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寒山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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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寒山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上)(6)
·两边互相听不懂对面在喊什么,战得难解难分,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周家长老们心中更是不解,这些年轻修士,怎么变得这般难缠还有,到底要排什么队·宁危点了数位明月湖小乘境强者:“去试试那个圈。”
肖停云划下的观战圈,看起来平平无奇·前来与孟雪里比斗的弟子,都以为这是为了聚集人群,方便解说战局··此时,仍在入定状态的年轻弟子,依旧于圈中打坐,浑然不知外界动荡。
周遭烟尘冲天,大块土石崩落,越过圈线,被切割成碎末·其中境界最高者,比如崔景、荆荻,本来距离突破只有一线之隔,正在向小乘境界发起冲击,耗时比其他弟子更长。
敌人试图向圈内突破,然而圈线上空,好似有一面无形利刃,时刻割裂一切,无论是一截手臂、半段剑锋,还是术法攻击·一时间,圈内圈外变成两个世界,安定与混乱,宁和与血腥,场面诡异至极。
明月湖数人看见这种神鬼莫测、又意味残忍的手段,不由胆寒,心底生出一丝退意··曾经入过圈内的诸多弟子,却可以自由进出观战圈,进可攻退可守,越战越勇。
半盏茶后,崔景、荆荻陆续突破,黑斗篷众人压力骤增··周姓供奉本来以为,己方人多修为也高,孟雪里与肖停云再如何厉害,毕竟只有两个人,双拳难敌四手·而且说明情况之后,说不定这些弟子还会反过来帮忙擒拿孟雪里。
但眼下乱战不受控制,自己负伤无力再战,明月湖那小子又不知在想什么,不肯尽全力援助,局势极不乐观·他只好下令:“撤退”·一众黑斗篷毫不恋战,飞身向山林间掠退。
宁危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他目光落处,剑轨已彻底消散··众年轻弟子战意高涨,但孟雪里明白,他们这次能击退敌人,全凭一鼓作气·等这口气泄下去,等对面缓过神,又会显出修为境界的压制。
他高声喊道:“别追”·众年轻弟子听见孟雪里声音,不约而同停下·比起身份不明,突然出现,喊打喊杀的黑斗篷,众人更信任为他们答疑、守关,助他们突破的孟雪里和肖停云。
除了荆荻的几位队友,如宋浅意等人隐约知晓前因,大部分弟子虽然打得痛快,却一头雾水·此时聚在一处,回忆方才战斗细节,越想越不对劲,议论纷纷:·“他们是来干嘛的不像是参赛弟子,听声音绝对不年轻……”·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跟我交手的那人,竟是小乘境修士,我从没听说这次大比,哪门哪派有小乘境弟子参赛”·“他们中间有人喊话,自称寒山长老,喂,你们寒山到底怎么回事”·崔景蹙眉道:“不知道。”
在场的数位寒山弟子,尚且不知静思谷之变、宗门已经彻底分裂两派,同样深感不解·其中心思机敏者隐隐有些猜测,心情越来越沉重··霁霄无奈摇头:“寒山没有这样的长老。”
孟雪里与他对视一眼,霁霄点点头,给小道侣无声的支持··于是孟雪里召集弟子,沉声道:“你们都看到了,有人在违反大比规则·情况特殊,这次瀚海大比无法正常进行。
或许你们中有些人,听师门长辈说过,提前离开,不要留到最后三天……”·众人哗然,一些大门派同门面面相觑,惊疑不定··“我师父确实说过。”
“我师父没说,我根本不知道”·“其实我们队来天井之前,正在北边传送阵,发现阵法失效走不了,正好听见孟长老用扩音阵喊话,才来了这里,想看看热闹。”
“真是怪事离开秘境之后,我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孟雪里:“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大家聚在一起,不要分散,我送大家离开。
这是我道侣开启的秘境,我知道中央城里,还隐藏着一处传送阵,通往出口·”·有人恍然:“孟长老,你用扩音阵喊话叫阵,是为了这件事”·孟雪里笑了笑:“办法不好,但是有用。”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中央城宫殿群进发·虽然事出蹊跷,背后- yin -谋渐显,但一群年轻人刚打了痛快胜仗,乘着突破境界的兴头,大多以为只要平安离开秘境,与外界信息互通后,自然真相大白。
他们以为孟雪里会与他们一起离开·所有人提前结束秘境之旅··荆荻小队知道事情最多,心情最复杂,一路沉默无语·尤其是荆荻,脸上看不到一丝突破的喜悦。
当中央城的石砌宫殿群显露眼前,荆荻忽然道:·“点拨之恩,守关之义,没齿难忘·无论宗门立场如何,此生不与长春峰兵戎相见·”·他说话留足余地,寒山树大根深,派系复杂,但长春峰只有三个人。
宋浅意道:“我也一样·”·其他弟子不解原委,只是感激孟雪里与肖停云,纷纷表态——“恩义不忘,不与长春峰兵戎相见”·孟雪里却摇头:“不,我希望你们回去以后,忘记秘境中的一切,好好修行。”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的元旦快乐鸭:·孟雪里回到宿舍,雀先明追着他问:·“第一次面基感觉怎么样全服第一大佬长什么样,拍照片没”·孟雪里红着脸,匆匆洗漱完,钻进被子里,蒙着脑袋不说话,现场表演原地自闭。
稍过片刻,雀先明听见他声音闷闷的,从被窝深处传出来:“我凉了·”·雀先明好奇得百爪挠心:“怎么就凉了他真是个死肥宅啊”·孟雪里心想,我今天表现太糟糕了,说话语无伦次,说不定肖停云根本不乐意听,在勉强保持风度,还在心里diss我。
突然手机震动,孟雪里心潮澎湃,抓起来一看,只是天气预报,不由哀嚎一声··他点开肖停云的x信聊天框,心情纠结,打字“到家了吗,路上注意安全”,又删掉,改成“谢谢你今天的照顾”,打打删删,最后发过去一张猫猫歪头表情包。
雀先明看得一阵牙酸:“你凉了·”·另一边,胡肆紧迫追问肖停云第一次约会经历,听完郑重宣布:“你凉了·”·肖停云不明白。
胡肆:“你约人家见面,全程不吭声什么意思你这没下次了,等着被删好友吧·”·肖停云:“不知道说什么,怕说错话,想听他说。”
胡肆:“赶紧补救,发消息给他”·肖停云拿起手机,突然看到孟雪里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捧着手机,等对方说话。
漫长等待后,他收到一张表情包,一句“到了吗”·肖停云打字:“到了·”·孟雪里从被窝里跳出来,狂摇雀先明肩膀:“秒回我没凉”·雀先明快被他摇吐了。
等他蹦跶尽兴,抓起手机再看——·肖停云:“认识你很高兴·以后还能再见面吗”·孟雪里狂揉雀先明一通,然后很矜持地回:“好哒。”
“雪山大王”因为开挂被封一周,直播没办法继续开,小主播的粉丝嗷嗷待哺,闲时在论坛发帖,疯狂嘲笑他的杀马特彩色长发··“告别雪山大王的第一天,想他”·孟雪里也想他们。
每天登陆《剑出寒山》,已经成为他的生活习惯,不打游戏,吃饭都不香··雀先明见状,帮他注册了一个小号·这次种族是人族,id交给孟雪里自己取,被取为“霁霄道侣”。
雀先明:“呕”·孟雪里有了小号,喜滋滋打开X信联系霁霄:“加我加我,我换号了”配上一张乖巧表情包。
他的游戏人物站在寒门城石桥边,等霁霄从寒山剑派出来··霁霄登上游戏,看见孟雪里的id,会心一笑··霁霄:“元旦活动一起吗”·霁霄道侣:“好哒。”
但他小号等级太低,霁霄先带他刷经验升级,御剑乘风,全地图招摇过市··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论坛迅速飘出红贴:《惊全服第一大佬竟是花心渣男,“雪山大王”被封号,霁霄剑尊另觅新欢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多图石锤》·最后一张配图,是两人在“雪山之巅”接领元旦情侣任务。
比起“雪山大王”威武霸气的白发妖王形象,这个雀先明按自己审美塑造的人族小号,简直是一朵楚楚可怜小白花,还顶着“霁霄道侣”这个id,特别扎眼招恨。
论坛瞬间炸了,霁霄粉,雪山大王粉,霁雪cp粉三方混战··“555霁雪粉哭瞎昨日虐狗,今日发刀”·“cp粉没人权请闭麦,讲道理大王- cao -作太骚了,肯定是大王带上外挂太辣眼睛。”
“楼上霁家毒唯吧,杀马特外挂不是渣男劈腿的理由·”·“怎么就渣男了一起做个圣诞任务而已,又没确认关系。
剑尊看我,下次春节任务跟我做”·孟雪里还没看论坛,莫名其妙收到很多竞技场挑战书,自他大号成名,还没被人这样挑衅过,满腔战意熊熊燃烧。
他私信霁霄:“要来看我打架吗我打得很好看的·”·等他连打十场,秀- cao -作秀到尽兴,才看见雀先明的私信,孟雪里恍然大悟:“不打了不打了”·他私信霁霄:“我现在要开直播跟粉丝解释一下。”
霁霄:“嗯·”·孟雪里打开直播,- cao -控“霁霄道侣”转了两圈:“这是我的小号·”·因为“雪山大王”与霁霄的关系,直播间观众直线上升,粉丝再次炸锅。
“居然是这样”·“花样虐狗举报了”·孟雪里微微脸红:“这是我的道侣。”
肖停云居然很配合,让霁霄也转了两圈··游戏画面中,霁霄道侣和霁霄站在中央城天井,一起转圈圈··孟雪里从耳尖红到脖颈:“我要和道侣吃饭去了,祝大家元旦快乐。”
粉丝不答应,高喊雪山大王放学别走··“我要听剑尊的声音”·“剑尊开麦加一”·霁霄给孟雪里发了X信语音,孟雪里自己喜滋滋地听了一遍,又调大音量,点开放给粉丝听:·“元旦快乐。”
 · ·第84章 大仁之心·中央城的石切建筑年代久远, 坚硬白石经过自然风霜侵蚀、术法攻击毁坏, 原本的宫阁殿宇、游廊花园只留下断壁残垣, 其上繁复花纹早已模糊。
学识渊博的弟子向面露好奇的弟子解释:“传说秘境本是一块空间碎片,是上古大能的洞府,大能飞升后, 空间碎片在界外之地漂流·剑尊施展圣人神通,将此方空间炼化收归己用,投入瀚海, 这才有了瀚海大比。”
霁霄:“不错·”·那弟子得到赞同, 谈兴更浓:“据说地下宫殿依然保存完整,可窥见上古风貌·但地宫入口设有隐蔽阵法, 好像还没人找到吧”·另一人道:“就算咱们找到了,也不敢进去啊, 地宫深处有一只蜃兽看守,我没见过蜃兽, 但想想也知道,肯定威势深重、身躯庞大如山,何必白白送死被妖兽一口吞下, 死得没什么意义。”
众弟子纷纷附和, 这次霁霄沉默无语··孟雪里也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蜃兽在妖界时到处流窜,最怕挨打·但大部分人族对妖有误解,以为大妖活得长,一定凶残威猛。
其实人各有命, 妖各有- xing -,大妖之中,也有废兽··不觉间日影西移,灿烂晚霞铺满半边天·远山近水、废殿残壁都罩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橘金色光芒。
·一行年轻修士高声谈笑,春日郊游、访古踏青一般··有人问:“孟长老,你说中央城,还有一座传送阵”·孟雪里:“没错。”
他要去的传送阵,设在宫殿群的花园中··他曾来过秘境,准确的说,不是来过,是路过··三年前,霁霄从“界外之地”救了重伤的灵貂,要往人间去,就从此地路过。
霁霄开启秘境时,除过人尽皆知的四座传送阵,还给自己留了方便“后门”,以备不时之需·一道连通“界外之地”,是双向传送,当年霁霄抱着灵貂走过。
还有一道通向正常的瀚海出口,与秘境中其他传送阵一样,是单向传送,较为隐蔽,灵貂也见过··那时灵貂从霁霄前襟钻出来,转脑袋打量四周:“这是哪里我们到人间了”·“嗯。”
灵貂看传送阵觉得新鲜,但很快力气不支,又缩回暖和的襟怀里,沉沉睡了··长春峰建成后,霁霄又在秘境新开一道“后门”,从地宫连通长春峰池塘海域。
看见百花遍野,就知道花园近了·娇贵的花草无人打理自然销声匿迹,留下生命力旺盛的野花野草,许多花籽随风飘散,散落花园周遭数里··秘境中的花朵,大部分时间无人观赏,依然年复一年的开了又谢。
远天夕阳无限好,身边姹紫嫣红开遍,一众年轻修士想起今日的观战、突破、鏖战,不由心潮澎湃··孟雪里也笑了笑:“霁霄设立大比在古遗迹中,是为了提醒我们,这个世界有人飞升过,飞升不是梦。”
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想起这件事,一百个人中,总有一个想看看更辽阔的天地··徐三山拍拍白虎脑袋:“飞升说实话,这太遥远了”·刘敬转动阵盘,试探周围哪里有阵法波动:“本来霁霄真人最接近飞升,可惜他老人家已然仙逝,有生之年,咱们还能看到有人飞升吗”·众人各抒己见,大多在谈论关于“天湖大境之主”、“明月湖归清圣人”的事,很少说自己。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肖停云认真道:“飞升是一个念头,修士道途漫长,以百年计数,命运磋磨、起起落落是常事·心存一念,坚定不移,便目光长远,不会执着于一战输赢,一时得失。
我听人说,‘一朵花盛开,就会有千朵、万朵花盛开,’世上没了霁霄,还有后来人·”·孟雪里从前最不爱听“霁霄的时代已经过去”这类言辞,好像它弱化、抹杀了霁霄的贡献,此时听肖停云说,却不觉得心生厌烦,反而笑了笑。
有人点头,似有所悟,有人哂然一笑,不以为然··荆荻调侃道:“肖道友年纪轻轻,怎么说出这样老气横秋的话,听着比我师父还老·”·他提起师父,本来语气亲近,却不知想起什么,笑意收敛,默然收声。
便在此时,孟雪里忽听崔景道:“霁霄也不能飞升了·”·他语气一贯冷漠,却又极认真·孟雪里走到他身边:“为什么”·崔景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终于说了些心里话:·“霁霄原本近神,近神才能飞升。
你又将他拉回人间·霁霄有了道侣,失去大仁之心,沉溺小情小爱中,还是剑尊吗”·孟雪里微微蹙眉:“霁霄有了道侣,才更像一个‘人’。
假如、假如他对道侣有情,对世间万物才用情更深,修行也会有新的感悟·先学会爱身边人,再推己及人,博爱世人,不行吗”·崔景认为不行:“心念有了亲疏远近,就生私欲。
大仁与小爱,两种感情,本来不相通·”·孟雪里稍感心气烦闷:“算了,我们讨论不出结果·”·他想,我虽然担着霁霄道侣的虚名,其实也跟霁霄不熟,两个与霁霄不熟的人讨论霁霄,能有什么结果还不如换胡肆来。
刚才说的都是假设,真正的霁霄对他有情吗白日梦做多了,脑子容易变傻··孟雪里幽幽叹气,黄昏的晚霞照亮他眼底惆怅:·“三年前有一天晚上,长春峰月色正好,池塘中锦鲤拍水嬉戏。
霁霄来到池边,吓得锦鲤潜游,不敢再闹·连锦鲤都怕他·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很孤独,很想陪伴他,可是后来……”·荆荻忍不住问:“如何”·孟雪里:“后来我发现,他没我想象中可怜,但是他比我想象中有钱。”
第一次看到霁霄私库的账本,他差点没缓过来··荆荻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你们说了那么多,我就听懂这一句”·孟雪里无奈道:“笑什么,我说的意思是,我们如何看霁霄,千秋后世的史书中如何看霁霄,都太狭隘了。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不到他的境界,就想象不到他的心意……霁霄,其实是个冷漠又慈悲的人·很多人学他,却只学他冷漠,不学他慈悲。”
霁霄一阵默然,最终还是摇头:“霁霄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不是供桌上冷冰冰的神像·”·他发现一个问题,小道侣把他放得太高,把自己放得太低。
孟雪里以前是大妖,不该这样,一定是出过什么事,打击了孟雪里的自信心,或许症结还在妖界,还在三年前灵貂遭受的生死大难·· · ·第85章 同病相怜·霁霄想, 对于孟雪里的过去, 他还是了解太少了, 连那只孔雀也不如。
殊不知孟雪里也是同样想法,认为自己对霁霄的熟悉理解程度,还不如胡肆··众人在孟雪里带领下绕殿穿廊, 分花拂柳·于万花丛中,找到一方石刻阵。
阵法范围不大,比普通传送阵略小, 一次最大可站上四五人·如果只站两人, 倒是宽裕,看起来像双人阵··但石阵四周杂草丛生, 繁花盛开,石面附着枯藤, 阵法符文几不可见。
众人围着石阵转圈,有阵法师上前细看:“这还能用吗”·刘敬试了试:“可以, 需要有人触发它·”·宋浅意想了想:“孟长老,这是剑尊设立的阵法,你与剑尊气息相通, 肯定能触动阵法就像之前那样”荆荻小队来天井之前, 孟雪里曾大显神通,一剑劈毁两道阵法。
但凡无法解释的情况,总能用上一条万能理由:孟雪里是霁霄道侣··孟雪里踌躇道:“这……”·他心中犯难,上次劈坏传送阵,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下意识看看肖停云,却正对上肖停云含笑的目光。
他听到徒弟的传音:“地宫有通往长春峰池塘的传送阵,等会儿我带你去·”·孟雪里一怔,心想肖停云假借闭关,从长春峰来,应该就是走了池塘中的传送阵。
自己日日与池塘相对,竟没有发现过池中玄机··刘敬说:“孟长老,你肯定行,这次轻一点就成”·一众年轻弟子自觉向后避退,两眼发光地盯着他。
面对众人期待,孟雪里骑虎难下,召出“光- yin -百代”,硬着头皮上前:“那我试试·不行还有别的办法……”·他心想,哪来的“气息相通”,我和霁霄是假道侣的事情,难道今天就要暴露了·同时默默祈祷:“剑尊大人,你如果真的看着我,就请再帮我一次吧”·霁霄随众人后退,面上波澜不惊,孟雪里举剑时,他拢在袖中的手掌微动,中指拇指曲合,轻轻弹指,如兰花无声开放。
帮道侣作弊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孟雪里一剑落下,石刻阵骤然焕发生机,一道淡蓝色光柱直冲天际,与晚霞交相辉映,众人看得啧啧称奇··“孟长老与霁霄真人,果然气息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是啊,初空无涯、光- yin -百代,天作之合莫过如此。”
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眼中光芒比阵法更明亮,差点落下喜悦的泪水··霁霄见众人立在原地赞叹,轻咳一声:“此阵年久失修,还是快些通过吧。”
数位阵符师上前探看:“确实,支撑不了太久,咱们走吧”·众弟子虽属不同门派,经这两日相处,也有几分并肩战斗、惺惺相惜的情谊,秘境之旅即将结束,心中感慨万千。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有缘千里来相见,自会重逢”·他们像与孟雪里打擂台时一样,自觉排队,无人争抢。
境界稍低的排在前,境界越高越靠后··阵法光辉与繁花中,年轻修士的身影陆续消失·孟雪里大感轻松,压在肩上的沉重担子卸下,舒了一口气··崔景与几位寒山弟子、以及荆荻小队排在最后。
霁霄对崔景道:“好好照顾你师父·”·崔景深感莫名其妙,却没来得及问,已经被传送出去··荆荻等人站上石阵,还不忘笑话崔景:“哈哈,肖师弟真会占人便宜”·阵法光芒渐渐黯淡,刘敬脸色一变:“不妙啊,你们快来”·徐三山与郑沐骑在虎上,节省空间:“大家挤挤”·孟雪里却笑了笑,对他们挥手。
荆荻急道:“雪里,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宋浅意:“你跟我们一起离开,才最安全·”·她原本以为,聚集众人一起离开秘境,是孟雪里想到的破局之法。
众目睽睽之下,- yin -谋诡计不好施展··孟雪里摇头,向后退了两步:“放心吧·”·春风吹过,落花飘零·阵法光辉熄灭,除肖停云与孟雪里,参赛弟子尽数离开。
小溪畔,雀先明正用妖火烤鱼,周遭扔了一地鱼骨,他望见阵法光彩亮起,知道事情快结束了··孔雀乘着黄昏时的暖风、伴着夕阳光彩,翩然飞至,落在孟雪里与肖停云身前。
雀先明:“搞定啦”·孟雪里点头,心情不错··雀先明擂他一拳:“行,咱俩好好聊聊正事”·孟雪里:“等等”·他怕雀先明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吓到徒弟,赶忙去看肖停云脸色,颇有些难为情:“我知道你五感敏锐,但这次……”·霁霄看着想和朋友说悄悄话的小道侣,觉得他灵动可爱,便神色柔和地笑笑:“你去吧,我不听。”
孟雪里欣慰地想,真懂事啊·得此佳儿,夫复何求,一边与孔雀走远:“现在可以说了·”·“我原本要来告诉你,灵山大王凶残暴戾,惹得妖界怨声载道,妖心浮动,他座下五大妖将,如今两个都举起反旗,自立为王。
他还准备在风月城召开‘万妖大会’,这次可是咱们报仇雪恨的好机会,我来接你回妖界,然后咱们联合两大反王,潜进万妖大会,杀灵山大王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有更好、更稳妥的办法,所以这些都不重要了……”雀先明搭着他肩膀,远远避开肖停云,悄声道:“所有事,咱俩都想到一块去了”·孟雪里听着妖界旧事,前尘旧怨恍如隔世,问道:“你怎么想”·雀先明:“还能怎么想,你以为我傻啊”·孟雪里:“嗯”·两人走出花园,乌金西坠,旷野间残垣断壁林立,风声呜咽。
雀先明不知“照影镜”一事,得意畅想道:·“咱们救这些弟子,就是雄图霸业的第一步等秘境结束,你声名大震,威望正盛,又继承了霁霄留下的‘初空无涯’,在寒山剑派肯定地位超然,堪比掌门。
今天被你指点、救助的弟子都要感谢你,等这些弟子都成长起来,在各派占据一席之地,咱们就借寒山剑派之势,联合人间修行界,打回妖界,报仇雪恨做妖、人两界的大王·“这计划非常稳,按部就班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你振臂一呼天下应,咱们两兄弟,还像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威风。
去他的灵山大王座下三万小妖,都来给咱们端茶倒水当暖脚垫我说得对不对”·孟雪里心想,蛇天生血冷,当不了暖脚垫。
雀先明眉飞色舞,孟雪里不忍心看他表情:“我救他们,因为这是霁霄开启的秘境,如今霁霄不在,我也该对秘境变故负责·在有人违反规则时,保障遵守规则的人安全,不是想借他们‘养望’,你说的那些,我都没想过。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秘境开启时,胡肆召他上云船,说他来瀚海秘境目的不单纯·从某种意义上讲,倒也没冤枉他··雀先明笑容逐渐僵硬,怔怔望着孟雪里面容,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位朋友。
·霁霄大丧那日,孟雪里说过,不想再回妖界,雀先明过耳不过心地听了,潜意识里一直认为,雪山大王还会回来··“你说真的你要做什么”·孟雪里低声解释道:“秘境地宫中,有通往‘界外之地’、长春峰池塘的传送阵。
我送走停云,就放心了·至于我自己……其实我觉得霁霄没死·说不定,他还在界外之地,在等我去救他,就算找不到他,也能找到一些线索,离真相更近。”
雀先明不可思议地拧眉:“人都死了,再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你还要弃妖界大业不顾,去什么‘界外之地’,这根本不值得”·孟雪里表情冷淡下来:“现在我拿着他的剑,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雀先明脑海中所有美好愿景瞬间灰飞烟灭,怒气上涌:·“老子不远万里来接你回去,你简直不识好歹哈,难道你爱上他了你爱上一个死人,还为他昏了头脑。”
孟雪里淡淡道:“不因情爱,因为霁霄没有错,他不该落得这般结局·人间负他,妖界害我,同病相怜罢了·”·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什么同病相怜我认识的那个雪山大王,有胆有识,有情有义,敢闯鬼门关,能上凌霄殿,才不是你这副模样”·雀先明正在气头上,狠话不要钱地撂下:“你说过,‘一妖称王不是王,万妖俯首才是王,我要一统妖界,做无上妖王’那时候你多威风,你都忘了霁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你脑子养废了”·孟雪里像看着一个胡闹的孩子,认真道:“阿雀,做大王,不是为了威风啊。”
雀先明一把甩开他,仰天长啸··一声清唳响起,响彻天际,久久回荡于原野间··雀先明化作妖身,双翅卷起飓风,不顾孟雪里的呼喊,一飞冲天。
长长尾羽转瞬没入云间,只留下一道蓝绿色流光,斜斜划过暗红天幕··西天,残阳如血··孔雀东南飞,一去不回头·· · ·第86章 就在此刻·孟雪里低着头走回来, 踢飞拦路的小石块, 神色恹恹。
霁霄说到做到, 没有听两人谈话,但看这副情形,也知道他们不欢而散·他向小道侣走去, 一边伸出双臂,想给对方一个安慰的拥抱··孟雪里没理睬,颓然坐在地上, 像霜打的秋花。
霁霄摸摸鼻子, 陪他坐下··野花遍地的荒野,两人并肩而坐看夕阳, 霁霄轻声问:“还好吗”·孟雪里自嘲笑笑:“不太好。
我又把事情搞砸了·”·霁霄不擅长安慰,无声地陪伴他··夕阳向群山背后沉去, 给起伏的山脉轮廓镀上最后一层橘红光芒,另半边天空呈现墨蓝色。
孔雀尾羽划过的蓝绿流光渐渐消失, 长风浩荡穿行于旷野··孟雪里说:“不怪他·我从前确实有些……轻狂·”·灵貂与巨蛇、与孔雀,曾经三界潇洒游荡,无法无天, 自由自在。
雪山大王曾经南征北战, 也曾扮作雀先明的围脖·他知道雀先明一直怀念过去,认为做大妖,就该意气风发,风风光光·孟雪里没有错,雀先明也没有错··小道侣的话没头没尾, 霁霄却大概听懂了。
他有些好笑地想,年轻时谁不是呢··“你们为什么吵架”·孟雪里:“为了霁霄·”·霁霄心头微动··孟雪里:“我不止是为了霁霄,也是为了自己。”
不论人生还是妖生,有些时候,连你最亲近的朋友,也不明白你的心意·雀先明以为他被情爱迷惑,含怒离开··然而霁霄的存在对他来说,更像一种信仰。
证明他做不到的事,有人能做到··遭受背叛有多苦重塑肉身有多疼转世为人有多难·霁霄是漫漫长夜、风雨飘摇中,天地间一点不灭星火。
“我就是不服气·”孟雪里自言自语,“我道侣一生顶天立地,却死的不明不白,凭什么”·霁霄平静道:“生死由命。
自己选择的道,就有面对结局的勇气·”死过一次不好受,所幸福祸相依,有失有得··孟雪里转头,直直盯着肖停云,声音微颤,一字一句道:“我不信这世上没有黑白,没有道理。
如果真的没有,我替霁霄问个道理”·霁霄看见他泛红双目中,浓烈情感翻涌··电光火石间福至心灵,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霁霄轻声问:“你真的不喜欢霁霄吗”·孟雪里头脑乱成一锅粥,霁霄之死、妖界旧事、孔雀负气离开,桩桩件件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霍然起身,崩溃大喊道:“谁说我不喜欢他凭什么说我们不配,就算他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雪泥,我也敢喜欢他,犯法吗·孟雪里剧烈喘息,喊出真心话好受些,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忽然眼前覆下一片- yin -影。
是肖停云站起身,挡住了他的光线··孟雪里微怔··肖停云面对他的时候,总是眼底含笑,温和包容·面对别人,虽然寡言少语,也是耐心有礼的模样。
他第一次看到肖停云面无表情,眉眼如覆冰霜,气息如高山深谷··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孟雪里有点懵:“你、你要干什么”·肖停云不会想打架吧·旷野间风声呼啸,孟雪里正想后退,却被霁霄以强硬姿态摁在怀中。
霁霄微微俯身,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他说:“相信我·”·下一瞬间,孟雪里识海泛起波澜··霁霄分出一缕神识,抵达孟雪里识海最深处。
孟雪里呆怔原地··夕阳、风声、野花、整座秘境,所有一切飞速离他远去,一切都不存在了··修行者法门浩如烟海,人可以夺舍重修,妖可以转生为人,皮相变化万千,只有神魂永远不变。
那缕神识温柔的地在他识海中飘荡,却怕惊扰他,像浩瀚的大海收束自我,变成春天潺潺的溪流·竟然是,霁霄的气息··孟雪里心神剧震,识海泛起滔天巨浪。
他听到、看到、触碰到、感受到了霁霄··就在眼前,就在此刻·· · ·第87章 厌雨倦风·孟雪里识海最深处, 最隐蔽私密的地方、彻底被霁霄的气息侵染。
·这种神魂层面的交流、冲击, 令他骨软筋酥, 阵阵眩晕,仿佛接天崖一夜之间冰雪消融,长春峰千树万树桃花同时开放··这一刻, 霁霄离他很近,又很遥远。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从此追随剑尊左右”·“我可以穿厚点, 你给我生个小火炉吧·”·“但凭吩咐, 我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你在我身边, 自有我护你平安。”
“此乃我证道之地,你愿意与我合籍吗”·“我不姓霁, 我姓肖·”·往事一幕幕闪过·恍惚中,孟雪里以为百年时光过去, 却只有短短一瞬,不到一朵花开的时间。
霁霄在他耳边说:“这里不安全,‘光- yin -百代’给我·”声音沉稳而温和, 好像怕吓到他··孟雪里大脑一片空白, 无法思考,身体乖乖照办。
霁霄抬头看向天空:“抱紧我·”·西天,最后一缕烂漫晚霞消失天际,黑暗汹涌而至,潮水般将秘境吞没·旷野间狂风呼啸, 草木折腰··又一天过去,距离瀚海大比原定结束日期,只剩三天。
秘境中上演不可思议的变化,气温飞速降低,溪流湖泊结冰,山林花草落霜··霁霄双眼微眯,他知道归清想做什么··孟雪里腿软得像没骨头,站立不稳,幸好被霁霄揽在怀中。
霁霄将“光- yin -百代”拆作双剑,御剑带人向中央城地宫掠去·他一手揽着小道侣肩背,一手持剑·狂风吹起他衣摆猎猎飞扬··寒风呼啸,孟雪里几乎睁不开眼。
他抬眼望去,原本夕阳沉没后,一半墨蓝一半暗红的美丽天空,竟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像一面被击碎的琉璃镜,或被猛兽踩塌的冰面··裂纹迅速扩张,布满苍穹,这场景诡异又震撼。
“怎么回事”·“归清想炼化秘境·”霁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淡却有让人安心的力量··地宫中,蜃兽感到极大不安,不足以支撑蜃气幻化之景。
于是星光溃散,山岳潜行,秘境天空片片碎裂,露出原本的灰黑色··秘境本是一块空间碎片,它的运行规则由霁霄设定,何时开启、何时关闭均有定数··归清真人错过这一次,要等二十年后瀚海大比秘境开启,才有机会掌控它,除非他的修为,超过当年的霁霄。
宁危等人在秘境四处传送阵上设立的封闭阵法依次亮起,辅助归清炼化秘境··但是霁霄没死,秘境原主仍在··光- yin -百代飞驰而过,孟雪里感受到身后霁霄的气息,正在以某种恐怖速度攀升,无形的浓郁灵气向他们汇聚,化作有形的湍急旋涡。
他意识到霁霄在吸收秘境之力,与归清争夺时间··两道强大力量在有限空间中对冲、拉扯,几乎将秘境生生撕裂··秘境开始崩塌··震耳欲聋的巨响比惊雷更可怕,中央城古老建筑大片倾倒,远处起伏群山的轮廓向下塌陷。
大地崩裂,地下水向上喷薄,形成数丈高的间歇泉··“界外之地”之所以贫瘠荒芜、人迹罕至,便是因为有许多空间碎片漂浮·那些碎片极不稳定,它们产生的猛烈湍流,暴戾罡风,能将一切活物绞碎。
天塌地陷不过如此·狂暴的灵气旋涡中,孟雪里几乎无法喘息,钝重土石如疾风暴雨,密集地打在他身上··很快什么都没有了,碎石化作粉末,巨响瞬间淡去,有人捂住了他的耳朵。
霁霄为他们撑起一道剑气屏障,并维持着飞剑平稳··他恍惚回到与霁霄初识,还是一只灵貂,缩在霁霄胸口,有剑尊遮风挡雪,谁也无法伤害它··飞剑冲过溅- she -的水花、崩落的巨石、一路疾驰,好像世界末日已然到来,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迎风御剑飞行。
孟雪里抱紧了霁霄的腰身,将眼泪咽回去··他想,哪怕下一瞬就要死去,死在霁霄怀里,这辈子也值了··霁霄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害怕吗”·孟雪里摇头又点头。
他不怕死,只怕这是一场梦··为什么不敢想肖停云就是霁霄·世人追捧长春峰金丝桃花,可是孟雪里从来不信自己的运气··霁霄没死,还说喜欢他,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孟雪里做梦也不敢想。
我配这种天降好运吗我不配吧··霁霄说:“别怕·我在·”·孟雪里点头,缓过剧烈眩晕感,身上有了点力气。
飞剑冲入地宫,在黑暗甬道中疾掠,他们身后甬道不断坍塌,四面砖石爆裂,烟尘滚滚··孟雪里看见甬道尽头盘踞的蜃兽,奋力大喊:“废兽,快跑啊”·蜃兽瑟瑟发抖,表情无辜。
它不知往哪里跑,原地甩了两下尾巴,又向上跳了跳··孟雪里恨铁不成钢 :“快变小”·蜃兽这次听懂了,庞大身躯急速缩小。
霁霄的飞剑,即将从蜃兽头顶掠过,高度猛然降低,孟雪里俯身,一把捞起蜃兽,霁霄- cao -控飞剑再次升高,向前冲去··孟雪里将软绵无骨的蜃兽揣进怀里。
地宫中心,一方池塘碧光盈盈·清澈的地下泉汩汩冒着水泡··“哗啦”飞剑冲进池塘,溅起水光冲天··下一瞬,地宫全然崩塌。
如此千钧一发的紧张时刻,孟雪里脑海中依然有个念头一闪而逝:蜃兽住的不如我好,果然还是我比较得宠··霁霄依然支撑着剑气屏障,隔绝汹涌海水·他显得游刃有余,见小道侣仰头看他,甚至勾唇笑了笑。
剑气屏障分开海水,两人落在柔软的海床细沙上,“光- yin -百代”亮起微光,照亮一方海域··霁霄问:“还好吗”·孟雪里摇头。
他依然有些头晕··霁霄放心了··孟雪里隐约听见一声蛟吟,心生警惕,还没来得及打量周遭,先嗅到一丝血腥味··霁霄低咳两声,以剑柱地缓缓坐下:“没事,回家了。
这是你的鲤鱼·”·孟雪里没听懂,他只看见鲜血从霁霄唇边溢出,染红前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你受伤了”·霁霄摆手:“不碍事。”
强行吸收秘境力量,短时间急速提升修为,是冒险之举·事实上,这具身体没有爆体而亡,已经是他精确计算、控制的结果··孟雪里今天经历大起大落,强忍眼泪,试图扶起失而复得的道侣:“你别说话了。
我们先上岸·”·霁霄不肯依他:“还有句话,一定要说,我准备了三天·”·他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竟是两把木梳··孟雪里泪眼朦胧,看不清霁霄面容,只见梳子泛着淡淡柔光,梳齿相合,则为满月,一分为二,则为半月。
霁霄低咳,咽下喉头鲜血,笑了笑:“‘惊风雨’是我第一柄剑,它是木剑,原本寄存在我师兄胡肆手中·我向他讨回来,打了一对梳子,名作“厌雨”、“倦风”,送给你。”
他将礼物放进孟雪里手中:“我想和你做名副其实的道侣,行吗”·世人皆猜测“厌雨”、“倦风”必是无价珍宝,但它们不是神兵宝器,不是功法秘笈,只是两把木梳子,样式简单、普普通通。
正如孟雪里是霁霄轰轰烈烈的生命里,唯一的平淡愿望··这背后有种浪漫意味:我已厌倦人间风雨,愿为君梳头束发,暮暮朝朝··但霁霄时机选的不太好,虽然他表情很认真:“如果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啊——”海底响起孟雪里撕心裂肺的哭喊··……·雀先明与孟雪里谈崩之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飞出秘境,不顾蜃兽担忧地低声嗷叫,扶摇直上冲入天穹。
“孟雪里,你居然爱上一个死人,迟早要后悔的”·云雾之下,瀚海戈壁滩一望无垠,茫茫沙丘随风流动,变换形状··在辽阔的瀚海,天地仿佛没有边界,也没有其他人或妖,只剩他一只妖,展翅掠过苍穹。
晚霞散尽,夜幕降临,月影西移·雀先明渐渐发觉不对劲,以他的速度,早该飞出瀚海,抵达大陆南方,为什么云下还是黄沙··地面没有参照物,只有随风变幻的沙丘,他好像又回到原点。
孔雀东南飞,不得不徘徊··雀先明奋力向上飞去,顶着高空气流压力挥动翅膀,忽然他的翅尖拍打在某种冰冷、坚硬的物体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他不堪重压,头脑钝痛,失力向下坠落。
一阵凉意从雀先明心底窜起,一路凉到尾羽——这不是真实的天空,或者说,不是真实的世界··这里的天,有道无形盖子··孔雀高飞七日,翅如灌铅,回到原点。
落沙地复行三日,筋疲力尽,仍不得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置身于某个圆形、有罩的世界里,没有出路··十日磋磨,雀先明几乎崩溃,仰天大喊:“喂,你是谁——”·“你有种给我出来——”·“等我出去,我一定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天湖大境之主新得一只鸟,爱不释手,时时把玩金色鸟笼。
鸟笼精致美丽,笼底铺着一层浅浅细沙··鸟儿色彩斑斓,有鹅黄色修长颈背,粉橘色俏丽翅膀尖,蓝绿色华贵尾羽,活波地飞来飞去,不时仰颈发出尖利叫声,看起来神气十足。
一群美婢宠姬围笼而笑,甚是热闹··她们都看见,日暮时分,胡肆提笼立在窗边,等星河初升,胡肆转过身,笼中已多了一只鸟··秋光娇嗔道:“境主好厉害,这鸟真的自己飞进来了”·春水赞叹道:“还是只小孔雀呢,它的羽毛好漂亮”·“它可不小了。”
胡肆淡然微笑,气定神闲地关上鸟笼,将笼子挂在床榻边,摆摆手:“都下去罢·”·从长春峰碧波荡漾的池塘看大蛟,也不过是小小锦鲤··池底海、笼中天。
便是圣人的空间神通··寝殿归于寂静,香炉青烟飘散,重重帘幕密遮灯··朱红色云船悬停三月,终于开动,在银色月华下,穿云破雾驶离瀚海,平稳地向南方天湖飞去。
 · ·第88章 悲喜交加·地面各派修士, 看到瀚海上空重新被沙尘覆盖, 风起尘扬, 月光黯淡失色,就知道天湖大境之主离开了··秘境即将结束,当今二圣走了一位。
只剩明月湖的云船还悬停在天上··深青色云船, 像一只巨眼- she -出森然光芒,冷冷俯瞰着荒漠··秘境开启之初,各派带队长老访友论道、喝茶打牌, 好不轻松快活。
如今气氛截然不同, 他们忙于接应本派弟子,照顾自家受伤徒弟, 监督大比积分统计,每人脸上都略带疲惫、凝重之色··其中要数紫烟峰主最为不安, 时间一天天过去,孟雪里依然不见踪影。
她带亲传弟子们在秘境出口一带搜寻, 不时能看到泰珩真人一派,数位周家长老的踪迹·双方虽互相厌憎,但谁也没有动手, 反而刻意保持着距离··他们都知道, 这不是正面决战、爆发冲突的好时机。
其他大门派隔岸观火,对于“寒山之变”袖手旁观,两不相帮·南方依附明月湖的中小门派、世家,甚至有些虎视眈眈、幸灾乐祸的意味··这种微妙气氛下,袁紫叶有时会想, 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证明孟雪里没有落在泰珩手中。
见微真人还活着,孟长老也活着,事情还没有太坏,天不亡寒山··紫烟峰主心中焦躁,面上却镇定,这让跟随她的弟子们心神安定··当他们看到崔景和数位寒山师弟出现,不由喜出望外。
袁紫叶惊诧道:“崔师侄,你突破了”·崔景行礼称是··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这可是近日难得的好消息,如久旱逢甘霖。
众人精神振奋,纷纷恭喜他··紫烟峰主知道崔景寡言,想得到答案还得自己问:·“秘境里什么情况你们看到孟长老了吗”·崔景点头:“回禀峰主,孟长老和肖师弟在后面。”
紫烟峰主费解道:“哪个肖师弟不是肖停云吧”·崔景平静道:“承蒙他二人指教,我突破顺利,几位师弟也各有收获。”
他身后数位刚出秘境的寒山弟子连连称是··“是孟长老送我们出来的”·“这次运气不错,获益匪浅,多亏孟长老和肖师弟。
他俩应该等会儿就出来了·”·听他们讲述秘境后期奇遇,中前期离开秘境的寒山弟子不由心生羡慕··直到紫烟峰主道:“可是,肖停云没有通行玉符。”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想起来,临行前寒山大殿集会、参赛弟子登云船,好像都没有看到肖停云的身影·难道说,肖停云是自己来的寒山与瀚海相距甚远,他是怎么进来秘境的·为什么可以指点比他修为略高,修行时间更长的弟子难道这就是先天剑灵之体的特殊天赋,普通修士无法企及·一个又一个谜团浮现在众人脑海中。
崔景抬眸望天,看向明月湖云船方向:“这次大比,有人违反规则·我们差点回不来了·”·紫烟峰主面色微变:“仔细说说”·另一边,被孟雪里送走的其他门派弟子,陆续回到本门。
他们中有人直接突破大境界,有人在本境界提升了修为,一看便知道,是秘境里得了奇遇、好机缘,实在惹人羡慕··不待同门师兄弟、带队长老追问他们经历,众人脚下大地忽然震荡。
众修士第一反应是己方遭到敌袭,下一瞬他们明白,是整片瀚海荒漠在颤抖,像被无形的巨人狠狠踩踏··“地动了”·“瀚海怎会地动,从未有过的事。”
夕阳最后一缕光辉即将消散在地平线,黑暗降临荒漠,狂风过境,卷起沙浪冲天,修为稍弱者睁不开眼··天地灵气剧烈变化,极度不妙的预感,伴随某个荒谬猜测,在所有人心中闪过。
紫烟峰主喝道:“不是地动,快走”·几乎同时,无数道遁光掠过瀚海上空,御剑、法器、轻身术,众人各展神通··各派飞行法器争先起飞,向瀚海边缘极速冲去。
“轰——”·瀚海中心地带爆发一声巨响,狂暴罡风覆盖整片荒漠··真元不足护体的弟子,被震得耳鸣头晕··好像有什么巨物被炸毁了。
胆大者回头望去,只见狂风中,爆炸后的湍急气流形成旋涡,卷起沙海直冲天际··秘境崩塌、或者说爆炸了,一种没有火光的爆炸··一块原本稳定的空间碎片,短时间内被两道强大力量拉扯,不堪重负,最终轰然碎裂,化作星星点点的微光,如漫天繁星,夏夜萤火。
在黑暗夜幕下,飞扬的黄沙间,出现一道极为壮阔绚烂的奇景··见证惊变的茫然,劫后余生的喘息,让所有修士一时失语··忽有人嘶声喊道:“孟长老和肖师弟还没出来”·……·自打虞绮疏从三条蛟口中得知,霁霄便是肖停云,他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对劲。
加上体内蛟丹如一颗燃烧的大火球,源源不断为他提供能量,他的修为提升更快、使剑更熟练、薅鼠毛更大力,砍桃花都更有劲了··三蛟见虞绮疏伤势愈合,想讨回蛟丹,二蛟忽悠他:“三弟,算算时间,霁霄应该快回来了,你就再等两天,让霁霄亲眼看到咱们的付出,这才最划算啊”·大蛟:“等霁霄回来,见我们如此诚心悔过,关键时刻还庇护他师弟……”·三蛟委屈地擦干眼泪,对虞绮疏道:“先别还给我,不然前功尽弃了”·虞绮疏不明所以,也无暇多想,他所有心神都被“剑尊还活着”这件事占据着。
要一个活人保守一个惊天秘密,是很难的事··虞绮疏的兴奋、喜悦无人分享,实在憋得难受,只能趴在池塘边,跟三条蛟聊天,看“锦鲤”吐水泡··虞绮疏双眼放光:“蛟兄,我是剑尊的师弟了”·大蛟嫌他幼稚,懒得跟他聊:“哦哦,了不起。”
“剑尊没有死我还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二蛟敷衍:“嗯,厉害厉害·”·虞绮疏神往道:“‘肖停云’我很熟,但霁霄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三条蛟身躯隐隐作痛,更不想和他聊了:“是个狠人。”
虞绮疏继续喋喋不休··大蛟:“……哥,求你别说了,我叫你大哥行吗”·虞绮疏说得正兴起:“别客气”·忽然,小池塘微微震颤,水面泛起波澜。
池底,三条蛟奋力甩尾,翻江倒海··三蛟:“怎么回事”·大蛟:“是深渊传送阵的波动,霁霄回来了”·二蛟:“等等,霁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哦,那是他道侣,他道侣怀里还藏着一只蜃兽……这,呃,我们还是别告诉霁霄了。”
不同于对霁霄的恐惧、又不得不讨好,孟雪里投食喂养了它们三年,经常对着它们自言自语,三条大蛟觉得孟雪里更亲近,像它们看着长大的小孩·况且,当初若不是霁霄道侣讨要锦鲤,摆什么风水阵,说不定“初空无涯”已将它们一剑斩断,哪还有化龙的盼头。
所以孟雪里想藏蜃兽,就藏一会儿吧··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二蛟放低声音:“有血腥气,霁霄好像受伤了·”·大蛟用尾巴甩了甩二蛟:“老二,跟我去看看情况。”
二蛟女干猾一笑:“嘿嘿,你是想趁霁霄受伤,看咱们能不能吃了他,对吧如果把霁霄一口吞下,说不定就直接化龙了……”·恰在此时,泥沙中“初空无涯”微微一震,水波层层漾开。
大蛟急道:“我不是,我没有”·霁霄第一次说要合籍,在电闪雷鸣的剑冢,孟雪里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这次说要做名副其实的道侣,是在长春峰的海底,说完便咳血昏迷,孟雪里以为霁霄快要死了。
他满脸是泪,悲喜交加,抱着昏迷不醒的道侣,向上浮游··随即,孟雪里看见令人震惊无语的一幕,广阔海域中,三条金光熠熠的大蛟,摆动庞大蛟身,向他游来。
原来这就是霁霄带回来的“锦鲤”··霁霄到底养了多少“别的妖”·· · ·第89章 天心月圆·大蛟:“二蛟, 这次该你献妖丹了”三蛟哈哈大笑。
二蛟可不像三蛟好骗, 它凝神细观霁霄片刻, 理直气壮道:“不能献他周身真元暴|动,此乃满溢之兆,他是吸收了太多力量还没炼化, 献丹不是救他是害他反正他有道侣,等他道侣为他梳理经脉,安抚体内真元, 再好生修养一段时间, 自然修为大进”·大蛟:“唔……好像还真是。
算了,咱们先把他两人, 不,两人一兽送出去·”孟雪里怀中还藏着蜃兽··阵阵蛟吟在海底回荡, 大蛟俯身,托起孟雪里和霁霄, 向水面浮游··其余两蛟围绕在它身旁,三条蛟鳞片闪烁灿金光芒,将黑暗海水照亮。
孟雪里想, 它们的妖身真美, 粗壮有力,威风凛凛,不像我现在细胳膊细腿·霁霄做肖停云时,竟还夸我好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低头看看怀中陷入昏迷、前襟浸血的道侣, 探了探对方的脉,再顾不上拈酸吃醋,满心满眼又只剩霁霄了。
虞绮疏本来正在池边与三条蛟聊天,蛟们莫名没了音讯,他凑近一看,见水面涟漪起伏,漩涡初显,隐约觉得不对劲:·“初兄……不会又要带我飞了吧”·“啪嗒”一声,一只修长白嫩、- shi -淋淋的手探出漩涡,扒在池塘边。
虞绮疏吓得猛然跳开:“啊啊啊啊——”·孟雪里抱着霁霄,从池塘中一跃而出:“小虞别怕·”·虞绮疏看清来人,惊悚变惊喜:“孟哥,你回来了”·“说来话长,日后再讲。”
话音未落,孟雪里人影已在数十丈外··虞绮疏追了两步,被池塘里大蛟叫住:“人家道侣的事,你去掺合什么”·“可是,剑尊好像受伤了……”虞绮疏忧心忡忡。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孟雪里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只对他说了十二个字··二蛟:“那不叫受伤,傻小子”·三蛟委屈地抹眼泪:“霁霄还是没有亲眼看到我的付出啊……”·虞绮疏:“我还是去看看吧”·孟雪里将霁霄抱进“肖停云”的房间,关门前摸出怀中蜃兽,顺手一抛,一道抛物线划过院墙。
“小虞替我照顾它——”·正好赶来的虞绮疏见状,赶忙提气纵身,伸出双手·蜃兽稳稳砸进虞绮疏怀里,与后者大眼瞪小眼··虞绮疏欲哭无泪:“你又是什么东西啊”·蜃兽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歪着头,表情比他更茫然无辜:“嗷”·霁霄“仙逝”前独居静室,和道侣一年难见一面;肖停云住在孟雪里隔壁,两个人只隔一堵院墙,晚上坐在各自房顶,能望见对方月光下的影子,能有一句没一句的谈天、论道。
孟雪里也想抱人回自己床榻上,但那样好像在趁人之危占便宜··他躺在霁霄身边,收敛思绪,凝神静气,与其额头相抵,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试图进入对方识海,为其梳理体内狂暴真元。
这种做法暗含危险,换了别人,会被霁霄强大的神魂反噬,轻则识海震荡,重则失去神智·所幸秘境坍塌前,两人有过神魂交流的经历,霁霄没有排斥他··孟雪里很小心,他那一丝神识,如风中蛛丝,轻颤颤试探着。
方才叩开对方识海边界,瞬间被一道汹涌磅礴的力量吞没,好像暴风雨要绞碎木船··他“闷哼”一声,做好吃痛的准备,那道恐怖力量却骤然松懈,温柔地包裹着他。
霁霄即使昏迷,也在下意识收敛威压,怕伤到自己·孟雪里意识到这一点,心神大定,徐徐探入更多神识··若将经脉比作河道,真元比作水流,霁霄体内数道力量对冲,好似江河汹涌涨潮,激荡不休。
孟雪里神识如轻柔春风,先探入细窄的河道,将逆流的河水抚成顺流,再抽身没入下一条,这般逐一梳理,牵引千百条河流汇入大海··霁霄的气息逐渐趋于平静。
不知过去多久,孟雪里精神高度集中,抵达霁霄识海深处时,已略感力气不济·人族修行,锤炼神识强度是必须,但他才做人短短三年·他过去做妖,更依靠血脉天赋、体魄强劲。
霁霄的识海,是一片落雪的大海·碧波荡漾,薄雪落海即融··孟雪里觉得自己进入了某个梦境,好奇地四处打量··一阵风起,纷纷扬扬的雪片被卷起,化作一道人影浮现海边。
他看到,或者说感受到了霁霄的神魂·——不是徒弟“肖停云”的模样,是寒门城一见难忘、界外之地救他- xing -命的剑尊··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神魂可以在识海中显形,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不待他松一口气,试图退走,对方一道神识如潺潺涓流,有来有往地进入他识海··霁霄比他熟练得多,两人神魂交融,孟雪里的神识被彻底牵引,神魂也显原形。
那是一只小灵貂,在霁霄识海中,纵身一跳,轻盈跃上剑尊肩膀,活波地磨蹭他脖颈··霁霄将灵貂抱在怀里,手中拈来名作“厌雨”的木梳·梳齿细密,从脖颈一路梳到腰背,力道刚刚好。
小灵貂舒服的喟叹,翻身露出柔软肚皮··他什么都不愿想,只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与此同时,孟雪里忍不住呻吟,识海深处被对方探索侵入,这种微妙感觉直接冲击神魂,温柔而汹涌,一浪又一浪,令他筋骨尽软,招架不得。
不知过去多久,他好像回到秘境山洞里、水潭边,又好像回到做妖时,亲密地依偎在霁霄怀中,迷迷糊糊睡着了··深夜,孟雪里悠悠转醒·看见照进花窗的银色月光,映在白墙的婆娑树影,看见霁霄近在咫尺的沉静眉眼,不由心神荡漾。
他仰起脖颈,对霁霄闭合的双眼轻轻吹气··长春峰中,天心月圆,银辉普照草木,春风吹开桃花··长春峰之外,风起云涌,夏夜暴雨将至·· · ·第90章 原来是你·霁霄真人仙逝后, 第一次瀚海大比, 竟然以秘境崩塌告终。
参赛各派乘飞行法器回到宗门, 依然惊魂未定·这件事震惊修行界,焉能不起风雨·只有除寒山之外,几大门派的掌门人、位高权重的长老, 早先听到明月湖的风声,便猜测这次秘境崩塌,与归清真人有关, 但不愿明说。
总归灾难发生前, 参赛弟子都离开了,无人因此丧命, 谁还愿意质问圣人·此前不久,寒山静思谷之变, 似乎就是不详的预警··寒山修为最高的泰珩真人、以及他一众徒子徒孙脱离宗门,回到淮水周家, 斥责寒山掌门、峰主包庇妖孽,孟雪里便是一只居心叵测的妖。
·他们很快宣布,是孟雪里不服缉拿, 妖力爆发, 才使得秘境崩塌·如果此妖活着,一定要令其显出原形··但孟雪里直到秘境爆炸,也没有出来。
被他帮助过的参赛弟子,密切关注着寒山剑派的动向,始终没有听到孟长老、肖道友平安返回寒山的消息··孟雪里因为秘境大比轰动修行界, 而后失去音讯,身世成谜,生死成谜。
秘境为什么会崩塌孟雪里去哪儿了他还活着吗·一夜之间,无数问题涌现,一些质疑师门、质疑- yin -谋的年轻弟子,被师长关了禁闭,对外只说是闭关。
比起寒山剑派两派分裂,元气大伤,如今的明月湖,有归清圣人幕后坐镇,有云虚子掌门处理要务,有突破小乘境的少年天才,愈显出如日中天、统领修行界的声势··表面看来,确实如此。
寒山剑派的云船返航,船上气氛沉重··昔日去时,众弟子意气风发,高声谈笑,誓要于瀚海扬名立万;返程时,门派分裂,掌门受伤,孟长老失踪·唯一的好事,只有掌门大弟子崔景突破了。
门派如困兽,群敌环伺·弟子们憋着一口气,反而更加团结,斗志更高··秘境崩塌的消息传到寒门城,“亨通聚源”的老掌柜忧心忡忡:“孟长老失踪,那剑尊私库……”·钱誉之气定神闲:“是失踪,没人能证明他死了。
剑尊私库,依然是他的·”·“寒门城背靠寒山,如果寒山出事,咱们总店的生意也会受牵累……”·钱誉之摇着“和气生财”的扇子,不以为然:“寒山是刮骨疗毒,明月湖是厝火积薪,到底是好是坏,日后自见分晓。”
……·长春峰静水深流,春风如旧··孟雪里借一窗月色,细细端详霁霄眉眼·他对着霁霄眼皮吹气,见对方没有反应,似乎熟睡了,便大着胆子、轻轻舔舐霁霄下颌。
做人之后,他还没有做过这个动作,重温做貂时的亲密,心中尽是满足,却听身边人呼吸微乱··霁霄不知何时睁开眼,双眸清朗,定定看着他,哪有半点睡意··孟雪里被抓个现行,尴尬地匆匆退开,坐在床榻边,不知道该不该道歉。
两人四目相对,霁霄声音有些哑:“怎么了”·孟雪里:“怕你不是真的,还是我做梦·”所以舔舔确认一下··暖风醉人,良辰美景。
孟雪里满肚子歪心思一闪即逝,他更关心霁霄的伤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之前伤到哪里了”·霁霄摆手:“没事。”
孟雪里摇头:“你总说没事,什么都不告诉我·”·霁霄坐起身,半倚着墙,笑了笑:“你想知道什么·”·孟雪里想问,知不知道是谁下手杀他,有没有线索,又怕道侣不愿回忆“死亡”,就像自己不愿回忆背叛,便先问霁霄重生之后的事。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有希望··霁霄若不在了,他愿舍命为霁霄报仇,霁霄还在,他想尊重霁霄的意愿··霁霄便从夺舍重生讲起,讲到再上寒山,藏书楼深夜相逢。
藏书楼往后,不必再讲,是孟雪里与他共同经历过··孟雪里静静听着,淡淡喜悦流淌心中,忽然他想到什么,面色微变:·“你吸收秘境力量,归清会不会知道你没死”·霁霄:“归清炼化秘境不成,遭受反噬。
他得抓紧时间疗伤,还不敢让人知道自己受伤,伤愈之前,他顾不上我·”·孟雪里:“他比你伤得重”·霁霄:“那是我开启的空间碎片,有我神识烙印在先,他想炼化,如同与我争夺一柄剑。
我持剑柄,他持剑刃,两人拉扯,谁更容易受伤”·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恋爱合约·孟雪里恍然大悟:“你早想到了你去秘境,就是为了吸收秘境力量,等这个机会重伤他”·霁霄说:“有一半吧。”
“另一半呢”·霁霄笑了笑:“为了你·”·孟雪里一怔,耳垂蓦然通红,他小声说:“我也是·”·霁霄却微微叹气,声音温和道:“多希望你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报恩。”
孟雪里急切道:“你救我之前,我们就见过,只是你不知道”·他第一次见到霁霄时,寒门城落了一场小雪··枯枝积雪,群鸦纷飞,梅花飘零。
城中河还未结冰,孟雪里化身石桥下艄公,撑着一支长蒿,迎来送往,载人运货··但他此时有些不好意思,不敢说得太直白:“好多年前的事了,那年我还不是雪山大王,你还没有成圣……我在寒门城撑船,远远见过你一面。”
霁霄从桥上走过,他抬眼一望,隔着纷飞薄雪,零落残梅,看见霁霄冰雪似的面容··以为自己过去数百年修行,就为了这一眼··霁霄喃喃道:“原来是你。”
原来那只桥下渡人的妖,就是孟雪里··孟雪里惊道:“你记得”·霁霄点点头:“我从没见过撑船渡人的妖,觉得好奇,便多看了一眼。
原是前缘早定,‘界外之地’一场风雪,又把你吹回我身边了·”·他语气淡淡,孟雪里听来却觉得打翻蜜罐,蜜糖要从心底溢出来——他与霁霄的缘分,比蜃兽、三条蛟深多了。
他喜滋滋地说:“我们就该做道侣·”·霁霄打趣道:“还该做师徒·”·孟雪里乐不过片刻,脸色瞬间涨红:“不是,我原本还以为,你是霁霄的……”·他说不下去了。
霁霄更好奇:“什么”·“我本以为你是,霁霄的儿子·”还想着要好好对你,做个好后爹··霁霄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两人之间暧昧气氛荡然无存··孟雪里见他表情不对,立刻拉开被子蒙头··看他都干了什么荒唐事,把霁霄当儿子、当徒弟,搞“拥霁党”让霁霄写文章,在霁霄面前夸耀霁霄……桩桩件件都令他窒息。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孟雪里··他开始逃避、推卸责任:也怪霁霄没有早点告诉我,所以这应该算霁霄的错吧·我是很丢人,可是霁霄不丢人吗小虞不丢人吗要丢人大家一起丢,谁也别嫌弃谁。
被子里鼓起一团,霁霄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鼓包”:·“出来吧,我不怪你·”·被窝深处,传来孟雪里闷闷的声音:“别看我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霁霄诚实地说:“这是我的房间。”
孟雪里:“……”·他猛然掀开被子,两步跑到窗边,纵身一跃,一溜烟没了踪影··霁霄对着空荡荡、犹带余温的床榻,被迫开始了与道侣分居的生活。
又一次,剑尊隐约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妥当··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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