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寒山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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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寒山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上)(4)
·“拥霁党的规矩,罚你写赞美霁霄真人的千字文章”·孟雪里说着,从广袖中摸出几页写满字迹的纸,借着“光- yin -百代”的光亮翻了翻。
霁霄微惊道:“你还留着这个”·孟雪里清清嗓子:“咳”·霁霄无奈:“别念别念,我知道错了。”
孟雪里笑笑,将纸收回去:“以后要听师父的话·”·从前在论法堂,肖停云入党时写了千字文章,他一直贴身存放··山洞漆黑静谧,月影西移,短短一寸银色月光照在洞口,像一洼积水。
孟雪里:“秘境危险,天亮之后,我还是送你离开吧·”·霁霄:“哪里不危险你在这里,我不放心你,我在外面,你不放心我。
咱们不如待在一处·”·孟雪里想了想,也是·自己像肖停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出生入死、血影刀光抢地盘了·不经历危险如何成长·他最近指导三位师侄战斗,摸索出一点教育经验,正好用在徒弟身上。
没道理教得好师侄,偏教不好徒弟··他们今夜说了许多心里话,孟雪里觉得两人之间关系更亲近了:·“你要留下,也不是不行·但你一定要跟紧我。”
霁霄点头,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把松子··孟雪里惊道:“你带了多少”·霁霄:“够你吃三个月·吃一点就休息吧,天亮我叫你。”
孟雪里今天早晨经历恶战,傍晚经历灾难- xing -表白,深夜又说了许多话,情绪起伏剧烈,确实有点累了··两人坐在一起,背靠石壁·他吃过松子,熄灭“光- yin -百代”,闭眼浅寐。
霁霄知道他依然保持着警惕,如果有什么动静,肯定第一时间惊起··在外界,肖停云是寒山新弟子,入道不久,虽然进境迅速,修为仍不足以与真正的大人物相比。
·然而秘境自成一方空间,独立运转·在秘境中,霁霄对这里拥有一定掌控权,可以借用秘境空间运转的力量,就像圣人借来天地之力,施展神通手段。
他来此地,一为孟雪里,二为借力··月亮穿云而行,又西移几分,银色清辉投进洞中,照亮孟雪里半边面容·霁霄心想,真挺好看·这具人身塑造得不错,百看不厌。
至于今夜的谈话中,孟雪里说霁霄永远不会偏离本心··霁霄自己从来不敢这样想··“初空无涯”为六大门派合力铸造,是举整个人间之力成就的神兵。
当年魔族入侵,风雨飘摇,六派献剑于他,请他持剑镇守人间··在这柄剑出世之前,霁霄还有一柄剑,名声远不如“初空无涯”响亮,很少有人提起,因为那是一柄木剑。
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霁霄的师父还活着,胡肆还没有离开寒山··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胡肆钻研炼器之道初有小成,便以南海凤凰神木,炼制一柄木剑赠给霁霄。
木剑名作“惊风雨”,却沉稳端正,庄严平和,杀气不足··霁霄使了很多年木剑,直到拥有“初空无涯”··那年神兵出世,霁霄声名鼎盛,被人间奉若神明,而他师父寿元将尽。
师父对霁霄说:·“泰珩真人年轻的时候,从淮水周家来到寒山剑派,他有许多想法,想改变寒山,改变修行界·后来他成了太上长老,背后整个家族靠他支撑,一举一动牵系庞大,渐渐变成了你们今天看到的样子……我知道你想做很多事,有时候力量越大,越要慎重。
做事之前,不妨多想一想·”·师父离世之后,霁霄静思一夜,将木剑递给胡肆:·“这柄剑寄存在你那里,剑身有我神通加持·”·胡肆:“留给我防身”·“将来我若偏离本心,沉醉权欲,你以此剑杀我”· · ·第56章 扶摇直上·孟雪里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山洞虽简陋, 呼吸间却萦绕着令人安稳的气息, 仿佛回到了长春峰, 身体便放下沉重担子··他做了个金丝桃花味的美梦··当初雀先明来寒山救他,问他霁霄剑尊是什么样的人,他欲言又止, 犹豫良久,最后只说一句,霁霄是个好人。
因为他知道说得再多, 雀先明也不会理解··人生有些时候就是如此, 连你最亲近信任的朋友也无法理解你··但肖停云不同,今夜不同, 他打开话匣子,说了太多关于霁霄的事。
或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霁霄便入他梦中··梦里他犹是雪白灵貂模样,卧在霁霄膝头, 翻身露出柔软肚皮:“咱们停云长大啦,他聪慧善良,英武不凡, 将来肯定像你一样。”
霁霄欣慰地点头:“你做的很好·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孟雪里感动道:“我比蜃兽有用吧你更喜欢谁”·霁霄微笑抚摸他:“蜃兽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你比他强千倍万倍。
不枉我当年费心救你·”·孟雪里立起身体,前爪搭在霁霄肩膀:“真的吗你再说一遍”·“你比蜃兽强千倍万倍。”
“再说一遍”·“你比蜃兽……”·“哈哈哈哈哈·”·孟雪里活活笑醒了··他眨眨眼,发现自己正靠在徒弟肩膀上。
早晨清澈的阳光穿过茫茫雾气照进洞口,有些刺目··唉,果然是白日做梦·只有在荒唐梦里, 霁霄才会对他言听计从、说出那么好听的话··“怎么了”霁霄只见小道侣脸颊潮红,痴痴发笑,醒来却叹气,不由担心问道。
孟雪里揉着眼睛,惋惜地喃喃自语:“好梦从来容易醒·”·他又揉揉徒弟肩头:“没压疼你吧·”傻孩子真老实,做了一夜靠垫也不吭声。
霁霄心肠变得柔软:“再来睡会儿”·“不睡了我们出发·”孟雪里站起身,召出“光- yin -百代”:“我昨夜说的话,你要一直记得。”
霁霄无奈道:“好·”·孟雪里放心了,觉得未来就像洞口照进的晨光,向前走就是无限光明··……·“出来了”荆荻叼着一根细草,从树上一跃而下。
“咦,孟长老身边还有一个人”刘敬放下阵盘,疑惑道··“那小子谁啊,昨晚你被打出来,他却跟孟长老独处一夜”徐三山从虎背上坐起,幸灾乐祸看着荆荻,“人家比你长得好看哩。”
荆荻下意识转着长剑:“好看能当饭吃吗别胡说,那人是肖停云,雪里的徒弟·”‘冰镜玉轮’剑身狭长而轻薄,他可以连带剑鞘单手转动,就像论法堂学生转炭笔,轻松熟练。
郑沐恍然:“原来就是他·先天剑灵之体、得了‘圣人批命’的肖停云,他应该练剑不久吧,怎么也来参加秘境大比”·荆荻吐出草叶:“你启发了我,这是个剑修啊。”
他环顾四周,“咱们的医修呢快去找他搭讪,把他支开·宋师妹——”·宋浅意掸掸裙摆站起身,鼻孔朝天,冷哼一声。
荆荻:“宋师姐宋师太宋师祖”·宋浅意:“闭嘴”·荆荻摸摸鼻子,看向其他三位队友,用目光询问“谁惹她了”。
那三人挤眉弄眼耸肩膀,互相推诿·宋浅意就是这般脾气,不惹她的时候,她是温柔好医修,不小心惹了她,她比驭兽师还暴躁··“人家徒弟来了,咱还跟吗”刘敬举着阵盘问。
荆荻一咬牙:“跟”·孟雪里带徒弟走出山洞,迎着清晨阳光展开地图,仔细翻阅··霁霄:“你在看什么可以问我。”
孟雪里:“研究怎么甩掉尾巴·首先,我们要找一个地形复杂的地方……”·对方有阵符师探知方向,天上有报讯的灵禽,地上有奔走的猛虎,荆荻的轻身术、御剑术都不慢。
孟雪里擅长战斗,却不擅长逃命··方才踌躇满志,对未来充满希望,然而刚起步就要面对一个棘手问题··霁霄转头,看了眼荆荻等人藏身的方向:“你想甩掉他们”·孟雪里发愁叹气:“毕竟以前并肩作战过,他们人不坏,我不想动手。”
他将前些天情况简略叙述一遍··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只想眼不见心不烦,别让荆荻再出现在肖停云面前·如果对方又说了什么疯话,给肖停云留下- yin -影,使自己和徒弟生出嫌隙,就是打断荆荻的腿也不够赔。
“容易·”霁霄说,“你的飞行法器速度很快,能上灵禽飞不到的高空,对方御剑也追不上你·”·孟雪里茫然:“我哪有飞行法器啊。”
霁霄一怔:“光- yin -百代给我·”·孟雪里乖乖照办,面露好奇··霁霄将双剑摆作一横一竖,“喀”一声脆响,竖剑接在横剑中央,严丝合缝。
然后他轻轻一拨,横剑转动起来,像一支硕大的竹蜻蜓··孟雪里眼神发亮:“有意思·你真聪明”·霁霄:“抱紧我。”
孟雪里双手搭在他肩膀,好像抱着他脖子,挂在他身上··霁霄双手握紧竖剑,横剑越转越快,两人渐渐离地·风声呼呼作响,将周遭草木吹得弯折,却为剑下两人撑起无形屏障。
孟雪里兴奋道:“真的飞起来了”·霁霄被他情绪感染,也笑了笑··荆荻等人正要动身,忽见洞口草丛一阵窸窣摇晃,呼呼飓风中,一支巨大“竹蜻蜓”猛然跃出,下面竟然缀着两个人。
徐三山被吓了一跳:“我去”·荆荻震惊:“这是什么怪物”·五人小队目瞪口呆··狂风卷地,“光- yin -百代”扶摇直上,脚下山林与奔涌河流飞速缩小。
孟雪里低头大喊,声音灌注真元:“再见啦——哈哈哈哈”·霁霄笑道:“想去哪里”正好带小道侣逛逛秘境。
孟雪里:“往东,中央城·”·他们身旁流云飞逝,云雾下方是延绵起伏的群山峡谷,曲折绵长、穿山而过的黑水河··前方霞光万里,“光- yin -百代”掠过云海,向初升朝阳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卷卷:崽,阿妈觉得这个场景很适合标上“全剧终”,你觉得呢·雪里:沙雕作者报复社会……光- yin -百代·卷卷:明天粗长明天粗长· · ·第57章 点一盏灯·“所以, 现在是什么情况”地上五人齐齐举目望天, 摸不着头脑, 荆荻问道。
刘敬试着回答:“……孟长老变成蜻蜓飞走了”·郑沐:“阿弥陀佛,命里没有莫强求,看开一点, 秘境大比还要继续。”
徐三山拍拍荆荻肩膀:“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你是冲着大比夺魁来的·算算咱们手中现有玉符、资源,能稳居第一吗不说别人, 孟长老的分数比你高吧”·瀚海秘境大比是积分制, 灵草、稀有矿石、通行玉符都可以换作积分。
五人组队时已确定战利品分配方式,原本等着荆荻带队, 大家强强联合、一路披荆斩棘,突破往年最高分记录·谁知道大比时间还未过半, 荆荻偶遇孟雪里,事情走向突然不受控制。
荆荻想了想:“你又启发了我·等我夺魁, 赢得‘初空无涯’剑,再去向他表白,他肯定心中欢喜·俗话说‘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宋浅意摇头:“我觉得你错了, 他喜欢的是剑尊, 不是‘初空无涯’剑,也不是‘人间无敌’这种身份·你眼中只看见利害,看不见真情,迟早要遭真情报应。”
她语气认真,不像平时玩笑互损, 荆荻觉得不可思议:“咱们兄弟一起出生入死,就为这点事儿,你竟然咒我”·宋浅意淡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那就走到这里吧。
后会有期·”·刘敬大惊:“什么意思你要分行李拆伙哇”·郑沐:“宋师妹冷静,万勿冲动。”
“宋师姐我错了·”荆荻喊道··“宋师太、宋姑奶奶”徐三山跟着喊··宋浅意没有回头,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秘境大比进行到这一阶段,陆续有失去玉符的弟子、或主动弃权的弟子,通过传送阵离开秘境··有人喜笑颜开,对此行收获甚为满意,有人伤势未愈,脸色颓败。
他们将带回秘境中的消息,供自家宗门参考·至于没有出来的弟子,有些艺高人胆大,选择继续打拼·极少数已然埋骨黄沙,永远不会出来了··进秘境时,入口随机,而传送大阵通向的出口是固定的。
四个出口相隔不远,都位于瀚海荒漠的中心地带··此时的瀚海,与秘境开启之初大不相同,中心地带由各派共同搭建起一座辽阔平台·原先各派飞行法器星罗棋布,如今围绕中心平台排列,方便接应、治疗自家弟子。
参赛弟子离开秘境时,反而少有摩擦争端·秘境事秘境毕,年轻弟子之间私下结了什么恩怨,留待以后私下解决,向宗门告状是自身无能的表现,很丢人的··张溯源等三人辞别孟雪里后,通过传送阵离开。
过一次传送阵,感觉好像从高空跳下,令人晕头脑涨·他们乍见密林深谷变茫茫戈壁,风沙扑面而来,一时间还没适应,便听有人喊道:“这边,又出来三个”·三人转头,定睛一望,不远处烟尘滚滚,奔来一队驭兽师。
各门派带队长老来时,身边都有年纪稍长、修为较高、不参加大比的弟子随侍·比如紫烟峰主,就带了几位牌技出众、- xing -格稳重的亲传弟子··如今这类弟子组成小队,轮流值守,接引退赛的年轻人。
张溯源三人刚出秘境,正好遇见北冥山的接引小队,驭兽师脾气暴、大嗓门,一开口周围都能听见··骑白象的喊道:“你们三个,有受伤吗没受伤的先去平台算分”·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肩上栖鹰的接道:“不想算分的散修,直接去交玉符……哦,不是散修,寒山剑修出来这么早,挣了几个分啊”·张溯源三人没有乔装改扮,依然身着白道袍,腰间佩剑,稍离近些,就知道是寒山弟子。
·驭兽师话音未落,寒山的接引小队听见动静匆匆赶来·看见三人没有受伤,精神还不错,一人喜道:“师弟们辛苦我们去算分。”
一群人围拢过来,张溯源三人尚有些头脑发懵,就被带着走向中心平台··平台上各派弟子络绎不绝,长短担架抬进抬出,最醒目的是一排长桌·桌上有纸笔,十余人坐在长桌后面统计分数,顺便回收玉符。
等大比结束,所有玉符收齐,再按之前的名额分配,发放给各门派带队长老··这些工作主要由南灵寺的佛修,松风谷的医修负责,人间六大门派中,这两派一直保持中立。
佛修与医修大多- xing -情温和,比明月湖和寒山的剑修更淡泊··事情摆在明面,各派互相监督制约,九天之上圣人俯瞰,没有人敢动歪心思,试图私藏玉符,或者造假积分。
如今霁霄不在了,高天之外,还有天湖大境之主、明月湖归清真人的云船··当所有人都守规矩时,不守规矩的人,会被群起而攻之··自第一次瀚海大比开始,由霁霄牵头,各派协商,确定了一套极为详细的积分标准。
三人站在长桌前,接引弟子依次指向各个位置:“玉符放这边,灵草放这边、稀有矿石放这边,其他东西放那边·”·秘境前、中期退赛的弟子,一般收获不多。
长桌后面,轮值计分的松风谷医修们神情倦怠,没甚精神·正如方才那位驭兽师所说:出来这么早,能挣几个分·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三人拿出了一个储物袋,往桌上放东西,又一个储物袋,再一个储物袋……直到长桌摆满。
众弟子面面相觑,寒山自己的接引小队也懵了··孟雪里扮作肥羊,带队反向打劫,然后将战利品平分四份,所以张溯源、李唯、何铭都满载而归··众人议论纷纷,围观弟子越聚越多,平台水泄不通。
积分弟子埋头苦写,最终三人分数都在两万六千三百分左右··积分弟子擦擦汗:“不会算错吧,再复核一遍·”·围观弟子奇道:“什么人分数这么高,还出来这么早”上万的高分往往在秘境后期,临近大比结束时才出现。
“是寒山的人·”有人问,“你们队长是崔师兄吗”众所周知,寒山这次夺魁的希望,落在掌门弟子崔景身上··李唯自豪道:“不,我们队长是孟长老。”
“哪个孟长老带队长老怎么能进秘境”·张溯源:“寒山只有一个孟长老·”·“不会是……孟雪里吧”孟雪里实在太出名,尽管名声不怎么好听。
何铭:“对,原本掌门真人安排我们保护长老……”虽然后来变成被长老保护,但结果是好的··围观弟子一阵哗然··正巧一抬担架路过,担架上的负伤弟子催促道:“算完分赶紧走,又是‘保护长老’,我听见这四个字就想吐”·另一人低声道:“唉,我听见‘长老小心’就肋骨疼。”
孟雪里的队伍出现时,寒山三人负责喊话,无外乎‘何方贼子’、‘长老小心’、‘保护长老’三句··张溯源等三人积分公布,引起热烈议论后,孟雪里在秘境中的所作所为,逐渐显露人前。
如果一个人被孟雪里打败,是自己没本事或不小心,藏着掖着打死不能说··一群人都被孟雪里打败,则是孟雪里太强,大家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互相倾吐苦水,纾解心理- yin -影,谁也别笑话谁了。
“太狡猾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谁好端端的,腰上挂四个储物袋还大咧咧走正路”·“对,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惜我一时不慎,还是落入圈套。”
“这位道友,这不叫圈套,这叫道德考验·”·紫烟峰主听到消息时,还在寒山云船里,看护负伤弟子··她正要去寻张溯源三人,三人先上船了。
紫烟峰主担忧道:“孟长老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出来他没出事吧”·张溯源道:“孟长老没事秘境不对劲,他安排我们回来报讯。”
紫烟峰主屏退左右,听三人将秘境中见闻一一道来,心情大起大落··张溯源道:“最后袭击我们的那批人,训练有素,共同进退,修为都在破障圆满,看不出门派来路,也不像正常参赛的弟子。
孟长老担心寒山会有变故,请您报知掌门……”·寒山根系庞大,并非一块铁板·五峰峰主一派,与太上长老一派不合已久·秘境开启前数月,孟雪里在演剑坪打伤一位周家弟子,掌门在戒律堂严惩两人,就像一根导火索,使两边矛盾愈演愈烈。
紫烟峰主发过传讯符,犹不放心,又召来一位亲传弟子,带三人御剑赶回寒山··“你们三人见到掌门之后,将刚才对我说的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她心情微沉:“紧要关头,千万别出什么事。”
……·瀚海茫茫戈壁滩,各派接引弟子、计算分数、救治疗伤,每次秘境大比皆如此,忙忙碌碌、各有各的欢喜和悲伤··天湖大境之主的朱红云船悬停天空,船内隐隐飘出歌声乐声,与地面割裂作两个世界。
胡肆很少推开窗户向下看,仍像在天湖一般,日常欣赏歌舞、寻欢作乐,偶尔读书写字、开炉炼丹炼器,对秘境大比毫不关心··仿佛他就是来喝酒、睡觉的,即使整片瀚海突然爆炸,也与他毫无干系。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日复一日,宠姬们摸不透境主的来意,心中愈发好奇··今夜云雨之后,秋光见境主心情不错,大着胆子问:“算时间,秘境该有人出来了,您不去看看吗”·“还没你们好看,有什么看头。”
胡肆起身,红纱帐外两位婢女揭帘进来,服侍他穿衣··又是一阵嬉闹、耳鬓厮磨,春水问:“如果有人胆敢违规……”·胡肆笑道:“与我何干呢我又不是霁霄。”
“那境主来这里,到底所为何事妾身愚钝,实在不明白·”瀚海荒漠,哪有好风景可看··胡肆整整袖口,神色漫不经心:“来等一位故人。”
秋光更加好奇:“那人什么时候出现境主算过吗”·以胡肆如今的境界,起卦推演在心中,极少需要借助外物。
不像孟雪里遇到的那位荆荻队友,雾隐观阵符师,时刻将阵盘抱在怀中拨弄··半晌,宠姬没有得到答案·她自知失言,有些惶恐紧张,正要请罪,却见胡肆悠悠笑道:·“快了,快了。”
……·如果说天湖大境之主的朱红云船,像夕阳边瑰丽红霞,与它遥遥相对,明月湖的深青色云船,则像一片巨大青叶、或暴雨来临之前,天际的青黑浓云。
船里陈设同样以青、黑两色为主,格局好似一座肃穆神殿··荆荻的师父,明月湖掌门云虚子正在煮茶时,接到一张传讯符·他垂眸看了看,脸色微变··茶席对面的人说:“专心。”
云虚子只得不看,目光重新转回茶汤·待茶汤再次沸腾,云虚子举盏奉茶··喝茶的人气质温和,淡淡叹气:“水又老了·算了·”·“师叔。”
云虚子沉声道:“那孟雪里不过凝神境,他们竟然失手,一群废物·”·喝茶的人说:“他们小看孟雪里了,他是霁霄手中最后一张牌,怎么会是废牌我看他来历并不简单,不是人间的夺舍老鬼,就是来自人间之外的妖魔。”
云虚子心中微惊,没想到区区一个孟雪里,竟然这么大来头,他低声问道:“那我们下一步……”·那人放下茶盏:“孟雪里还要杀,计划也要继续进行。”
此人正是人间唯二的圣人之一,归清真人··……·虞绮疏来“亨通聚源”送桃花时,正赶上钱誉之与各地分行大掌柜开会,他被安排在钱誉之的书房等候。
不多时,钱誉之皱着眉头,摇着扇子回来了,口中念念有词:“不对劲、不对劲……”·虞绮疏已经跟他混熟了,好奇问道:“怎么了有人贪墨徇私”·“亨通聚源”分行遍布人间,掌柜管事多不胜数,钱誉之管理这样庞大的产业,确实很容易遇到问题。
钱誉之摇头:“不是·”·他坐下喝了杯热茶,才缓缓道:“我昨夜看过二十年前、四十年前、六十年前的总账册,每逢瀚海秘境开启,我们的生意会更好。
一张通行玉符炒到天价,遮掩身份的黑斗篷供不应求·还有进入秘境的各派弟子,需要各种法器灵丹……”·钱誉之沉吟道,“热销货总是那几种,能卖多少,我都心里有数。
但是今年不对·”·虞绮疏没听懂:“哪儿不对今年生意不好吗”·“生意还是很好,但卖得最好的货变了。”
虞绮疏茫然:“这说明……大家口味变了不喜欢买爆破符,改买烈火符、碎石符了”·钱誉之又摇头:“两个月前,南方各个分行的阵脚材料,全部断货一次。
我有一个猜想,有人要布一座大阵,门派仓库中储备的阵材却不够,不得不外出收购·”·“什么样的阵法,要消耗这么多材料”虞绮疏被吓了一跳,“岂不是比寒山的护山大阵还大”·“还大得多。”
钱誉之道,“两个月前,正是修行界各门派世家为瀚海秘境做准备的时候·所以我觉得,秘境恐怕有变·”·虞绮疏:“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瀚海秘境是整个修行界的盛会,谁敢搞鬼或许正巧有人要加固门派阵法,顺手多买一点材料,留着以后用。”
钱誉之:“年轻人,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在情况不对劲,你出门也小心些,不如这样,我给你点一盏魂灯吧·”·虞绮疏略感惊奇:“什么灯我好像听说过这个”·钱誉之转身打开墙壁暗格,取出一支青铜色灯台放在桌上,解释道:·“点魂灯时,先要取你一滴血混入灯油,每过百天,再取一滴。
如果你身死道消,灯就灭了·如果你遇险,生命垂危,神魂衰弱,留在我这里的魂灯则烛火飘摇,我立刻就能知道·运气好的话,我还来得及救你一命”·虞绮疏听罢大为感动,双眼微微- shi -润:“钱掌柜,你人真好。
善良、博爱、正直……”·钱誉之摇摇扇子:“傻孩子,我只怕你死了,没人给我送桃花,断我财路啊·你跟女干商谈感情,女干商跟你谈生意,清醒点吧。”
虞绮疏一汪眼泪立刻收回去,拿起灯台端详··钱誉之感叹道:“这玩意儿,最早是雾隐观阵符师琢磨出来的·一些剑修,比如霁霄真人,都不稀罕用,嫌它麻烦又鸡肋。
反正剑修嘛,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我不一样,我是贪生怕死的生意人,没有‘生死置之度外’的气概,就喜欢置备这种东西·”他压低声音,“悄悄告诉你,‘亨通聚源’每家分店,都有我的魂灯”·虞绮疏想了想:“剑尊不用它,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吧。
如果我遇险,你知道了可以来救我,如果剑尊遇险,谁能去救他”·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换言之,连剑尊都无法应对的危险,其他人要如何帮忙·钱誉之觉得有道理:“也对,高处不胜寒,是挺惨的。”
 · ·第58章 你选我吧·虞绮疏刺破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混入灯油中·钱誉之想了想, 依然有些不放心, 将混血的灯油分作三份·原本点一盏灯,变为点三盏灯。
“一支放在我书房,一支放在我库房, 一支放在我寝室·这样不管我在哪儿、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看到你小子的狗命还在不在·”·虞绮疏听了前半句还挺感动,听完后半句又收拾心情, 微微撇嘴:“希望这些玩意儿永远别用上, 我留着一条狗命,一辈子给你送桃花。”
钱誉之开怀大笑, 接过装满桃枝的储物袋,结清货款:“这些不够卖, 我准备涨价了,下次再多送些, 咱们都能多赚点·”·虞绮疏赶紧摆手:“还要多不行等孟哥回来,看见我砍秃了桃林,非得骂我不可……”他声音低下去, “唉, 说起孟哥,孟哥还在秘境里,我师兄又闭关了。
长春峰只剩我一个人·”·他觉得孟雪里本领高强,秘境其他参赛者都不算对手,却又想起孟雪里第一天教他时, 曾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没有真正战无不胜的高手。
钱誉之方才还猜测,秘境可能有变,虞绮疏不禁略感担忧··春日的寒山,山脚下野花遍地盛开、五彩斑斓,与湛湛蓝天,皑皑雪山相映·一眼望去,景色壮丽而绚烂。
虞绮疏却无心赏景,一路上心不在焉··新来的论法堂小弟子放课了,聚在一起嬉闹,摘花折草编花环,人群中传出阵阵稚气欢快的笑声··小弟子与他打招呼:“虞师兄好。
咦,怎么又是虞师兄啊刚才不是……”·虞绮疏觉得莫名其妙,拍拍他们脑袋:“傻·”·临近长春峰浮空吊桥,虞绮疏远远看见一道人影走在桥上,背影与自己身形相仿。
师父远行,师兄闭关,谁还会走这座桥·他快步追上那人,在刻有“长春”二字的石碑旁,拍拍对方肩膀:“喂我说你……”·那人猛然回头,虞绮疏呼吸停滞。
他对上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啊——”虞绮疏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别喊,不许喊麻烦死了”雀先明一抹脸,比他更崩溃:“又来一次别这么倒霉吧”·虞绮疏脸色惨白地收声,感知到对方境界深不可测,一手按向腰间剑柄,后背冷汗涔涔,勉强镇定:“你是何人”·“我是孟雪里的朋友,他人呢哎呀,有话好好说,你别拔剑,反正没什么用,我单手能折断……”·说话间,雀先明全身骨节劈啪作响,以肉眼可见速度舒展拔高,五官也渐渐变化,露出原本的妖异容貌。
“孟雪里的朋友什么朋友”什么妖术,是人是鬼·虞绮疏心想幸好留了魂灯,这次肯定打不过,我战死之前,钱掌柜会来救我的吧,一定会吧·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前方一声低呼:“前辈,怎么是你”原来是小道童听见动静,快步跑来。
虞绮疏:“你们认得他真是孟哥朋友”他不像小槐那样好糊弄,依然警惕地看着雀先明··小槐急忙拉开他,小声道:“这位前辈我见过的。
当日霁霄真人大丧,旁人都在祠堂祭拜,他主动来长春峰拜访,安慰长老·你被吓到了吧前辈上次扮成我的模样,逗孟长老开心,我也吓了一跳……”·雀先明闻言微怔,他根本没想到,上次孟雪里的处理方式,这次竟然- yin -差阳错帮了他。
虞绮疏捏捏道童脸蛋:“你不会也是假的吧,是他同伙”·小槐被捏得噘起嘴,泪眼汪汪瞪着他:“虞丝兄”·虞绮疏松开手:“看来是真的。”
还是那么胆小,一吓就要哭··他转向雀先明:“失礼了·”·雀先明摸摸鼻子:“咳,我来看孟雪里,有事和他商量,事关重大。
他不在吗”·小槐疑惑道:“孟长老去了瀚海秘境,您不知道”瀚海秘境乃修行界盛会,孟雪里也很有名,所有人都知道孟雪里会参加这次大比。
雀先明烦恼地拍脑门:“我忘了,怎么偏赶在这个时候”·他从妖界匆匆赶来,还没有理顺头绪,便想混进长春峰找孟雪里··山脚下听见论法堂小弟子议论,说孟雪里的徒弟虞绮疏,演剑坪数场连胜,很是风光。
恰好看见虞绮疏下山,小弟子们缠着他问东问西,等到虞绮疏走远,雀先明便化作虞绮疏的模样,回去逗弄那些小弟子·谁知道玩得忘记时间,走到长春峰时,与真正的虞绮疏撞见。
道童见雀先明神色苦恼,担忧问道:“是孟长老有危险吗”·雀先明潇洒摆手:“不会我去找他了,有缘再见。”
虞绮疏觉得这人甚古怪:“他人在瀚海秘境,你没有通行玉符,进不去的·”·“我有我的办法”·雀先明一跃而下,浮空吊桥微微摇晃。
虞绮疏向下望,只见云海茫茫,已看不到人影··……·瀚海秘境地域辽阔,孟雪里扒着徒弟,享受飞行的乐趣··他想,“光- yin -百代”真好,比云船飞得灵活,可快可慢,又比孔雀飞得稳,不会令人头晕想吐。
气氛闲适,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飞过山川河流··“那边是什么”·“你想去的中央城·”霁霄答道。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看上去好小·跟我想得不一样·”·霁霄笑笑:“人间有人口百万的雄城,下次带你逛·”·“嗯。”
孟雪里点头又摇头,“嗯应该是我带你·”·秘境的中央城不是一座有城门、有护城河的城池··而是山河拱卫之间,开阔平原上,一片废弃已久的宫殿群。
这里原本是三界之外游移的空间碎片,被霁霄真人以神通投至瀚海,才被称作“瀚海秘境”·有人猜测,原应是一座上古大能的洞府··到了大比后期,留下的参赛者皆是野心勃勃之辈,陆续向中央地带聚集,每个人都想在秘境关闭前,遇到更多人,获得更高分数。
中央城地底,则是蜃兽栖息的地宫·上城下宫都属于秘境原有,蜃兽却是后来者·乃是奉霁霄真人之命,看护秘境、制造蜃景的守卫兽··乌金西坠,天色渐暗,霁霄问:“降落吗”·孟雪里:“中央城好小,现在也不像有什么人……”他伸手一指,“你知不知道,那边闪着蓝光的是什么挺好看的。”
半暗天色下,地面景色看不清了,只有东北方向一点碧蓝荧光闪烁,甚是醒目··霁霄:“是磷火矿石的光,应该有人在挖地底的稀有矿石·”·孟雪里略一思索,有人有宝物,够了。
“行,咱就飞那儿看着也离中央城不远·”·霁霄心想,你在天上看,当然哪里都不远·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橘红色夕阳下,一池潭水泛着荧荧碧色,焕彩生辉。
秘境最偏僻的东北边,碧水潭附近,地下有矿,所以潭水呈现蓝碧色,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但不是最值钱的灵石脉矿,是磷火石矿,一种炼器基础材料·而且地矿位置分散,不易寻找。
大门派精英弟子嫌它积分低,效用鸡肋,不屑于浪费时间··一些无意抢夺通行玉符,来秘境不为争名次,只想赚钱的小门派弟子,便组成挖矿小队。
如果运气够好,没遇到或躲过了强敌,也能大赚一笔··一支挖矿队至少需要三人,一位阵符师勘测地形,埋爆破符炸开地底通路,一位炼器师辨认矿石等级和纯净度,一位武修为战力不足的两人保驾护航。
此时距离碧水潭不远处,磷火矿石堆积如一座小山,昏暗天光下,散发着碧蓝色光彩,正如孟雪里高空所见··两人围着小山忙碌,拼命将矿石装回新的储物袋·由于储物袋空间不足,只好分装。
显然这支队伍比较倒霉,他们的阵符师一时不慎,一张爆破符打偏,炸掉了装满矿石的储物袋·武修去抢救时迟了一步,被炸伤一条胳膊一条腿,现在斜靠树干边,生无可恋地看晚霞。
阵符师喊道:“再快点,再快点这么醒目不行,要出事的”·炼器师大怒:“你还催这是谁惹的祸”·两人争执之际,一阵飓风凭空卷起,两位黑斗篷从天而降。
不是从树上、从旁边山坡上跳下,是真的冲破云层,从天而降··“轰——”·地面砸出深不见底的巨坑,烟尘四起··挖矿小队尖叫着四散奔逃。
持刀的武修单腿跳:“啊啊啊”·阵符师:“我就知道要完蛋”·炼器师:“都怪你乌鸦嘴”·深坑中,霁霄收起“光- yin -百代”还给孟雪里。
孟雪里顺手将“竹蜻蜓”拆解作双剑,一柄交给徒弟,一柄自己拿在手中··他掸掸袖袍,摸摸储物袋,取出两件崭新的战利品:“咱俩穿上黑斗篷,遮掩面目。”
秘境中大多如此打扮,万一以后再遇到荆荻,也不怕被认出纠缠··等他们跃出深坑,正好落在三人面前·挖矿小队只见两位黑斗篷手中持剑,气势汹汹。
从天而降都摔不死,肯定也炸不死了,完蛋··“好汉饶命”阵符师先发制人,语速极快:“我叫王晓华,年方二十八,平时制符也起卦,北海之外小门派,不足记挂。
我们这队来秘境,只想挣点小钱花·今天就去传送阵,您看不如放一马”·孟雪里:“……啊”·他一句没问,对方先说完了,还挺押韵。
他传音问大徒弟:“这什么情况”·霁霄将秘境中矿藏与挖矿小队简单解释一番··孟雪里思量片刻:“你们给我提供了新思路……周围还有其他挖矿队吗”·阵符师不解其意,老实答道:“应该有,但按约定俗成的规矩,我们各挖各的,不会互相攻击。”
孟雪里想想就明白了,都是穷苦菜鸡、何必互啄·“别怕,我们是寒山剑修·他姓肖,我姓孟·”孟雪里和气地笑笑,“不要你们- xing -命,有什么值钱东西,付给我们三成,算做保护费。
我俩护送你们到传送阵,进阵之前,把玉符交给我们就行,一路平平安安,舒舒服服,怎么样”·炼器师一脸茫然,以至于发出有些痴傻的声音:“哈”·阵符师:“……就三成”·挖矿小队三人面面相觑,还有这种好事大门派做慈善吗可是对方真没必要骗他们,直接杀人掠货更高效。
孟雪里:“对啊,你们商量一下呗·寒山剑修,保驾护航,童叟无欺·”·他带着徒弟,不方便再扮肥羊打劫·一来想给孩子留点好印象,二来,他也想象不到肖停云大喊‘长老小心’、‘保护长老’的模样。
三来,刚才的出场方式实在不像肥羊,倒像魔王··不如先与这支挖矿小队结伴,遇到其他队伍,就收编进来·收点保护费,送去传送阵··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不多时,阵符师作为小队代表上前两步,略行一礼:“既然如此,多谢孟师兄、肖师兄。”
孟雪里干劲十足:“咱们走·”·阵符师指指天边月亮:“这,太晚了吧·我们挖了一天,打算休整一夜明天再走·”·孟雪里看了看霁霄:“行。”
我们也飞了一天,徒弟可能累了··霁霄从始至终淡淡微笑,没有任何意见,随便孟雪里折腾··夜幕降临,潭水倒映月色·霁霄与孟雪里坐在石潭一边,另三人坐在对面。
挖矿小队自带锅碗瓢盆,于是捕鱼生火,煮了一锅鱼汤,喊两位助人为乐做慈善的道友过来喝··孟雪里:“谢谢,不用了,我吃素·”·霁霄正在给孟雪里剥松子,剥好的放一堆,没剥的放另一堆。
孟雪里略抬下巴,示意他看对面:“你说他们在聊什么呢”那三人修为不怎么样,感觉过得稀里糊涂,却还挺开心··霁霄笑笑:“你想去听,就去吧。”
孟雪里跑过去,自掏腰包,给每人发了一把松子,顺利加入闲聊·不管谁说什么,都点头附和··三人发现大门派精英弟子居然毫无架子,渐渐放松下来,几碗热汤下肚,开始与他称兄道弟。
鱼汤香气扑鼻,四人围坐火堆旁·挖矿小队打开一坛酒,见孟雪里不喝,也不多劝,三人喝得热闹·起初谈论矿石卖给炼器师,或卖给“亨通聚源”,能赚多少钱。
后来话题说远了··阵符师喝着酒:“我听说这次秘境,剑尊道侣孟雪里也来了”·孟雪里裹着斗篷,竖起耳朵··炼器师:“对啊,寒山应该会派人保护他吧。
孟兄出身寒山,认识他吗”·孟雪里玩心大起,心想我想看你们怎么说,再突然表明身份,吓得你们满地乱爬··于是他摇摇头:“寒山很大,不认识。”
阵符师:“我虽然也不认识,但我听说过好多他的事·”·武修单手捧碗,催道:“快说快说·”·“他长得特别好看。”
孟雪里点头··“他每天用南灵寺灵泉水沐浴,而且普通衣料会磨伤他光滑的皮肤·”·孟雪里目瞪口呆,却见别人都听得津津有味··“霁霄真人杀了世上最后一只九尾狐,为他做成一件白狐裘,穿上银光熠熠,曳地三尺长。”
·武修反驳:“不可能·”·孟雪里想,总算还有个明白人··却听那人道:“三尺长,走路不方便啊·”·“他用得着走路吗他想去哪儿,都有霁霄真人抱着,双脚从不沾地的。
你以为他跟你一样”·三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理应如此”·孟雪里有些崩溃:“一派胡言这都是编的”·讲故事的阵符师被他喊得很没面子,反问:“你怎么知道是编的”·孟雪里大喊:“因为我就是孟雪里”·气氛一时寂静,阵符师拍拍他肩膀:“兄弟,醒醒,别做梦。”
喝大的炼器师喊道:“谁来盆水,泼醒他”·三人哄堂大笑··孟雪里站起身,气呼呼地走了,走到徒弟身边坐下··“怎么,不跟大家聊天了”霁霄其实听得一清二楚,觉得有趣,故意逗他。
孟雪里打量他神色,直到霁霄收敛笑意,才开口:“你都听见了吧”·霁霄点点头··孟雪里认真道:“我不想你误会霁霄真人。
他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我告诉你真相,你也有权知道这件事·”·霁霄又笑起来··天天听着小道侣炽热、直白的爱意表达,就是一块冰也要捂化了。
大概这就是人间情爱··他突然问:“你喜欢霁霄吗”·孟雪里微怔,当初雀先明来寒山救他,问他是不是暗恋霁霄,他像被踩了尾巴,跳起来反驳:“你放屁”·他此时可以撒谎,却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许因为肖停云问得太认真,目光太赤诚。
看着肖停云明亮的眼睛,他心跳加快,直觉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因为自己好像,真的暗恋霁霄··如果霁霄活着,会喜欢他、回应他吗不会。
正如霁霄的师兄胡肆所说,这是不可能的··孟雪里突然明白了,原来他心里早知道不可能,所以只敢仗着霁霄不在,肆意编造恩爱谎言··“不喜欢。
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孟雪里声音平静:“谎言说一万遍,我自己也信了·其实我与霁霄真人,是有名无实的假道侣,什么情真意切,都是骗人的,不存在的。”
孟雪里对自己和徒弟说:“霁霄真人救过我- xing -命,我只想报答他恩义·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真相·”·好像一盆凉水浇灭火星,霁霄心里微微泛酸,却莫名心肠柔软:·“没关系。
他虽然救了你,却不求你报答·你不必执着于此·”·孟雪里摇头,只因为徒弟温柔语气略感安慰··霁霄又说:“不喜欢就算了,你根本不欠霁霄什么,可以重新选一次。
但荆荻不是良配……”·他之所以让荆荻把话说完,也有考察对方的意味·结论是年轻人- xing -子还没定下,轻浮多情,没有分寸··霁霄想了想,认真道:“我比他好。
你选我吧·”· · ·第59章 怦然心动·这是一个很平凡的, 初春的夜晚··夜空闪烁的星星, 清凉- shi -润的夜风, 风吹密林的沙沙声。
还有密林中映着月色、波光粼粼的石潭,石潭对岸跳跃的篝火,篝火旁高声谈笑、八卦吹牛的挖矿小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这不是风雨雷电交加的剑冢, 也不是什么重要特殊的地方,只是霁霄看着月光下的孟雪里,想说就说了。
情不自禁也罢、水到渠成也罢, 既然开口,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又认真补充道:·“我以前做的不好, 这次会努力学,我想和你从头来过·”·孟雪里正值万念俱灰之际, 亲口戳穿自己的谎言,心里闷闷的难受。
本来听着徒弟的安慰稍感舒缓, 谁知肖停云话锋一转,如一道晴空霹雳砸下,然后他一个字也听不见了··孟雪里怔怔问:“你说, 选什么”·肖停云倾身过来, 握住他的手。
两人近在咫尺··他看着那双眼中炽热、明亮神采,倏忽心头一动,才敢确信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孟雪里好像被烫到,猛然抽出手··与那夜藏书楼初见时,一模一样的悸动淹没了他, 随之而来是海潮般的羞耻、惶恐、愤怒,使他瞪圆眼睛,几乎说不清话:·“你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霁霄平静道:“我没疯。
跟我在一起吧,不管你是人,还是妖魔·”·与被荆荻表白完全不同,孟雪里竟然感到一丝隐秘、不可告人的甜意·为了掩饰这种不该有的情绪,他更觉得羞耻愤怒:“我是霁霄道侣当年钟敲九响,八方来贺,拜过寒山宗祠的道侣”·霁霄:“可你刚才说,你不喜欢霁霄,与他是假道侣。”
“我告诉你事情真相,是因为你有权知道,不是、不是让你起这种心思的,我是你长辈”·“这根本不是问题·”霁霄心想,妖族分明不讲伦常,你变成人,却讲究起来了。
然而孟雪里的意思是“父子”,霁霄以为他说“师徒”··“放肆你再敢胡说,我就打断你的腿”孟雪里身体微微发抖。
他想,难道真是我有问题还是现在修行界年轻剑修的审美,全都出了问题·肖停云像霁霄留给自己的礼物,又像一件凝结自己心血的最好作品。
长春峰中,桃花树下,陪他修行,陪他研读初入道,一天天看他成材,像一颗小树茁壮成长,然后某个夜晚,突然长歪了……·平日打一下都舍不得,现在一刀两断砍了树怎么可能·孟雪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竟想出一种掩耳盗铃、幼稚至极的处理方法:“你立刻道歉,我只当从没听过,我们还做师徒。”
霁霄微微叹息,不是替自己惋惜,只是心疼孟雪里倒霉,接二连三遭到惨痛打击——还没有从荆荻的- yin -影走出来,又被不喜欢的人表白··他说:“是我失礼了。
很抱歉,让你苦恼·”·孟雪里闻言松了口气,又觉怅然若失··他站起身:“那你自己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别走。
我很冷静·”霁霄轻声道·他示意孟雪里看对面熄灭的篝火,“他们都睡了,你也休息吧·只当我说的话,都是梦话·一觉醒来,我们还是师徒。”
·只要两人相伴,未来路还长··孟雪里看向对岸,如果再跟肖停云闹下去,弄出动静吵醒挖矿小队,只怕刚出秘境,全修行界都知道,霁霄道侣被徒弟表白了。
他连连点头:“一定是这样,你一时迷障,才说了梦话·”·霁霄闷闷地答应:“嗯·”·孟雪里对着一池波光潭水,试图打坐入定不成,便靠在树干上假寐。
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又跳出肖停云的影子··孟雪里有些崩溃,“可我睡不着啊你敲晕我吧”·霁霄轻轻叹气。
……·孟雪里又做梦了··还像之前的梦境一般,他没有做人,犹是灵貂之身,一身顺滑柔软皮毛,卧在霁霄膝头打盹··霁霄坐在案前,一手翻书,一手轻轻抚摸他,从头到背。
金丝桃花味香甜的春风,自窗棂外吹进来,不时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孟雪里睡得舒服,刚想翻身露出肚皮,忽然身体一沉,发现自己竟变作人身,跨坐在霁霄身上。
他惊愕抬眼,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缠·霁霄冷漠如冰雪的面容,变成了肖停云笑着的脸··“我比他好,你选我吧·”·“不”孟雪里向下坠落,陷入一片黑暗中。
“没事吧”一线星火照亮黑暗,有人一手拥着他后背,一手接住烛台··怦然心动的瞬间,烛火照亮那人面容,却是霁霄的脸:“说什么忠心耿耿,我尸骨未寒,你就勾引我儿子”·孟雪里急切道:“我没有停云还小,只是一时糊涂”·霁霄摇头:“师兄说得没错,妖最会骗人,最会蛊惑人心。”
“啊”·孟雪里悚然惊醒,睁眼看见黎明天色,浅淡月影··他长舒一口气,幸好是场梦··可是心跳还未平息,后颈到尾椎骨一阵阵发麻,又酥又热,好像真被人摸透了。
“完了,我完了·”他喃喃自语··霁霄轻轻拍他后背:“梦魇了没事吧”·孟雪里又是一惊,发现自己靠在徒弟肩头,赶忙起身:“你怎么在这儿”·霁霄:“……你睡过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霁霄:处对象不满级剑尊号,带飞带躺赢,副本随便过·雪里:不处·霁霄:等等我换个小号·肖停云:处对象不二婚选我我超甜· · ·第60章 相逢有缘·孟雪里无法反驳。
昨夜他难以入眠, 肖停云又不愿意敲晕他, 便背几章《初入道》给他听·这本书用词浅显, 艰涩的修行道理娓娓道来,很适合语调轻缓地念诵,使听书者放松精神。
孟雪里听着霁霄写的书, 梦里自然看见霁霄··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今早却在肖停云怀中醒来,他心里更觉得别扭·唉,说什么昨夜荒唐梦话, 一觉睡醒统统忘记, 果然是自欺欺人。
好好的大徒弟,为什么偏在“孝顺温良”与“大逆不道”之间徘徊·做人真的辛苦, 做妖就不讲究这些··石潭对岸,挖矿小队听见孟雪里惊叫声, 三人如惊弓之鸟。
阵符师和炼器师拔腿就跑,瘸腿的武修拄着刀单腿跳过来·他们习惯- xing -逃命, 反正不管来的是谁,大概率打不过··阵符师:“孟兄,肖兄, 出什么事了有人来抢我们”·炼器师:“敌人呢在哪儿”·武修:“咱们往哪边跑兵分几路在哪儿会合”·孟雪里:“……”这一打岔, 他与肖停云之间的尴尬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还真有·”霁霄笑了笑,转向身后密林:“出来吧·”·孟雪里放出神识感知,面色微变,身形一跃而起,召出“光- yin -百代”。
林中有三人鬼鬼祟祟藏在巨石后, 甚至来不及出招抵抗,或扔出符箓法器还击,便被从天而降的孟雪里一剑挑飞一个,扔向石潭边··挖矿小队只见人影一晃,孟兄仿佛凭空消失,齐齐怔在原地。
下一刻,“咚咚咚”三声,下饺子一般,敌人一个接一个从林中飞出,摔在地上,溅起烟尘飞扬,喊痛和呼救声此起彼伏··挖矿小队震惊道:“厉害啊”·最后一个被扔出来的叫道:“剑侠饶命”·在孟雪里长剑抵在颈边之前,那人语速奇快无比地开口:·“我叫李顺奇,今年二十七,西山道观小门派,不足为奇全派只剩九个人,我占其一铤而走险进秘境,维持生计不容易请您好心借个道,我等速速归去”·这一串话喊出,紧张气氛又变了。
孟雪里有些茫然:“……嗯”他总觉得这一刻似曾相识··霁霄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看向挖矿小队中,昨天抢先自我介绍的阵符师:“你与此人,可是同门”·王晓华连连摇头:“他出身西山,我远在海外,八竿子打不着啊。
但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说出最长、让人听着最舒服的讨饶词,是每个穷苦阵符师的求生素养”·孟雪里想起荆荻小队中,那位沉迷招魂阵,开口闭口喊“有鬼”的刘敬。
出身雾隐观,应该不穷苦吧,但好像也不太正常··那三人还在解释:“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来挖矿的,刚才只是路过,正要往传送阵去”·“藏在那边,就是想等你们走了再出来。”
孟雪里以压倒- xing -优势出场,三人瞬间失去抗争之心,只顾求饶··孟雪里听明白了,与肖停云对视一眼·肖停云点点头,示意他自己拿主意。
于是孟雪里露出笑容:“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们这样去传送阵不安全·说不定遇到什么杀人掠货的劫匪,秘境里的劫匪特别坏,不仅抢劫你们,还会扮成肥羊愚弄你们”·地上三人不解其意,只得靠在一起,瑟瑟发抖看着他。
心想你不就是劫匪吗·孟雪里话锋一转:“相逢有缘,有什么值钱东西,分我们三成,我们收了保护费,保证全尾全须地将你们送进传送阵进传送阵之前,留下通行玉符给我,这一趟秘境,来得多舒服”·他还现学现卖一段:“寒山剑修,道心担保,童叟无欺,出行无忧。
考虑一下”·这回轮到地上三人彻底茫然··挖矿小队与孟雪里达成保护费协议,相当于雇了两位押镖的镖师··王晓华低声问霁霄:“三个变六个,都靠你们俩,护得过来吗”他觉得肖兄平时少言,气质比孟兄更沉稳,主要原因还是个子比孟兄高,便猜测肖兄是寒山两人中年纪稍长的那位。
霁霄:“没问题·”·“那行”瘸腿的武修闻言,冲地上三人喊道:“来,进队吧·道友们互相介绍一下”·那三人像受惊吓的鹌鹑。
嘴皮利索的李顺奇道:“我是阵符师,身边这两位,张师弟、李师弟都是炼器师……”·炼器制符需要消耗资源,如果没有大门派供养,前期都是很穷的。
只有不断修炼,直到可以制作中上品法器符箓,才算彻底翻身··王晓华问:“你们队的武修呢”·“唉,别提了,武修是雇来的散修。
我们帮他买了通行玉符,昨天他听说我们要走传送阵,不愿意离开秘境,今天自己跑路了·”·炼器师觉得同病相怜:“你们的武修跑路了,我们的武修伤残了。”
他转向孟雪里和肖停云,“这两位是寒山剑修,肖兄、孟兄·我们路上遇到的……好心人·”·孟雪里被这种形容震了一瞬。
五人变八人,队伍正式启程,向传送阵进发··孟雪里有意与徒弟保持距离,便找其他人聊天·第一支挖矿小队已经跟他混熟了,四人走在一起,在轻柔的春风中吹牛八卦,好像来踏青。
第二支挖矿小队戒备心强,一路默不作声·他们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令人难以置信,自己稀里糊涂就被保护了,但好像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直到路遇下一支挖矿队伍·这支队伍刚经历一场恶战,打败了劫掠者,队里武修也因此负伤·不知那寒山两人如何交涉,最后竟将这支队伍也并入吸收·李顺奇等三人见状,莫名舒了一口气。
好像即使面前是口大坑,只要跳坑人够多,也能让人感到些许安慰··碧水潭一带,地矿星罗棋布·最近几日,所有挖矿小队目标一致:尽快走传送阵离开。
大比已经进入中期,秘境中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小队前行方向一致,因而路上时常相遇·以往秘境大比,两队遇到便相互躲开,以免被对方误解为有攻击意图,遭到对方的抢先攻击。
这次不同,孟雪里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实力,牵头将这些队伍聚在一起·路程越往后,人数越多,保护费越降越低,再后来只要玉符,只说大家互相照应、互不攻击。
三日过去,一支多达二十余人的挖矿小队走在路上··虽然大家都是第一次参赛,但大门派弟子,有同门前辈传授经验,物资也准备充足·至于小门派弟子和散修,有些消息灵通,艺高人胆大,有些两眼一抹黑。
孟雪里如今带领的这支队伍,乍看上去浩浩荡荡,声势唬人,其实都为挖矿而来,最大指望,就是赚一些修行资源··可以说几乎整个秘境中,最怂的低手、最菜的菜鸡,全集中在这里了。
“这一队肥羊,谁看了不心动,不想来宰呢”孟雪里想··他数着未来能赚的玉符,本来应该开心,却莫名叹气··已经两天没有和徒弟好好说话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队伍走进地势凹陷的山谷时,夜幕降临,星河低垂,便就地休整·晚风飒爽,众人围坐篝火旁·王晓华等人自带锅碗瓢盆,各种调料和肉干,将肉干扔进沸水中,煮成一锅汤。
李顺奇等人对他们按时吃饭的习惯很不解,秘境危机四伏,明天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怎么还有这种闲心··“当然得吃啊,谁知道吃了这顿,还有没有下顿。”
王晓华说,“一起来吃,填饱肚子不想家·”·李顺奇叹气:“如果没有下顿,谁还吃得下去”·人得到短暂的安稳时,思绪便不受控制,会想得更多,说得更多。
李顺奇道:“咱们每天提心吊胆,生怕遇到强敌,惶惶如丧家之犬,太惨了吧·”·王晓华说:“生活不就是别人看我凄风苦雨惨兮兮,而我自得其乐美滋滋嘛。”
其他人听见他们说话,有人嬉笑,有人叹气,又一人接茬道:·“要我说,咱们这些人来秘境,就是大门派弟子的踏脚石·不仅秘境,整个修行界也是这样,多数人供养出极少数人。
修行真的残酷,一辈子不是踩别人,就是被人踩,却还不能停下,一旦上路,就得拼命向上爬·”他说完突然想起,队伍中还有寒山这种大门派弟子,吓了一跳,赶忙去看孟肖二人脸色。
却见孟雪里摆摆手示意没事··火光照亮众人的脸,锅里肉汤香味随风飘散··王晓华说:“你说得极少数人,比如剑尊、境主,他们就没有烦恼吗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烦恼,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烦恼。
只是人心不相通,互相不能理解罢了·”·瘸腿武修盛了一碗汤:“世间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古往今来,化神有几个成圣的又有几个哭也一天,笑也一天,喝酒吃肉,好好活过。”
霁霄默不作声·他知道这些弟子还年轻,对于道途有许多迷思·今夜坐在这里的二十余人,来自人间各地,山河湖海,只是机缘巧合短暂相聚,如浮萍聚散。
往后的漫漫道途,终究会找到各自的道··孟雪里想法更简单·他听这些人说话,心想你们都能聊天,我和肖停云却不能,真比丧家之犬还惨··他转头看了眼徒弟,发现对方也看着他。
穿过喧嚣人声和火光,两人四目相对··孟雪里走到肖停云身边坐下,想塞给他一把松子,单方面宣布冷战结束·摸摸储物袋,脸色僵硬:“只剩最后一颗,给你。”
霁霄接过来,剥开吃了··孟雪里眼巴巴看着他:“你真吃啊·”·霁霄笑笑,从自己的储物袋摸出一大把:“我还剩很多,给你。”
孟雪里心中泛起一丝感动和愧疚,他们本该是这种亦师亦友的亲近关系,是自己决定保持距离,才把事情搞砸了··“抱歉·”·霁霄:“是我该说抱歉。”
孟雪里:“没关系·”·两人互相道歉,又互相原谅··……·队伍进入地势凹陷的山谷不久,两只苍鹰在他们头顶盘旋,似乎觊觎锅中肉汤,被地上无聊的修士们扔石子打飞,然后再没回来。
苍鹰飞回山崖上,回到主人身边,驯鹰的驭兽师取出精肉喂它··这是一只六人小队,北冥山驭兽师脾气暴躁,看哪个门派都不顺眼,大多选择同门之间组成小队。
像徐三山那样,与荆荻等其他门派的弟子组队,已经算是异类,当然荆荻也是异类··驯鹰的驭兽师转述情报消息:“挖矿队过来了·”队伍中以炼器师、阵符师为主,这段时间走还这条路,肯定是赶去传送阵的挖矿队。
身旁卧着白狼的驭兽师问:“多少人”·“二十四·”·另一位正在逗蛇的大惊:“什么玩意这是干什么”·人数虽多,但都是乌合之众,真打起来,肯定作鸟兽散。
“不知道,乍看上去,还真挺唬人·啧,这些人讨生活不容易,可惜运气不好·”·他们的队长拍拍白狼:“千里送玉符,礼轻情意重,这份心意咱得笑纳。
准备动手·”·另一边,孟雪里传音道:“你的五感比我敏锐,你觉得对面多少人”·霁霄:“六个·”·“六块玉符,咱们走运了”孟雪里两眼发光。
他向更远处望去,捕捉到山崖上方一闪而过的白影子·那是一只白狼,不知道是谁豢养的灵兽··“它真漂亮,你看见没”·霁霄知道他在说什么:“它是头狼,对面总共有十三头。”
孟雪里站起身:“都别吃了·”·王晓华和李顺奇同时抬头:“啊”·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等会儿加餐。”
 · ·第61章 以德服人·“加什么餐”·众人面露不解时, 忽听山崖高处, 传来一声嗥叫:“嗷——”·这一声仿佛从天而降, 像某种危险讯号。
嬉笑声、闲谈声戛然而止,人群霎时静了··夜风穿行于深谷高崖之间,呜咽如泣·十余声狼嚎此起彼伏, 由远及近,在山林间反复回荡··天空浓云随风漂游,须臾间遮蔽明月, 天光倏忽黯淡。
风声更急切, 树影摇晃,孟雪里抬眼, 忽觉一丝凉意落在面颊··同时有人惊道:“下雨了”·零星雨丝坠落,转眼变为千万道雨丝飘飞, 浇灭燃烧的篝火,打在丛林间发出细密沙沙声, 像无数只蚕啃噬桑叶。
本该是春雨濛濛,宁和静谧的夜晚,然而此刻, 狼嚎、变天、落雨不期而遇, 似乎一切都昭示着不详··二十余人不约而同站起身,伴随几声碗筷落地的脆响,不安、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位于地势凹陷、草甸柔软的谷底,两侧山崖高耸,密林覆盖··众人举目四望, 深谷两侧密林高处,十余头白狼显露踪迹,瞳孔泛着幽幽绿光,渐成合围之势。
有人声音颤抖:“是灵兽我们被埋伏了·“完了完蛋了”·队伍哗然四起。
惊乱中,不知谁碰倒了酒坛,酒液汩汩流淌,浓烈的酒香混合肉汤味道,随风雨飘散··同一时刻,许多人产生同样想法:刚才谁说吃了这顿没下顿乌鸦嘴·王晓华慌张道:“孟兄,肖兄,敌人围过来了,咱们往哪边跑”·他见识过寒山两人的本领,但对面显然是驭兽师,豢养灵兽不知凡几,又占地势之利,己方恐怕凶多吉少。
孟雪里:“等会儿就行·”“光- yin -百代”早已被他拆解作双剑,一柄拿在手中,一柄交给肖停云防身··王晓华:“啊”·霁霄:“让大家不要慌,稍后听我安排。”
他气质沉稳,语气淡然,莫名令人信服·王晓华点点头,高声道:“大家冷静孟兄、肖兄有办法”·吵嚷声渐渐停歇,众人期盼地注视着寒山两人。
孟雪里有意在徒弟面前展现本领:“等会儿打起来,你站远些,看我活动筋骨·”·“好·”霁霄觉得他像一只养在深院,重返山林就要撒欢的灵貂,便想顺着他心意,看他高兴。
霁霄让众人聚在一起,用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嘱咐挖矿队站在圈内,不要出来··众人不解其意·那圈看上去,像稚童拿树枝胡乱涂画的痕迹··山崖上,六位驭兽师居高临下俯瞰,好似睥睨蝼蚁,见谷底众人无头苍蝇般慌乱紧张,不禁嗤笑出声。
下面不知说了什么,挖矿队出奇安静下来·二十余人聚拢一处,最里层是伤员,最外围是阵符师,阵型不断收缩,便如水落石出,显出两道人影··那两人一前一后,独立于人群之外。
最前方那人剑尖指地,黑斗篷猎猎飞扬,斗篷下雪青色锦衣若隐若现··他抬眼望来,目光穿过雨幕、密林、夜色,准确地锁定六人位置··出于修行者直觉,驭兽师小队队长感到一丝危险:“此人是谁”·身旁驯鹰的同伴看了看:“拿着剑,应该是剑修一个凝神境罢了,不足为惧。”
队长压下心中不安,拍拍白狼王后颈:“去,咬掉他们的脑袋”·狼群呈合围之势,向谷底奔跑,驭兽师唇间迸发一声尖锐长啸,响彻山林。
只见狼群上一刻还在半山腰,眨眼间化作十余道白影,闪电般扑杀下来·“啊”挖矿队中有人惊叫出声··几乎同一时刻,孟雪里似一只冲天飞鸟,一跃而起,向山崖飞掠,他速度太快,雨丝在他身后带起道道白雾。
挖矿队紧张地站在圈内,眼睁睁看着他冲向狼群··最前方狼王足有一人高,身躯庞大像熊,却比熊更迅猛,长毛在风中抖动,奔袭中不沾一丝雨水··它张开巨口,利齿开合间,好像能轻易咬断孟雪里纤细的脖子。
李顺奇声音颤抖地问:“我们需要干什么”扔符吗扔哪种符扔多少什么时候扔·霁霄画完圈,便持剑站在圈外:“看他打架。”
他又想了想,认真道,“他回来之后,记得夸他厉害·”·挖矿队众人一怔,随即点头如啄米··一人一狼半空中相遇,孟雪里手中长剑划破雨幕,没有劈砍或刺袭,而是高高抡起,剑背向狼头直直砸下·他好像抡着一只长棍打狗,最简单粗暴,招式全无的一击,却动如雷霆,裹挟千钧之力。
“轰”·众人只见雪亮剑光闪过,一声惨嗥响起,巨狼轰然坠落,直直滚下山坡,一路撞断树木,烟尘四溅·而孟雪里势如破竹,一剑打飞一头恶狼,一路向山崖奔袭。
谷底挖矿队震惊失色,山崖上同样鸦雀无声··狼王战力相当于破障后期修士,甚至比人族修士更悍勇,竟然被此人一剑斩落·驭兽师小队队长蓦然变色:“不对劲”·他当机立断,喉间又是一声厉啸发出,下令其他灵兽绕开此人,攻击谷底众人。
这剑修再厉害,毕竟只是独身一人,又没有三头六臂,最好逼得他回身救援,应接不暇··山林深处,驭兽师的厉啸连绵不绝,白狼、火狐、毒蛇、苍鹰倾巢而出,挖矿队惊慌失措,却不敢妄动。
最近一只恶狼已然奔至眼前,腥风扑面,靠外的阵符师甚至能看清它利齿寒光··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连成圆圈的剑痕划过青草与泥土,只留下浅浅痕迹,在雨水冲刷下,不多时便模糊了。
然而当恶狼四爪跃起,狼头越过剑痕上空,却听一声脆响:“啪嗒·”·空中绽开硕大血花,狼头像被一柄无形利刃割断,皮肉筋骨同时断开,切面整齐,只剩半截,骨碌碌滚进圈内。
另外半截连着狼身,砸在圈外,鲜血狂涌··紧接着又有恶狼试图冲击保护圈,空中又是血雾喷薄··“呕”面对这般血腥恐怖的场景,人群中响起呕吐声。
有人偷偷瞄了眼那位姓肖的寒山弟子,见他表情无甚变化,再看地面浅显剑痕,只觉寒凉春雨打- shi -外衣,寒意入骨··其余凶恶灵兽被眼前惨状震慑,冲到圈外竟放慢速度,踟蹰不敢上前。
霁霄也不看它们,遥遥望着孟雪里身影··山崖上,驭兽师队长双眼通红,大骂一声脏话,喊道:“先撤”·却已经迟了,密林间孟雪里显出身形,这一剑速度太快,以至于雨丝落在剑身,燃作白雾升腾。
远远看去,好像一柄雾剑··轰然一声,云雾流散,驭兽师队长被击飞十余丈,从山崖坠向谷底·孟雪里知道身后动静,也知道就算阵符师胡乱扔符,徒弟随便打打,众人也可以支撑片刻,就趁这短暂数息,足够他制服六人。
谷底挖矿队今夜遭受的惊吓太多,看见一人接一人坠落,砸在不远处,土石烟尘冲天迸溅·他们本该惊呼尖叫,却已然有些麻木,不知作何表情··烟尘中走出一道人影,是孟雪里扛着剑回来了。
没有剑修会肩上“扛剑”,因为不雅观·他实在不像一位剑修··……·驭兽师是在剧痛与浓烈香味中苏醒的,他们被捆在树干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挖矿队聚在火堆旁,喝酒吃肉。
隐约听见众人追捧那位剑修··“孟兄战无不胜”·“孟兄神勇无敌”·天亮了,雨也停了。
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之后,山谷翠绿,碧空如洗··队长喊道:“喂·”·众人看了看他们,低头继续吃喝,发出呼噜噜声响·哪有昨夜初见时,畏缩恐惧的模样。
“哟·”孟雪里不吃肉,踱着步子走过来,“你们醒了感觉怎么样”·另一位驭兽师怒道:“我等技不如人,却不是孬种,要杀要剐随便你让我做个明白鬼,你到底是谁”此人虽然拿剑战斗,使得却不像剑法,看不出何门何派。
只见眼前人背对人群,掀开斗篷兜帽,低声道:“霁霄道侣孟雪里·”·驭兽师们好像白日见鬼:“啊你、你……怎么是你”·孟雪里略感无语,“怎么不能是我看也看过了,玉符和储物袋交出来,你们赶紧走罢。”
六人惊疑不定,没有动作··孟雪里恶狠狠地说:“不愿意来人啊,给我抢”·霁霄神色无奈地笑笑,上前取下几人储物袋。
他做这些事浑然不觉有失身份,小道侣开心就好··孟雪里拿出储物袋中玉符,又点了点东西,面露嫌弃:“好歹也是大门派弟子,怎么比散修还穷这样也好意思出门”·北冥山六人恨不得呕血,驭兽师最值钱的财产就是灵兽,还不是进了你们肚子·孟雪里像是知道他们想什么:“别看锅了,你们大部分灵兽没死,都放回山林了。”
说着解开绳索,催促道,“快走”·驭兽师队长冷声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已经知道你身份,你放我们走,不怕纵虎归山,来日遭我报复”·孟雪里无所谓道:“你要报复我,大家再各凭本事呗。
能收拾你一次,就能收拾你第二次·要是这点自信都没有,我也别出来混了”·他活动过筋骨,心情甚好,又笑了笑:“其实比起打架,我更擅长以德服人。
如果将来在人间修行界传出名号,我希望我是——以德服人孟雪里·”·驭兽师们阵阵反胃,身影没入林中,一溜烟不见踪影··霁霄望着六人消失的方向,试探道:“杀灵兽之仇不共戴天。
今日结下仇怨,你不怕没完没了”这不像雪山大王行事风格··孟雪里靠在树干上,擦拭光- yin -百代:“我比谁都清楚弱肉强食的法则,遇敌就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从前我确实也这样做,简单痛快,又能省去很多麻烦……但后来我想开了·别人绊你一跤,你就要人一条命吗没必要·除非到了生死立见的绝境,我不想伤人- xing -命。”
霁霄静静看着他:“为什么想开了”·“我答应过霁霄,不在人间杀人·不这么想,能怎么办”孟雪里挑眉笑道,“我可是一言九鼎,以德服人孟雪里。”
清晨阳光穿过树影,落在他眼中,霁霄看着那双眼里明亮神采,莫名心头微震,涌现一股冲动——好像渴望与对方更加亲密,比如牵手、拥抱、甚至亲吻。
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这种欲望··作者有话要说:孟雪里:我一直以德服人的·霁霄:嗯·雀先明:呕· · ·第62章 春潮带雨·原来这便是情爱滋味, 便是胡肆所说, 无法用剑术破除, 用神通得到、用阵盘计算、用道法分辩的东西。
霁霄想,可是孟雪里说不喜欢我,只想报答恩义·所以现在这种情况, 应该叫做“一厢情愿”罢·貂的心思真难猜,与之相比,修行真是最简单的事了, 小乘之后是大乘, 大乘之后再化神,然后成圣, 只要按部就班,总能不断进步的……·孟雪里擦干净“光- yin -百代”, 见徒弟神色莫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咱们要出发了。”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想你·”霁霄诚实回答, “想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孟雪里稍怔,脑海闪过那夜石潭边,肖停云的表白, 瞬间脸颊火烧一般, 低喝道:“胡言乱语”·“我说的是实话。”
孟雪里瞪圆眼睛:“你还敢说立刻道歉,我只当没听过”·“抱歉·失礼了。”
对方认错太利落,孟雪里有气无处使,颇有些不知所措··霁霄:“我已经道过歉,你不能因此不理我, 你做师父,怎么和徒弟计较置气”·孟雪里只好点头:“……那咱们走吧。”
狼藉战场被一夜雨水洗刷,地上血迹、走兽爪印、连成圈的剑痕都消失无踪·死去的灵兽进了挖矿队肚子,活着的灵兽四散奔逃,只有山崖上断树、谷底的六口深坑,证明这里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碾压的战斗。
挖矿队众人与孟雪里轻松谈笑,追捧夸奖他神勇无敌,对肖停云却有些畏惧,不怎么主动和他搭话,更没有人议论昨晚的圆圈与断肢,好像要刻意忘掉那副画面··外界下雨,是天时自然变化;秘境中下雨,则是蜃兽翻身、蜃兽甩尾,或者蜃兽心情不好。
对挖矿队来说,这是一场春夜好雨,雨中打跑厉害的敌人,雨水洗去他们的惶恐和提心吊胆·雨后晴空万里,草木清润,在寒山两人的保护下,继续向传送阵进发。
同样一场春雨,对于秘境另一边,失去一名队员的荆荻小队来说,却是破屋偏逢连夜雨··“兄弟一场,她真的说走就走啊”荆荻没想通。
年轻医修不少,但可以提供治疗,又能随队参加战斗的医修真不好找·失去宋浅意之后,队伍士气稍显低落·去往中央城的路上,打了两场无甚精神的遭遇战,收获八块玉符。
实力差距下,本来可以速战速决,却硬生生打成缠斗消耗,耗死了对方··四野夜幕降临,队伍沿溪而行··潺潺小溪是黑水河的支流,水势不大,滑过碎石发出轻缓声响,如徐徐哼唱的催眠曲,四人这般听来,更觉疲倦。
荆荻走进溪畔密林,决定让队友们休整一夜··“就这儿吧,我来望风守夜,你们休息会儿,明早出发·”·荆荻挑了一棵高不见顶的大树,提起真元纵身一跃。
阵符师刘敬:“行,我也懒得走了·”·驭兽师徐三山的金瞳白虎卧在大树下,懒洋洋甩尾巴··荆荻仰躺在粗壮树枝上,双手枕在脑后,单腿翘起,嘴里叼着一根甜草。
透过细碎枝叶的缝隙,能看见夜空繁星闪烁·风吹树林沙沙作响,不远处溪水潺潺流淌,春风沉醉的夜晚,很适合思考人生,或者思念意中人··他的三位队友躺在树下,脑袋枕着白虎柔软的腹部,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进入每日复盘战斗,或者说推卸责任时间。
刘敬:“你说,宋师妹会回来吗”·徐三山:“鬼知道·还是想想明天怎么打吧,你今天的爆破符打歪了,差点炸死老子”·“我为什么打歪你没按我的阵型跑还有老郑,为什么跑出我的聚灵阵范围,真是阵法设给瞎子看”刘敬愤愤道。
郑沐:“阿弥陀佛,我不打诳语,你的聚灵阵位置不对……”·每次讨论的最后,都会得出同样结论——“都是荆荻的错·”·因为荆荻是唯一没有参与讨论的队友,又是队长,队长嘛,就是用来背锅的。
四人安顿下来没多久,林间风声大作,枝叶剧烈摇晃,噼啪脆响,夜空浓云随风涌动,挡住明亮月色··冷风卷起千万片碎叶,在林间狂舞··微凉雨丝飘飞,郑沐摸摸脸颊,站起身:“下雨了”·徐三山将脑袋埋进白虎长毛,试图掩耳盗铃,但雨势转眼就大。
白虎喉间呜呜咽咽··刘敬仰望大树,喊道:“下来吧,咱们换个地方避雨”·四人白日战斗消耗太多真元,又受了皮肉伤,在没有医修帮忙的情况下,还未完全恢复,都不想燃烧真元挡雨取暖。
荆荻跳下大树:“走吧·”他略有些烦躁,总觉得最近运势不好,诸事不顺··刘敬想活跃气氛,讲了两个关于“雨天闹鬼”的冷笑话,没有人发笑,结果只让冷雨更冷。
小队强打精神,重新出发,来时细草微风岸,潺潺溪水声··去时凄风苦雨,溪水随雨势大涨,声势浩大的冲刷砂石··泼墨般夜空下,风雨穿林打叶·荆荻走在最前方,忽然长剑一横,拦下身后队友。
刘敬定睛看去,十余丈外,密林空隙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立着,鬼魅一般·他大惊失色:“真有鬼啊”·除了荆荻,三人都吓了一跳。
白虎毛发悚立,低吼示威,准备战斗··紧张僵持中,荆荻微微蹙眉,觉得此人身形熟悉,直到那道黑影开口:“师侄要往何处去”·“怎么是你”荆荻惊奇道,“你怎么来了”·徐三山- xing -子急,忍不住问:“这什么情况你们明月湖的长老”·“不是。”
荆荻轻咳一声,“那个,应该算是我,小师叔吧·”·此人原先叫他“师姐”,后来叫他“师兄”,现在叫他“师侄”。
虽然入门晚,年龄小,却被归清真人,如今的明月湖圣人看中,收入门下,所以论起辈分,还比他还高一辈··荆荻的队友不知其中渊源,略微放松些,却听荆荻喊话道:·“小师叔,当年骗你,是我的错,我对不住你,你要是记恨我,等出了秘境,咱们再切磋”·那道黑影好像听到什么笑话,轻嗤一声:“我奉圣人之命来此,无意与你纠缠。
你跟了孟雪里那么久,他人呢”·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他踱步向前,青衫鼓荡,一道无形、强大的力量自他周身溢散,充斥方圆十余丈。
威压之下,林中风雨淅沥,落木萧萧,四人却觉寂静得可怕··林畔溪水湍流,春潮带雨晚来急,也急得可怕··荆荻面色骤变·· · ·第63章 镜花水月·“你这小师叔, 什么来路啊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刘敬传音道, 一边悄然转动阵盘, 想占卜吉凶··对方声音青稚,年龄应该不大,起码比荆荻年轻·说话却老气横秋, 而且通身气派,威压深重,修为应在荆荻之上, 这一切违和又诡异。
四人冷汗涔涔, 白虎不安地低吼··荆荻神色不太自然:“此人名叫宁危,是归清圣人的弟子, 与我有些……咳,旧怨·大家当心”·宁危本该拜入寒山。
当年在南北交界地带的小镇, 是张溯源等人最先发现他根骨适合练剑,就要带他回北地·荆荻听到消息, 带着一众明月湖弟子赶来,知道来迟一步,便想放弃, 然而好事弟子却与荆荻打赌, 赌他能不能从寒山剑派手里抢人,赌注不过是一坛酒。
荆荻年轻好胜,受不得激,探查宁危情况后,琢磨出一条昏计··明月湖众人只见他男扮女装, 穿裙戴钗,不知与那孩子说了什么,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孩子拐来·就连寒山三人也被他骗过一时,以为明月湖真的有女修,知道真相后,愤恨不平多年,前些天还向孟雪里告状。
等宁危回到明月湖,眼看尘埃落定木已成舟,荆荻除去伪装,师姐变师兄,将小孩吓了一大跳·他们身旁,忍耐了一路的明月湖弟子们轰然大笑··荆荻当年声名鼎盛,气焰嚣张,明月湖弟子哪敢笑他,背后便笑话宁危,小小年轻不学好,竟学得贪花好色,见色起意,居然对荆师兄心生妄念,活该被捉弄。
宁危作为明月湖众人枯燥修行生活之外的笑料,只得默默忍受,- xing -情日渐- yin -郁·这种玩笑看似新鲜有趣,却暗藏恶意,如果生气恼怒,别人还要说你没有气量,怎么开不起玩笑·只有荆荻明白,事情不是其他师兄弟笑话的那样。
当年他暗中查探,得知宁危家境贫寒·生父脾气暴躁经常酗酒打他,只有姐姐和母亲待他好·但母亲前年生病死了,姐姐去年被父亲卖给富户做小妾,投井死了。
他爹见儿子交了仙缘,怕遭报复,连夜卷走家里值钱东西跑路··于是荆荻扮作女子,将宁危父亲捉回来,交给宁危处置·宁危没有动手打人,只要回了姐姐和母亲的首饰,便对荆荻充满感激。
荆荻原本想说,这几样小玩意儿不值钱,你如果随我回明月湖,要多少有多少,转念一想,开口却说:·“小事而已,不值得你道谢,我真的看你合眼缘,只恨我迟来一步,唉。
寒山很好,可惜常年冰雪覆盖,人也冷冰冰的·明月湖不一样,我们在南方,四季温暖如春·如果你来了明月湖,你手上这冻疮,再也不会生了·”·他拉起宁危的小手,在红肿裂口处凃抹灵药。虽然是修行界最便宜的药膏,但治疗区区冻疮,效果立竿见影。·他见小孩眼神微亮,柔声劝诱道:“你看我怎么样呀如果你做我师弟,以后我就做你娘亲,不,做你亲姐姐,待你如亲弟弟一般。
你想要姐姐吗”·小孩怯生生试探道:“荆师姐”·荆荻如愿以偿地笑了,摸摸他脑袋··所以,若说小孩真有什么“贪念”,也不是贪恋荆荻女子扮相的美貌,而是贪恋亲情温暖,所谓与“亲姐姐一般”的温柔师姐。
可惜这一切全是镜花水月,虚假谎话··荆荻此时念及旧事,毫无道德底线的内心,难得生出一丝愧疚·虽然这“一丝”,真如蛛丝般脆弱,风吹就散。
曾经的可怜小孩已经长大,再没人敢笑话·宁危拜入归清圣人门下后,辈分比荆荻还高··辈分还好说,“师兄”“师侄”只是口头便宜。
至于为什么对方修为也比自己高,荆荻想不到“催灌”之外的可能- xing -··“催灌”是一种传功方式,可以迅速提升真元储量,突破境界。
过去某段时间,大门派宗师热衷以此法培养后辈弟子,但很快被证实是揠苗助长·弟子往后自行突破时,会遇到更大危机·天道从来公平,没有捷径可走··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荆荻小心试探:“师叔别诳我,圣人让你来找孟雪里我是明月湖大弟子,倘若掌门和归清圣人真有什么吩咐,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林间响起宁危冷漠、不含感情的声音:“圣人口谕,此事干系重大,你还没资格知晓。”
荆荻听得刺耳,微微皱眉:“你知道我之前跟着孟雪里难道你前些天见过我们”·溪畔一时寂静,只有风雨打叶,溪水奔流声。
荆荻正要继续追问,忽然一道凉意窜上脊背·伴随窸窣声响,他们四周密林、小溪对岸,悄然显出二十余道鬼魅般的黑影子·隔着十丈左右距离,形成看似松散无序,实则封锁各个方位的包围圈。
徐三山喊道:“他真的见过我们”·郑沐:“这些人,就是黑水河边埋伏我们的人·”·那天清晨荆荻正要向孟雪里表白。
敌人水下潜伏已久,发动时却被孟雪里察觉·然后他们共同抗敌,再然后分道扬镳··“那天我没有出手,今夜不一定·”宁危漠然道:“我再问最后一遍。
孟雪里去哪儿了”·荆荻一口气梗在胸口,他知道眼前的事实意味着什么,但偏被激起倔- xing -,一手扶上“冰镜玉轮”,挑眉道:“告诉你也无妨,孟雪里变成蜻蜓飞走了。”
他的三位队友齐齐愣怔,想起山洞口冒出的巨型“竹蜻蜓”,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飞走了”·这阵笑声实在不合时宜,宁危周身真元狂暴溢散,密林风雨大作,落叶狂舞。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他说:“动手罢·”·三人笑容凝固在脸上··刘敬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转动的阵盘已然停下·所有复杂线条指向同一结果——大凶。
·……·“停云,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孟雪里突然停下,侧耳分辨·万里晴空下,雨后凉风吹过耳畔,吹来远处刀兵交接声。
霁霄五感敏锐,不假思索地答道:“那边有人交手·一打三,都是武修·”·挖矿队众人如今听见“交手打架”、“拦路劫道”,非但不害怕发抖,反而精神兴奋,脸上写着跃跃欲试。
孟雪里转头问:“转送阵快到了,大家想抓紧时间赶路,还是去看看热闹”·王晓华道:“我想看,我小门派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
多看点东西,也不枉冒着生命危险,老远跑来一趟·”·李顺奇道:“是啊,我来这一次,还能平安回去,就够吹半辈子了·”·众人纷纷附和,他们已经跟孟雪里混熟,实话实说,也不多客套。
孟雪里笑道:“行,咱们走·”·一行人浩浩荡荡翻山越岭··孟雪里对霁霄传音道:·“为师不是想坐收渔利,只是听见剑鸣声,想看看是不是咱们寒山弟子一打三,万一是认识的人,能帮忙就顺手帮一把。
反正咱俩玉符攒够了,不怕别人积分超过我们……”·霁霄听他对自己解释,好像生怕自己不乐意一样,心中妥帖温暖:“嗯·”· · ·第64章 天作之合·群山环抱之中, 一片湖水位于地势凹陷处。
湖上四人交手, 衣袂翩飞, 剑气纵横,剑光飞掠间,水花冲天而起·其中一人以一敌三, 却游刃有余,不落下风··挖矿队二十余人站在山坡上,碧湖蓝天视野开阔, 居高临下俯瞰战局, 发出阵阵惊叹声:·“真是高手啊这一趟真不白来。”
“书里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原来不是胡写·”·孟雪里纳闷道:“这打得真挺好看·我怎么打不成这样”·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动手的画面, 敌人或队友只会觉得凶残、狂暴、恐怖,远远沾不上“优美动人”“赏心悦目”等词。
“战斗不是为了好看, 各派打法各有千秋,不分高低·况且, 我觉得你很好·”霁霄也乐意为小道侣解惑:“他们是擂台打法·”·擂台上一对一,台下千百双眼睛注视着两个人。
剑光轨迹要圆融顺畅、身法招式要灵动飘逸,才算符合修行者审美··大门派弟子下山游历之前, 就在这样一场接一场的擂台中磨炼, 所形成的战斗方式带有各自门派烙印,与散修截然不同。
总之不论输赢,都不能出丑,使什么下三滥招数·如果同门切磋,还讲究点到即止, 收放自如,才能得到更多喝彩叫好··比如虞绮疏,入道修行没多久,就被他师兄忽悠,在寒山演剑坪打过二十余场擂台,以后还会打得更多。
孟雪里听徒弟夸奖自己,心情甚好··水花坠落的空隙间,孟雪里看清其中一人衣着打扮:“还真是寒山弟子,可我不认识他·”·他话音未落,便听湖上一人喊道:“崔景,咱们别打了。
有人来了,他们人多,就等我们两败俱伤,好一网打尽”山坡上同时出现二十余人,乍看上去声势浩大·战斗中四人无暇分辨,便以为是强敌。
孟雪里想了想:“名字有点耳熟·”·又听一人大喊:“崔景,我数三声,咱们同时停手怎么样……你干什么,听不懂人话吗”·被叫作崔景的年轻剑客无动于衷,剑势愈加迅疾。
剑光过处,如炽焰燃烧,湖水瞬间蒸发,化作道道白雾·他点水飞掠,面容笼在烟雾中,看不清神色··挖矿队众人惊叹声再起,忽有一人问道:“赤火剑他是寒山掌门弟子崔景”·孟雪里恍然大悟,对山下喊话:“喂,你们三个,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霁霄:“没事,他应付得来·”对方心生退意,剑就折损锋芒·在霁霄眼中,此战胜负已分··可是孟雪里话才出口,“光- yin -百代”银芒一闪,身形已在山下,如一只展翅水鸟,瞬间飞过湖畔苇丛。
霁霄无奈地笑笑,挖矿队众人见状,大声喊话叫好··王晓华与李顺奇还打上节拍,喊了一段即兴顺口溜:·“孟兄神勇无敌,天下第一孟兄向前冲去,一鼓作气”·“大家喊起口号,孟兄如虎添翼”·湖中四人没见过这般阵势,显然吓了一大跳,战斗节奏顿时乱了。
剑气杂乱,身法无章,赏心悦目的美感不复存在··孟雪里听在耳中,顿觉十分尴尬,特别没面子··他一剑斩下,“光- yin -百代”的劲气落入湖水中,惊起一连串水花爆炸。
轰天水声中,湖上一人喊道:“他是崔景的帮手咱们……”·不待他说完,忽觉前胸一痛,身形高高飞起,砸落苇丛·孟雪里一剑挑飞一人,湖畔苇丛中砸出三口巨坑。
挖矿队众人心想,果然打法不同,还是孟兄简单高效,速战速决··但战斗没有结束,孟雪里即将功成身退,忽听背后微风飒然,下意识回身,横剑格挡,铮然一声剑刃交击,他终于看清水雾背后崔景的面目。
那人五官冷硬,神色漠寒··孟雪里解释道:“我不是来抢你东西的·我们还要赶路·”·崔景仿佛没有听到·山坡上,霁霄负手而立,微微蹙眉。
孟雪里侧身避开,又让了对方一招:“你不是我对手·你再纠缠,我就不客气了·”他不认识崔景,今天出手,只因在寒山时,掌门真人对他亲切和蔼,多有关照,他才想投桃报李,关照一下掌门的徒弟。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但既然对方不领情,他也没必要上赶着凑过去,就此别过,互不干涉便是··然而崔景眼中亮起炽热光芒,剑锋光华大盛,如烈火燃烧:“来。”
挖矿队众人看不明白情况,有人壮着胆子问霁霄:“肖兄,孟兄帮了那崔景,两人怎么又打起来了”·霁霄:“崔景练的剑法,遇强则强,大开大合。
他方才对战三人,尚且有所保留·”·有些武修好战,知己难逢,对手更难逢,霁霄明白这种感觉,此时却略感不快·他从前说,孟雪里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但如果小道侣真的选了别人,自己能接受吗原来爱欲之后是占有欲,霁霄如是想到··众人闻言大惊,有人问:“他与孟兄,谁更厉害咱们帮忙吗”·霁霄说了一句所有人听不懂的话:“年轻人受点挫折,不是坏事。”
何况小道侣下手有分寸··不多时,孟雪里的剑压在对手颈边··崔景怔怔站着,好像不愿相信自己输了,又好像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崔景问:“你是何人”·此人身穿黑斗篷,虽然使剑,招式却不像剑修,根本看不出门派。
他身后队友二十余人,还喊着奇怪又整齐的口号··修行界年轻一辈中,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临行前师父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勿要自大忘形,便是此意吗·孟雪里:“好心人,过路人,江湖诨号,以德服人。”
他扛着剑走了,没理会崔景错愕表情·他背后湖水波澜四起,久久不息··挖矿队众人欢呼簇拥着他,渐行渐远··霁霄对孟雪里传音道:“你觉得他打法好看”·孟雪里点头:“赤火灼灼,烈焰滔滔,有点意思。”
可惜有些华而不实,再磨炼三五年,方成气候·如果霁霄在天有灵,看见寒山后辈弟子如此,不知道会不会失望,还是觉得已经满足··霁霄:“有事弟子服其劳,往后与人动手,我先去吧。”
我打得比他更好看,下次演给你看··孟雪里觉得徒弟确实需要锻炼:“可以,有我在旁边看着,保你安全·师父对你好吧我只打过你小虞师弟,从没打过你。”
霁霄从善如流地点头:“你对我好,我也喜欢你·”·孟雪里瞪着他:“你怎么……”·“一时失言,对不住·”霁霄立刻道,“我已经道歉了,你只当没有听过吧。”
孟雪里脸颊微红,后颈泛起酥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雨后天朗气清,日光澄澈,穿过高树密叶洒下光斑·不知不觉间,挖矿队的目的地到了。
比较近的传送阵在一处深谷,是座巨大圆形石台,刻有繁复阵法符文,散发着淡淡蓝光··临别时挖矿队众人依依不舍,心情复杂,依次向两人行礼道谢··王晓华:“我等此行一路平安,全仰仗孟兄、肖兄二位仗义出手。”
李顺奇:“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如果以后我修行有成……”·孟雪里摆摆手:“不用客气,你们付了保护费和玉符,我们是公平交易,谈不上什么恩情、仗义。
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们帮忙·”·他取出自己的储物袋,随便塞给一人,“这里面装满我赢来的玉符和资源,我还要在秘境中留一阵子,你们先帮我去登记积分。
这么多人,总可以替我作证吧·”·众人震惊,沉默片刻后哗然·捧着储物袋那人,像拿着烫手山芋,双手颤抖:“我以道心发誓,必不负孟兄信任”·挖矿队众人纷纷发誓。
王晓华问:“请教孟兄名讳·”大家只知道这两人出身寒山,不知分数该记在谁名下··然后他们听到了不可思议的答案:“长春峰,孟雪里。”
又是一阵沉默··王晓华小队三人想起第一天夜里相识,还与对方坐在石潭边八卦吹牛,一起说了剑尊道侣的闲话,不由心情更加复杂,脸色红红白白··挖矿队呆怔怔地离开后,两人改道向中央城去。
孟雪里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心情轻松,边走边哼曲子··霁霄说:“你真的很容易信任别人·”·孟雪里:“他们二十多人互相监督,就算真有歹心,也会因为分赃不均打起来……何况我以德服人,以诚心换诚心,不会看走眼。
你如果不信,咱们打个赌”·霁霄笑笑:“不用赌,我信·”·他们并不知道,秘境之外,前些天的退赛弟子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问题,问题是“当一只肥羊摆在你面前,你宰还是不宰”这种争论不拘门派之别,功法之别。
有人认为,秘境大比的规则就是争斗与掠夺,宰了无可厚非,有人觉得,必须小心仔细,因为可能是一场“道德考验”,肥羊转眼变恶狼,然后打得你落花流水。
让你对修行失去信心,对未来失去希望··支持“道德考验”一派的弟子说:“我们队其实也遇见孟雪里了,但队长说,出于对剑尊的尊重,不如放他一马吧,所以我们就当没看见他,绕开走了……等离开秘境,见到你们才明白,是孟雪里放了我们一马啊”·旁边人附和道:“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剑尊道侣,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剑尊会喜欢普通人吗清醒点吧,郎才女貌,才子佳人是现实,穷书生娶公主,废材嫁仙师,那是话本故事。”
也有人为自己的失败找到借口:“对,他可是剑尊道侣,堂堂寒山长老,长春峰现任峰主,身份贵重·居然以大欺小,进秘境欺负后辈”·大多数修行者有“慕强心理”,敬重强者,立刻有人反驳:·“此言差矣,剑尊在世时,人家孟雪里在长春峰种花养鱼,不问世事,小日子过得好好的,从没听说他下山搅弄风雨,仗势欺人。
后来剑尊仙逝,是有人惦记‘初空无涯’剑,才逼得人家出山动手,他只想守住亡夫遗物,何来‘欺负后辈’一说”·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夺了玉符,却出手有分寸,不曾害人- xing -命。
所谓‘宝剑配英雄’,就算剑尊不在了,孟雪里也当配这柄剑·说到底还是咱们技不如人,别找理由,痛快认栽吧”·众人又聊起孟雪里手中名作“光- yin -百代”的奇兵,由孟雪里使来灵活多变,势不可挡。
“初空无涯”就该配“光- yin -百代”,如果剑尊还在世,长春峰两人当为天作之合,一对璧人·只可惜命运弄人,情深不寿··忽有人道:“你们不觉得,张溯源他们三个很好命吗喊好了‘保护长老’‘长老小心’,分数就甩咱们一大截”·“就是,换三只绿毛鹦鹉也会喊。
我服孟雪里,不服他们三个·”·“不服有什么办法你去‘亨通聚源’买一枝长春峰的桃花,转转运气呗”·“好像已经断货了吧。”
这点没有争论,众人将张溯源三人评为“秘境大比有史以来,最好运参赛者”··但他们忘了,秘境大比还没有结束·等挖矿队出来,讲述秘境中跌宕经历、精彩奇遇,众人才知道还有更好运的人,不用做绿毛鹦鹉,会编押韵顺口溜就能保命保财。
有二十余人共同作证,要替孟雪里计分,各派带队长老惊疑不定,为此事临时集会商议,紫烟峰主据理力争,分数还是记下了··孟雪里名下分数剧增,远远甩开其他人。
此时距离大比结束还有十余天,如果不出意外,按往年分数纪录,大比魁首已然产生··这个消息由黄沙茫茫的瀚海戈壁滩,传向人间各地··不是没有人质疑:“替人计分这不合规矩吧,万一孟雪里出不来,这分数算谁的直接抹消吗”·但反对质疑的弟子更多:“出不来别开玩笑吧,以孟雪里的本事,除非秘境炸上天了,他才可能出不来”·在此期间,明月湖一派始终保持沉默,与热火朝天的争议气氛相比,这种沉默显得异常疏离,甚至诡异。
……·秘境,中央城地宫··甬道曲折漫长,鲛油灯台幽光荧荧,忽明忽灭地飘摇·那是蜃兽吐息带动的微风··忽然,风声停了,蜃兽呼吸一滞,它睁开双眼,看向黑暗甬道深处。
地宫入口传来微不可察的脚步声,却不是熟悉气息,蜃兽略感不解··除了那个人族,这些年再没有人,或者妖来过这里··蜃兽神智不高,它活得年岁长,却疏于修炼,甚至还不会化形。
它也不喜欢打架争斗,像其他大妖那般抢地盘、当大王,只喜欢卧在- yin -凉避光的地下,喜欢悠悠然吐气打盹·但它的蜃景随呼吸产生,这是与生俱来的种族天赋。
其他大妖看到蜃景,总以为它有攻击意图,便先下手为强,打得它抱头逃命,东躲西蹿··某次一只艳丽孔雀飞进蜃景中,晕头转向片刻,气势汹汹的冲到地下,挥翅就要抽它,幸好被孔雀背上的灵貂拦住了。
灵貂通体雪白,威压深重,乃赫赫有名、令妖闻风丧胆的雪山大王··灵貂说:“算了算了,它也不是故意的·”·这是它漂泊妖界多年,唯一理解它的大妖。
与霁霄真人签订契约之后,蜃兽才算有了安稳的栖身之地,便对现在的生活环境非常满足:宽敞、- yin -凉、安静、可吐息··霁霄不需要它做战斗兽,秘境开启时,有霁霄站在云端俯瞰,没有人敢造次。
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伴随越来越近的纷乱脚步声,它又听见一道- yin -冷的声音:·“这是圣人赐下的法器,有圣人神通加持,专为对付它炼制,一可破蜃景,二可辟雷电大家拿好,按阵型动手”·蜃兽头脑缓慢运转,茫然地想,对付谁动什么手·它还没有思考清楚,周遭忽然陷入一片漆黑。
无数支不曾熄灭的鲛油灯台,同时熄灭了··下一瞬,一张闪着寒光的巨大捕网,如漫天寒星闪烁,当头罩下·“嗷——”·蜃兽吃痛,昂头一声怒吼瀚海秘境天空风起云涌,乌云蔽月,雨水潇潇!·潜入地宫的这支队伍,一共三十二人,为首者足有小乘境界。
他们围成四圈,一圈八人,阵型整齐··当蜃兽被激怒,距离它最近的八人,直接被它威压反震,狠狠撞在地宫石壁,摔得骨断筋折,绝了声息··却听队伍首领激动道:“网住了,站好位置收网!”·蜃兽想劈下一道雷电,向秘境中的霁霄示警,然而捕网骤然缩紧,紧紧缠绕,锐利的网丝陷入它皮肉。
蜃兽动弹不得,定格在昂头翘尾的痛苦姿态,殷红血液从它鳞片缝隙间汩汩淌下,转瞬在地宫砖石上聚起血泊··蜃兽血肉模糊,只能发出低低呜咽··首领又喊道:“它快撑不住了,神弩准备”·最外层八人这才动了,蜃兽听见弓弦绷紧的声音,双眸流露出绝望神色。
便在此时,甬道尽头响起一声清鸣·这一声不是凤鸣,也不是鹤唳,蕴含磅礴妖族威压,久久回响,收紧捕网的众人识海震荡,头脑剧痛··所有弓弩同时转向,对准甬道深处,道道箭矢划过,破风声锐利刺耳。
对面反应极快,伴随清鸣,铺天盖地的蓝色妖火与箭矢对冲,箭矢于半空中灰飞烟灭·弓弩手逃脱稍迟,被火焰波及,发出惨痛哀嚎··蓝色妖火过处,鲛油灯台重燃,那只孔雀也显出身形——橘红与桃粉的双翅振动,起伏如波浪,蓝绿色长长尾羽摇曳,好似道道流光飞舞。
造化钟神秀,天地间最斑斓明亮、瑰丽多姿的色彩,尽数凝聚在它身上··孔雀又是一口妖火吐出,双翅卷起巨风,火借风势熊熊燃烧,地宫变作火海地狱,入侵者甚至来不及惨叫,瞬间化作飞灰。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孔雀飞过火海,收翅落地,落在蜃兽身前·变成一位容貌妖异艳丽、神色冷傲的青年··蜃兽感知到久违的熟悉气息,轻声呜咽着,用犄角委屈地磨蹭他。
雀先明破口大骂:“你真是没用,连几个人族也打不过,废兽大妖之耻辱不许再蹭我”·他收气熄灭妖火,又帮蜃兽解开捕网,取出一棵灵草,凶狠道:“吃如此没用,看我毒不死你”·蜃兽双眸晶莹,啪嗒啪嗒掉眼泪,却不敢反抗他,只好乖乖吞下。
灵草入腹后,化作阵阵暖流·蜃兽疼痛消解,浑身伤口飞速愈合,鳞片重新恢复光泽,只留下浅浅痕迹··雀先明这才说道:“这可是千年琼玉草,我都舍不得吃,白便宜你这废兽”·蜃兽又低头磨蹭他,好像软得没骨头。
雀先明问:“那些人是谁为什么来打你”·蜃兽摇头··“一问三不知”雀先明不耐烦地推开它:“孟雪里在哪儿,这个总该知道吧再敢摇头,我就抽你”·蜃兽实在没力气劈雷,悠悠吐着气,喉间发出古老、悠远的复杂音节。
以蜃兽的开智程度,只会回答问题,不会说出答案之外的事··同为妖族,孔雀听得懂··然后蜃兽也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找孟雪里”·雀先明面色微冷,眉间似有肃杀之意:“妖界大变,雪山大王能不能报仇雪恨,全看这一次了。”
·蜃兽没有听懂,缓缓吐息,蜃气化景,为孔雀开出一地鲜花··幽暗- yin -冷的地宫霎时变化,蝴蝶飞舞,花朵满地绽放··……·秘境中,孟雪里与霁霄顺水而行,孟雪里忽然道:“我们为什么要走路”·霁霄笑了笑,他最近总是笑,有时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发笑:“那你想如何”·孟雪里指了指天空:“孟哥带你看星星吧。”
透过头顶树叶空隙,夜空繁星闪烁,细碎的银河像一条飘带,跨过山脊与河流··霁霄:“这里的星星是假的,蜃景·”·“假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
真的星星也看得见,摸不着,真假重要吗有什么区别”·霁霄问:“你想要真的星星”·孟雪里一边拆解组装“光- yin -百代”,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你以为想要就有你能飞上天去,给我摘下来”·霁霄认真道:“如果打破此界屏障,白日飞升,就能摸到真的星星。”
只听“咔嚓”一声,孟雪里装好“竹蜻蜓”,挑眉道:“那我等着,几百年之后你给我摘星星,现在,抱紧我”·狂风卷地,“光- yin -百代”一飞冲天。
 · ·第65章 什么朋友·孟雪里与霁霄飞在云上, 头顶星河闪烁, 脚下云海翻涌··因为两人身高差异, 孟雪里高举“光- yin -百代”,姿势稚气又有些滑稽,但他觉得自己很酷。
以前霁霄带他飞, 不需借力外物,乘风而行,腾云驾雾·现在轮到他驾驭霁霄留下的法器, 照顾霁霄之子·恩义略偿, 一切都是完满的轮回·这一刻,一定是自己妖生、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霁霄在他身后, 双手扶着他的腰,两人身形紧贴, 好像合打一把伞··孟雪里腰肢柔韧,看上去不盈一握, 似长春峰池塘水面纤弱、娉婷的荷花梗,被锦鲤甩尾轻撞,就要颤颤发抖, 真正握在手中时, 却能感受到衣料包裹下流畅的肌理线条,还有充盈、饱满的力量。
霁霄环握禁锢着这样一段腰身,没有心神荡漾、欲念丛生,已算是正气浩然··可惜孟雪里不放过他,浑然无觉地微微转头, 问道:“你刚才说,如果破开此界屏障,就能摸到星星你相信白日飞升真的存在,不是传说”·柔韧腰肢在手中轻晃摆动,热气吹在耳畔,暖流般直往耳蜗里钻,好像春风偏要吹拂不解风情的朽木,令其开花结果。
霁霄耳垂泛红,闭了闭眼··“不是传说·”霁霄睁开眼,声音还算平稳,只是略比平日低沉,“以后我带你飞升·”·“是我带你。
我快突破了,你想不到吧”漫天星河在上,孟雪里畅想未来,等自己查清霁霄之死,养大霁霄之子,还要完成霁霄遗愿·做人当做霁霄,上最高的天,潜最深的海,打破屏障,探究此界之外,未知、无穷的一切。
霁霄扶他腰肢的双手微微用力,沉声道:“别动,别说了·”·霁霄无奈地想,上次怀中揽着孟雪里,乘“光- yin -百代”飞行,两人身体紧贴,却不觉如何异常,但现在不一样。
腰间手掌的热度透过衣料传来,孟雪里终于察觉不妥:“你心跳好快,你在害怕怕我把你扔下去”·霁霄:“……”·孟雪里以为洞悉徒弟弱点:“你以后不敬霁霄,我就在你耳边大声念你自己写的文章,如果不敬为师,再敢说什么胡话,我就带你飞。
这就是我们长春峰的规矩·”·“听你的·”霁霄哭笑不得,低头俯瞰:“……我们到了·”·孟雪里向下张望,云雾后,中央城的巨大天井若隐若现。
他放慢飞行速度,缓缓下降:“不吓唬你了,其实习惯就好·我有个老朋友,飞得比这还快·刚带我上天的时候,我也吃了不少苦头·”·霁霄:“哦”·“他横冲直撞,疾停疾转,有几次把我甩下去,又俯冲下来接我。
我张嘴想说没关系摔不死,结果吐了他一头一脸哈哈哈哈·”·霁霄:“那是什么样的朋友”他想,应该是那只脾气暴躁,容貌艳丽的孔雀妖。
自己假死不久,便胆大包天潜进长春峰,喝自己的茶,吃自己的点心,逗自己的锦鲤,诱拐自己的道侣··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却以为他不知道:“损友呗,优点是特别讲义气。
缺点是喜欢捉弄人,尤其爱捉弄不懂事的小孩,现在已经改了很多·至于长相,就长……”·话未说完,沉沉夜幕下,一道蓝绿光芒掠过,光中掺杂一丝粉橘色,浮华明艳,如流星拖曳长尾。
孟雪里傻怔怔看着流光:“就长,这样·”·“雀先明孔雀”孟雪里反应过来,- cao -控巨大“竹蜻蜓”疾驰而去。
霁霄扶上“光- yin -百代”,与他手掌交叠,帮他控制方向:“当心些·”·孟雪里心想不可能,秘境这么邪乎,说谁来谁吗··山河拱卫间,秘境中心地带是一片莽莽平原,废弃已久的宫殿建筑群坐落其上,被称为中央城。
四野无人,孟雪里与霁霄降落在城外,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没有轰然一声巨响,地上砸出大坑··孟雪里:“你看见了吗不是我眼花吧。”
霁霄拉着他穿林绕石:“在这边·”·行至小河畔,水声淙淙,忽然迎面窜出一道人影:“雪里,你在找我”·树叶漏下的月光照亮那人面容,孟雪里蹙眉:“怎么是你你队友呢”·荆荻笑着走上前:“他们先走了,我留下找你。
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俩真是有缘千里来相见·”·霁霄心知肚明,静静看着,也不拦他··孟雪里笑了笑:“有缘下辈子也没有。”
“霁霄有,我为什么没有,我比霁霄差在哪里”·孟雪里眼珠滴溜溜转,深情道:“他可是‘人间无敌’霁霄真人,我十六岁的时候喜欢过他,还怎么喜欢别人”·霁霄没忍住,笑了。
就算知道小道侣在说假话骗人,他还是想笑··荆荻又问:“那你到底是喜欢霁霄,还是喜欢‘人间无敌’这个身份等我以后超凡入圣,做了天下第一,你是不是就来喜欢我”·孟雪里冷笑两声,挥掌拍他脑袋:“喜欢你个头,死孔雀”·‘荆荻’一怔,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看出来的,没意思”·雀先明形貌迅速变化,五官变得轻浮美艳,显出本来面目。
孟雪里转向肖停云,有点紧张地介绍:“这就是我朋友·一只……呃,孔雀·”·霁霄点点头·师兄胡肆对妖的偏见,并没影响霁霄。
“这是我大徒弟,肖停云·”孟雪里问雀先明:“你怎么来了”·雀先明不答,犹在打量霁霄·谁也无法忽视这样的人,非因形貌,而是气质矛盾,简单立在那里,说不清是渊渟岳峙,还是和光同尘。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些天孟雪里与霁霄朝夕相处,不觉不觉关系愈发亲近·但雀先明方才看见,肖停云拉着孟雪里的手,便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说不清的奇怪、暧昧。
还是说人间师徒,都是如此·雀先明:“你……”·霁霄道忽道:“你们许久不见,先聊聊吧·”说罢独自向深林走去,为两妖让出空间。
孟雪里:“你别走远啊,中央城危险,有事就喊我”·雀先明不屑地看着他:“你是当师父,还是当护崽母鸡”·孟雪里提起“光- yin -百代”,望着滚滚河水,似在寻觅、挑选什么。
雀先明:“我来的路上,听说如果不出意外,你现在的积分就是大比魁首,‘初空无涯’要归你了·”·“那当然,我道侣的东西,我一样也不能放过。”
孟雪里一枪扎进河里,挑起一条肥鱼,水花四溅··雀先明被他溅了一身水,跳起来骂道:“我看你就是穷惯了,一身穷酸气”·孟雪里见到老朋友,旧日脾气也上来些。
从这方面看,胡肆说他装无害装纯良,倒也没冤枉他··孟雪里:“穷‘亨通聚源’去过吗你不知道我道侣多有钱金山银山万里江山,几生几世花不完”·雀先明:“呸呸不要脸”·雀先明看了眼肖停云背影:“你这大徒弟,奇奇怪怪的,跟你二徒弟完全不一样。”
孟雪里奇道:“小虞你也见过了”·“我忘了你在秘境,还去寒山长春峰找你·上次扮你道童,差点坏事,这次就想换个人扮,正好遇见你二徒弟下山,就扮成他呗。
寒山那论法堂小弟子,还真挺可爱,我用虞绮疏的相貌逗他们,等他们看见真的虞绮疏回来……哈哈哈”·孟雪里不赞同地摇头:“你捉弄弱小,当心惹下因果,渡劫时遭雷劈。”
雀先明不耐烦地摆手:“知道知道,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早都改了好不好”·他虽然喜欢捉弄人,却只有一次险些害人- xing -命,自那之后,他被孟雪里教导因果循环,收敛了许多。
两百多年过去,雀先明早已忘记旧事,依稀只记得那个小孩姓胡··孟雪里长枪一收,明晃晃的枪尖串着两条肥美鳜鱼,他递上前去:“给,别扯那些没用的。”
雀先明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我早就不吃生肉了·”·“我也不吃,所以借你妖火烤熟·”·雀先明震惊于他理所当然的态度:“我一口妖火焚山烧河,你让我帮你烤鱼”·“不是帮我。”
孟雪里抬抬下巴,向林间望月的人影示意:“你看那边,那是我大徒弟,好看吧”·雀先明不屑地嘲讽:“你像只炫耀金蛋的母鸡可惜这金蛋还不是自己生的。”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我是他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要是他爹你就是他叔孩子辛苦一天,等着吃呢,你这当小叔的不表现一下快点快点。”
雀先明:“不可能,这是对妖火的侮辱,就是对我的侮辱、对孔雀一族的侮辱”·“停云,过来吃鱼”孟雪里喊道。
半盏茶后··“真香·”雀先明说,“你真不吃啊”·三人围坐河畔·肥鱼穿在树枝上,被妖火烤出来,犹带清新木香。
一口咬下,外酥里嫩,微微流油··孟雪里摇头,献宝一样捧给霁霄:“停云,你吃·”·霁霄伸手接过树枝,想喂他一口,被孟雪里侧头避开。
孟雪里磕着松子,问雀先明:“对了,你怎么扮成荆荻的样子你见过他”·雀先明连皮带骨啃着烤鱼,漫不经心道:“见过呀,路上遇见的,离这儿不远。
不知道做了什么恶事,被人吊起来打·如果没救过来,可能就死了吧·”·作者有话要说:雪里:星空、未来、飞升……·霁霄:日貂、日貂、日貂……· · ·第66章 卿卿我我(已补全)·“什么荆荻被谁打了”孟雪里诧异地站起身。
经过这些天与人交手过招, 他已经熟知修行界年轻一辈的水平, 荆荻绝对算其中佼佼者·寒山掌门弟子崔景他也见过, 与荆荻不相上下罢了·什么人能单方面吊打荆荻,秘境中还藏着这等高手·孟雪里转头看向霁霄:“毕竟同行过,见死不救非道义, 还有他的队友,人都不坏。”
霁霄温和笑笑:“你想去,我们就去·”·孟雪里拉起雀先明:“走·”·雀先明骂了句脏话, 扔下光秃秃的树枝:“我大费周折找到你, 你以为我是来吃烤鱼、顺手帮你救人的我有要紧事跟你商量你快跟我回妖界……”·孟雪里一把捂住孔雀嘴:“回寒山,回长春峰大比结束就回家”·他大概猜到妖界出了什么事, 孔雀为何而来,但如果徒弟多问两句, 比如妖族如何潜入瀚海秘境,你去妖界要干什么, 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肖停云好像在体谅他的难言之隐,故意不问·孟雪里一面欣慰于对方的温和包容、体贴耐心,一面略感愧疚··最终雀先明还是拗不过孟雪里, 在前方引路。
孟雪里悄悄打量肖停云神色, 传音道:“停云,我没有故意欺瞒你的意思·关于我过去的事,我以后慢慢和你解释,给我点时间·”·霁霄塞了一把剥好的松仁给他,言简意赅又令人安心:“我等你。”
孟雪里捧着白嫩喷香的松仁, 心中温暖,舍不得吃,都装进储物袋··雀先明回头看见两人小动作,眉来眼去含情脉脉,看得他直翻白眼:“我说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卿卿我我,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孟雪里又跳起来捂他嘴:“胡言乱语”·雀先明玩心大起,挤眉弄眼,传音嚷他:“哈哈,霁霄道侣移情别恋,迷上自己徒弟了说真的,你想要他吗喜欢就直说呗,兄弟帮你咱们这种老妖怪,耍点手段诱拐一只小雏鸟,还不是手到擒来他初出茅庐,纯然白纸一张,你是他师父,他肯定最依赖信任你,你只要稍加引诱……”·孟雪里脸颊通红,不知是羞是气:“闭嘴我和停云清清白白,我才没有龌龊心思”·可是真的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吗过往场景飞速闪过脑海,孟雪里逼迫自己不去细想,只管追着雀先明暴揍。
霁霄嘴角带笑走在最后,看小道侣一路撒欢蹦跳,追打孔雀,觉得他有趣可爱,却又生出淡淡惆怅:“唉,怎么还是个小孩……”·……·荆荻神思昏沉,剧痛中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画面破碎,有人群的窃窃私语和嬉笑声,还有一道稚弱声音喊他,荆师姐、荆师姐··他想说我错了我不是,用尽全力试图发声,却蓦然睁开了眼·夜幕星光和婆娑树影映入眼帘,荆荻视线模糊,隐约看见一道人影晃动。
因为失血过多,他声音沙哑:“雪里,你来救我了”这秘境之中,除了孟雪里,谁还能从宁危手下救人·“雪你姥姥”·“啪。”
荆荻右脸一痛,挨了一记清脆巴掌,力道不重,那人语气却很凶:“梦醒没”·荆荻定睛再看,轻笑出声:“我的宋姑奶奶,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兄弟们不管……”·满地血泊狼藉,宁危与黑衣人早已不见踪影。
荆荻的队友们靠着树干修养,他是最后一个清醒的··宋浅意看他就来气,这人鬼门关走一遭,仍是一副浑不在意,不着四六的做派,好像身受重伤的不是他·于是扬起手臂。
“啪·”荆荻左脸又挨一巴掌,浅淡红印与右脸对称·他委屈道:“你怎么也打我”·宋浅意:“长记- xing -了没”她环顾四周,愤愤道,“老娘认识你们,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她被队友惹生气,离队之后独行,原本打算通过传送阵离开秘境·等她冷静下来,越走越后悔,又想起当初约好一起来的一起走,一咬牙赶往中央城去·她知道队友的赶路习惯,应该能在半路遇到。
谁曾料想,遇是遇到了,却见四人被高高吊在树稍,迎风微晃,滴滴答答淌着血,生死不知··四人中,数荆荻伤得最重,开口就要咳血·徐三山、刘敬、郑沐还有力气苦中作乐地自嘲聊天。
刘敬:“感谢宋师妹,如果宋师妹没回来,咱们都交代在这儿了,我为宋师妹献唱一首,名叫《好医修,大过天》·”·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徐三山:“老子纵横北冥山,居然栽在一个黄毛小子手里。
呸,别让我再看见他,否则谁的面子都不好使,我见他一次,就要被他打一次·”·郑沐:“阿弥陀佛,造孽呀·”·宋浅意暴怒:“够了难道你们还没搞清状况,不知道这次秘境是怎么回事吗”·四人齐齐抬头,茫然地看着她。
不远处,一道清亮声音忽然响起:“那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五人神色戒备,看清来人后,却松了一口气·仿佛那道削瘦身影,此刻可以带给他们莫大安全感。
孟雪里等三人从林间走出,来到溪畔··荆荻笑了笑:“雪里,你别看我,我现在难看·”·于是霁霄上前两步,不着痕迹地挡住孟雪里视线。
荆荻:“……”·宋浅意深吸一口气:“孟长老,我有一些猜测,事到如今,全都告诉你·我来秘境之前,我师父吩咐我,不要留到最后与人争勇斗狠,最好提前三天就回来。
师命不可违,我答应了·”·她比荆荻等人细心,自从第一次遇伏,她就开始思考,并将秘境前后所有事情串联成线·其他队友却只见她莫名其妙大发脾气,然后愤而离队,以为是荆荻行事荒唐,从没有更深想过。
刘敬皱眉,觉得她疑神疑鬼:“这又怎么了,我师父也说过一样的话·”·徐三山与郑沐附和··在他们心中,正如‘儿行千里母担忧’,徒弟出远门,师父嘱咐徒弟早点回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孟雪里初见这队人时,荆荻自豪地对他介绍队友,无一例外是掌门、道尊、或大门派中大人物的亲传弟子·他们是门派未来的希望,得到师父更多宠爱,更多殷殷嘱托,不足为奇。
荆荻沉默不语,雀先明满头雾水,孟雪里同样疑惑地看着她,等待下文··一片寂静,只听肖停云淡淡道:“所以,最后三天,有人要做什么”·风声萧萧,溪水潺潺,众人背后窜起一道寒意。
宋浅意不想再说下去,她希望大家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可是荆荻依然沉默·比起相信瀚海秘境背后是一场- yin -谋,宁危所作所为皆为宗门授意,他更愿意相信宁危只是恨他,只是私人恩怨。
宋浅意道:“这是霁霄真人仙逝后第一次秘境大比,他的规矩继续延续,还是就此改变,秘境掌控权从此归谁,全看这一次了·你们被明月湖的人伏击……”·宋浅意想说,明月湖牵头,除寒山之外,其他五大门派心照不宣,共举此事。
剑尊死后不久,五大门派这么快便有了默契,这种默契由何而来她不敢往深想,那些大人物们,是否之前就达成过某种合作,那么剑尊之死……·荆荻打断她:“我不信。
我是明月湖大弟子,真有什么事,我不可能不知道”·他重复道:“离开秘境后,我当面问师父,除非师父亲口承认,否则我不信。”
气氛压抑,众人心有戚戚然··他们组队来秘境时,豪情万丈,意气风发,说要打破往年的大比纪录·而如今到了秘境后期,遮天盖地的- yin -影却笼罩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却听孟雪里道:“哎,我以为是什么大事·”·作者有话要说:荆荻:说不看就不看不用这么说到做到吧·宋师妹:臭男人,一群沙雕·孟雪里:引诱徒弟,听上去好jer刺激· · ·第67章 人间负他·孟雪里此言一出, 除了肖停云面色不变, 其他人都惊异地看着他。
荆荻忽然眼神亮起来:“对, 不是大事宁危,就是我小师叔,他还不知道你的踪迹, 你现在走传送阵离开,只要离开秘境,回到寒山, 你就安全了, 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情绪激动,牵动内伤, 唇角又溢出鲜血··宋浅意见状,俯身为他梳理真元, 平息翻腾气血,骂道:“给我闭嘴”她听荆荻掩耳盗铃、粉饰太平的说辞, 气- xing -又上来。
孟雪里看了荆荻一眼,目光暗含同情·顺风顺水长大的少年某天突然发现,他所信任爱戴、深以为荣, 并为之而战的宗门, 可能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这种打击,比被人吊起来打更残酷。
霁霄淡淡道:“不知踪迹秘境中有四座传送阵,分布东西南北四边·他们只需要毁坏三座,把持好最后一座, 就可以守株待兔,等我们送上门。
幕后人既然动手,必有万全准备,绝没有回转余地·”·孟雪里点点头,冷声道:“毁去三座传送阵,逼得我走投无路·只留最后一座,在周边设下埋伏,甚至挨个盘查走传送阵离开的人,我就绝对逃不掉。
正好,我也没打算逃·”·他看向负伤的荆荻和他队友,好像看一窝初出暖巢,尚不知世情险恶,就撞得头破血流的幼崽,神情渐渐变得温和:“我说不是大事,因为还来得及送你们离开。
回去吧,以后好好修行·”·宋浅意蹙起细细柳眉:“孟长老,那你怎么办”·孟雪里平静道:“我还有事,我不能走。”
宋浅意忽然明白,原来自己想到的事,孟雪里早就想到了·她鼻子一酸,竟落下泪来··“哈·”宋浅意笑了笑,“我六岁开始练习‘回春诀’,比很多剑修练剑更早。
师父夸我冰雪聪明,比我师姐师兄们都强,还说等我这次从秘境回去,就立我做少谷主·百年之后,松风谷要交到我手里……”·她的四位队友震惊地看着她,却没有妒意,他们本就是各派最精英弟子,如果不出意外,应是未来观主、宗主、门主候选人。
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为什么似哭似笑··刘敬试探道:“恭喜”·宋浅意没有理他,继续道:“我们黑水河遇伏,多亏有孟长老参战,我看见了。
你们四个被人吊在树梢,我也看见了·我来秘境之前,没有人告诉我,这次大比背后是一场- yin -谋·我们按规则战斗,却有人伪装境界潜进来,打破规则。
我既然看见,就不能装没看见,知道了,不能装不知道·因为没有这样的道理·如果我现在回去,装作瞎子聋子,就算百年之后,我真的做了谷主……一生道心不安稳,如何证道”她看向孟雪里,“我不走。
按规则,我可以留到大比最后一天·”·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无奈叹气:“不走,又能如何呢”·宋浅意倔道:“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总不能把秘境炸上天我还可以帮你”·林间一时静默,水流奔腾而去。
“我也不走·”荆荻最先开口道·他站起身,这次没有咳血··刘敬擦了擦沾血的阵盘:“回去该怎么问师父问他是不是早知道这场- yin -谋,是不是知道有人要孟长老死在秘境”·郑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也不走。”
徐三山挠头:“宋师太,这一小会儿功夫,你都能想这么多,我咋就想不到你都这样说了,老子不走了”·他打了个呼哨,过了一片刻,一头皮肉翻卷的白虎,一瘸一拐踱出林间。
之前遇到宁危一行人,白虎战至重伤,他不忍心本命灵兽战死,便下令赶走它··白虎通灵- xing -,得了徐三山眼色,便自行踱至宋浅意脚边,呜呜咽咽地蹭她,露出可怜相。
宋浅意抱怨道:“我又不是兽医·”一边下手为它治疗··众人说话间,天空星辰黯淡,东边泛起鱼肚白,晨曦洒进林中,漫长一夜终于过去。
霁霄默默看着,心情复杂,略感欣慰又心酸··年轻修行者特有的锐气棱角和一腔血- xing -被激起,明知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也偏要问个道理·他们只觉得道心不安稳,便无法证道。
其实如果现在回去,红尘磋磨数年,见多了- yin -诡算计,魑魅魍魉,便通晓有许多方法可以欺骗自己,欺骗天道,该做谷主观主门主,还是一样做得下去……·却听孟雪里笑道:“也罢。
不走就不走·”·他立在晨风中挽了个枪花,浑不觉眼下处境日暮穷途,群狼环伺,倒像即将踏上征程,豪情万丈··霁霄也笑了笑··雀先明在一旁听着,犹如冷眼旁观的局外妖。
他是大妖,如果不是因为孟雪里,他才不想理会人与人的纷争·实在令妖头大··雀先明虽然脾气急躁,却不呆傻·当初来寒山接朋友跑路,明确划出一二三条劝孟雪里离开、择时东山再起。
他擅长变化、观察,藏在寒山脚下,听虞绮疏与论法堂小弟子聊天,就知道如何扮虞绮疏;藏在树上,听荆荻与宁危谈话,就知道如何扮作荆荻,如果不是孟雪里太熟悉他,一定识别不了。
此时他默默听着众人谈话,想起地宫遇袭的蜃兽,秘境内外的情况他都心中有数,忽然计上心头,便不再急着催促孟雪里回妖界·反而擂了朋友一拳,笑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也留下帮你们。”
孟雪里点头:“好雀”·同样脾气急躁,却有些呆傻的驭兽师问:“请教这位道友,何门何派”·孔雀答:“我姓雀,无门无派,自由自在。”
·脾气不急躁,但同样有些呆傻的阵符师道:“你听了我们说话,知道现在情形危险,却还想留下……散修兄弟高义”·孔雀答:“哪里哪里”·黎明时分,天色半暗半亮。
一行伤兵有说有笑,迎着清凉晨风,穿过落叶簌簌的林间··霁霄与孟雪里走在最后··霁霄听见风声水声中,小道侣一声叹息··他传音问:“你怕吗”·孟雪里笑笑:“怕什么,我心大。
是生是死搏一搏,天塌下来当被盖·”·霁霄:“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这话应该我说,我是师父·”孟雪里看着徒弟,想起他和霁霄的渊源,“我叹气是因为霁霄。
他活着的时候,人们都说‘天道之下,唯有霁霄’,他是世上最高的人,替千万人顶着一片天……可是人间负他·”·霁霄声音低沉:“都过去了。”
他自问从来不曾怨恨愤懑··“不·”孟雪里不喜欢这种说法,忽然收起玩笑神色,指了指心口:“在我这儿,过不去·”· · ·第68章 以己度人·孟雪里与霁霄并肩同行, 虽默然无语, 两人之间却气氛默契。
荆荻小队众人走在前方, 与‘散修雀兄弟’插科打诨,高声谈笑,其实在借聊天壮胆·他们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不敢深想背后的- yin -谋,要说根本不紧张,那是吹牛说大话。
而修行界大部分人, 尚不知瀚海深处危险变故, 只能依据大比前期、中期退赛者带出来的消息,想象秘境大比的局面··最为人津津乐道的, 永远是剑尊道侣孟雪里。
孟雪里本来就是名人,以前是恶名, 如今是美名··以前人们说他“美则美矣,可惜是个俗物”, 现在人们说“本来天作之合,一对璧人,可惜……”可惜霁霄真人已然仙逝。
以前人们说他好运, 天上掉下两个好徒弟, 一个是先天剑灵之体,一个在寒山演剑坪打出名声,等他们成长起来,或将延续长春峰,乃至寒山的辉煌·现在人们说虞绮疏和肖停云好运, 因为孟雪里不用剑,等他大比夺魁,得到“初空无涯”剑,或许未来会传给练剑的徒弟。
就连寒山最年轻的弟子,也喜欢回忆孟雪里在论法堂上课时,为他们答疑解惑的情形··“我早就知道孟长老不是一般人,讲解问题深入浅出,化难为易,是有大本事的。”
“最难得他脾气好又没架子,虞师兄真好命·”·当与孟雪里同队,被紫烟峰主遣回传信的张溯源三人回到寒山,类似议论达到顶峰··他们进入主峰大殿,见过掌门真人,仔细禀告所见所闻。
末了,张溯源谨慎道:“孟长老没有危险,只是担心宗门·”·掌门神色凝重地摆手:“我已收到紫烟的传讯符,尔等回去休养罢·”·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他发一封传讯符给紫烟峰主,命她严守秘境出口,准备随时接应孟雪里,又召来其他峰主们议事。
重璧峰主感叹道:“雪里不容易,人在秘境遇伏,还惦记着宗门·如果他不是霁霄道侣,凭自己的本事,也可以过得很好·他自从上了寒山,三年不问世事,甘于无名,不惧非议,可见本是淡泊- xing -情。
想来若非霁霄意外仙逝,他也不愿离开长春峰,如今却因为身份特殊,卷入纷争……”·流岚峰主皱眉:“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如果我们听说大比变故,就贸然赶去秘境,届时无人留守寒山,容易被敌人趁虚而入。”
岳阙峰主冷哼一声:“什么‘敌人’,除了明月湖,还能有谁背后搞鬼对小辈下手算什么本事,我把话说明白,归清真人,据说圣人感应天地、辨识八方,你能听见我骂你吗”·掌门面色纠结、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也顾不上纠正,孟雪里不是晚辈,与我们同辈。
紫烟峰主不在,四人商定过如何检查整修护山大阵,如何安排亲传弟子巡山值守,便各自回峰布置··至于宗门内部,掌门真人觉得孟雪里多虑了·秘境大比开始后,静思谷传出消息:太上长老泰珩道尊即将长久闭关。
他的子侄后辈们都被召进谷中听训、为他抄经祈福,不在谷外行走活动·这使寒山五峰峰主一派,与太上长老一派,矛盾得以缓和,寒山上下充满春日活泼气息··掌门思忖道:“最近常有秘境的消息传出,多让弟子们听听也好。
年轻弟子经过秘境大比与外人比斗,见识了修行界残酷,才知晓外敌当前时,自家宗门团结多么重要·”·想什么来什么·送别各峰主不多时,正殿又迎来客人,是太上长老座下大弟子周易到了。
他上一次进正殿,还是论法堂收徒考核那日,奉师命收肖停云为师弟,然而肖停云拜入长春峰,使他无功而返··掌门迎上前:“周师弟,道尊近来可好”·周易点头道:“一切都好。
家师此次闭关,意在延寿,没有二、三十载恐怕难以出关·”·掌门微惊:“这么久”·周易点点头:“家师有些事情放心不下,想与你当面交代,便请你入谷一叙。”
掌门神色渐渐缓和·周易这些年待五峰一派,态度极冷淡,经常横眉冷眼,- yin -阳怪气,难得似今日这般礼貌··“好,我这就随你去·”·从前霁霄在时,太上长老幽居谷中避世,宗门有事便召来掌门、峰主们阶下听训,喜欢摆架子,讲大道理。
掌门想,与对方未来二、三十年都不见面,最后再让他摆摆长辈架势,顺着他话头答应几句,也就对付过去了·这次长久闭关,说不定是老人家终于想开了、那自己正好递台阶给他下,劝他放下与胡肆、霁霄的旧怨。
整座寒山一心抵抗外敌,再没有派系之争……他一边想着,一边来到静思谷与外界沟通的‘一线天’通道··可惜人总是会犯以己度人的错误。
……·张溯源三人离开正殿后,虞绮疏备上金丝桃花糕饼,还有加了桃花蜜糖的清茶,招待他们来长春峰做客聊天·就算听再多孟雪里如何神勇无敌的传言,他还是难安心。
虞绮疏怀里揣着金钱鼠:“三位师兄,你们与我师父同队,一路互相照应,实在辛苦·”·三人连称不敢:“客气客气·此行全依仗孟长老关照。”
虞绮疏问:“所以我孟哥,咳,我是说我师父,秘境里他到底怎么样了真像外面说的,给别人设置什么‘道德考验’”·三人怕他担忧,挑着秘境中趣事与他细说:碧云谷打劫不成反被劫的散修,与一地松子;黑水河孟长老假扮肥羊,与遭雷劈的荆荻……听得虞绮疏捧腹大笑,又暗暗羡慕,只恨自己生不逢时,无缘瀚海大比,手下情不自禁捋起鼠毛。
快乐时光总是短暂·不觉天色渐暗,杯盘狼藉·送别客人后,虞绮疏略舒一口气,收拾东西,照例前去池塘边喂鱼··晚风和煦,长春峰桃花、小鼠自然生长,只有三条锦鲤需要他关照。
跟鱼说话这个习惯,好像会传染,虞绮疏站在池边念念有词:“多吃点,我答应过闭关的大师兄、去秘境远游的师父,要好好照顾你们·吃得多多,长得胖胖……”·半晌,锦鲤猛烈摆尾,撞碎池中月影,水花如一颗颗晶莹明珠,溅了虞绮疏满头满身。
夜风骤冷,他打了个寒颤,一把抹去脸上水渍·心想长春峰四季如春,何时冷过,一边仔细感知,不明白为什么冷风从静思谷方向来··他心神不宁,趴在池边向下望:“又跳什么跳”·这一望之下,只见三条锦鲤首尾相连,呈圆环飞速游动,将一轮月影圈在环中,奇诡场景令他愣怔失语。
虞绮疏瞪大眼睛:“道祖在上……”·锦鲤越游越快,圆环瞬间形成急速旋涡,气流卷起层层水雾,夹带池中落叶、藻荇、池边青苔向上迸溅,带动强大吸力。
须臾间,长春峰地动山摇··水花扑面时,虞绮疏半个身子趴在池边,甚至来不及运起真元,便被水龙卷带入池中··“怎么回事”·虞绮疏呼吸一窒,跌进深深池水。
修行者气息绵长,可依靠体内真元循环,暂时维持水下生机·他奋力游动,但眼睁睁看着池面水龙卷向上腾飞,自己身形却如泥牛入海,无处使力地向下沉去··不对劲,分明是晴空下清澈见底的池塘,怎么会这么深·他已然看不到池面细微的月光,周遭冷水涌动,漆黑一片,只能感受水压变化估算深度。
不知过去多久,虞绮疏估计是水下百丈有余,他面前悠悠飘过一道金光,照亮水中一角··他仍在下沉,双手拼命使力向金光抓去·金光是一张扁扁薄片,犹带腥气,触感略滑腻。
质地看似轻飘,却极坚硬,足有碗口大小,虞绮疏捧在手中端详,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这是某种兽类的细小部分,不可想象完整兽类有多么庞大··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过了片刻,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心中猛然一沉,身体微微颤抖。
它是一块鳞片,池中“锦鲤”的鳞片··“嗷——”·虞绮疏听见模糊、悠长的声音,从极遥远的水下传来·· · ·第69章 以力破巧·荆荻小队中, 雀先明与驭兽师- xing -情最合拍。
只是雀先明外表轻浮艳丽, 内里暴躁糙汉, 不像徐三山表里如一··雀先明:“你这白虎挺漂亮·”·“它看上去凶恶,其实特别听我话·”徐三山得意道,“乖乖, 来给雀兄弟弟打个滚。”
雀先明伸手欲抚摸虎头,金瞳白虎后退两步,身躯紧绷, 喉间发出含混声音··徐三山觉得纳闷, 之前不让孟长老骑,现在不让雀兄弟碰, 他俯身凑近白虎耳边:“乖乖,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害羞给我点面子呗。”
雀先明摆手:“没事·你们人, 咳咳,我说咱们人界, 你们驭兽宗,最厉害的驭兽师是谁驾驭什么灵兽”·人间灵兽与妖界妖族并非同族,他只是好奇。
驭兽师大嗓门, 孟雪里听见两人聊天内容, 对肖停云露出无奈表情··徐三山自豪道:“我师父就是宗主,他的大蛇有一丝青龙血脉,我亲眼见过·我宗大护法有一只鸾鸟,据说有凤凰血脉,但凤凰早已绝迹三界, 谁知道是真是假。
他俩从没打过,如果打起来,打出火气动起真格,我宗门就完蛋了·”·雀先明传音嘲笑孟雪里:“你这大妖到了人界,也算是霁霄的家养灵兽了,却被困在长春峰一隅之地,还不如一只蜃兽得宠。”
孟雪里:“我呸你在人间打听打听,谁知道我和霁霄是假道侣,谁不说霁霄宠爱我”·雀先明:“呕”·他吐完突然找到新角度:“你还真和蜃兽争宠,还是那个问题,你不会暗恋人家霁霄吧”·孟雪里嘟囔道:“我不喜欢他,他都不喜欢我。”
雀先明等了片刻,没等到好友暴跳如雷的怒骂,只见昔日雪山大王低着头,耳根泛红··他心道,糟了·不待细问,却听徐三山又开口:·“他俩互相不服,所以评不出谁最厉害。
不过我小时候听师父说,西海深处有三条恶蛟,身形庞大,金鳞闪闪·原本是妖界妖族,潜来人间后,不时出海兴风作浪,择人而食,使西海诸岛的岛民苦不堪言·如果谁能收服恶蛟,让大妖做契约灵兽,谁就是天下第一驭兽师,他心服口服,不说二话”·霁霄微微蹙眉,似无奈又似惭愧,心想我不想做“天下第一驭兽师”,当不起。
众人皆知他寡言少语,除了孟雪里,没人会留意他神色变化··孟雪里传音问他:“怎么了”·霁霄:“……没事。”
徐三山与雀先明勾肩搭背,一点不见外:“我那时立志要驯养恶蛟,长大之后就明白了,这是痴人说梦·因为越是厉害灵兽越傲气,你本事不如灵兽,它才不会与你建立契约。
只有先打服它,再困它几日、与它沟通,它才肯低头·家里没有一片海,还想困蛟做梦去吧·”·雀先明奇道:“蛟传说上古时候,大蛟化龙时,可以破碎虚空,举霞飞升。
但现在灵气凋敝,蛟想要化龙,撞开此界屏障,只怕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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