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寒山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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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寒山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上)(3)
·“咱们今天还有功课要学,初入道第六章 ·”·孟雪里心想,不错,身为大师兄友爱同门·于是不再说虞绮疏,恨铁不成钢地训金钱鼠:“你能不能有点骨气,还跟他玩以后等着秃毛吧,特别丑,我走了。
不管你了”·他走到一半,心里一沉,想起自己转生为人,也算秃毛了,比鼠更秃··孟雪里转向肖停云,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你那天晚上说我好看,没骗我吧”·霁霄笑笑:“真的好看。”
孟雪里瞪他:“严肃点·”·心里喜滋滋地想,我秃毛也好看··……·正月十五,又逢俗世节庆··孟雪里为徒弟们放假一天,长春峰师徒三人齐齐下山,去寒门城吃涮锅。
重大节日,酒楼座位紧俏·他们临窗的桌子能看见街上花灯巡游,夜空烟火绽放,是钱誉之帮忙订下的··据钱真人所说,金丝桃花刚开始卖,情况不错,可想推广之后会卖的更好。
虞绮疏转述钱誉之的话:“有些客人有趣,与朋友结伴来的时候说不买,好像是件丢人的事·第二天又派小厮常随、婢女护院悄悄来买·”·孟雪里兜里有了进账,财大气粗地点了一桌子硬菜。
红汤锅咕嘟嘟冒着白色热气,浓郁香辣味扑鼻··他说:“卖金丝桃花挣得钱,不算剑尊遗产,算咱们自己挣的·”·虞绮疏正在涮羊肉:“自己挣得自己花,爽快”·酒楼喧嚣,隔壁桌在高声划拳,夜空里硕大、灿烂的烟花砰砰绽放。
霁霄凑近孟雪里耳边,低声说:“剑尊的,就是你的·”·孟雪里笑了笑,低声回他:“也是你的·”·长春峰师徒三人,就过着这样日复一日,平淡中有点小波折的生活。
长春峰之外的修行界,仿佛另一个世界··随年节过去,人间气候转暖,二十年一度的盛会即将到来·各门各派陆续传出哪位弟子突破、出关、得了厉害兵器的消息,气氛日渐紧张。
寒山的漫天风雪,也比深冬稍减几分·论法堂的青松林抽长新枝,演剑坪的寒潭坚冰消融··弟子们神情饱含期待,每天越来越多地谈论秘境··这天孟雪里在池边喂鱼,小道童前来报讯,说掌门真人请他去正殿开会。
按寒山惯例,所有即将赶赴瀚海秘境的寒山弟子,都要来正殿参加一次大会··孟雪里两个月的清闲日子,要结束了·· · ·第37章 管天管地·“你们跳什么, 舍不得我”孟雪里对池中锦鲤说道。
他转而嘱咐道童:“最近两天, 你将该采买、该置办的东西添置完, 我去秘境之后,你就尽量不要出门了·”·道童住在长春峰脚下,距离入口处吊桥不远, 有单独的小院子。
他不问为什么,只郑重点头答应:“孟长老,我和两位师兄等您回来·”·锦鲤猛然拍打水面, 水花飞溅, 小槐轻呼一声,直向后退··孟雪里训鼠、训鱼已然十分熟练:“再跳想上天啊”·孟雪里有次让大徒弟替自己喂鱼, 从那之后,池塘中三尾锦鲤就变得不对劲。
谁离池边稍近, 它们便奋勇甩尾,溅起簇簇水花, 好像在惊慌地畏惧什么,试图逃窜··孟雪里搞不明白原因,反正是件小事, 远远抛食也挺有趣··说起来, 这锦鲤虽然由他喂养,他却不清楚它们品种、来历。
霁霄从外面带回来的,真正主人应该是霁霄··……·寒山初春,从山脚下开始··论法堂草木重生,细碎野花遍地绽放·若从这里望去, 红花青叶的背后,湛蓝天空下,雪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
山势稍低处,冰雪融化,河面浮着一层冰凌,随水流起伏··山林间鸟兽经过整个漫长冬日的蛰伏,钻出巢- xue -,在松软的雪面上留下排排脚印··山道- shi -滑,不见隆冬忙碌扫雪的洒扫童子们,路边也不再有半人高的雪堆。
伴随林中热闹的虫鸣鸟叫声,长春峰师徒三人走在山道上,前往主峰正殿,参加掌门真人召开的大会··少年正是窜个头的时候,像春天抽条的杨柳,一天一个样。
只有孟长老似乎定型不长了,比徒弟稍矮几分·他身系光华潋滟的银披风,怀抱精巧华美的小手炉··三人远远看去,如同世家大族的小公子,带着两个护院出门闲逛。
孟雪里回头道:“进殿之后,如果有人问你们问题,我来回答就行·你俩只管行礼、微笑·”·霁霄笑了笑:“嗯·”·虞绮疏:“好的孟哥。”
孟雪里:“等会不能叫孟哥、雪里,叫我师父”·孟雪里原本没打算带徒弟一起来,尤其是肖停云··不同于自己在修行界名声不好听,肖停云自从进入寒山,便受到特殊关注。
更因为胡肆的‘圣人批命’,所有人都知晓这位‘霁霄真人未来继承者’··盛名是把双刃剑·你做的好,符合他人期待,就称你名不虚传,盛名之下无虚士。
你稍有不足,就成了沽名钓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霁霄觉得这很正常,人言本无所谓··作为师父的孟雪里却替他担心,不愿让他过早、过多地暴露在诸多不知善恶的探究目光下。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但两个徒弟表现积极,强烈要求一起去··霁霄:“这是你收徒之后,第一次参加门派集会·这种规模的正式大会,没有哪个长老带道童去,别人都有亲传弟子左右服侍。
你要孤身一人”·虞绮疏:“就是,咱们长春峰不能没有排面·”·孟雪里心想,别的长老是挑选几位弟子跟随,我是只能带你俩,依然没有排面啊。
殿外广场上,百余位弟子整齐列队,身着寒山道袍,腰背笔挺、神采奕奕地期待大会开始·他们即将代表寒山,参加秘境大比··孟雪里路过人群,被执事长接引进殿入座。
掌门与各峰主已经到了,看见他慈爱地笑笑··“雪里来了,这边坐·”·“最近怎么样”·“很不错啊突破了”·虽然辈分上是同辈,感情上他们又觉得孟雪里还小。
孟雪里一一认真回答·霁霄听得心中无奈,好像自己也矮了一辈··不多时,众长老陆续入座,或两三位,或七八位亲传弟子,立在他们身后·他们各自派出参加大比的弟子,一人或两人,此时正立在殿外等候。
殿中人愈多,闲谈寒暄声反而愈少,气氛趋于严肃··孟雪里暗自观察,发现此时与年终考核收徒大不相同·坐在五峰峰主旁边的长老,与姓周、或与周家有关系的长老,互相极少搭话,好像有一道无形分界线。
旁人也在打量长春峰师徒三人,惊疑不定,私下传音:·“孟雪里突破了凝神境”·“若是闭关晋级,他必然要找人护法,且只能去长春峰之外找。
可是没人听到消息·”·“我听说他去见过钱誉之,莫非是去讨灵丹”·两个月前,孟雪里炼气圆满,从没有丝毫他要闭关的动静传出,前阵子还有人在寒门城,遇见他带着徒弟逛街吃路边摊,可见的确没有闭关。
这次再见面却是凝神境··可以越境而战、又能轻易突破,难道说孟雪里是个天才·这与他在人们心中的固有印象简直截然相反·一些人更愿意相信,孟雪里为瀚海秘境大比,吃了强行提升境界、后患无穷的珍贵丹药。
——他当初众目睽睽之下对着霁霄牌位立誓,原来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想拼尽全力,赢得‘初空无涯’·如此着实令人唏嘘··有孟雪里这个意外在前吸引目光,肖停云虽进境迅速,已然炼气后期,也只得了几句‘意料之中,不愧是先天剑灵之体,与霁霄真人当年一般’等评价。
所有长老到齐,掌门示意执事长传令·弟子们才列队进殿,整齐地站在大殿中央··掌门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些面容·每二十年,就有这样一批优秀后辈站在这里,压抑着激动心情,脸上写满跃跃欲试的野望和自信,仿佛迫不及待就要立刻出发。
然而他们中有一些人,不会再回来··瀚海秘境每二十年开启一次,根据大比的规则,只允许骨龄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修士参加··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进入秘境,只能参考前辈讲授的经验、凭记忆画下的地图行事。
这是一场年轻人的冒险,每个人都被寄予厚望,扬名四海或埋骨黄沙,在此一搏··掌门缓缓道:·“诸位,你们是寒山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弟子·我相信你们,将为我寒山争得荣誉”·百余人响亮地应答,声音在高阔殿宇中回响:“必不负师门重托——”·听得孟雪里也想一起喊两句,但他是长老,只好私下传音,喊给两个徒弟听。
虞绮疏传音感叹道:“我也好想去秘境生不逢时,没缘分了·”·孟雪里安慰他,主要是安慰大徒弟:“学成本事下山游历,天大地大,三界遨游,区区一个秘境算什么。”
掌门沉声道:“秘境的意义是试炼,而非不死不休地残杀,希望你们能遵守规则·”规则之一,就是不得伤害弃权者··众弟子答道:“谨记教诲——”·但凡斗争,必有损伤,但这种程度的损伤,比从前少得多,使人间修行界得以休养生息,留有余力抵抗妖、魔两界。
秘境中允许弃权,只要等过七日,就可以通过传送阵离开秘境·这也是掌门和各峰主,最初为孟雪里安排的计划··没有瀚海秘境大比时,各门派强者出手争夺无主资源,各显神通,动辄分山斩海,声势浩大。
难免血流成河,伤害凡人··掌门真人点点头,示意执事长下发玉符··众弟子眼神更亮了··玉符是进入秘境的通行证·秘境名额有限,总共两千块玉符,一人一块。
当年由霁霄真人牵头,与各门派代表商议,决定名额如何分配··根系庞大的六大门派各占一百五十人,人界其余浩如星海的中等门派、世家得到的名额更少·有的偏远小门派,整个宗门只有百余人,只得一个名额,还时常因为没有适龄能弟子参加,不得不放弃。
就将玉符挂在商行里转卖,也能获得一笔不菲收入··掌门再次勉励众人,强调各项规则,最后宣布道:·“五天之后,卯时三刻在殿外广场集合,乘坐飞行法器前往‘瀚海’。
紫烟峰主与长春峰孟长老,作为带队长老同行·”·虽然孟雪里即将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位,与弟子一同进入秘境的带队长老··孟雪里有点失落,对两个徒弟传音说:“唉,我本想自己去,玩过一路,正好逛逛人间。”
霁霄传音安抚道:“同门同行,规矩向来如此·”·孟雪里:“谁定这种无聊规矩·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怎么去丧心病狂。”
霁霄表情复杂:“……应该是你道侣·防止有人落单,被抢夺玉符·”·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虞绮疏一听,赶忙劝道:“算了算了孟哥。”
孟雪里想了想,也是,‘谁定的规矩’这种话只要骂出口,八成骂到自家道侣头上··以后不能说了·· · ·第38章 他多温驯·霁霄:“这般规定, 的确限制自由。”
孟雪里:“不, 这规矩特别好·一个人去秘境多不安全, 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万一被邪魔外道打劫怎么办还是我道侣思虑周全。”
刚才不小心骂了剑尊,当然得略作补救, 在儿子面前挽回爹的形象··虞绮疏一脸茫然·孟哥原来毫无立场··霁霄低下头,强忍笑意:“……你说好,那便好吧。”
虞绮疏心想, 大师兄竟也毫无立场··长春峰师徒传音时, 各峰主和其他长老依次开口,勉励众人几句··末了, 掌门看向执事长,示意散会·得到秘境玉符的弟子们心情激动, 刚走出殿门,还未走远便三两成群, 讨论起来。
热闹的声音隐隐传到大殿··殿内气氛截然相反,长老们起身离席,没有像往常一样轻松谈笑··对他们来说,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秘境大比决定门派资源分配, 而且每次都有一些弟子,不会再回来。
大殿渐渐空荡,掌门召来执事长,将最后一块玉符呈给孟雪里:“万事小心,平安归来·”·又转向肖停云和虞绮疏:“你们师父要下山三个月, 这段时间遇到什么难处,可来主峰找我。”
其他峰主也上前嘱咐·孟雪里认真应了,仔细收好玉符··等师徒三人回到长春峰,终于放松下来,在桃花林的茶席相聚··虞绮疏自觉煮茶倒水:“别人不知道,我知道孟哥厉害,肯定没问题。”
孟雪里:“说话这么好听·不会我刚走,你就不练功了,天天睡懒觉吧停云,给我看好他”·虞绮疏顿觉冤枉:“怎么可能说不定等你回来,发现我进步神速,长春峰师弟变师兄”·霁霄笑笑不说话。
年轻人心态挺好,有梦想,了不起··孟雪里放下茶盏,环顾四周:“你们觉不觉得,咱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四面桃林依然灿烂盛开,红粉嫩绿。
虞绮疏摸不着头脑:“没有啊·”一只金钱鼠向他跑来,溅起地上落花,纵身一跃,沾着花瓣跳进他怀里··霁霄同情地看着他··“不行,这种感觉好几天了,我走之前必须搞清楚”·孟雪里带两个徒弟在林中探看,一大半桃林依然茂密、甚至花枝比从前更繁盛。
穿过小径,桃林中某个角落,却只剩粗壮树干突兀立着,枝叶光秃秃不见踪影··孟雪里呆怔,微微张嘴:“再次真相大白·”·虞绮疏看他表情不对,赶忙道:“你让我砍的啊”·“薅鼠你逮着一只薅,薅到秃毛砍桃花你也这么干,这几株都砍秃了你换衣服怎么一天一套,换得天天不重样呢”·虞绮疏抱着鼠嘟囔:“我衣服多嘛。”
我娘裁了好多身··金钱鼠挥爪:“吱吱吱吱·”·孟雪里训鼠:“不许附和他”·一般这种情况,就轮到霁霄来“打圆场”:“雪里,你进秘境要带的东西,需开始置备了。
咱们先去收拾吧·”·孟雪里被霁霄拉走,虞绮疏举起金钱鼠猛揉两把:“大师兄真善良·”·这是孟雪里来人间后第一次远行,要带的东西确实不少。
霁霄按他的要求,装满储物袋··然而正经兵器只有‘光- yin -百代’一柄,其他都是瓜子、松子、糖炒栗子等等零嘴··孟雪里看徒弟为自己忙碌,心中温暖妥帖,这大抵便是人间亲情了吧。
他抬起手,霁霄有些惊讶,却还是微微俯身迁就他——是要拥抱吗就像胡肆出门前,与那些美人搂抱··孟雪里的手落在霁霄发顶:“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回来。”
霁霄僵在原地··……·时间一闪即逝,到了出发那天,孟雪里天色微亮便起身··推开院门,看见住在隔壁的徒弟,正在门外树下等他。
霁霄陪孟雪里看了池塘的鱼、林中的花,花下沉睡的一窝小鼠·好像回到三年前,他第一次带小道侣来长春峰的时候,峰中走过一遍,问对方还有什么想要的··孟雪里小声地请求,想要一个能看到完整天空的小台子。
霁霄当时心想,养一只转生为人的大妖,也没有师兄说得那般难·看他多温驯,要火炉、要平台,不要九天之上的星星,也不要海底深渊的龙珠··“一切都好,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孟雪里看过无数遍长春峰,依然看不腻··熹微晨光穿过密林,山雾随风浮动,长春峰全员下山·送别这种事,不适合在外人面前做··道童不及他腰身高,大着胆子扎进他怀里,头上双髻都弄乱了。
孟雪里拍拍他发顶:“你每天数一个数,数到九十,我就回来了·”·虞绮疏只比他高半寸,给了他一个兄弟间的拍背拥抱··孟雪里狠捶他后背:“好好练功,孟哥走了。”
霁霄比他高一头,抱得时间有点长··孟雪里觉得自己被人摁在怀中,浑身热起来,后颈又开始发麻·他略有些尴尬,生硬地说:“再见·”·霁霄低低道:“嗯。”
过几天见·· · ·第39章 圣人垂问·孟雪里还未走到正殿前广场, 先听见喧闹人声··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一艘庞然大物映入眼帘, 是三层楼台、七丈有余的灰蓝色云船, 船身绘有宝剑图样。
千余人聚集在云船周围,孟雪里从山道上远远看去,只见人头攒动, 就像无数只蚁,围着一张巨大烙饼打转··朝阳未升,寒风萧瑟, 准备登船的弟子们却神采飞扬, 浑然不知冷意。
他们的同门或朋友前来送别,聚在那些弟子身旁, 神色艳羡又惋惜,羡慕别人有机会去, 自己去不了··“师兄,你这次大比肯定能进前三十·”·“前三十我是冲着前二十去的, 等着听我的吉报吧。”
“如果遇见明月湖的人,记得替我教训他们·”·“没问题我还听说秘境里遍地都是珍稀灵草,等我摘回来给你们编蚱蜢。”
众人高声谈笑, 广场上没有一丝离愁别绪的伤感气氛··紫烟峰主立在船头, 紫裙迎风飞扬,柔和笑道:“时辰到了,咱们该出发了·”·她身后的亲传弟子高声喊道:“登船——”·恰逢孟雪里怀抱手炉向船边走去,众人让开通路,向他行礼。
短短几日, 他突破凝神的消息已在寒山传开·只是人们看他目光复杂,总怀疑他是服食了什么丹药··“孟长老好·”“孟长老早。”
孟雪里如今是凝神境前期,这次出行的一百五十位弟子,以凝神境后期、破障境前期为主··只有像寒山剑派这般底蕴深厚的大宗门,才能派出如此数量庞大的年轻天才。
普通修士常常到六七十岁,才逐渐摸到破障境的门槛,勉强突破之后,再无法晋升,只能在破障境蹉跎一生,耗尽寿元··孟雪里踩着阶梯登上云船·紫烟峰主迎他向楼船顶层走:“坐下吃点东西,很快就到了。”
孟雪里点头道谢,坐在栏杆边的软椅上,向下张望·弟子们提气跃起,轻松跳上甲板,向送别他们的师兄师弟奋力挥剑,依稀能听见船上、船下两方喊话。
一众执事开始驱散广场人群·巨大云船启动时气流猛烈,需要开阔场地··忽听紫烟峰主问:“打牌吗路上挺无聊的·”·“啊”孟雪里愣愣道,“我不会……”什么牌都不会。
说话间,一阵剧烈颠簸传来,他下意识抓紧身旁栏杆··紫烟峰主笑道:“也是,你第一次坐船,肯定觉得新鲜,就看看流云吧·”·说罢召来三位亲传女弟子,四人向船舱走去:“今天不打钱,陪师父过两圈。”
孟雪里第一次对她温柔慈爱的形象产生疑问··颠簸结束,云船上行,广场与大殿金顶迅速缩小·白雪覆盖的延绵山脉,被东升朝阳镀上半边浅金色光芒,另半边依旧沉睡在黑暗中。
孟雪里看到了黑与白中一点翠绿,一闪即逝,是他的长春峰··再后来,一切都被茫茫云雾遮盖了·云船有阵法护持,仿佛自成世界,与周遭呼啸冷风无关。
孟雪里心中感叹,这至少比孔雀稳得多·孔雀背他时总爱炫技,双翅展开六丈长,飞得忽高忽低,疾停急转,令妖眩晕呕吐··人族修士的造物智慧啊·他磕着瓜子如是想道。
……·孟雪里离开后,掌门召来长春峰两位弟子··“你们以后三个月,修行上有什么安排最近练剑有困惑吗”·他主要是问肖停云,虞绮疏算作顺带。
一般情况下,除非是同宗族的长辈,否则不会当着别人的面,随意指教别人的徒弟·他若过多关心肖停云的修行进展,就好像在指责孟雪里教导无方一样··但现在孟雪里远行,师父不在,作为掌门,指导天资优异的后辈无可厚非。
虞绮疏看向大师兄··霁霄道:“没有困惑,我等准备回峰闭关三月,摸索凝神境门槛·”·掌门惊奇:“急不得,欲速不达,稳扎稳打才好。”
虞绮疏其实更惊,我什么时候要摸索凝神门槛了·霁霄平静道:“不急·”·掌门迟疑道:“演剑坪你们去过吗你的师兄们经常在那儿切磋,不如等你们演剑坪胜过十场,再开始闭关。”
这般要求不算过分·新一辈弟子中,最优异的如今都去了瀚海秘境·剩下大多数是炼气期、或自认战力不足的凝神境··霁霄说:“容易。”
在虞绮疏心里,孟雪里与肖停云都是怪物,深不可测,当即附和道:“容易容易·”·霁霄:“师弟会替我去,他打二十场·”·虞绮疏僵住。
霁霄传音对他说:“帮你建立自信·”总与自己对战,单方面挨打,时间久了,难免丧气··虞绮疏硬着头皮道:“对,我是大师兄教出来的,他比我厉害得多。
我要是能胜,他肯定更没问题·”·问题是,我能吗·两人行礼告退后,掌门微微叹气,重璧峰主劝他:“你还是放宽心吧·当时大殿收徒,让大家讲述迷障,只有他说‘未遇迷障’。
依我看,这种天才得靠自学成才,师父教什么,会不会教,都没关系·”就像霁霄和胡肆当年··掌门想了想:“有理·”假如让自己教霁霄练剑,哪怕是初入道的霁霄,那也不敢教。
……·巨船在云海中航行··孟雪里虽然不会打牌,身边却有三位弟子围坐,凑成了四人一桌··正是掌门真人安排与他组队同行,重璧峰的张溯源、李唯、何铭。
说来甚巧,孟雪里前些日子才知道,也是这三人从荒僻山村接引自己大徒弟进入寒山··掌门态度坚定,认为秘境不比演剑坪一对一,环境复杂,组队更安全··孟雪里其实喜好单打独斗,没有同伴可以指靠,战斗反而更勇猛。
何况野外自然环境中,对旁人复杂危险,对他却是如鱼得水··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秘境组队由来已久,不仅同门会组队,关系密切的门派之间,比如明月湖与雾隐观,也偶尔组成几支剑修战斗、符修布阵的队伍。
一般不超过六人··这数字不是某项规定,而是前人摸索出的血泪经验··队伍规模一旦扩大,争端必然增多·因为秘境大比是积分制,以分数排列个人名次。
秘境中得到战利品如何分配每个人对小队的贡献如何衡量不患寡,患不均·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谁也不服谁··队长有威望还不够,队员也要互相熟悉,彼此信任。
谁也不知道在极端条件的考验下,人与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从前有同门亲友,秘境结束后反目成仇,也有相看两厌的对头,秘境中被迫共患难,结下深厚友谊·所谓“大难临头成好友,死前合籍成佳偶”,没什么不可能。
张溯源问道:“孟长老,地形图您看了吗”秘境极大,地形图是前辈修士们,凭记忆拼凑画下的··孟雪里点点头··李唯说:“那行,我们跟孟长老走。
您说往哪走,咱们就往哪走·”·“孟长老别怕,我们……”何铭未说完,被两位同伴猛使眼色,自知失言,懊恼地低下头·总归是晚辈,要顾忌长老的面子。
孟雪里:“我不怕·”等孟哥下了船,就给你们露两手··不知何时,周遭光线渐渐昏暗,白色云雾消失无踪·云船之外,弥漫着昏黄浑浊的尘埃。
紫烟峰主刚摸了一把好牌,不得不放手,带着三位亲传弟子走出来:“我们快到了·”·云船悬停在昏黄尘埃间,甲板上热闹谈笑的弟子们静下来,好奇打量四周。
三界中,空域并非绝对安全··有些空域布满雷暴,比如剑冢上空·有些空域则是尘埃沙暴,比如瀚海上空··瀚海不是一片海,而是一片茫茫荒漠。
俗话说‘没有十分英雄胆,不上瀚海戈壁滩’,极少有凡人和境界低微的修士,敢涉足这片荒漠··瀚海腹地,便隐藏着秘境的入口··孟雪里问道:“我们不降落”·紫烟峰主解释道:“等罢,按规矩,所有人都到齐了、再点过玉符,才能降落。
等不了多久,大家都着急呢·”·修行者目力遥远,孟雪里透过黄沙,看见前方大约二十丈开外,已停着一艘浅青色云船,高挂青松风帆··紫烟峰主顺他目光望去:“那是松风谷,咱们船后,南灵寺、北冥山也都到了。”
若从更高远的天空向下望去,无数艘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从不同方向聚集而来,悬停在辽阔无垠的瀚海大漠上空··六大门派乘巨型云船,中等规模的世家乘辇车,偶有几艘单人飞舟划过,是不知名的小门派到了。
总有人能看到这一切,从前是站在云端俯瞰的霁霄··寒山弟子聚在云船甲板上,忽然头顶光线更暗·众人抬头,只见一片红色影子迅速飞来,像一朵红云。
寒山的巨大云船,被这片这天蔽日的深红- yin -影彻底笼罩··紫烟峰主面露凝重之色,走向船头,望着红云朗声道:“境主圣驾光临,失礼了·”·来者竟是天湖大境之主。
众人惊讶不已,纷纷起身行礼·寒山剑修骄傲,对别派强者,即使是圣人,也只行半礼··胡肆没理会,他成圣之后,还是老样子··天湖大境之主站起身,在两位姬妾的服侍下披上一件外袍,推开窗门,瞥了眼下方空域中,密密麻麻的飞行法器,随口问道:·“我弟妹在吗”·圣人垂问,自天而降。
如滚滚雷声,久久回响··于是整片空域,各门各派的沉默寂静中,只听见他这句:·“我——弟——妹——在——吗——”·“在——吗——”·孟雪里震惊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在吗看看貂·孟雪里:……· · ·第40章 步步生莲·与霁霄或者明月湖的归清真人不同, 胡肆着实不像一位圣人。
他以圣人的身份, 对人间修行界发出的第一声垂问, 就像市井凡人推开临街的窗户,与隔壁邻居喊话打招呼··孟雪里真有点想走,勉强忍住了··昏黄的空域长久沉默, 人们抬头向“红云”- yin -影望去,那是天湖大境之主的朱红宝船。
忽而,一阵清风从天而降, 吹得尘埃四散, 天地间骤然清明··视野终于开阔,孟雪里向下望, 越过空中形形色色的飞行法器,看见沙丘起伏, 一望无垠的戈壁·瀚海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哗然,只见红船边垂下数道白纱, 两道纤丽身影翩翩落下,如九天玄女下凡尘,踏波迎风, 向寒山的云船飘去··这两位貌美女子, 是天湖大境之主的宠姬·蓝裙女子名作春水,绿裙女子名作秋光。
春水温柔恬静,秋光明艳活泼,旁人看来宛如神仙妃子,境主二者兼得, 左拥右抱,不知多快活··孟雪里却想,胡肆喜穿深红里衣,与这两人相处,正凑成红、绿、蓝三色,恐怕画面刺眼。
两女落在甲板上,目不斜视,直径向孟雪里走去:·“境主请孟长老上船叙话·”·紫烟峰主上前两步,站在孟雪里斜前方:“二位仙子,敢问境主有何要事”·如此阻拦有不敬嫌疑,但谁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随便带走寒山弟子,总要给个说法。
春水不答话,- xing -格活泼的秋光朗声道:·“当然有要事·剑尊仙逝之前,有礼物要赠道侣,乃是一对法器·一名‘厌雨’、一名‘倦风’。
孟长老,您肯定知道……”·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她声音清亮,远远传开,不待愣怔的孟雪里说出‘我不知道’,已然继续道:·“事关重大,还请您上船一叙。”
众人神色各异··孟雪里微微蹙眉,什么‘厌雨’‘倦风’,剑尊的礼物不是寄存在亨通聚源的‘光- yin -百代’吗怎么又到了胡肆手中·他说:“不会御剑,上不去。”
目前这个高度,就是寒山云船的极限了··天空传来胡肆的笑声··孟雪里脚边开出一朵硕大红莲·花瓣层层叠叠舒展,像一簇跳跃火光。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心念稍动,虚空化物,乃圣人神通··孟雪里抬步踏上,又一朵莲花开了·他每步落下,新的红莲在眼前绽放,旧的莲花在身后凋零,像一层层台阶,送他一路上青云。
众人心中称奇,圣人神通竟用来做这种事·但天湖大境之主,确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有人想,这么大排场,孟雪里不担心消受不起,折损福报·孟雪里却想,胡肆如果中途收手,自己从高空坠落,该如何腾转身形·朱红宝船如初升朝阳,船边云蒸霞蔚,景色瑰丽妖娆。
春水、秋光从身后飞来,一左一右接引他入船··宝船极大,内蕴空间阵法,如一座庭院·孟雪里跟随两人,登楼穿廊,来到一间静室··室内青烟弥漫,却不是修行者常点的檀木静神香,味道更馥郁绮丽,像子夜幽昙。
他们踩着清凉的竹席,绕过重重帷屏,终于见到胡肆··天湖大境之主坐在蒲团上,面对茶席,身披见客的素色外袍,盘膝沏茶,姿态安闲沉静,好像下一刻就要入定悟道。
浑然不似方才胡作非为,肆无忌惮的模样··两位美人无声地退下··孟雪里略一行礼:“见过境主·”·胡肆抬手:“坐·”·孟雪里坐下便问:“敢问境主,何为‘厌雨’‘倦风’”·胡肆仿佛早料到他会开门见山、有此一问,悠悠笑道:“别急,喝茶。”
孟雪里饮罢一杯·入口香甜如灵泉,回味微苦··胡肆道:“你不在长春峰中喂鱼,跑来这里干什么,荒漠可没有桃花看·”·孟雪里笑了笑:“世人皆知,我为大比夺魁而来。
我与道侣情深义重,自然要争取他的遗物·哪怕事不可为,也要尽力一搏·”·胡肆摇头:“这种话,你骗骗别人就算了·我可不是寒山祠堂里那些蠢物。”
霁霄真人祭拜大典当日,他的遗孀当众哭灵·其情状见者落泪,闻者伤心··孟雪里勉力镇定,却还是被逼出一点锋芒:“如何是骗不为这个,我还能为什么”·霁霄曾为他求药,丹药是胡肆炼制的,以孟雪里知恩图报的- xing -情,本该对胡肆充满感激。
但他内心深处,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他初见胡肆时,仍是妖身,妖对危险有敏锐的直觉··胡肆对霁霄说,妖就是妖,野- xing -难驯,你与此妖沾染因果,不妥。
他就偏做出驯顺姿态,屡屡对霁霄表忠心··胡肆说他装模作样,讨好卖乖,只装得一时·他偏要沉心静气三年,让霁霄看到他诚意··然而就像山林间鸟兽变换皮毛颜色,时间一长,保护色渐渐变成本色。
只有面对故友,比如雀先明,才显出几分内里- xing -情··“不是骗”胡肆毫不在意他的失礼,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情义深重你才认识霁霄多久你不了解他。
我认识他两百多年了……”·境主缓缓道:“初空无涯剑,万古长春峰,他总是与永恒的东西过不去,比如天地,比如时间·这么自大的人,恐怕只会爱上自己的影子。
哪里来得情深义重”·孟雪里听他说霁霄自大,不由微恼,冷笑一声:“不好意思,霁霄就是喜欢我·我原本是妖,妖最会蛊惑人心。
他被我迷惑了,我俩蜜里调油,夜夜笙歌……道侣之间的事,不好说给外人听·”·胡肆眼中笑意愈浓,水波般荡漾开来,孟雪里心生不妙预感。
胡肆微微倾过身子,凑在他耳边轻声道:·“看来霁霄没告诉你,我乃风月道高手·只看你一眼,就知你元阳仍在,未经情事·”·他话音未落,孟雪里面色骤变,猛然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孟雪里:来自处男的愤怒jpg.· · ·第41章 瀚海黄沙·胡肆端起茶盏, 向孟雪里示意··他抬手时, 露出素色外袍下一段深红里衣, 衬着白皙手腕与修长五指,有种说不出的靡艳。
孟雪里脸色红了又白,却不愿低头, 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与你无关”·他很快平复心情:“我不为这些事而来。
‘厌雨、倦风’到底是什么如今在何处”·胡肆挑眉,悠悠道:“我也不知道呀,本来想叫你上来问问的。
情深义重的霁霄没给你”·孟雪里闻言, 瞬间清醒, 再无一丝羞愤·对方刚才放出剑尊遗物的消息,如今举世皆知, 自己下船之后,再说什么也不知道, 谁会相信·胡肆今日所作所为,到底有何目的·他不信任胡肆, 不会说出肖停云的特殊身份。
孟雪里重新坐下,平静道:“霁霄临行前,确实说过, 等他回来有礼物赠我…但他一去不回, 东西当然不在我这儿·境主与他相识二百多年,应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远胜于我。
境主仁慈慷慨,还请不吝赐教,为我指明方向·”·“啪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在静室内回响··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胡肆抚掌道, “精彩,你还是这样能屈能伸。
可惜我不是师弟,不吃这套·我与霁霄,道不同·劝你别用对他的法子对付我·”·孟雪里沉默不语··“道不同”不重要,重要的是随之而来的结果。
可以是‘不相为谋’,隔阂疏远·也可以是‘君子和而不同’,彼此尊重··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念及此处,孟雪里心生好奇:“哪里不同”·胡肆想了想“很多年前,我和霁霄小时候,在论法堂遭人排挤欺负,师父看我们可怜,收我俩入门,却不知道该如何教,因为我们都不喜欢守规矩。
“霁霄不守规矩,他觉得那些规矩很坏,他想做制定规则的人,让人间变得更好·但什么才是好,他以为的好,就真的是好吗我不喜欢守规矩,也不喜欢给别人定规矩,这两个字令人厌烦,这人间令人疲惫。
倒不如去天上,自成世界……”·胡肆摇摇头:“说这些做甚,你本来是妖,又听不懂·”·说罢他推开窗户,下方空域,那些密密麻麻的飞行法器纹丝不动,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凝固在半空,形成一副气势恢宏的画卷。
胡肆说:“你们忙啊,不用管我——”·话音穿过云层,如春雷滚滚,远远传开··片刻后,依然没有法器移动半分··胡肆叹了口气。
‘啪’地一声关上花窗··孟雪里道:“我已经是人了,我做人三年,你却依然对我心存偏见,不肯改观,难道不是给自己‘定规矩’”·胡肆朗笑:“伶牙俐齿。
你这牙口,比我家秋光还灵巧·”·对方软硬不吃,水火不侵,孟雪里压着气- xing -,平静道:“我是霁霄的合籍道侣·”怎能拿来与你房中姬妾相比。
甚显轻浮··“不用提醒,我知道全天下都知道”胡肆再次举杯,“来,祝霁霄道侣秘境凯旋,早日得到剑尊遗物。”
孟雪里一饮而尽,站起身:“境主今天邀我上船,没有正事相谈,只想说几句闲话”·胡肆奇道:“茶余饭后,与弟妹闲话家常,最寻常不过的事,谁说不行”·……·当然没人敢说不行。
种种惊异、艳羡的目光中,孟雪里足踏红莲升空,又脚踩虹桥降落··旁人不敢明说胡肆的不是,又忍不住私下传音议论,便说孟雪里张扬··“他真是来参加大比的这还有什么可比,直接将‘魁首’颁给他算了何必摆出这种做派”·“他该不会是修了什么妖法,从前迷惑剑尊,现在迷惑境主”·与年轻弟子关注点不同,各门各派的长老们神色凝重。
境主亲至,霁霄遗物‘厌雨、倦风’必然不凡,不知是什么神物是否在孟雪里手中·总之境主说孟雪里知道,肯定不会有假。
胡肆又说:“弟妹都回去了·你们还等什么”·从前的瀚海秘境大比,有霁霄站在云端俯瞰·虽一言不发,但众人知道他在那里,‘初空无涯’在那里,于是谨遵规定,不敢行差踏错。
如今世上有两位圣人,好似日月同辉··明月湖深青泛黑的云船,就停在距离天湖朱红宝船最远处的空域,像一位冷眼旁观的看客,不满眼前闹剧··船上传出一声苍老、悠远的声音:“点玉符,进秘境。”
待两位圣人陆续开口,大多数立场模糊,不愿轻易站队的门派才行动起来·无数艘飞行法器徐徐降落··不多时,各派弟子们得到许可,云船中飞出道道遁光,向沙海俯冲。
孟雪里还不会御剑,默默等寒山云船降落,心里骂了胡肆二百遍··他的队友,重璧峰三位弟子陪他一同站在甲板上,挡住各种意味的探究视线··寒山云船速度快,赶在其他门派之前抵达。
孟雪里放眼望去,- yin -沉青黑的天空下寸草不生,沙丘随风移动,视野尽头,天空与地面一线交接,那道弧线泛着金橘色光芒,是落日最后的余晖··这片瀚海黄沙,终于显露真容。
众人举目四望,忽见北方天空一道流光,由远及近,长尾仿佛在燃烧··有人喊道:“你们看”·“大漠火流星吗”·“不,是崔师兄的赤火剑,崔师兄到了”·孟雪里问同行三人:“此人是谁”·张溯源答道:“正是掌门真人座下大弟子,崔景崔师兄,他常年闭关,极少现身人前。
孟长老或许不认得·”·孟雪里只是听说过,此人虽为寒山首徒,却不理门派事物,对修行之外的事漠不关心··孟雪里:“我记得按照规矩,同门都要一起走。”
李唯感叹道:“天才总是有特权的·”崔景破障境圆满,距离小乘只有一线之隔·今天后发先至,御剑速度竟比飞行法器更快,可见修为高妙。
张溯源蹙眉:“孟长老别听他胡说,咱们出发时,崔师兄还在闭关,出关之后,才匆匆赶来·”·然而众人心照不宣,肖停云还未成长起来,而且入门时机不对,注定与瀚海秘境无缘。
这一次瀚海秘境,寒山若想夺魁,还要指靠崔景·· · ·第42章 非常热闹·从高空俯瞰, 辽阔无边的荒漠, 诸派飞行法器星罗棋布·半暗天色下, 闪烁着各色光彩。
各派弟子正从不同方向,向瀚海腹地行进··此时便能初窥人间修行界格局,两派之间若亲近友好, 则距离稍近,带队长老们偶有往来·两派若紧张敌视,则相隔几十里, 互相望不到影子。
六大门派周遭, 总有些小门派世家聚集停靠,如众星捧月··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从前要数寒山剑派周围最热闹, 这次明月湖声势稍大,与寒山分庭抗礼。
高空也是同样, 以往有霁霄站在云端,今次有天湖大境之主、明月湖圣人的云船悬停不落·两艘巨船遥遥相峙, 形成某种平衡与稳定··乍看上去,霁霄死后,这人间规矩依旧。
胡肆的两位宠姬, 送孟雪里走下虹桥后, 秋光娇嗔道:“境主说了什么,惹得小孩子不开心”·“孩子你们可别被他外表迷惑。”
胡肆笑了笑,“他身负霁霄所赠的奇门兵器,可使作飞行法器,却说自己不会御剑, 我才为他开莲花、搭虹桥·你们该吃他醋,骂他心思诡谲·”·两人知道境主在说笑,春水柔声道:“妾身不敢。”
胡肆心想,妖最会骗人,孟雪里越是能忍,证明图谋越大··秋光问:“咱们要在此地停留,直到瀚海大比结束这段时间不回天湖啦”·胡肆悠悠道:“有你们陪我,瀚海也像天湖呀。”
两女闻言娇笑,却心知这宠爱像朝露昙花,只敢祈求消散得晚一点··天湖大境之主一贯如此,感情中毫无责任心··从前人们说,‘如果真有人能飞升,那便该是霁霄’,现在这句话用来形容胡肆。
虽然胡肆所修道法庞杂,炼器炼丹推演观气,包罗万象,论战力或许不如剑修·但明月湖的圣人年事已高,论天赋悟- xing -比不得天湖大境之主··从前人们说,霁霄飞升时,可能会带他道侣孟雪里一起,现在却不认为胡肆会带着什么人。
·境主的姬妾娈宠们也不曾心生幻想,追问他关于未来的打算··很多年前,胡肆与霁霄的师父寿元将尽时,心态平静安然,召两位弟子上前叙话··“为师此生没有遗憾,也没有神兵或道统传世,只有几句话嘱咐你们。”
他对胡肆道:·“你能让自己过得快活,不畏惧世人眼光,是很了不起的本事·你有这种本事,为师很欣慰·但有些时候,稍微替别人想想,可以让自己更快乐。”
胡肆说:“弟子愚钝,不明白·”·他想,活着就要痛快,不然有什么意思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在乎别人,才会觉得快乐。
师父叹了口气,又对霁霄说:·“你天赋极好,心念坚定,从来没有你得不到,做不成的·前路漫漫,为师只希望你不会孤独·但这件事,无法靠你努力完成,你也无心为此努力,那就交给命运吧。
希望天道垂青·”·霁霄说:“弟子愚钝·”孤独本是修行的常态··师父再次叹气··直到两人成圣,道途接近圆满,胡肆依然自我,霁霄依然孤独。
然而重修之后的霁霄,终于完成了师父的心愿,非但不孤独,反倒过得有点热闹··他和虞绮疏辞别掌门真人,刚回到长春峰,后者便崩溃道:·“你要闭关,我一百个、一万个赞成但是你让我替你去打演剑坪还是二十场我在你手下走不过三招,演剑坪那些师兄,都比我修行时间长,我怎么打”·霁霄:“你很努力,进步也很快。”
他说的是实话,虞绮疏却以为是安慰:“……感觉不到,没有共鸣·”·霁霄笑笑:“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虞绮疏勉强答应:“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关”·“三个月吧。”
“正好赶上孟哥回峰,我会照顾好鲤鱼小鼠和桃花·”·虞绮疏想,看来这段时间自己要孤独修行了··“你跟我交个底,这次闭关,你有几分把握突破凝神境”·霁霄:“十分。”
虞绮疏:“……”·虞绮疏:“幸好你入门早我一步,否则我真成了长春峰大师兄·到时候师兄比不上师弟,我肯定郁闷死”·霁霄微微蹙眉:“为什么”·虞绮疏又是一阵无语。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知道肖停云是修行天才,却对人心中的细微感情有些迟钝,便试着解释道:·“你想啊,师兄比师弟强,是天经地义的事,师兄不如师弟,反倒要师弟保护、教导,平白惹人笑话。
就算别人不笑,但那种为师弟骄傲,为自己难过,又有点嫉妒师弟的感觉,应该比较复杂吧·”·霁霄沉思片刻:“不明白·”·虞绮疏:“算了算了,你想这些干什么,你现在是师兄,我才是师弟啊我明天就去打演剑坪擂台,你说我第一天打几场比较合适”·霁霄:“今天下午打完不行吗”·山间传来虞绮疏的崩溃大喊,一时间长春峰鱼跃鼠窜,格外热闹。
……·瀚海秘境自成世界,里面发生的一切,无法被外界神识感知··众弟子离开后,带队长老们闲来无事,- xing -格孤僻的闭门修行,交游广阔的喝茶论道。
一些女修比较特殊,她们聚众打牌·寒山甲板上,支着五六张牌桌,清脆的洗牌声此起彼伏··霞山、松风谷女修较多,年轻时倾慕霁霄真人,经常找借口来寒山拜访,最常用的借口就是和紫烟峰主打牌,只为‘偶遇’霁霄一面。
可惜霁霄根本不搭那根筋,极度不解风情,众仙子渐渐死心了,又真的迷上打牌··用她们的话说,谈感情多累,媚眼抛给瞎子看,还不如打牌··有一次,重璧峰主来找紫烟峰主,听见屋内哗啦啦洗牌声,坏心一起,在窗外大喊‘剑尊来了’,却见屋内众女无动于衷,依然聚精会神地摸牌,不禁啧啧称奇。
‘牌友’这种关系,有时比‘道友’更稳固,正因为不谈感情,只谈筹码输赢·换了谁带有目的- xing -,主动喂牌凑牌让你赢,反而打得没意思,做不成牌友。
与明月湖长老合籍的别派仙子,照样还来寒山打牌··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洗牌时众女闲聊,牌桌上说话无甚顾忌,往往换桌就忘了··“你今天手气真好,是不是买了长春峰的桃花”·“什么桃花”·“你们不知道吗,孟雪里的转运桃花呀,每家‘亨通聚源’都有。”
绿摇仙子道:“那种俗物,我才看不上·谁像白芙,还做成发簪戴在头上·”·白芙仙子冷笑:“这枝桃花簪,是别人送我的·倒是你,我记得你以前,只用松风谷特有的青松香露,怎么今天成了桃花味的香粉,是‘亨通聚源’的新货吧。”
紫烟峰主:“我袁紫叶敢作敢当,说没买就是没买只是我徒弟有孝心,送了桃花盆景孝敬我·”·绿摇仙子:“都怪这个孟雪里,不好好在长春峰修行,出来卖什么东西,弄得修行界一阵歪风邪气。
气运乃天道注定,我辈修行者只要常积善因……”·涴芷仙子:“行了行了,既然大家都有,就谁也别笑话谁·”·紫烟峰主:“对啊,剑尊一去,他也过得不容易,卖点东西怎么了”·有人向她打听:“那‘厌雨’‘倦风’又是何物你听说过吗孟雪里打算卖吗”·“人家道侣之间的事,我哪里知道不可能卖的死心吧,他和霁霄感情特别好。”
正如孟雪里所料,他进入秘境后不久,关于‘厌雨、倦风’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有人猜测那是两柄剑、内藏霁霄剑道真义和传承,有人说那是两只储物戒指,里面自成空间,存放无数天材地宝。
既然是霁霄真人留给道侣的最后一件礼物,必定是稀世珍宝··孟雪里缩地成寸,踏着黄沙疾行,瀚海极为广阔,除去同行的三位弟子,渐渐看不到其他人影··天似穹庐,光线渐暗,星辰初升。
荒漠地平线上,一片绿洲映入眼帘,便到了秘境入口··传说秘境是一块漂浮不定的空间碎片,霁霄以圣人神通,从界外之地将空间碎片取来,投放在瀚海中。
瀚海地底深处,有一只‘蜃兽’看守··蜃兽听从霁霄真人安排,二十年一次吐气,气息化作‘海市蜃楼’,指引秘境所在的方向·进入时如果没有佩戴通行玉符,则会被蜃兽察觉,一口气吹出三百里,直接飞出瀚海。
走向绿洲蜃景的途中,眼前景致倏忽变化,天色由暗转明,四野由黄沙变碧绿草地··孟雪里等人停下脚步,四处打量·碎片空间漂浮移动,位置不定,不同队伍进入秘境的时间、方位不同,到达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张溯源谨慎道:“看地图,应该是碧云谷,咱们运气不错,这是秘境西北角落,周围地形复杂·根据前辈的经验,这里前两日不会有太多人·孟长老,咱们找找附近有没有灵草”·灵草按种类、年份划分等级,其中最珍稀的,一株可换十个积分。
但秘境中各种天材地宝,都比不上弟子们的通行玉符,一块玉符可换一千积分,玉符离身等于弃权,只能通过传送阵离开秘境··若两队狭路相逢,大多是一场恶战。
如果没有‘不得伤害弃权者’的规则,每次秘境大比的伤亡人数将会翻倍··大比前期情况不明,按以往经验,各队暂时蛰伏是最常见做法··孟雪里召出‘光- yin -百代’,枪尖指地:·“灵草积分太慢,我们还是节省时间,直接往东去。”
他见三人表情茫然,解释道:“去中央城,人多热闹点……”·话音未落,周遭半人高的草丛间,忽然响起数道锐利破风声··原来不必往东,这里已经非常热闹了。
 · ·第43章 密林遇伏·孟雪里等人位于山谷地势凹陷处··碧空白云漂浮, 脚下草色青青, 林间有窸窸窣窣的虫鸣, 清凉- shi -润的微风轻拂面庞。
比起方才走过的暮色荒漠,此处着实令人感到舒服··秘境自成一界,在这个相对封闭、独立运转的空间内, 山川河流、草木鸟兽是真实存在的,头顶晴空白云、日月星河只是蜃兽气息造就的幻象。
深谷、密林、草丛·孟雪里看到这里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打埋伏··当尖锐破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箭雨扑面而来, 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什么人藏头露尾、鬼鬼祟祟”张溯源喝罢,三柄长剑几乎同时嗡鸣出鞘··“铮铮铮”·雪亮的剑影交织, 形成三面屏障,箭矢被快剑横扫, 倒飞没入密林深处。
他们是寒山年轻一辈的优秀弟子,师出同门, 练相同的剑法,一起游历时配合御敌,战斗默契、反应速度无需多言·此时呈三足鼎立之势, 将孟雪里密不透风地护在剑屏中。
孟雪里站在中心位置, 刻有符文的箭矢被打飞,钉入他们周身草丛,箭身冲力不减,发出沉闷的爆破声,草屑、泥土、碎石一簇簇迸溅, 仿佛疾风暴雨降临··忽然暴雨停歇,深林寂静一瞬,三位寒山弟子稍怔。
他们刚进秘境,未作准备便遇伏,现在刚进入战斗状态,对面又没了动静··忽听孟雪里喝道:“散开”·他枪尖点地,借力一撑,身形骤然拔高,竟直直跃出剑屏中心。
这声断喝如雷,三人下意识听令,向后飞速掠退,几乎同一时刻,巨大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视野只剩刺目白光··“轰”·烟尘弥漫,土石迸溅。
三人横剑身前,只见他们原先站立的位置前,出现直径一丈的深坑·零星火光点燃草叶,烟气阵阵··对面打出了一张爆破符,却没有对他们造成损伤··符箓制作复杂,造价高昂,比法器灵活,常作为修行者战斗的保命后手。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当日雀先明来寒山搭救孟雪里跑路,说妖火会留下痕迹,只好用这些人间玩意儿,便祭出爆破符·可以炸断铺设阵法的寒山栈道,足见威力之大。
孟雪里传音对同伴道:“五个人,破障境,配有连弩,身法快·”连弩- she -出箭矢密集·- she -箭时轻身疾行,所以方位不好确定··“孟长老你在哪”张溯源惊疑不定,传音问道。
狼藉遍野,茫茫烟尘遮天蔽日,只听得孟雪里的传音,却不见他身形·他话音落下,密林深草间掠出四道黑影·这四人裹在隐匿气息的黑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刀光明亮,声势肃杀。
原来方才短暂的停歇,是对面收起弓弩箭囊,换配短兵的空隙··然而寒山三人得到提醒早有准备,再次结成鼎立剑阵··“铮”·刀剑相击时,张溯源心中一沉,双方境界相似,皆配合默契,不算凝神前期的孟雪里,自己这边以三对四,勉强支持。
孟长老说,对方有五人,还有一人一定仍在林中隐匿,寻找突袭机会……·他思及此处,忽听一声凄厉惨叫,响彻密林·不好,孟长老危险·方才孟雪里不退反进,抢在符箓爆炸前的瞬息,凌空飞掠,跃入林中。
箭雨之后是爆破符,符箓之后是近战,孟雪里心想,这批人什么来路打法还挺讲究,也舍得下血本··众人进入秘境各有目的,志同道合才能组队。
大门派的核心弟子要争得名次,小弟子只想长长见识,积累宝贵经验··小门派弟子没有争夺名次的野心,采集秘境内的珍稀矿石、灵草,出去卖给炼器师、炼丹师,为门派和自己挣点灵石。
缺物资的要收集资源,有私仇的要借机报复··即使有人盯上自己,但秘境的进入地点全然随机,怎么会这么巧·他一边想,一边疾掠,眯眼盯准高树密叶间某个方向,双手托举枪身,将长枪横向端平,微微一震。
锋利枪尖如离弦之箭,瞬间激- she -而出,穿过草叶空隙,消失无踪··一息之后,寒山三人与身穿黑斗篷的四人,同时听见一声凄厉惨叫,犹带不可置信的惊疑。
伏击者闻声攻势更猛烈,急于脱身却失了章法,反而屡屡漏出破绽··孟雪里并不知道,对面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怎么会这么巧·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秘境,对环境全然陌生。
这一队是买来玉符的散修强者,自恃战力高强,擅长伏击,偏偏反其道而行,刚进入秘境便开始拦道打劫··他们也不知道谁会路过此处,看碟下菜罢了。
不曾想第一只肥羊就特别肥美,竟是霁霄道侣孟雪里··孟雪里修为不济,身份又特殊,要在秘境中保命,必然带着无数法器灵丹,随便一件都是珍奇宝贝··他们这种想法没有错,就连寒山掌门与各峰主,也是如此叮嘱孟雪里:“多带东西、该用就用”。
修行者不愿被门派管束、或因故叛出门派,就成了四处游荡的散修·背后无宗门依靠支撑,只能靠自己打拼,道途更加辛苦·这种条件下,能摸爬滚打修炼到破障境的强者,战力自然比普通破障境更强。
这一队便是这样,认为大门派弟子只会打擂台战,不懂自然环境中真正的战斗,而且天真愚蠢·遇见劫道的,第一句竟然问‘什么人’,如果再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贼子休得无礼’,就真让人笑掉大牙了。
他们互相传音,确定突袭细节,孟雪里是最薄弱的突破口··即使箭雨无用,爆破符本该冲散三人剑阵·可是从孟雪里跃出剑屏那一刻起,事情变得不受控制。
他身形轻快,堪堪避开爆炸范围·枪头作暗器打出,足有三寸长·那个精于潜行,准备突袭的人被他穿透肩胛骨,钉在树干上,鲜血狂流不止··然后他折返加入七人战局。
长棍横扫,竟打得四个破障境左右支绌,毫无力还手··孟雪里砍瓜切菜般轻松,转头对震惊的寒山弟子道:“都退开·”·三人不敢留他独自应战,不肯后退。
只听某个黑色斗篷中响起一道愤怒声音:“他不是孟雪里,这是易容面具咱们中计了”·孟雪里略感无语,正要一枪挑翻此人,便在此刻,异变突生· · ·第44章 亡命之徒·“铮”·身后响起某道细微声音, 不是风吹叶动, 不是鸟兽惊奔。
孟雪里没有回头·双手使力, ‘喀’地一声,‘光- yin -百代’从中间断开,弹出利刃, 变作两柄短剑··他左手剑格挡身前刀锋,右手剑电光般向后掷出·同时喝道:“退”·寒山三人尚未反应过来,李唯忽然前胸一痛, 挨了孟雪里一记剑柄飞掷, 身体如断线风筝,高高飞出。
“轰——”·他人在半空向下俯视, 只见原先站立的地方,猛然炸开铺天火光,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碎木与土石冲天而起,留下直径一丈的深坑, 爆炸产生的巨大热量,使坑边木屑疯狂燃烧。
他心中不由一阵后怕··孟雪里所听见的细微响动,是刀刃出鞘的声音··原来对面不止五人, 而是六个··此人没有- she -箭, 不曾暴露自身方位,眼见同伴重伤却无动于衷,气息分毫不露,冷静甚至冷漠地等待机会,直到这一刻。
因为孟雪里孤勇, 寒山四人站位分散·他祭出一张爆破符,打向距离孟雪里位置最远的寒山弟子,刀光一闪,身形随之跃起,向孟雪里扑杀而去··与此同时,与孟雪里交手的两人猛然爆发,刀势更快更急。
那道大喊‘他不是孟雪里’的愤怒声音,只为趁他心神松弛的瞬间,使同伴趁机发难··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依然无暇回身,喝道:“扔过来。”
己方毫发无损,算上被钉在树干的倒霉鬼,他已然重伤对面三人·如此惨状,对面却毫无退意,越打越狠··他明白这种心态,并非心志坚定,而是既然已经痛下血本,付出了代价,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收回一点利息。
寒山弟子闻言一怔·李唯犹在半空还未落地,扔什么人吗·张溯源反应稍快,御剑而起,一把握住李唯身前短剑,向孟雪里掷去:“孟长老接剑”·‘光- yin -百代’虽断为两截,彼此却互有感应,短剑穿过林叶空隙,在半空划过一道明亮流光,如生灵识般直直飞向孟雪里。
‘喀’一声脆响,重新接作长枪··恰在此刻,孟雪里侧身躲过背后袭来的刀锋,枪尖横扫身前,划过半个圆弧,逼得身前两人连连后退,手臂一转,直向后刺。
这一枪真元猛增,使了八分力道,他知道此人隐匿已久,最后时刻才暴起发难,必是敌人中最难对付,战力最强者··出乎意料地,一枪落空,背后没有传来利刃穿透软甲,刺破皮肉的闷声。
一道黑影借助刀势飞掠,与他擦肩而过,直向前飞去··孟雪里心中一个激灵,暗道糟糕,对方第二刀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其余两个黑斗篷,自他枪下被逼退后,急速翻滚卸力,与那人汇合一处。
电光火石间尘埃落定,张溯源与李唯恰好持剑赶来,孟雪里挽了个枪花,枪尖指地:“停手·”·两人不明所以,定睛一看,三个黑色斗篷中显出一角寒山白袍,是何铭被人扣住脉门,刀锋抵在后颈。
大概- xue -道受制,神色十分痛苦··场间气氛变得寂静而紧张·一阵微风拂过,吹散烟气和草木烧焦的味道·鸟兽无声,落木簌簌··两边相隔十余丈,张溯源沉声问:“尔等何人”·对面沉默无语。
身穿隐匿斗篷,就是为了遮掩身份,方便劫掠,这般简直多此一问··最后暴起发难的人,身形高挑,气势凛然: “孟长老,你身份贵重,我们无意害你- xing -命。
这小子的命可没你值钱”·他声音经过斗篷伪装,嘶哑难听··张溯源冷声道:“你们不顾同伴- xing -命吗”·除去这三人,树林中、草地上还有三个黑斗篷重伤难支,无力再战。
按常理来说,己方底牌更多··却听一人笑道:“无所谓,我等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孟雪里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我寒山弟子有什么损伤,你们六个都走不出这山谷。
何必呢还是活着好·”·黑斗篷们又是一阵沉默··那人话音一转,指了指孟雪里腰间锦囊:·“是啊,何必呢咱们本来无冤无仇,根本犯不着不死不休,秘境才刚刚开始,玉符且留着。
只要你将储物袋扔过来,大家就此别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怎么样”·孟雪里微微挑眉,表情变得有点奇怪:“你确定”·这到底算什么事,以为是寻仇暗杀,却只是劫道的。
·现在劫道都这么老实肯干,不找肥羊,只找硬点子了莫名其妙··殊不知对方心中也叫苦不迭,这到底算什么事,孟雪里是何方怪物,竟与传言中判若两人。
此时听他反问三个字,心情更为紧张··如果孟雪里不受威胁,全然不顾这弟子安危,照样能下狠手报复,他们今天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山穷水尽,只能赌一把。
黑斗篷的领头者深知多言生变数,越是紧张,就越不能露怯·色厉内荏地催促道:“少废话,不想他断手断脚,就破财免灾咱们一手放人,一手交货”·孟雪里摇头:“这样缺少诚意。
你先放我派弟子过来,看他走到中间,我就将储物袋扔给你,顺便帮你抹去袋口神识烙印,让你立刻能用里面的东西·我说到做到,怎么样”·一个黑斗篷喊道:“我们凭什么信你除非你以道心立誓”·“可以。”
孟雪里说··何铭眦目欲裂,竟冲破禁言咒,高喊道:“孟长老,勿受贼子威胁”·“老实点”黑斗篷领头者谨慎道:“你现在就发誓”·道心誓言有天道见证,违誓必遭因果报应。
张溯源传音道:“这样太危险,这些亡命之徒不讲道义,得了储物袋,恐怕会立刻- cao -控法器攻击我们·”·孟雪里传音对同伴道:“无妨·按我说的做。”
黑斗篷众人比他们更加警惕,然而一切顺利·确认弟子安全,孟雪里一扬手,白色锦囊凌空飞出,如飞鸟投林砸向对面··何铭奔回寒山阵营的瞬间,黑斗篷领头者接到锦囊,才敢相信孟雪里没有耍花招。
霁霄留下的稀世珍宝,就这样到手了·正如张溯源所料,那人一拍储物袋,众人只见他洒出……一把松子,不由震惊当场··所幸他反应迅速,身形疾退,一边将锦囊袋口大张,祭出全部法器。
“轰——”·整整十斤松子,天女散花般当头洒下·秘境第一日,碧云谷下了一场松子暴雨··雨花之后,孟雪里手持‘光- yin -百代’飞身而来·作者有话要说:孟雪里:没毛病啊,霁霄亲手装进去的,可不是稀世珍宝嘛。
卷纸:霄啊,你道侣这么沙雕,你真能忍啊·霁霄:凑活过呗,咋地,还能离啊· · ·第45章 保护长老·孟雪里临行前, 大徒弟肖停云为他打点行装。
除了‘光- yin -百代’, 其余法器他用着不顺手, 便没有带··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当年承蒙霁霄真人搭救,他发誓做人之后,就改吃素食, 不再食肉,便随身常备零嘴点心,不时解解馋。
后来到了论法堂, 小弟子们感谢他解惑, 也经常给他带吃的,将他口味养刁了, 如今虽然已经辟谷,却还惦记零食··在孟雪里的强烈要求下, 徒弟肖停云没办法,只好为他装满储物袋。
此时漫天松子暴雨中, 夹杂着芝麻花生、糖炒栗子、蟹黄瓜子等物,纷纷洋洋当头洒落··再如何反应机敏的修行者,亲眼看见这一幕, 也不敢置信, 瞠目结舌··只有一杆长枪裹挟千钧之力,冲破雨帘,杀向敌阵。
三个黑斗篷心神大骇,仓皇避退,却已经迟了, 孟雪里长枪横扫,锐不可挡··“等一等”眼见大势已去,同伴重伤,黑斗篷领头者独木难支,且战且退道,“我等愿意献上全部身家,还有通行玉符,请你手下留情,放我们一条生路”·孟雪里无动于衷,他本来没想下死手,只打定主意要让他们吃个教训,也算替师侄出气。
领头者以为他杀心既定,爆发出惊人求生欲,手中长刀疯狂格挡:·“我还知道一条消息,你如果真是孟雪里,消息绝对有用有人要你死在秘境”·“砰”·孟雪里抓住他破绽,一枪将人击飞数丈,狠狠砸落。
眼见那人蜷身呕血,无力挣扎,他长枪曳地向前走去,居高临下道:“仔细说说·”·那人抬眼,急忙咽下喉头鲜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再赌一把:“我们兄弟六人是散修,平时也做收钱办事的刺杀生意。
进秘境前三天,有人找到我,出了天价,要卖你- xing -命·卖主很谨慎,摸不清来路,应该来头不小·”·孟雪里:“你们收钱了多少钱”·“不不”那人连忙否认,“虽然秘境隔绝外界神识窥探,但谁知道圣人有何神通,这活儿太冒险,搞不好要遭境主报复,我们不敢接。
刚才只是恰好遇到你,恰逢其会,所以……”·所以打劫你·谁知打劫不成,反倒命悬一线··三个寒山弟子闻言,面色凝重不安··“就这些”孟雪里听罢,淡淡道:“你们交出玉符,便算作弃权,这规矩是剑尊定的。
我当然不会杀人灭口·玉符和储物袋留下,人走吧·”·黑斗篷们面面相觑,互相搀扶,勉强起身,领头者戒备道:“此言当真”·孟雪里觉得他们莫名其妙,他们觉得孟雪里是个怪物。
双方根本无法同频沟通··孟雪里笑了笑:“不走,那我改主意了”·领头者咬牙对同伴道:“你们先走·”·一人喊道:“老大”·“快走”·一场恶战之后,烟尘未散,树木倾折,鲜血浸染的地面布满沟壑与深坑,分明遍地狼藉,却覆着一层不合时宜的小松子。
孟雪里让三位师侄去清点战利品,他刚活动开筋骨,心情甚好,靠在树干上,对那人道:·“你朋友快走远了,你一个恶匪,还挺讲义气·”·那人眼睁睁看着寒山三人捡拾他们的储物袋,还露出嫌弃神色,刚一张嘴,又喷出一口血。
散修确实不富裕,本以为干完这票能回本,才忍痛打出最值钱的爆破符··那人叹气道:“我们兄弟几人闯过刀山火海,曾越境杀死小乘强者,我自诩天资绝俗,战力破障境无敌,今天见到你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孟雪里不应,只是笑笑:“你们这斗篷挺有趣呀,‘亨通聚源’有卖吗脱下来我看看·”·如果没有,可以让钱誉之仿制一批,为长春峰开拓财路。
领头者身形微微颤抖,沉默不语··何铭喝道:“老实点”·孟雪里摆摆手,何铭收声,退至一旁··那人犹豫片刻,解下斗篷。
墨发如瀑倾泻,披满肩背,竟是一位容颜清丽、皮肤白皙的女子··这种反差冲击力太强,寒山三位弟子一时愣怔··她声音也恢复为柔美女音,仰头对孟雪里道:“你看见我容貌,以后找我寻仇,我也认了,就让我做个明白鬼,你到底是谁”·她觉得此人可能与孟雪里有些关系,却还是不信对方就是孟雪里。
孟雪里被气笑了,挑眉道:“我叫虞绮疏‘绮陌敛香尘’的‘绮’,‘疏影横斜’的‘疏’,还有问题吗”·女子更为惊疑,这虞绮疏又是何方人物,寒山最强的年轻弟子不是崔景吗·她点点头:“好,我叫青黛。”
说罢起身走入林间,转瞬消失不见··孟雪里掂着储物袋和玉符,深感莫名其妙,现在打劫也要互通姓名了·初春东风吹过,寒山演剑坪冰雪初融,坪西潭水清澈见底。
虞绮疏站在寒潭边,狠狠打了个喷嚏,心想谁背后骂我·他已经连胜三场,周遭围满观战的寒山弟子,他对面师兄问道;“虞师弟,你身体不舒服不如明日再战。”
虞绮疏想起肖停云的嘱托,暗暗叫苦:“咳,我没事,请师兄赐教·”·……·碧云谷恢复宁静,孟雪里等人原地分赃,稍作休整。
“六块玉符,你们一人两块,庆祝咱们第一次小队行动圆满结束·”孟雪里拍拍何铭肩膀,“这次害你涉险,是我考虑不周全·”·孟雪里心中反省,自己从前习惯单打独斗,缺少照顾队友的意识。
所幸问题不大,现在改还来得及··寒山三人的复杂心情写在脸上··张溯源道:“我们不该得,东西都是孟长老赢回来的·”·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何铭眼眶微红:“我等奉掌门真人之命,前来保护孟长老,结果保护不成,还拖长老后腿,确实没脸再跟着长老了”·李唯道:“都怪我们剑法不精。”
孟雪里皱眉,故作不悦:“我本来就是带队长老,关照后辈理所应当·你们进秘境之前,还说一切听我指挥,难道是骗我”·三人连称不敢。
孟雪里起身笑道:“行了,东西收好,走吧·”·三人赶忙跟上,张溯源翻看地图,有些兴奋道:“咱们现在一路往东,渡过黑水河,去中央城”·孟雪里点头,忽道:“等等。”
拦道打劫者为他提供了新思路··他将四个空空如也的储物袋挂在腰畔,晴空下熠熠生辉,问身旁三人:“够醒目吗”·“这……”·孟雪里沧桑叹气:“等你们长大,收了徒弟、做了师父,就知道积攒身家不容易了。”
张溯源试探道:“等会儿走在路上,我们三个继续保护长老”·孟雪里欣慰于他悟- xing -好,一点就通:“对,明白了吧,我们这支队伍,每个人都很重要”· · ·第46章 河里有鬼·孟雪里走出树林前, 回头看了看满地松子。
大徒弟辛辛苦苦为他置办, 他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不知滋味如何,不由心生惋惜··他们所在的碧云谷位于秘境西北角,若要抵达秘境中心、人流最密集的中央城, 必须翻山越岭,再渡过黑水河。
黑水河曲折绵长,南北走向, 将瀚海秘境分为东西两边, 但凡由西边向东去,无一例外需要渡河··瀚海秘境各处本来没有名字, 修行界最早流传的粗略地图,由雾隐观的参赛前辈绘制, 因为阵符师对地形环境比较敏感。
他们取的地名简单随便,胜在好记, 就这样一代又一代叫了下来··虽然取作‘黑水河’,但水流湍急,惊涛拍岸, 泥沙俱下, 水面最宽处十余里,站在这边望不到对岸,准确地说,应该是一条江。
一条穿行群山、夺路奔流的大江··孟雪里此时站在黑水河畔的山林中,听着震耳欲聋的轰天水声·不远处, 寒山三人与一支四人小队打得难解难分,兵刃交击声被滚滚河水掩盖。
他站在一块地势稍高的凸起山岩上,居高临下俯瞰战局,不时传音指挥己方弟子两句··对面是三位明月湖的剑修,一位雾隐观的阵符师·这两派交好已久,组队不稀奇。
事实上早在秘境大比出现之前,这种配合已经广为流传,应用于人族修士抵抗魔族入侵的战斗中·如果再加一位松风谷医修,就是最经典的近战、远攻、救治组合。
若单打独斗,擂台一对一,剑修战力最高毋庸置疑,但秘境大比类似真实战斗,小队配合尤为重要·阵符师懂得利用自然环境布置阵法、计算队伍中每人真元余量、以控制战斗节奏,使剑修剑势更快更强。
然而与孟雪里组队,即使没有阵符师,这些因素也不必考虑,只需要熟练掌握三句话、即十二个字——·“何方贼子”·“长老小心”·“保护长老”·如此过去三天,打过十多场,张溯源等人修为没什么进步,演技倒是突飞猛进。
这真不是孟雪里想看到的··于是他改变安排,道中遇伏,狭路遇敌时,让三位弟子先去打,自己继续扮演被保护的长老,假使师侄们应付不了,他再出手补救··孟雪里心想:“这届秘境大比不行。”
最近遇到的几支队伍,其配合默契程度和战力水平,甚至不如第一天劫道的黑斗篷散修队·人家可是没有宗门资源支持的穷散修……·孟雪里这般想着,不料下方战局变数突生,对面猛然爆发,三人拼死保下一人突围。
那人持剑奔袭,身影如风,表情狰狞地向他冲来··张溯源见状,极其入戏地嘶声大喊:“孟长老小心”·孟雪里略感无奈,摸摸鼻子。
那人知道自己一旦抽身,同伴必然无力支撑,但既然已经胜利无望,只能剑走偏锋出险招了··只要足够快,劫下孟雪里做人质,就可以改变战斗结果··他真元极速燃烧,借剑势飞掠·眼看手无寸铁、身形单薄的孟雪里近在咫尺,忽而他心中不安。
这是冥冥之中修行者对危险的直觉……不对劲·却已经迟了·一柄长枪凭空出现,他只觉前胸一沉,周遭山林飞速闪过,剧痛才袭遍全身,一瞬间看见了蜿蜒河道、两岸连山。
“轰”·孟雪里一枪将人击飞十余丈,砸进奔涌河水中,溅起冲天水光··“啪啪啪·”·岸边响起一阵清脆掌声。
寒山三人恰好收拾完对面三个,腾出手奋力鼓掌:“长老辛苦了·”·孟雪里收起‘光- yin -百代’,叹了口气:“清点东西,过来总结。”
这些弟子跟他混熟之后,越打越随便,就跟闹着玩一样··每打完一场,孟雪里便让师侄们反思总结,从头推算整场战斗,哪里不足,哪里还能做得更好。
三人轻车熟路地收缴战败者玉符和储物袋,又上前为他捶腿、敲背、捏肩··他们是重璧峰峰主的亲传弟子,从前除了练剑,应师父要求,学过几套推拿手法,用来侍奉师父。
这次倒让孟雪里享受上了··“那个阵符师布阵火候不到,以你们的水平,根本不足为惧·一开始打得辛苦,是因为你们发现踏进阵中,立刻就慌了,一慌,就自乱阵脚……”孟雪里微眯着眼,感受后背力道,“其实只要躲开他的符箓……”·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话未说完,被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雾隐观阵符师听见。
阵符师愤怒大喊:“士可杀、不可辱”·寒山三人冷漠地走过去,在定身诀之上,又补了他们一套禁言咒··孟雪里虽然不懂剑诀剑术,但除了剑法,还有很多东西可教。
师侄们又虚心好学,因此实战中进步迅速·每当孟雪里答疑时,总会想起肖停云和虞绮疏·不知道两个徒弟修行情况如何,有没有遇到困惑,有没有仔细研读自己留下的《初入道》。
这次收获颇丰,那个阵符师优柔寡断,储物袋中还剩下五六张符箓没舍得用,全便宜了孟雪里等人·剑修也带着五花八门的丹药法器,却唯独没有食物··孟雪里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人如何做到出远门不带零食,不觉得难受吗·寒山弟子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积极为孟长老排忧解难。
正巧头顶一只白隼盘旋飞翔·此隼不同凡鸟,眼神锐利、羽毛浓密、神采奕奕··李唯:“看起来挺好吃的·”·张溯源取出连弩和箭囊,这是从散修队手中收缴的战利品,用得还不太熟练。
三人一通乱箭,- she -下白隼,兴奋地生火烤鸟··“孟长老,快来吃”·孟雪里摆摆手:“你们吃吧,我改吃素了·”·三人对视一番,不知该如何劝慰。
剑尊仙逝,孟长老为亡夫茹素守丧,这般深情,感天动地··孟雪里:“看我作甚快吃啊”·三人埋头吃肉,忽然张溯源停下:“这味道不对,有股异香,香得骇人。”
孟雪里:“这是被人豢养的灵兽·”·何铭呛得连连咳嗽··张溯源面色一肃:“北冥山的人盯上咱们了”·就像寒山全称寒山剑派,北冥山全称为北冥山驭兽宗。
门派位于极北蛮荒之地,有一套驯养灵兽的特殊方法··人间灵兽不是妖界妖族,不可化形,不通人言,却能与主人心意相通·灵兽不止能用于战斗,还可以探知消息,传递情报,正如这只窥探他们的白隼。
孟雪里:“没事,放心吃吧·”·孟长老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有事也能变没事·三人再度埋首隼肉,不多时只剩一堆残骨··火堆旁,李唯满足地喟叹:“今天真舒服,打赢了明月湖,还吃了这么好吃的肉。”
何铭:“对,希望明天还能遇到明月湖的人·”·孟雪里奇道:“你们与明月湖有何私怨”·张溯源长长叹气。
何铭忿忿不平道:“孟长老有所不知,明月湖大弟子,名作荆荻,此人无耻至极,毫无底线·当年我们下山游历,遇见好资质的童子,想带来寒山培养·分明已经说定,就要带人回山了,他竟然男扮女装,将人拐骗去明月湖”·孟雪里:“……竟有此事”·同样的事情,霁霄以肖停云身份入门时,也听这三人说过,只觉得无奈。
孟雪里却觉得新奇,能干出这种事,现在的修行界年轻一辈,太平日子过久了,三界不打仗了,该有多无聊啊·张溯源:“对,这次秘境大比,他也来了。
但是听说没有和同门组队·”·……·秘境西南角,一支身穿黑色斗篷的队伍,同样围在燃烧的火堆旁··若观察仔细,便会发现他们不是散修。
这一队五人,竟然集齐了雾隐观的阵符师、南灵寺的炼丹师、松风谷的医修、北冥山的驭兽师,还有明月湖的剑修·乔装改扮只是因为担心遇到各自的同门,不方便下手。
这是一种全新的组队方式,从前碍于门派之别,没有出现过··他们在各派中,都是精英弟子,有人将他们聚在一起,如此大费周折,目的不止在于大比夺魁,而要破往年的最高分记录。
进入秘境之后,五人配合极度顺利,一切都按他们预想发展·但今天出了点意外··驭兽师凑在阵符师身边:“前面到底什么情况我的白隼呢”·阵符师手中八角阵盘旋转着,其中线条错综复杂,飞速变幻,普通人看一眼就头痛。
“活动迹象异常·应该是西边的人,想在河道上游的飞剑峡渡河,往东边去·”·驭兽师觉得他话没说完,急切追问:“然后”·“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你的鸟也消失了·”·“所以”·“所以河里有鬼·”·驭兽师暴躁骂人:“你他娘的抱着阵盘摸了一天,就得出这种鬼扯结论”·阵符师神色冷漠:“你行你来。
你的鸟呢”·驭兽师不吭声了··一位貌美女子微微蹙眉:“我想是有人拦道,收过河费吧·”她是出身松风谷的医修,- xing -情比前两人温和许多。
·阵符师摇头:“不对,仅仅三天时间,飞剑峡至少六十人有进无出换了咱们拦道,能吃下这么多吗我坚持原来的看法,黑水河有鬼。”
南灵寺炼丹师宣了声佛号:“此言差矣……”·却听树上响起一道沙哑男声:“好了,管他是人是鬼,跟我探探路去·”·说话的人语调飘忽,好像才睡醒,又好像喝醉了。
但他话音落下,其他人都不再言语··青年怀抱酒坛,自枝头一跃而下,惊起落木萧萧··此人便是荆荻,将众人聚在一起的队长·· · ·第47章 楚楚动人·既然队长酒醒了, 由五大门派精英弟子组成的五人小队, 便整装待发。
阵符师收起阵盘, 炼丹师熄灭丹火·驭兽师打了个响亮呼哨,唤回丛林觅食的灰纹白虎,翻身骑上·忽然他脸色霎白, 身形一晃,险些跌下虎背··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医修快步上前:“怎么回事”·驭兽师表情凝重:“我的白隼死了”·附属灵兽死去,主人不会受到伤害, 却有所感应。
他手下豢养十余只灵兽, 白隼并非凶猛的战斗兽,仅用来探路和收集情报·这种灵兽周身灵气稀薄, 乍看与普通鸟兽无二,不易被修士发觉··炼丹师皱眉:“不妙, 两边还未真正交手,咱们先棋差一招……”·阵符师安慰大家:“往好处想, 不一定是人,有可能是鬼。”
驭兽师丝毫没有被安慰到,接过荆荻递来的酒坛, 痛饮两口, 才缓过气来··荆荻在这支队伍中,不需要说太多话·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颗定心丸,让队友相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很多人觉得荆荻行事荒唐,气焰嚣张, 比起他“典当行当剑买酒”、“明月湖祭祖大典喝醉缺席”,某次“男扮女装骗弟子入门”只能算不值一提的小错误。
但真正的荆荻交游广阔,了解他的朋友都信任他、支持他,就像眼下这支队伍··五人小队出发向黑水河飞剑峡前行··……·黑水河畔,篝火旁满地鸟骨。
寒山三位弟子意犹未尽:“真香·”·他们为了让孟雪里提高警惕,深知明月湖多么无耻,顺势说起更多事情··孟雪里由此得知,荆荻还为“亨通聚源”赚过一大笔钱。
有一次,荆荻钱花光了,买不起好酒,正巧隔壁是典当行,就将随身带的宝剑当了卖酒喝··“亨通聚源”没做过这种生意,掌柜很为难··他的宝剑名作‘冰镜玉轮’,乃是明月湖最好的炼器师心血大成之作,荆荻又是明月湖掌门大弟子,这柄剑有特殊意义,怎能以灵石衡量价值呢寒山虽然与明月湖关系紧张,但“亨通聚源”广开财路,谁的钱都赚,并不想得罪死明月湖。
虽然荆荻说看着给就行,不是死当,是活当,以后还来赎,可是定价多少才算合适·掌柜只好层层向上询问·消息递到钱誉之案头,钱誉之折扇一敲:“怕什么,这是好事啊”·他们没有按灵石结算,只将荆荻安排在酒楼雅间,好酒放开喝。
而‘冰镜玉轮’摆在琉璃罩内展示,仅仅花五块灵石,就可以进厅观赏,端详宝剑一盏茶时间·典当行外排起长队,都是闻讯赶来凑热闹的修士·‘亨通聚源’负责维持秩序,严防盗贼。
其实荆荻只要付清三百灵石,就可以赎回宝剑·但他兜里一分钱都没有··恰好他那段日子刚晋升破障后期,风头正劲,找他比剑的年轻剑客络绎不绝··荆荻说:“你来与我比剑,但我手无寸铁,你下得去手吗胜了也胜之不武吧。
不如你帮我赎剑,等你赢了我,‘冰镜玉轮’就归你”·“你说话算数”·“当然算数”荆荻招呼堂中酒客,“大伙作证啊,只要他赢了,‘冰镜玉轮’就是他的”·比剑是为了扬名,没人想扬恶名,对手只好自掏腰包,为他赎剑。
非荆荻本人来赎,就不是三百灵石,而是天价·对手甚至需要凑钱,或请背后宗门援助··荆荻持剑在手,赢过一场,转头又当剑换酒,但不出两日,还有人来找他比剑。
这样赎了再当,当了又赎,典当行掌柜只要看见强忍怒气的年轻剑客进店,就知道是来为荆荻赎剑的··这件事发生在荆荻男扮女装之前,仍与寒山三人有关··李唯:“他对宝剑毫无敬畏、爱惜之心,不配做剑修。”
何铭:“只恨我那时年幼无知,也为他赎过一次剑”·张溯源:“我还借给你一千五百块灵石,被师父骂得狗血淋头……”·重璧峰主恨铁不成钢道:“为师辛辛苦苦写字画,挣下家业,经不起你们如此作耗”许多宗门世家的强者都像他这般,心里憋气,又拉不下老脸,亲自出面找一个后辈麻烦。
毕竟是众人见证下,年轻人的公平赌约,公平比试··在事情闹大之前,荆荻已经喝够好酒,挥挥衣袖,回明月湖避风头了,“亨通聚源”也赚的盆满钵满。
孟雪里本来与三人同仇敌忾,转念一想,忽然又想通了··霁霄一生为人间仗剑奔走,他舍命换来太平,建立新世界新规则,才让这一辈年轻人拥有做出选择的自由,能过各种各样的生活。
有心情做这种修行之外,极其无聊的事,也是非常奢侈的·如果环境严苛,生活便只剩下掠夺、争斗、杀戮··霁霄真好,孟雪里开心地想··……·黑水河波涛汹涌,两岸悬崖壁立,如天降巨斧削制而成。
只有某段山林茂密,地势稍缓,参赛者大多在此御剑飞掠,渡过滚滚大河,‘飞剑峡’因而得名··正值清晨,烟云缭绕,水汽蒸腾·行走飞剑峡山林中,轰鸣水声如雷,掩盖了天地间一切声音。
临近‘闹鬼地带’,五人小队心生警惕,仔细分辨水声之外的动静·驭兽师身下白虎也放轻脚步··这一天,孟雪里照例扮肥羊,三位寒山弟子护卫着他,做出即将渡河的模样。
少年身形单薄,衣着华美,腰间挂着四个储物袋··孟雪里略有所感,对三人传音:“来了·”·话音未落,丛林深处一阵窸窣,显出五位黑斗篷。
场面太熟悉,张溯源立刻大喝:“何方贼子”·寒山三人故作惊慌,李唯:“保护长老”·却见走在最前面的黑斗篷停下脚步,露出本来面目。
荆荻笑道:“我当是谁,原来遇见熟人了”·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其他四人听队长这般说,也扯下斗篷兜帽·驭兽师翻身跃下白虎。
寒山三人微怔,秘境这地方邪,昨夜才说起,今早就相遇··何铭怒道:“谁跟你是熟人”·张溯源急忙对孟雪里传音解释··孟雪里打量眼前五人小队,五位破障圆满,还算不错。
恰好荆荻目光一转,落在孟雪里身上,见他身穿雪青色锦衣,墨发朱唇,梨涡浅浅,眉眼灵动精致·应是被吓到了,像受惊的小动物,颇有楚楚动人的情态··“这位就是孟长老吗,离近点看,果然是个美人。”
他笑了笑,一边走上前来,柔声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荆荻·荆棘的荆,荻花的荻·”·张溯源喝道:“你放肆”·若是以往,对方出言轻薄,寒山三人必然拔剑威慑。
但这几日,他们已经习惯唯孟雪里马首是瞻,还不知道孟长老准备走什么戏路,不敢轻易开口,怕坏了长老的计划··只听孟雪里道:“谢谢,你也挺好看,扮作女装,肯定更好看。”
寒山三人爆发一阵大笑,顿觉扬眉吐气,连对面驭兽师也笑:“哈哈哈哈听见了吗夸你好看呢·”·荆荻一怔,微微挑眉,有点惊讶。
“霁霄真人怎么有你这样的道侣”·孟雪里:“他说合籍,我同意了,就这样有了·”·荆荻:“……”·孟雪里:“人各有命,你没这个命,别太羡慕他。”
五人小队齐齐无语·这和传言中的孟雪里根本不一样··他们传音商量对策,现在是两方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还是打一场,抢下对面的玉符。
驭兽师主战,炼丹师主和,四人等队长拍板,却听荆荻道:“我改主意了,这个孟雪里真挺可爱,我想……·”·阵符师大惊失色:“你还是人吗他可是剑尊遗孀你的底线呢”·荆荻:“我没有底线啊。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驭兽师:“跟兄弟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剑尊遗物”·“就算不为遗物,不为‘厌雨’、‘倦风’,就不能招惹他了”荆荻笑道,“这种被精心宠惯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天真,却带点娇嫩尖刺,真是别有风情啊。”
医修狠翻白眼:“禽兽,不要脸”·阵符师:“你胆子真大,不怕剑尊在天之灵,降下一道神雷劈死你”·荆荻:“剑尊已然仙逝,他背后只有寒山,寒山还能管他带着嫁妆改嫁你们看好吧,等秘境结束,他就随我回明月湖了。”
他一路顺风顺水,未经坎坷,正是春风得意的年纪,便以为无事不可为··另一边,孟雪里等人也在传音交流··孟雪里:“大家稍安勿躁,看我指令行事,咱们整整他。”
张溯源:“单凭孟长老吩咐·”·孟雪里想,三位师侄尽心侍奉自己,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既然他们与此人有私怨,我不如将此人整治一顿,好替师侄们出气。
传音速度比说话快,不多时,两方都已沟通完毕,定下计划··荆荻温和笑笑:“孟长老要渡河往东去你们有所不知,这几日但凡在飞剑峡渡河,都是有进无出。
正巧我们也要往东,不如护送长老一程……”·阵符师神秘兮兮地说:“河里有鬼呢”·驭兽师拍胸脯保证:“我等仰慕霁霄剑尊,不会害孟长老。”
孟雪里笑了笑:“好啊·”·他的笑容柔弱又天真·· · ·第48章 春光消逝·寒山三位弟子听对面说“河里有鬼”, 不由心情复杂, 想到自己最近做的事, 忍不住偷瞟孟雪里。
他们演技上去了,脸皮还不够厚,所以“尴尬”二字写在脸上··孟雪里无辜地眨眨圆眼··他只打劫储物袋和玉符, 不曾害人- xing -命·按照规则,失去玉符的修士,等于失去大比资格, 明天就可以走传送阵离开秘境。
何来“飞剑峡有进无出”的说法想来是对面故意夸张, 想吓唬自己··荊荻见状,误以为寒山四人果然遇到难处, 需要更多人保护孟雪里。
“既然以后要同行,咱们得彼此熟悉啊·先从这位开始, 这是我们队的阵符师·”·他语气熟络,很自然地将“你我”变成“咱们”, 一边示意他的队友自我介绍。
自家队长心怀鬼胎,队友自然配合他,对孟雪里热情友好··阵符师:“我叫刘敬, 雾隐观观主门下三弟子, 主修布阵,辅修推演术·”·他气质儒雅,像个读书人。
荆荻补充道:“刘师弟最近痴迷研究‘招魂阵’,鬼神之事挂在嘴边,还请不要见怪·”·孟雪里心中微动:“这世间真有‘招魂阵’能招来逝者魂魄”·刘敬答道:“会有的。”
荆荻转向下一位青年:“这位是我们队的炼丹师, 名叫郑沐,南灵寺俗家弟子,拜在方丈大师门下·主修炼丹,辅修金刚伏虎拳·”·郑沐笑容和气:“不敢当,只有历经红尘洗练,风雨磋磨,方能受戒出家,正式成为方丈弟子。”
孟雪里笑道:“南灵寺的规矩确实如此,我也有所耳闻·”·介绍两人之后,气氛越来越融洽,不待荆荻再开口,一位柳叶细眉,杏眼桃腮的女修上前两步:“我叫宋浅意,师从松风谷清河道尊。
孟长老和寒山三位师兄如果有伤未愈,可以让我看看·”·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多谢好意·”·最后一位粗犷的驭兽师道:“我叫徐三山,师从北冥山驭兽宗宗主,这白虎是我的本命灵兽”·他身旁猛虎足有一人高,雪白皮毛,灰色花纹,灿金眼瞳,看上去威风凛凛。
孟雪里:“它好漂亮·”·白虎侧头嗅嗅孟雪里··徐三山忍不住得意:“孟长老别怕,这虎极通人- xing -,我让它载长老一程”·孟雪里伸手去摸,白虎呜呜咽咽地低头,竟猛然后退两步,躲开他的触碰。
徐三山觉得很没面子,凑在猛虎耳边:“乖乖,你怎么回事”·孟雪里善解人意地笑笑:“它不愿意就算了,不要紧·”·伸手不打笑脸人,寒山三位弟子虽然仍对荆荻十分戒备,心想姓荆的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但对其他四人略有好感,阵符师儒雅,炼丹师和善,驭兽师直率。
尤其是松风谷的宋师妹,看起来温柔文静,怎么跟荆荻这种人混在一起··不怪他们态度变化快,大多数剑修的人生理想,除了证道,就是找一位温柔医修同行··荆荻知道寒山三人不信任他,为表同行诚心,带头忙碌起来。
五人小队深入丛林,砍下粗壮翠竹,绑作一张巨大竹筏··众人登上竹筏,席地而坐·荆荻一道剑气,将竹筏送入滔滔河水中··飞剑峡幽深曲折,水势湍急,但竹筏有阵法护持,一路乘风破浪,平稳顺畅。
筏上众人滴水不沾··“有我等保护,孟长老不必担心安全·我们坐竹筏顺流而下,走水路去中央城,好让孟长老欣赏两岸奇景风光·飞剑峡没什么意思,等到了风景最美的云烟峡,我再带孟长老渡河。”
荆荻说得轻松极了,一边取出随身携带的酒坛,“良辰美景,好酒相伴,孟长老就当来瀚海秘境春游一趟·岂不乐哉”·孟雪里笑笑:“多谢好意。
我酒品不好,无福消受·”·荆荻也不强求:“那大家聊聊天吧·从前三位道友对我多有误解,正好借这个机会,咱们冰释前嫌,重新认识一下。”
荆荻的队友们心里直翻白眼,他们知道队长绝非真心想与寒山三人解释,只是怕孟雪里对他印象不好罢了·如果直说找个地方坐下,咱们喝酒看风景,谈点风花雪月的事,肯定不现实,才搞出这竹筏的把戏。
宋浅意同情地看了眼孟雪里··寒山三人也同情地看着荆荻··张溯源传音道:“孟长老,有你出手,荆荻肯定跑不了·但他的队友怎么办”·孟雪里也有点拿不准:“前些日子被咱们打劫的,都是看见我腰间储物袋,起了歹意的人。
可是这次,这几人没有看我储物袋一眼,只看我的脸·如果他们真心想保护我们,我们却恩将仇报,那就坏了……”·何铭:“其实我觉得宋师妹不像坏人,可能被荆荻骗了。”
李唯急道:“可是荆荻不能不整啊”·孟雪里:“我来试探一下·如果他们真有歹心,肯定会露出马脚·”·“好,我们听长老的”·竹筏上两边心思各异,却诡异地和谐融洽。
荆荻以为孟雪里十六岁就与剑尊合籍,三年未出长春峰,肯定对外界知之甚少,又充满好奇,便从秘境讲起,结合自身经历,大谈三界各种奇景、奇闻··他游历各处,见多识广,言谈风趣幽默,众人渐渐听得入迷。
孟雪里也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不时点头微笑,见气氛正好,便有意引话:·“我之前听说你当剑买酒的事,想来十分有趣,能否借剑一看”·荆荻一怔:“你想看我的剑”·“莫非看不得”·荆荻大笑,原来孟雪里并不明白,要看一个剑修的剑,意味着什么。
他毫不犹豫捧出长剑:“这玩意锋利,小心别伤到你·”·“铮”·孟雪里拔剑出鞘,一道雪亮剑光照在他眉间:“这便是‘冰镜玉轮’果然是不凡神兵”·不知为何,荆荻见他持剑在手,心中突然泛起寒意。
这种违和、危险的感觉很快消失了,孟雪里将长剑还给他··驭兽师忽问:“说起神兵,境主说的‘厌雨、倦风’到底是什么,我实在好奇”·炼丹师道:“或者它们不是神兵,是功法”·孟雪里暗骂胡肆,面上平静道:“是境主误会了,‘厌雨、倦风’,我真的没见过,甚至进入秘境之前,我根本没听说过。”
众人露出失望神色·却听孟雪里话锋一转:“不过,我道侣确实有神兵传世,这柄奇门兵器,名作‘光- yin -百代’,是他专门为我打造的。”
阵符师刘敬道:“‘光- yin -百代’配‘初空无涯’,时光与空间,确实相配·不知现在何处”·孟雪里笑笑,召出长枪,双手翻飞间银光闪烁。
他耐心地展示‘光- yin -百代’诸多变化,末了递给荆荻··寒山三人对视一番,心照不宣·对面五人的命运如何,全看这一次了··荆荻等人将奇兵捧在手中端详,依次传阅,啧啧称奇,又觉得孟雪里天真不知事,毫无防人之心,暗中互相传音。
驭兽师徐三山道:“剑尊留下的奇兵,举世无双啊,这算大宝贝了吧荆荻,你有点良心,就别骗人感情了,只要将这宝贝骗来,咱们这趟就算回本了”·荆荻无所谓地笑笑:“你不是武修,不懂这些。
兵器并非越多变化越好,武修之道,在于精专·一种剑诀苦练千万遍,才算勉强入门·你们见过一个人,能同时练好长棍、长枪、双剑、暗器飞镖就算真的都练过,实际战斗中,用得出来吗”·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其余四人听罢,深觉有理。
荆荻:“所以这柄奇兵虽然灵活多变,但华而不实,只能吓唬外行·应该是剑尊随手做来,哄道侣开心的小玩意儿·算不上什么宝贝·”·“有道是‘无用最难得’,肯花心思做没用的东西,恰好证明孟雪里与剑尊情谊甚笃。”
宋浅意幸灾乐祸道,“你的机会不大吧”·“我就是喜欢迎难而上”荆荻畅想道,“诱拐剑尊遗孀,啧,特别满足征服欲,有成就感。
剑尊仙逝之后,长春峰中‘春光消逝’,漫漫长夜,他孤身辗转,不觉得寂寞吗”·徐三山摇头:“说真的,我灵兽的道德底线都比你高。”
五人小队结束传音,荆荻将‘光- yin -百代’还给孟雪里,笑容真诚:“这么贵重的东西,快些收好”·孟雪里微微皱眉。
……·寒山··长春峰,月光如水,夜色静谧··虞绮疏白日里连打二十场擂台,毫无胜利喜悦,回到溪畔竹楼,便倒在床上昏睡,抱着金钱鼠睡得万事不知。
他知道肖停云今夜就要闭关了,未来三个月见不到面·但他实在太累,一根手指也抬不动,没力气去祝对方闭关顺利··孟雪里离开后的长春峰,万事如旧。
暖风依旧香甜,桃花依旧灿烂,池塘里的锦鲤又长大一寸··孟雪里在时,经常躺在池塘边软榻,对着锦鲤聊天·锦鲤摇头摆尾,溅起晶莹水光,好像真能听懂。
然而此刻,肖停云站在池边·锦鲤们向池底潜游,水面一丝波澜也无,完整地映出一弯月影··他说:“我要出一趟远门·好好看家·”·风静水深,万籁俱寂。
 · ·第49章 早晚得栽·霁霄离开后, 深水泥沙之下, 一柄长剑微微震动, 似在回应主人心意··它像漫长冬眠后终于苏醒的猛兽,牵动整座长春峰地脉颤抖一瞬。
被窝里的虞绮疏猛然惊醒,与金钱鼠同时跃起, 四目相对··“地震了”·“吱吱”·这鼠从前仅有茶盏大小,必须捧在手心。
不知道是否因为薅毛刺激生长,竟然渐渐长大, 可以揣在怀里··月影西顾, 长夜寂静,只听见窗外溪水奔流声, 林海波涛声··虞绮疏喃喃自语:“没地震,一定是我今天太紧张了。
还是再睡会儿, 天亮还要给钱掌柜送桃花……”·金钱鼠奋力扑腾,虞绮疏抱着它哄:“好吧, 我不带你去,别闹了,快睡·”·钱誉之上次看见小鼠, 满脑子都是生意:“这就是孟长老的招财金钱鼠它生崽吗卖不卖”·金钱鼠转头闷在虞绮疏怀里, 尾巴对着钱誉之。
自那以后,只要虞绮疏提起钱掌柜,就招来小鼠一通猛烈扑挠··他又昏沉睡去,做了个噩梦·梦里自信满满地去挑战孟雪里和肖停云,结果被两人摁在地上暴揍。
虞绮疏今天胜多败少, 面对夸奖却茫然飘忽,连称不敢当·他一直认为自己悟- xing -太差,不适合练剑,可能更适合做阵符师或者医修·只有像孟雪里和肖停云那般,才配做武修吧。
有人说他太谦虚,入道短短时日,已然进步飞快·应该去瀚海秘境,和那些天之骄子互相伤害,怎么留在演剑坪打擂台,专欺负看家守门的闲散修士··也有人说孟雪里运气确实好,好得不讲道理,不可思议。
总共只收过两名弟子,两位都是天才··于是在孟雪里不知道的时候,长春峰金丝桃花销路更宽了··……·巨大竹筏乘着滚滚白浪,顺水而下,筏上众人谈笑风生,仿佛是整条黑水河上最醒目的靶子。
两岸茂密丛林、河道险滩处,数不清的修士隐藏踪迹,暗中打量竹筏··荆荻自恃战力高强,手中抱剑,不怕旁人神识窥探··确实有自不量力的其他小队,试图埋伏拦截竹筏,荆荻有意在孟雪里面前表现,不让队员出手。
阵符师、炼丹师、驭兽师对他有信心,事不关己一般,抱臂看热闹,为孟雪里解说剑招··“这一剑厉害了,嚯,明月照大江,从容大气”·“哎呀不得了,明月出关山”·荆荻师从明月湖掌门,练得自然是明月剑。
寒山三人耳畔尽是‘明月’,当然不乐意,他们不愿受荆荻庇护,主动出战··于是今日的战斗中,只有剑修和医修忙碌··宋浅意修习松风谷的回春术,可以帮助武修更快地恢复真元,如果武修战后真元暴动,她也可以帮忙疏导。
寒山三人第一次被回春术治愈,纷纷感叹道:“小队里有医修,原来是这种美妙感觉·”·“荆荻命真好·”·一路上孟雪里没有活动筋骨的机会,被严密保护着。
到了黄昏,半江瑟瑟半江红,青山绿水笼罩在昏暗暮色中··荆荻提议道:“孟长老,中央城近了,但竹筏阵法需要加固·依我看,咱们靠岸歇息一夜,养足精神,明早再赶路。”
孟雪里点点头:“辛苦了·”·长老同意,寒山三人自然没有异议··众人停筏上岸·刘敬不明白,传音问荆荻:“阵法完好无损,你让我加固什么咱们干嘛停下休息”·荆荻轻笑:“活该你没道侣。
白天英雄救美,晚上当然要趁热打铁,一举拿下·学着点吧·”·徐三山骂道:“这孙子,早晚得栽一次,才知道天高地厚”·另一边,宋浅意趁着为寒山三人梳理真元的时候,对孟雪里传音道:“我买过长春峰的桃花。”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是吗”孟雪里心想,这也值得传音,买桃花真的很丢人吗·“等我回去,跟钱掌柜打招呼,下次送你一枝。”
本来就不算值钱东西,卖得贵而已··宋浅意欲言又止··荆荻有时候确实没底线,不择手段胆大包天,但也是一位讲义气的朋友,负责任的队长。
她不会出卖队长··可是孟雪里也挺惨,剑尊仙逝之后,他孤弱无依,又遭人觊觎美色和财富··她最终委婉地提醒:“你与我并不熟悉,就说要送我东西,让我白占便宜你从前久居长春峰,不知世道险恶。
其实人心不古,也不是谁都像剑尊那般,值得托付终身·”·孟雪里微惊,心想有话好好说,姑娘你不会暗恋我道侣吧·只听不远处荆荻喊道:“来吃鱼”·宋浅意:“走吧孟长老。”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过··上岸之后,荆荻几道剑气打进河中,打来十余条肥美野鱼·他又让郑沐生起丹火,自己为众人表演烤鱼··寒山三人吃着外焦里嫩的鱼肉,心中嘀咕,姓荆的这一路为他们鞍前马后,鞠躬尽瘁,到底图什么·难道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有孟雪里不为所动,不喝酒也不吃肉。
篝火旁,少年浓密睫羽投下- yin -影,鼻梁挺翘,下颌削瘦··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荆荻心中更觉欢喜:“孟长老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孟雪里笑笑:“我吃素。”
张溯源赶忙解释:“霁霄真人大丧,孟长老茹素服丧·”·此言一出,其余四人齐齐看向荆荻,气氛一时尴尬··孟雪里察觉不对:“怎么了”·荆荻反应快,站起身故作严肃道:·“孟长老,其实我有话和你说事关重大,我只想和你一个人商量。”
孟雪里微微挑眉:“可以·”·寒山三人紧张传音,孟雪里示意他们无事··荆荻和他队友加起来也不是自己对手,不怕有什么- yin -谋诡计,正好能摸清对方意图。
孟雪里随荆荻走远··夜空晴朗,万里无云,明亮的星河横跨大河上空,隐没于对岸峭壁··他们来到河边一片开阔草地·孟雪里站在星空下,银色斗篷高高飞扬。
“现在可以说了”·荆荻看着他,即使知道秘境中的天空并非真实,是蜃兽吐气造就的幻象,依然觉得这一幕很美,身边的人很美··晚风轻柔,气氛正好。
“雪里,我……”·话音未落,天空剧烈震颤,漫天绚亮星斗摇摇欲坠··同一时刻,所有参加大比的修行者,一齐抬头仰望,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蜃兽被惊动了”·蜃兽形似白蛟,常年休眠,是秘境守卫者,盘踞在深不可见的中央城地宫。
除了霁霄真人,没有人去过那里··通往地下的甬道,幽深而曲折,墙壁镶嵌的硕大鲛珠散发着淡淡光辉··一道人影站在蜃兽前,与巨大蛟身相比,他显得渺小瘦弱。
蜃兽却低着头,轻轻吐白气··“我回来了·”霁霄抚摸它的犄角:“安静点·”·于是秘境天空重归平稳··灿烂星光下,孟雪里微微蹙眉,荆荻急忙道:“别走,这只是蜃兽换气,不碍事,咱们继续吧。”
孟雪里略感不耐:“你真有急事,就别吞吞吐吐”·荆荻深呼吸:“雪里,其实我想说,我对你一见……”·霁霄拍拍蜃兽脑袋:“我道侣人在何处”·蜃兽第一次听他找自己寻人,觉得新鲜,原来眼前这人并非无所不能。
它兴奋地在霁霄掌下翻身,重重吐息··“轰”·一道电光撕裂夜幕,滚滚雷鸣如重锤砸下··秘境从未出现如此诡异天象。
篝火旁,众人扔下烤鱼,猛然起身··寒山三人还未反应过来,怔怔看着天际闪电,其余四人已向荆荻离开的方向拔足狂奔··徐三山:“我去”·宋浅意:“他不会真被雷劈了吧”·刘敬:“剑尊在天之灵,您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啊”· · ·第50章 真正的鬼·荆荻正说到关键处, ‘钟情’二字来不及出口, 一道明亮闪电, 裹挟蜃兽威能当头劈下。
几乎同一瞬间,身旁美人神色骤变:“快闪开”·他眼前一花,身形高高飞起··孟雪里反应极快, ‘光- yin -百代’一棍挑起,将人打出雷击范围。
荆荻还未落地,刚召出长剑, 夜空电光一闪, 又是一道雷鸣·“轰——”·孟雪里无意伤人,只使了三成力, 以荆荻的修为,原本可以在半空卸下力道, 稳住身形。
但在荆荻眼中,身旁美人素来柔弱, 这一棍他根本毫无防备·于是硬生生挨了一记飞棍、躲开第一道雷,却正好撞上第二道··事情发生太快,当众人匆忙赶来, 只见树木倾颓, 遍野狼藉,丝丝电光如游鱼。
荆荻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咳咳咳”·他队友来得快,寒山三人紧随其后·医修一个箭步冲上前:“真被劈了快让我看看”·荆荻赶忙摆手:“不用小问题”·孟雪里有些愧疚,手持‘光- yin -百代’垂头站着,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住,你还好吗”·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荆荻赶紧爬起来:“没事没事,我护体真元结实得很”·在美人面前,受伤不重要,丢面子才重要。
可是这柔软美人,怎么力气这般大·荆荻队友围在他身边传音··郑沐宣佛号:“阿弥陀佛,造孽呀·”·徐三山幸灾乐祸:“这次是雷,再来一次,天上下刀子、下剑雨啊”·刘敬:“出师不利,此乃天意。
收手吧,这是剑尊开启的秘境,剑尊在天上看着你呢·”·方才电闪雷鸣,声势骇人,转眼又恢复晴空万里,漫天星斗灿烂··荆荻看着星光下内疚无辜、楚楚可怜的孟雪里,偏被激起好胜心:“我就是要逆天而行霁霄真人已经死了,他活着的时候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死了还能继续霸道老子不信邪”·宋浅意知道他不撞南墙不回头,便无所谓地耸耸肩,对其余三人道:“行吧,下次咱们站远点。”
免得被误劈··被荆荻视作“战利品”的孟雪里,则忙着向寒山三人传音解释··“……事情就是这样,我一没留神,把人打伤了。
但他为什么拒绝治疗”·张溯源道:“打就打了吧,刚才看他队友反应,他肯定不怀好意,他都说了什么”·孟雪里茫然:“他什么也没说啊”·何铭:“孟长老,要不然算了,咱跟他们分道扬镳,两不相干。”
孟雪里笑了笑:“你们舍得宋师妹”·三人齐齐望天沉默,哪有剑修舍得离开医修呢可是萍水相逢,终须一别。
孟雪里:“原本可以算了,但现在我真的好奇·”他从没遇到这种怪事,荆荻不图他钱财法器,图什么呢·经过一遭波折,两队气氛略显僵硬。
荆荻想表白心意,只得另择良辰··既然看星星不成,他决定重整旗鼓,邀请孟雪里看大河日出··荆荻自我安慰道:“总不会比这次更坏。
好事多磨罢了·”·黎明时分,晓风残月··茫茫晨雾似一层轻纱,笼罩着滚滚河水·河对岸险峻秀丽的奇峰怪石,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孟雪里随荆荻来到河边,清凉水汽扑面,他却无心赏景:“你说吧。”
荆荻心想,你既然答应我的邀请,前来与我独处,肯定也对我有意··他受到鼓舞,心中欢喜:“那我就直说了,你觉得我怎么样”·孟雪里一怔,没想到他如此好学:“我觉得,你挺好。”
荆荻激动上前两步,正要揽他入怀,却听孟雪里继续道:“就是反应太慢,剑法练得不差,战斗意识挺好·你这个年纪,该算不错了,以后路还长……”·荆荻嘴角笑容渐渐凝固。
孟雪里忽道:“小心”·荆荻一惊,昨夜被长棍猛击的肋骨隐隐发疼,下意识侧身闪开,却没躲过那只闪电般袭来的手··孟雪里出手如电,拎着他后衣领,猛然跃起·荆荻凌空抽剑,又惊又怒:“你干什么”·“轰——”·他话音未落,视野被冲天水光遮蔽,一声巨大爆炸响起,震得他双耳发麻。
他们原先站立的河畔巨石,瞬间炸成粉末,河水中十余道黑影冲天而起··孟雪里更快一步,飞身冲破水雾·他一手拎人,一手持长枪,见荆荻已经拔剑,欣慰于对方这次反应速度,顺势一掌将人送出:“去”·“啊——”·荆荻犹在半空,身形前扑,正对上十余人来势汹汹,只来得及一剑横扫。
‘冰镜玉轮’划过半边圆弧,好似一弯月影,将来敌阻拦一瞬··“回来”·趁这短短一瞬,孟雪里长枪灌注狂暴真元,右足踏过荆荻肩头,借力一点,身形再度拔高·银斗篷猎猎飞扬,似一只展翅白鹤。
他手中招式却毫无轻盈美感,长枪居高临下,轰出雷霆一击·队友们闻声赶来,阵符师大喊:“果然有鬼啊”·孟雪里冷笑道:“我们不是鬼,秘境里藏着真正的鬼。”
可是除了寒山三人一齐拔剑,其他队友都震惊地看着他,好像看见什么怪物··孟雪里一枪砸下,水面接连爆炸,与此同时,河畔密林、对岸白雾后又显出二十余道黑影。
他们被包围了··……·霁霄向蜃兽询问孟雪里何在,瀚海秘境空间辽阔,寻人不易,蜃兽便降下一道雷电,为他指明方向·怕他感知不准确,好心又补了一道。
霁霄:“可以了·”·众多参加大比的修士不知内情,纷纷猜测有人在秘境中违反规则,被地底蜃兽察觉··天象变化,就是一种警告··“有人追杀失去玉符的弃权者”·“有人破坏离开秘境的传送阵”·“有人遮掩骨龄,伪装境界”·但警告之后,蜃兽再无动静。
众人不知道秘境外的真实天空,如今是什么模样,没了那柄裁定是非的剑,这件事将如何处理·按秘境中寒山修士的想法,当然是像从前一样,违规者人人唾弃,大比结束后受到惩罚。
按明月湖修士的想法,秘境规矩由霁霄真人制定,他死去之后,人间有了新的圣人,旧规则还算规则吗·虽然二圣当空,但天湖大境之主平时万事不管,对修行界发展毫无贡献。
瀚海秘境大比各派云集,乃修行界第一盛会·这一次大比,应该成为辞旧迎新的标志,由明月湖建立新规则··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这两派之外,其他修士想法更多,希望有利于自己的规则保留,不利于自己的规则废除,因门派规模不一,利益诉求各不相同。
然而高天之外,大人物对这次秘境的真正布局,是年轻修士们远远想不到的··霁霄同样不知道,但他不放心孟雪里,所以他来了·· · ·第51章 陷入魔障·黑水河, 巨浪冲天, 杀机毕现。
两岸悬崖峭壁被爆炸震动, 土石纷纷崩落,砸进澎湃波涛中··漫天水花与坠石之间,一柄长枪如蛟龙出水, 悍勇刚猛势不可挡,孟雪里乘风踏浪,一枪挑翻一人, 冲出黑衣人围堵, 向河畔掠来。
荆荻与他队友看见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敢相信那真是孟雪里··更多敌人自对岸山崖现身,飞身渡河··“别发呆”孟雪里声音灌注真元, 穿过轰天水声:“爆破符”·“来了来了” 刘敬如梦初醒,向河中连打四张符箓。
孟雪里躲开激荡水花, 无奈道:“我说爆破符掩护我,你炸我干什么·”·“对不住对不住”阵符师一边道歉,赶忙补救, 这次打准了。
寒山三人飞身而至, 呈鼎立之势,结成剑阵接应孟雪里,荆荻的剑比他们更快一步,‘冰镜玉轮’终于显露真正锋芒,如一轮光华夺目的明月, 剑刃划过之处,血光飞溅。
荆荻的队友也反应过来·徐三山翻身骑上虎背,金瞳白虎一声怒吼,响彻山林,只见林间跳出七八只长臂巨猿,随白虎与主人一同冲入敌阵··郑沐喝道:“金刚伏虎拳”·他双臂泛起淡淡金光,呈现金石之色,拳风如雷。
宋浅意双手结印,以她为中心,青青草木飞速生长,灌木如护甲拱卫,长藤如铁鞭抽出··刘敬见状,给她脚下加了一圈聚灵阵··这五人不愧是各派精英弟子,他们加入战局后,本来平衡胶着的局势,形势立刻明朗。
孟雪里压力骤减,“光- yin -百代”灵活变化,攻势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八人虽然以少战多,却被孟雪里气势激励,愈战愈勇··黑水河战场掀起腥风血雨,水声、爆炸声、兽吼声、惨叫声交织。
“撤”·三十余位黑衣刺客折损大半,领头者一声命令,同时扔下爆破符撤退··他们在水下和林间潜藏,是为了寻找时机,出其不意地抢占先手,最好可以一击必杀,却被孟雪里躲过。
又因为低估孟雪里,瞬间失去主动,付出惨痛代价··寒山三人打得热血上头,正要冲出水雾,提剑去追··“别追,小心陷入圈套·”孟雪里横枪拦下:“他们还会回来。”
水花纷纷落下,队友们聚在一起··张溯源稳重些,立刻清醒过来:“这些是什么人”·孟雪里摇头:“不知道·有人受伤吗”·三人摇头。
孟雪里立在河畔,用银斗篷擦拭‘光- yin -百代’,思绪渐渐清晰··这些人不像参加大比的弟子,功法看不出派别,倒像经过专门训练的刺客··秘境第一日遇到的散修队,那位名叫青黛的领头者说有人想杀他,他听了没往心里去。
今天来杀他的人,或许就是谋害霁霄的人,或许只是觊觎霁霄遗物的人··他在妖界有许多仇敌,现在人间也有人想置他于死地·反而债多不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荆荻收起剑,环顾狼藉战场·滚滚河水变为血红色,裹挟着断臂残肢,奔腾而去·战斗胜利的喜悦兴奋渐渐消退··从昨晚到现在,被棍打、被雷劈、被拎、被扔、被踩,紧接着就是一战恶战,吃尽了过去二十多年人生没吃过的苦。
美人的小手还没拉到,先折腾掉半条命··好不容易缓过神,美人花摇身一变,成了食人花·他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失魂落魄地呆呆站着··等他缓过神,又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霁霄真人没死,孟雪里还在长春峰喂鱼养花,不问世事··人们谈论起他,只会说他是霁霄道侣·没有人知道,寒山剑派还藏着这一号厉害人物··全队无人受伤,他的队友收起兵器,打理衣饰,凑在他身旁传音交流。
徐三山:“他吓傻了”·宋浅意:“傻了呗·他幻想的表白,应该是‘赠人鲜花,手有余香’,现在恐怕‘心有余悸’吧。”
刘敬感叹:“想来也是,堂堂剑尊的道侣,怎么会是凡人”·荆荻看着孟雪里冷漠的侧脸,忽然心中一动:“不,我更喜欢他了。
我还要追求他·”·徐三山:“你说什么”·郑沐:“阿弥陀佛,你是魔障了啊,速速醒来”· · ·第52章 快追上去·宋浅意指向赤红大河、狼藉战场:“看着这些告诉我, 你想追求谁”·孟雪里一枪斩去, 分水破浪、裂云崩山。
队长没底线, 总比不要命好··刘敬:“你只是没被‘光- yin -百代’打过·嘁,以前还忽悠我们,这种奇门兵器不实用·”·荆荻不理会:“我能与他相遇, 与他同行,就是有缘。
我对他一见钟情,看见他真实面目更觉欢喜, 诚心诚意想与他结为道侣, 怎么就不行”·说话间,只见孟雪里提着长枪走过来, 五人此时再看这柄奇兵,下意识心情紧张。
孟雪里神色淡淡:“你们应该也发现了, 这次秘境不对劲,有人违反规则·那些人冲我来的, 不像参赛弟子·不如咱们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不”荆荻大喊,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激烈, 语气缓和道,“我是说,咱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朋友,应该共渡难关。
见势不妙就抛弃同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孟雪里:“特殊时刻, 你我并非同门,还是避嫌吧·”明月湖与寒山关系僵硬,霁霄死后短短时间,明月湖便有人成圣,孟雪里无法不多想。
荆荻知道他顾忌什么,赶忙解释:“我以道心起誓,我对此事毫不知情而且我觉得,我师父也不会……”·孟雪里:“荆道友,这些天谢谢你。”
不管对方从前有何目的,刚才作战确实奋勇出力,确实为他们绑竹筏烤鱼肉,值得道谢··荆荻泄气:“……不客气·”称我‘道友’,又说‘谢谢’,我还能说什么·孟雪里带着寒山三人,与荆荻的四位队友点头致意:“告辞了。”
四人向他行礼,又同情地看着荆荻··寒山三人不舍地看着宋浅意,但他们知晓轻重,也认为分道扬镳更好··两队分别后,寒山三人渐渐发现不对劲。
“孟长老,这好像不是去中央城的路……”·孟雪里对三位师侄道:“这次秘境危险不可预料,你们走传送阵离开吧·”·秘境中传送阵有四处,正巧附近就有。
寒山三人大惊··“我们不走”·“我等誓死保护长老”·孟雪里摇头:“那些人来意不明,或许会破坏传送阵,再不走,就怕走不了了。
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们,离开之后,一定要将秘境变故告诉紫烟峰主,让她立刻通知掌门·”他声音低下去,“我担心寒山有变,希望是我想多了……”·三人第一次见孟雪里面无表情,心中隐隐生畏,更深知此事至关重要。
张溯源劝两位师弟:“如果说孟长老一个人战力有十分,再加上咱们三个齐心协力,则战力只剩八分·咱们如果留下,反而害得孟长老分心照顾·”·何铭想了想:“消息一定传到,孟长老放心”·李唯:“孟长老万万保重。”
陆续告别两批人,孟雪里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暮色四合,夕阳照进深林,被重重密叶遮挡,只留下微不可见的光辉··孟雪里习惯单打独斗,孤身上路毫无畏惧,反而觉得轻松自在。
不多时,却发现荆荻等五人竟然跟着他··对方没有恶意,只是不远不近、悄悄缀在他看不见的位置,倒像是保护··孟雪里不解:“这小子,到底搞什么”·对方不露面,他只做不知,或许对方跟一段就放弃了。
孟雪里决定找个地方过夜,这具人身到底不比妖身强硬,需要调息打坐··他走进一处隐蔽、安静的山洞,洞中黑魆魆望不到底··孟雪里触动“光- yin -百代”枪尖机关,“噌”地一声,枪尖亮起微微红光,像窜起一簇跳跃的火苗。
他以兵器照亮前路,却听见身后动静,便不动声色等那人走近,猛然回身,长枪横扫——·一道熟悉声音响起:·“雪里,是我·”·孟雪里赶忙收手,“光- yin -百代”枪尖闪烁的微光中,那人取下斗篷兜帽,露出俊美面容。
孟雪里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不对,你怎么进来的”·霁霄实话实说:“蜃兽认得我·”·蜃兽孟雪里知道,他和雀先明都算是对方的旧相识。
蜃兽不是人间灵兽,而是妖界妖族·此妖胸无大志,生- xing -懒怠,已经活了五百年,还不会化形,每天悠悠然吐气··但蜃兽为什么认识肖停云·孟雪里心中微微泛酸,霁霄不仅养着其他妖,还把儿子介绍给其他妖认识,以表信任。
又想到蜃兽为秘境守门,对霁霄的用处比自己多,自己是没有立场不乐意的,心里更酸了··孟雪里:“胡闹这是什么好玩地方吗你来干什么”·“不放心你。”
霁霄见他精神不济,从储物袋抓出一把松子:“给你带了点吃的·”·孟雪里眼神一亮,期待地捧起双手··另一边,阵符师转动阵盘:“孟长老在前方山洞消失了”·荆荻:“快,咱们追上去”· · ·第53章 胡言乱语·孟雪里捧着一把松子, 低头嗅嗅熟悉的油香味。
零食来之不易, 他舍不得吃完, 便小心翼翼装回自己的空储物袋,只拣出几颗慢慢咀嚼··孩子太孝顺,太有良心了, 他满足地想着··孟雪里来秘境这段时间,每次教导寒山三位师侄如何作战,都会想起自己的徒弟。
此时他看着大徒弟, 更觉亲切顺眼, 这种淡淡的思念情绪难以言表,却在心中悄然流淌··霁霄亦有同感, 小别重逢,更觉眼前人可爱··静谧幽深的山洞中, 只有‘光- yin -百代’闪烁微光,照亮两人面容。
这里温情脉脉, 仿佛自成世界,与外界危险隔绝··“停云,你仔细看看师父, 有什么变化”·孟雪里转了一圈, 怕徒弟看不懂,轻轻踮起脚尖,抬手比划两人身高。
霁霄认真想了想:“你长矮了·”·“我长高了秘境水土养人,我来这里就长个子”孟雪里气愤道,“是你长得太快”·霁霄笑了笑, 想摸他发顶,硬生生忍住了。
孟雪里突然反应过来:“你来这里,掌门真人知道吗小虞知道吗”·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霁霄又从储物袋摸出一颗糖炒板栗,剥开外壳:“只有你知道,他们以为我闭关了。”
他将栗子仁递上前,孟雪里低头吃了:“唔,你怎么撒谎”·孟雪里自己瞎话张口就来,却觉得肖停云不该这样。
肖停云应该像霁霄一般,正人君子,一言九鼎··但他嘴里还含着对方带来的零食,吃人嘴软,端不起师父架子教训,只好说:“这地方危险,你快走传送阵离开,我送你……”·话未说完,洞口方向传来一声呼喊:·“雪里——”·临近洞口时,荆荻辞别队友:“我先一个人进去。”
四人齐翻白眼,在距离山洞不远处找地方歇息,听见荆荻喊‘雪里’,深感匪夷所思:·“他还敢这么叫,真不怕死·”·他们想得简单,以为队长见色起意,才眼巴巴追着孟雪里。
然而荆荻是明月湖大弟子,明月湖掌门云虚子的徒弟,不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他猜测寒山剑派应该还不知道孟雪里的厉害,否则当初孟雪里与剑尊合籍,不会召来那么多非议,也不会传出‘俗物’的坏名声。
如果能将孟雪里带来明月湖,不失为一桩利己利宗门的好事··就算事不可为,他们注定成为敌人,那么趁着还未彻底敌对时,多了解对方,知己知彼,也是有利无害。
那柄奇兵实在玄妙,孟雪里使得也不是剑法,不知出身何门何派··洞中一片漆黑,‘光- yin -百代’的微光照亮孟雪里与一道人影··荆荻只见那人低着头,好像在喂孟雪里吃东西,两人姿态亲昵。
他不假思索冲上前:“何方贼子”·“住手”孟雪里赶忙拦在霁霄身前··荆荻看清他背后人影,怔怔收剑。
他是见过霁霄的,他下山游历时,听说寒山寻得一位先天剑灵之体,便带人匆匆赶去,试图拐回明月湖·当时在南北交界处,山脚下一座小镇追上张溯源等人,打了一番机锋,见少年一心向着寒山,才无奈作罢。
后来他回到宗门,还将这件事报给师父知晓··那时肖停云是病弱少年模样,止不住低咳,如今看来,病情好转,修为进步也快,不愧是练剑天才··但是寒山掌门究竟怎么想的少年还未彻底成长起来,就敢放出宗门,派他来危机四伏的秘境大比。
这般磨炼方法,未免太严苛了吧··孟雪里看看两人:“这位是荆荻,我在秘境遇到的明月湖道友·这位是……”他还没想好怎么介绍肖停云,要不要说实话,如果撒谎该怎么编。
不料荆荻接道:“这位是肖师弟,我们见过·久违了,还记得我吗”·霁霄终于想起这号人,点点头··“怎么前些天不见肖师弟,是与雪里走散了吧。
这次秘境确实情况复杂,有人违反规则……”·孟雪里没想到,荆荻竟然主动找好了理由,胡乱点头:“对对·情况复杂·”·荆荻:“咱们这些正常参赛的人,都应该团结起来,共同抵制这种行为,不能给居心叵测者可乘之机……”·孟雪里:“对。”
荆荻:“特殊时刻,还请摒弃门派嫌隙,结盟前行·我和我的队友一腔赤诚,绝无歹意·”他笑了笑,“而且我正在追求雪里·”·孟雪里点头:“对。
追求……什么”·孟雪里一怔,大惊失色,下意识去看霁霄··霁霄始终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他们。
孟雪里:“不对”他怒瞪荆荻,“你做甚胡言乱语”·霁霄:“我知道了。
那便结盟同行·”· · ·第54章 让他说完·“里面不会打起来了吧”宋浅意指了指山洞方向·洞口黑魆魆, 什么也看不到。
四人席地而坐·刘敬拨弄阵盘, 感知天地气机:“不至于·孟长老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估计正在语重心长地劝他,让他趁早放弃,别再纠缠·”·他们以前背地里闲聊, 对孟雪里直呼其名,觉得与自己年岁差不多,就像同辈, 现在却称其“孟长老”。
金瞳白虎懒懒地卧在地上, 不时甩尾,徐三山枕着虎身:“如果讲道理没用, 让他吃点教训也好,先礼后兵呗·”·郑沐低头分拣灵草, 擦拭炼丹炉,只感叹道:“魔障了, 菩萨也渡不了他。”
宋浅意:“大家是来参加秘境大比的,不是来看他追求剑尊道侣的·他可真有闲心”·何况正如孟长老所说,现在秘境中情况复杂。
按照常理, 各派精英弟子之间即使素未谋面, 也会时常听说对方的师承、功法、绝技·就像自己再如何乔装改扮,只要使出“回春术”,别人就知道自己是松风谷清河道尊的弟子。
荆荻的“明月剑”、郑沐的“金刚伏虎拳”、刘敬的“聚灵阵”也是同样道理,抹不去门派“烙印”··但是今早的情况实在诡异,打完一场, 还摸不清对面那伙人何门何派。
若说是买来玉符的散修,也不像·散修队伍一般不超过六人,喜欢拦道劫掠,不会出现大规模、组织严密、好似寻仇灭口一般的行动··她蹙眉思量着,将自己的担忧猜测细细说了,却见队友还像往常一样各忙各的,插科打诨,浑不在意。
寒山四人不在,宋浅意撕开温柔面具,怒骂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是没心没肺老娘瞎了眼跟你们组队”·徐三山继续薅虎毛:“我说,那伙人是冲孟长老来的,如果咱们不跟孟长老一路,就遇不到;咱们跟孟长老一路,自有孟长老收拾他们。
今早能收拾他们一次,以后就能收拾他们第二次·你愁什么想得太多,头发脱脱·”·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郑沐擦拭丹炉:“阿弥陀佛,善人自有菩萨保佑。”
刘敬调试阵盘:“就是就是,我们有孟长老保佑”·宋浅意转了个方向坐,留给他们一个愤怒背影:“臭男人去死吧”·……·山洞内。
相对封闭逼仄、又黑暗的空间中,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气氛发酵弥漫··孟雪里气得双颊泛红,胸口剧烈起伏·他冷冷瞪着荆荻:“我与你不过萍水相逢,不曾深交。
收回你刚才的话,立刻离开这里,我只当从未听过”·换作平时,孟雪里突然被不熟悉的后辈表白,或许会吃惊之后,无所谓地笑笑:“知道了,孟哥不喜欢你,死心吧。”
但是此刻,他怒瞪荆荻,余光紧张地打量肖停云神色··比起荆荻为什么突然发疯,他更在意肖停云将如何看他··会觉得他三年第一次下山,刚离开长春峰不久,就来勾搭年轻后辈·霁霄真人逝世不足半年,他就要抛下失去双亲的继子,琵琶别抱·这对小孩的成长太残忍了。
他虽然无父无母,却时常听虞绮疏倾诉对娘亲的思念,对父亲的埋怨,他已经是人,不再是于“人间亲情”一无所知、无法体察的灵貂··二徒弟被家族视作弃子送来寒山,辛酸可怜,却还有娘亲疼爱。
大徒弟……大徒弟谁也没有,只有自己了·他不想在肖停云面前动手伤人,那样反而显出心虚和脾气残暴·只好勉强镇定地撇清关系,希望荆荻知难而退。
荆荻却继续道:“怎么能说是‘萍水相逢’,你我是‘有缘万里来相聚’才对·雪里,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他两次试图表白不成,索- xing -不挑良辰美景,直接坦荡说出口。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最坏结果就是挨孟雪里一刀··至于肖停云,作为孟雪里的大弟子,就算能避开一时,也早晚会知道·自己若与孟雪里结缘,就算是肖停云的师丈了。
荆荻少年风流,习惯于被人倾慕,情场无往不利,从未碰过钉子,吃过亏,自然充满自信·现在孟雪里没有一枪斩来,说不定心中已经动摇了,人家都说‘烈女怕缠郎’,想来男人也是一样。
孟雪里气道:“没有机会出去”·荆荻:“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孟雪里听不下去了,身体微微发抖,正欲挥枪,身旁徒弟却突然伸手,握住他手腕。
触感温暖,令人不由一怔··“让他说完·”霁霄低声道··他站在“光- yin -百代”照不到的黑暗中,神色看不真切··荆荻浑然不知自己方才躲过一劫,坦然道:“但是剑尊已经死了,你不能再爱一个死人。
有多少情深意浓,都已经过去了·”·作者有话要说:雪里:难道本世界剑修都是这种直男,只会令人窒息的表白吗·卷卷:是的。
 · ·第55章 至死方休·“人死不能复生·”荆荻似乎意识到自己前面的话过于直白伤人, 没办法, 实话总是伤人, 对方只有刮骨疗毒,认清现状,才能走出过去, 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他亡羊补牢般加上一句,“节哀·”·黑暗中,霁霄拉着孟雪里一只手腕, 另一只没拉住, 于是孟雪里原地起跳,一巴掌狠狠呼在荆荻脑门上:“我节他妈的哀!”·这掌用了八成力道, 荆荻只觉脑壳一痛,一阵眩晕袭来, 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自霁霄死后, 说这种话的人很多,大多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安慰, 孟雪里几乎每天都要听一遍·他表面好像无所谓地点头答应, 心里一直压着火气··他以前对虞绮疏说,道侣间有特殊感应,他觉得霁霄真人没有死,依然陪在他身边。
虞绮疏以为他思念过度产生幻觉,直接被吓哭了·于是他就不说了, 只听别人说“节哀”··他今天听够了,忍够了,所有情绪猛然爆发:“我到底节他妈的哀啊”·孟雪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懂不懂别说他死在界外之地,就算他坠入火狱被烧成灰,灰飘进南海里,我也要蒸干海水,炼出他一捧骨灰。
我没亲眼看见,谁敢说他死了”·荆荻双手抱头,头晕眼花,噤若寒蝉··霁霄将孟雪里按在怀里,轻轻拍他颤抖的后背:“好了好了。”
霁霄对吓傻的荆荻道:“你先出去吧·免得再挨打·”·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却莫名显出威仪··荆荻挨了孟雪里一记痛锤,又对上肖停云冷淡目光,心知场面走到这一步,今天的表白算是彻底失败,再多说也无益处。
他抱着头出去了··山洞外不远处,席地而坐的四人望见队长身影··刘敬:“出来了出来了”·郑沐:“阿弥陀佛,真被打啦”·荆荻脸色颓败,后知后觉感到脊背发寒,揉着额角对医修道:“我头还晕着,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天灵盖碎了”·徐三山:“哈哈哈孟长老挺彪啊,我以为他最多扇你一巴掌,不是左脸就是右脸,原来他当头招呼”·宋浅意还正在气头上,依然留给他们一个愤怒背影:“治不了,回家等死吧”·……·在霁霄心里,跟小辈计较没甚意思。
就算今天荆荻的师父云虚子来了,他也懒得多说几句·如果荆荻的师叔祖归清真人在这儿,双方才有平等对话、坐下讲道理的可能··霁霄认为,他当初救孟雪里一命,不为挟恩图报,要孟雪里奉献一生。
后者是自由、独立的,不是他的所有物·孟雪里可以在长春峰种花养鱼,也可以下山看看花花世界··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荆荻有一点说得没错,任何一个人在道侣亡故之后,都有重新选择、开始新生活的权利。
所以他愿意听荆荻说完,考量对方是否有诚心,也怕孟雪里被欺骗··但既然孟雪里不愿意听,那便以孟雪里的意愿为先··此时霁霄拍着小道侣的单薄脊背,心想,可是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走了,你别气·”霁霄缺乏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颇有些手足无措··“我不是气他言行无状,我和年轻人计较什么·我是气他不尊重霁霄他觉得剑尊死了,剑尊‘人间无敌’的时代已经过去,压在头顶的大山终于移开……”·孟雪里的声音从霁霄怀中传出,听上去闷闷的:“我知道好多人嘴上不说,心里也这样想。
因为他们根本不懂霁霄真人·”·孟雪里渐渐冷静下来,觉得被徒弟撞见刚才的荒唐事,还要徒弟安慰,实在很没面子··他抬头看着肖停云,心情复杂:“但是停云,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一定要理解剑尊。
他所建立的秩序,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他是真心实意想让人间变好··“从前人间与妖界魔界一般,弱肉强食,各派强者各行其道,为了抢夺修行资源惨烈斗争,殃及凡人……你们这一辈没见过那种世界,你们在太平年岁长大,不觉得‘秩序’有何珍贵。
“有秩序才有更多选择,有规矩才有自由·比如钱掌柜不喜欢练剑,也可以安稳做生意··“我这样说,不是因为这些话听上去大义凛然,这种立场看上去高人一等,而是因为它对我们每个人真的有好处。
你是先天剑灵之体,天资绝俗,不必担心前程·但如果以后某一天,你在修行界的亲人、朋友、徒弟不愿意修行,想选择修行之外的道路,你是否也希望这个世界对他们宽容些,让他们更有尊严”·在别人眼里,霁霄是制定规则的独裁者。
在孟雪里眼中,霁霄是改变世界的伟大人物··孟雪里目光专注,霁霄听罢沉默片刻,笑了笑:·“有你这样为他说话,也不枉他上下求索,至死方休·其实他没有你说得这么好。”
每次他觉得孟雪里可爱,孟雪里就要再伸出小爪子的肉垫,向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挠一下··孟雪里却不乐意听:“他有你长大就明白了。”
霁霄只好与他耐心讲道理:“你觉得霁霄做了好事,其实很危险,如果他某天偏离本心,整个人间都要遭殃·他真正想做的,是用大多数人认可、对人间有利的规矩,代替某个人的一言堂。
即使是他自己的一言堂·”·孟雪里想了想:“或许你说得有点道理,但我不接受·他永远不会偏离本心,这人间、整个三界,谁都可以怀疑他,不理解他,唯独你和我不行这次算了,你以后再说他不够好,我就以师门规矩惩罚你。”
霁霄颇感哭笑不得:“长春峰的规矩”长春峰哪来什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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