三尺长,裹挟不可阻挡的威势··虞绮疏心中泛起不妙预感:“不会这么倒霉吧·”·——初空无涯似乎嫌他飞得太慢,好心下来载他一程。
“初兄,等等我有自己的剑……啊”虞绮疏脚下一震,连人带剑被初空无涯抄底,他只好收回临池柳,试图稳住身形,但飞剑速度太快,不给他适应的时间。
“初兄,慢点,慢点·”·虞绮疏手脚并用地挂在剑上,背后是一整座长春峰,前方是漫天燃烧的云阵··远远看去,他好像背来一座山救急。
寒山··长春峰道童小槐下山采买归来,走在山道上,小声哼着歌·他渐渐长大,不再像从前一样胆小如鼠··迎面一群执事堂道童跑来,叫嚷道:“小槐,不好了,你家长春峰飞走了”·小槐“噗嗤”一声笑了:“你们说什么胡话呢没睡醒呀”他拿出新买的零食,想分给他们一些,当然不能分太多,毕竟是给孟长老买的。
年龄稍大的道童急道:“真没有骗你你回来迟了,刚才寒山主峰敲过钟,长老峰主们已经集合,寒山进入紧急备战状态·你别过去了,跟我们去执事堂吧。”
小槐见众人神色严肃,却仍不信,拔足向长春峰狂奔而去——·浮空吊桥从中间断裂,而吊桥那头,空空荡荡,唯有云雾流散··小道童满眼不可置信,低头只见巨大深坑。
深坑底部铺着一层土石、断木、残花,是山峰拔地而起时,从山上滚落下来的·这零星残留,告诉他一切不是梦··“刚才还在这里的·”小道童欲哭无泪,伸开双臂比划,“这么大一个山头,说没就没了。
孟长老让我好好看家,等他回来了,我怎么交代啊”· · ·第165章 搬山倒海·“啊啊——”长春峰池塘, 三条海蛟眼见初空无涯跃出水面, 不禁齐声大喊, 池中蛟吟阵阵,水波翻腾。
“怎么回事”三蛟惊道··“我们在飞”大蛟说··“可我们不会飞,化龙之后才能飞。”
三蛟弱声道··“蠢货, 我是说整座长春峰在飞,你感觉不到吗”大蛟喊道,“等等, 整座峰……它在飞”·“啊——”三条海蛟再次齐声大喊, 三条尾巴缠在一起,抱成一团。
“霁霄想干什么我不能死, 我还没化龙,他答应过我们的”二蛟哭道··长春峰之前, 初空无涯挂着虞绮疏,一剑当先, 冲入风暴中心。
四面响起胡肆的声音:“你来干什么这是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霁霄也道:“站远些”·这两句话都是对虞绮疏说。
“我……”虞绮疏来不及答话,初空无涯先做出反应,剑身迅猛一震, 震得虞绮疏双臂酸麻·他猝不及防跌落下去, 眼看就要卷入狂风巨浪,却又被霁霄挥去的云雾托起,轻飘飘飞离天湖云阵百余丈远。
同时一抹清光遥遥坠落,没入他眉心,是胡肆给他加了一道护身符·让他恰好能看到战场, 又不会被战斗波及··“观战机会难得,多看多学·”虞绮疏听到了孟雪里的渺渺传音,大喊,“孟哥,你在哪儿”·他声音被风声、雷声淹没,没有人回答他。
与此同时,霁霄五指一收,稳稳接剑··“初空无涯”终于回到霁霄手中,终于重见天日,如何不欢欣雀跃·它长吟一声,剑鸣冲天。
人间听见这一剑的声音,但凡修道者,无论身在何处,皆精神一震··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无数人仰头望天,南方天空漠漠昏黑,唯独一片赤色浓云燃烧,其中明亮电光劈闪,如末日之景。
随霁霄长剑所指,长春峰狠狠撞向天湖·“万古长春”阵法大放光辉,生机勃发,他要生生撞碎那座云阵··虞绮疏紧张地注视战局,见此愕然,原来寒山剑法中的“搬山剑式”,是真要搬来一座山·云阵不断旋转,旋涡边缘转速最快,无数颗火石自其中飞- she -,像一场狂暴火雨,泼天浇下长春峰。
霁霄扶摇直上,足踏长春峰观景台,大袖飘飞,身形再度拔高,迎向这场疾雨··毁天灭地的火流星中,人身被衬得无比渺小,但他投下的影子极高大,覆盖身后整座山峰。
霁霄剑式再变,由北向南划过半道弧光,数十颗火石被剑气波及,粉碎成末,消散成烟·其余火石去势不减,虞绮疏心神一颤,却见长春峰微微震荡,发出轰隆声响,好像什么东西正在内部破土。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长春峰池塘爆裂,万丈水浪冲天而起·一泓海水自池中倾泻,如瀑布贯空,由北向南·漫天火石被水龙卷冲散,冒着白烟坠落海中,砸起道道巨浪。
随水瀑入海,仿佛将海面推高,直要与天相接··偶有几颗火石穿透水幕,却撞在长春峰防护阵法上,因为数量太少,只留下阵阵涟漪,蚍蜉撼树般徒劳无功··“倒海剑式。”
虞绮疏怔怔念道,“搬山、倒海,我什么时候能修成这般”·时来天地皆同力·上借风火雷电,下借山海龙卷··“我差点忘了,你还在池塘藏了一片海。”
胡肆笑道,“想法挺多·”·随这片海水灌入南海,诸多海岛被天降巨浪冲刷,海滩涨潮,冲垮岸边山崖··三道金光在海中腾转·三条蛟刚离开池塘,力量充沛,就要以海蛟之身翻江倒海,呼风唤雨,抬头却见霁霄手中“初空无涯”,浑身隐隐作痛,恨不得再变作锦鲤。
“咦,虞兄弟在那边”三蛟看见远处虞绮疏··“快游过去,我们躲他身后海域”二蛟出主意道。
这位每天喂食他们的熟人,可比霁霄和他那师兄安全多了·就算两人打得天塌下来,虞绮疏也能为他们撑一撑··大蛟又怕霁霄怪罪它们临阵脱逃,于是高喊道:“虞兄弟,我们来保护你”·其实霁霄根本无暇在意它们。
“万古长春”阵的边缘,已与燃烧的云阵边界相接,磅礴力量冲击下,两方阵法不堪重负地僵持,交接处星火迸发,弧面防护罩被压缩,发出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从虞绮疏的角度望天,好像一只倒扣着的淡绿色琉璃碗,逼近另一只疯狂旋转的深红色陀螺·碗壁被削下碎屑,陀螺被拖慢速度··胡肆微微叹气:“我设计这两座阵法时,‘万古长春’为生,生机、生命之意;‘天湖云海’为灭,消散、无形之意。
一生一灭,轮回往复,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天地间两道最原始的力量,谁能取舍其一胜能压过谁”·“生灭共存,就像你和霁霄,要么一荣俱荣,要么两败俱伤。
你们分不出胜负了·”孟雪里说··“那可未必·”胡肆摇头··胜负难分,云不能烧山,山不能压湖··两人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以这种方式继续过招,除了山海倾覆,人间遭难,别无他用。
海上修士尚可躲避,沿海一带的凡人村镇、国度将全部淹没毁灭··霁霄先收了剑,或者说收了山··长春峰退掠白余丈,向虞绮疏飞去·后者急忙御剑上山,只见多番巨震之下,桃林破碎,满地狼藉,幸而没有遭到外来攻击。
虞绮疏脱下外袍,兜起桃树下一窝瑟瑟发抖的金钱鼠·登上观景台观战··胡肆见霁霄先收山,挥袖送去一阵浓雾·霁霄岿然不动,身形隐没茫茫雾中。
这是请君入瓮,可霁霄不得不进·他想取胜,只能一路杀破对方所有神通··虞绮疏忽见霁霄身形消失无踪,便知接下来战斗由明转暗,必然更加凶险··于无声处听惊雷,在纤毫间分高下。
浓雾散去,雷火、骇浪、长春峰都不见了,霁霄来到风平浪静的天湖大境·流云聚散,茶亭里坐着独自饮酒、看风景的胡肆··天湖大境是新的,胡肆也是新的,他们处于胡肆创立的新时空,暂时与外界隔绝。
胡肆转头望向霁霄,微笑举杯:“你来了·你看我这里怎么样”·天地间回音阵阵,仿佛在应和他·属于胡肆的领域中,胡肆无处不在。
他是风的消息、云的轨迹,湖水的波澜··霁霄拔剑,一道剑芒穿透云层,搅碎一片银色湖水,漫天银屑飞溅·胡肆愕然··霁霄忽然意识到,此时是胡肆创立天湖大境不久,这个时空的胡肆,并不知道刚才他们的战斗,或许以为师弟前来拜访道贺,便展示自家得意阵法。
但初空无涯已经出鞘,一往无前,就像时间不能回头,江河不能倒流··他方才收过一剑,这一剑再收,必折损剑气,以后每一剑都不得不收,那要退到什么时候·所以霁霄不仅不能退,还要以此剑表明决绝战意。
湖水波浪犹在半中未落,初空无涯已穿透“胡肆”胸膛··霁霄看见天空、湖水、云层,世间一切裂开,显出蛛网般纹路,随即片片碎裂、飞散无踪··霁霄又来到寒山山道,胡肆从山道那头转过来。
这是少年时期,初拜师不久的小胡肆·他还没有放弃学剑,因而腰配一柄长剑,面上犹带稚气和几分傲气:“你是谁我要去藏书楼,你别挡着我。”
霁霄记得,接下来他们会在藏书楼碰头,研习道经,然后去演剑坪,折下树枝互相喂招··“请不要这样·”霁霄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他恢复修为后,不像其他强者,习惯于武力施压;也不像重修前,觉得万事尽在掌握。
谁能想到,决战时刻,剑尊用来解决最重要问题的办法,竟然是请求··真正的胡肆没有关闭这个时空,于是“小胡肆”又问:“你到底是谁啊不穿寒山道袍,身份不明,你……”·少年声音戛然而至,一道树枝穿透他胸膛,霁霄抽枝,血泉才喷涌出来。
少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轰然倒下··霁霄不想动初空无涯了·春天该以春风杀人,秋天该以秋雨杀人,杀少年胡肆,就用少年过招的树枝··这不是幻境,或者什么蜃景。
寒山是真实的,“少年胡肆”也是真实的,它们是胡肆截取过往时空中的片段,创立出来新的小时空··如果说“过往”是一颗直上直下的树,这棵树现在被胡肆扯出新的枝丫,野蛮生长。
每个胡肆死亡,则小时空毁灭,霁霄再被抛向下一个小时空··面对过去,人间最强的剑,也会犹豫,会变慢··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多少个过去的胡肆,这取决于现在的胡肆可以支撑多久。
熔炉正中,茶亭里,胡肆摩擦着魔元,“论战力,我的确不如他,我只好逼他不停杀我·”·在看不到尽头的厮杀中,看谁先撑不住,看谁先露怯,看谁先崩溃。
手还够稳吗,剑还够快吗,飞升的心意还能不动摇吗·胡肆将魔元抛弃又接住,这一个刹那间,霁霄又杀了“胡肆”四百六十七次··胡肆脸色略微苍白。
寒门城,秋雨天,青石板街道空空荡荡·一位青年打着油纸伞,独自赶路,形色匆匆··霁霄从长街另一头奔来,溅起一路水花,他双目赤红,嘶声怒吼:“你想逼我杀你多少次五百次够不够,一千次够不够”·青年“胡肆”举着伞,抱着怀中书卷,诧异打量他,像看个突然出现的疯子,浑身戒备:“你别过来,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我会喊人,我要喊我师弟了,我喊了啊”·霁霄跌跪在地,泥水染脏他衣摆:“我恨你,师兄,我恨你。”
千万颗雨滴悬停不动·从无限高的天空,到无限远的空间,漫天雨滴就这样静止着,好似时间长河停滞不前··霁霄眨眼·他前面雨帘重新降落,汇成一柄剑,穿透青年胡肆的身体。
又一个小时空毁灭··……·战斗从未如此艰难,百战百胜,远远不够·要无数胜··霁霄杀了胡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亲手抹杀两百余年相处的每一处回忆,杀得失去知觉。
从平静,到痛心、崩溃、疯狂、再到死寂、麻木、漠然··“师兄,你输了,收手吧·”霁霄打散周身浓雾,向前走去,神色平静至极··在现存的时空中,从孟雪里的角度看,仅仅过去片刻,霁霄便抵达云阵边界,好像是胡肆放他过来了。
 · ·第166章 剑出寒山·胡肆张嘴想说些什么, 先咽下一口心头血, 他面如金纸, 似大病一场··孟雪里隐约明白了,脸色微变··霁霄没有答话。
他道心崩塌又重塑,比以往更坚定百倍·以前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现在是天崩地裂,宇宙毁灭面不改色··他来这里是为了阻止孟雪里杀胡肆,阻止胡肆以孟雪里祭天, 本来没想过杀谁, 只想打败对方。
但当你反复杀一个人直到麻木,你再看见他, 便像看路边一株草、道旁一颗树一般··这时倘若再让你杀第一万遍,你就像砍一棵树, 手起刀落,没有任何知觉·他相信胡肆也知道这一点, 绝不敢再出手逼他。
所以霁霄心情平静:“雪里,跟我回家·”·这场荒唐该结束了·等诸多道法贯通,水到渠成, 通天之门自会打开, 决不该用这种歪门邪道的“捷径”。
霁霄扬手抛去“初空无涯”,长剑飞越过火海,钉在茶亭正中,入石三寸,隔开孟雪里与胡肆··剑所过处, 剑轨凝实,化作一道虹桥,搭在孟雪里脚边。
霁霄只剩隔空御剑的力气,没有心力闯过整座“熔炉”,除非一剑杀死阵主胡肆,云阵自然消散··孟雪里:“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答我·”·霁霄:“……先救你。”
“不是这个·”孟雪里说,“我们在妖界时,镇妖塔蜃景最后一重,你看到了什么”·当时孟雪里闭着眼,一路被霁霄牵着走。
只有霁霄受到千年老蜃的蜃景考验··霁霄沉默一瞬,如实回答:“通天之门·”·“我明白了·”孟雪里看向胡肆,笑了笑:“不愧是师兄弟。
愿赌服输·”·什么对霁霄最重要他赌人间苍生,胡肆赌通天之门··出乎胡肆意料,孟雪里笑容中没有讽刺或心酸,反而一片释然。
孟雪里想,他与霁霄成为真正的道侣后,霁霄对他情深义重·陪他去妖界,无底线地纵容他,对他说“你玩的开心就好”,在他失意时,笨拙地安慰他。
这一切都是霁霄的改变,但这些改变仅限于表层行为,一旦触及到终极真理、天外谜底,霁霄还是初见时的剑尊··胡肆气息虚飘,方才一场斗法令他筋疲力尽:“其实如果你我早些遇到,未必不能当朋友,只可惜……”·孟雪里接过魔元,学他拿在手中把玩:“所以这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胡肆无奈道:“你才读了几年人间典籍,一知半解,不要乱用诗句吧。”
“没有乱用,我故意占你便宜·”孟雪里说,“刚才你死过那么多次,我心里爽了·”·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胡肆一怔,哭笑不得。
孟雪里静静看着他:“你有你的道理,霁霄有霁霄的道理,你们要追赶星辰,永无止境地探索未知,我永远都不如你们聪明……我还是更在意‘生命’二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些话,但当他最后一句脱口,宣告于天地,便觉陡然一道明光照进心扉,眼前一切不同了,万物豁然开阔··孟雪里取出怀中一卷薄册,甩手向天抛去。
书页散开,纷纷扬扬,在天湖火焰中燃烧,转瞬成飞灰,像一群扑火的蛾··“这就是我的道心·”孟雪里站在漫天灰烬与火光中,“不是你,不是霁霄的,是我的。”
那是霁霄为他写的第二本书——《立道心》··他找到了自己的路,不需要别人再来教他如何立道·可惜太迟了··霁霄:“雪里,我们回家再说。”
孟雪里对他笑笑,手持魔元,纵身一跃··熔炉岩浆,漩涡火海,滚烫热浪扑面而来·孟雪里体内妖族之力、人族之力、天外之力飞速流逝,注入云阵中,形成一道火云向天穹涌去。
“不”霁霄瞳孔微缩·几乎同一瞬间,初空无涯铮然拔起,化作一道流光··这是他修行两世,所使出最快的一剑··或许不该称为剑,他只是完成了一个,无比熟练地动作。
天湖火焰熄灭,雷电停歇·孟雪里浑身淌血,低头只见手中“魔元”变化,表面一层魔气消散,妖气溢出,原是剔透鲛珠··胡肆大笑,他胸膛被长剑穿透,却没有血迹泼洒,心脏处坚如磐石,赫然是一颗漆黑魔元。
茫茫黑雾喷涌,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一道金光冲出黑雾,神魂脱体,随磅礴魔力直上云天··他竟然舍弃肉身,要以强大神魂飞升天外·同是绝世天才,同样修道二百余年,胡肆神魂强度与霁霄不相上下,霁霄能夜游千里,夺舍重生,胡肆亦能从天湖,抵达天外。
天空放晴,火云开路,魔息伴行··霁霄扶起孟雪里,仰头向更高远天空望去··金色神魂即将抵达天穹裂缝,轮廓边缘甚至被星河银辉照亮。
****·南海岛屿,最高树枝上,雀先惊喜道:“你真的下来了,你听见我喊你了吧”·胡肆笑起来:“只是一具分魂化身·”·“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分魂出窍’的小神通,不值一提·”·此时,不远处天湖仍在燃烧,大海惊涛海浪,长春峰悬停半空,投下庞然- yin -影,极具威慑力。
而他们一人一妖坐在树梢上,安静远望,好像世界末日前夕,放弃逃生的一双逍遥伙伴··雀先明晃荡着双腿:“不管怎样,你还有空下来找我,看来事情不算太严重,你们已经打完了吧”他饱含期待地问道。
“嗯·”胡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应了他一声,“你别再掉羽毛了,很丑·”·雀先明反驳道:“不会,我的羽毛最漂亮,新长出来的会更漂亮”·“嗯。”
胡肆又应了一声··雀先明笑道:“那你也别再做坏事了,我也不说脏话了·”·胡肆声音渐渐虚弱:“嗯·”·“你答应了”雀先明指天,“那等通天之门打开,我飞上天去,给你摘一颗真的星星”·“嗯……来不及了。
功败垂成·”·雀先明好像没听到,自顾自地说:“我们和好吧,还像小时候一样,整天在一起玩儿……”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你后悔吗”·“与天赌胜,要么拥有一切,要么一无所有。”
胡肆说,“尽力试过,不后悔·”·雀先明眼前无数光点飘散,像一群萤火虫飞过,转瞬消散无踪··树枝一轻,枝头只剩他一只妖··***·明月湖一战,霁霄出剑后,说还差一点。
不仅是说“距离打开通天之门还有差距”,更是说剑还“差点意思”·差之毫厘,就不够“圆满”··那时他用一万剑,却只出了一剑;今天他用一剑,却要出一万剑。
谁能想到,剑尊一生中最圆满,最强大的一剑,是用来杀死自己师兄的那一剑··胡肆神魂离体,飞升不成,亭中法身又被长剑穿透,生机将绝·只余一口气在,还有一丝残留意识。
但他面上不见悲伤,甚至笑了笑:“哭什么,总算有件事,我做的比你强·杀过我那么多次,该习惯了·”·霁霄身体微颤,目光冰冷,听他这样说,才知道自己在流泪:“你一直比我强。”
胡肆摇头,静静看着他,神色极其复杂:“如果真有下辈子,做草木,做妖魔,不做你师兄了·”·霁霄:“那你做我师弟,我来做师兄。”
“就像那个姓虞的傻小子我才不做·”胡肆法身眼神涣散,“我要去见师父了·我很想他·”·孟雪里抱了抱霁霄,后者将头埋在他肩膀上。
轰然一声巨响,天湖化作千万滴雨水,潇潇大雨倾落人间··大蛟听见惊天响动,绝望道:“还没打完吗”·二蛟:“快跑。”
只有三蛟一根筋地冲上去:“虞兄弟当心”·他蛟身腾跃,试图包裹虞绮疏,回头见两个兄弟游得没影了,纳闷想道你们跑什么,不是说要保护虞兄弟吗·狂风止息,海面恢复平静,云散日出。
天穹裂缝扩大,像一张巨口张开,漫漫金光蕴含庞大力量,普照人间··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门开了,只差两个刹那,他没来得及·”霁霄说,“走吧。”
他抬起头,抱起受伤的孟雪里,驾云而去,毫不留恋··那道金光追不上他··三蛟挡在虞绮疏面前,被金光照耀,只觉沐浴春风,飘然飞起,它褪去蛟鳞,长出新鳞,身体变强壮,如云中山脉起伏。
通天之门打开,赤子乘龙飞升,就像霁霄最后的剑一样圆满··虞绮疏却拍拍三蛟脑袋,黯然伤神:“我们不去,走吧·”·三蛟已化了半龙,听话地掉转方向,载他远去。
***·战斗以一场迅疾暴雨结束,雨过之后,世上再没有天湖,也没有天湖境主··世人对这一战,不知道太多细节,只说“剑尊与境主斗法,威力冲开了通天之门”,并着实激动了一阵,纷纷驾驭飞行法器、长剑上去探索。
后来人们发现,那道门门槛太高,至少需要圣人境才能一试,暂时跟他们没什么关系,还是脚踏实地修行有用··大战之后,长春峰师徒消失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算太长,约莫半年。
有人说,孟雪里回去治理妖界;有人说,霁霄已经飞升了;还有人说,某天晴朗星夜,亲眼看见虞绮疏骑着龙在飞··众说纷纭,拥雪学院倒没有解散,学生们自愿留下自习,相信老师还会回来。
半年后,长春峰归位寒山,虞绮疏最先回来打理观景台,栽种桃树·然后霁霄、孟雪里回到拥雪学院,继续上课··学院规模逐年扩大,分院遍地开花,优秀年轻弟子如雨后春笋,迅速成长。
人间没有新鲜事,各地仍有旧王朝覆灭,新国度崛起··人们渐渐遗忘南海上空曾有一片湖水··十年后,霁霄与孟雪里绝迹人前,只余传说·虞绮疏继任学院院长,三界仍无生灵靠近通天之门。
那扇门光彩逐渐暗淡,就像上古时大能飞升后,因为久久无人飞升,缝隙渐渐闭合··人世浮沉,普通人又忘记天穹裂缝,只有执着的修士们大呼可惜··有人说,霁霄、孟雪里或许陨落了;还有人说,曾见过霁霄孟雪里,与凡人一般游戏市井,那柄初空无涯,已与凡铁无异。
二十年后,春末夏初时·某天夜里,长春峰光华大作,以至寒山、寒门城、乃至北方大陆如坠白昼··两道人影凌空,剑出寒山,通天之门重开··——完——·作者有话要说:写完了,太爽了。
接下来修文捉虫写番外··其实开这篇文之初,本来想写个短篇·结果大家看到了,写文以来最长的一篇,捂脸·· · ·正文番外会有的,网游版番外也会有的。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最先更的应该是荆荻和他朋友们的番外,然后是老钱和小虞,老钱是看得比较开的人,他对孟貂、霁霄、胡肆有自己的理解,写起来也很有趣,然后是蜃兽、雀雀……·    完·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剑出寒山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下)(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