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客栈 by 来自远方(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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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客栈 by 来自远方(下)(3)
·“开”·几乎是在罡风分开的刹那,莲台就绽放金光,向接引的方向飞去··颜珋再次纵身,轻盈落到莲台之上,同时祭出金火·金火脱手而出,在半空化出长达数丈的锁链,将莲台牢牢缠缚。
颜珋一手攥住锁链末端,一手高举蜃龙刀,对着莲台用力劈下··“尔敢”接引惊骇欲绝,一边应对青龙和黑龙,一边大吼道,“快些住手,否则我必不与你干休西方教教众千万,定视龙族为死敌”·颜珋冷笑一声,连个眼神都欠奉。
任凭莲台在半空盘旋,牢牢抓住锁链,蜃龙刀一次次斩落,伴着声声钝响,莲台光芒大减,自九品不断跌落··随着最后一刀落下,莲台中心忽然生出爆响,紧接着,一道紫光冲天而起,既非金光也非赤色。
颜珋双眼微凝,看着紫光不断腾起,心道一声“果然”··三清和众仙先是震惊,继而脸色大变··女娲更是惊呼出声:“人族气运”· · ·第103章 人族气运·紫气冲天而起,形成巨大的气柱。
随着紫气离体, 莲台开始迅速衰败·短短时间内, 竟由镇教法宝跌落至寻常法器·别说是巫妖仙人的本命法器, 连天兵天将所用的兵刃都不如··莲台不断旋转,绽放的花瓣一片片脱落。
紫气不断攀升, 不到片刻已穿透仙云,高过玉阶大殿··升终最高处,紫气顶端渐有散开迹象, 众仙这才如梦方醒, 纷纷祭出法宝, 双手结印释放灵力,在紫气四周展开牢不可破的屏障, 不使其溢散。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西方教夺取人族气运之事再隐瞒不住··无论他们采取何种方式, 也不管他们是否同前任天帝达成协议, 就目前的局面来看,天界诸仙绝不会轻易将事情揭过。
接引准提身为教主和始作俑者, 必会被严加质询··接引面色如土, 既有秘密被当面揭穿的心惊, 也有莲台被毁殃及自身的损伤··准提正同黑龙交锋, 遇到紫气现世, 心神慌乱之下,被一剑刺伤肩膀,法器因此脱手, 很快被青龙张开的水网包围,无论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流动的水涡,反而被卷入其中,险些又失去一条手臂。
昏迷的西方教众被移开,在祖龙的示意下,颜珋和庚辰几人收起大阵,仅留跌坐在地的准提,以及被水网困住的接引··三清彼此商议,决定由老君出面,质问接引所持莲台为何藏有人族气运,这样的事,西方教到底做了多久。
需知莲台为镇教之物,有人族气运加持,西方教上下均能获益匪浅··与之相对,若是夺取过甚,难保不会影响到凡人命数··只不过接引准提身为二圣,莲台又为鸿钧所赐,两人身负金光,纵然有凡世因果,也牵扯不到他们身上。
真要论起倒霉,地府首当其冲··气运被夺,命数被影响,原本当衣食无忧寿终正寝之人,极可能百病缠身,落魄潦倒·本该家庭美满,共享天伦,却有可能亲人反目,父不慈子不孝。
更糟糕的情况,本该良善之人,却因气运被夺,事事不顺,遭遇叵测,继而走向极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地府生死簿翻过一页,即有百人命数呈于阎罗面前。
其上记载世间悲欢离合,国家兴盛衰落,无不同气运息息相关··帝俊身为天帝,太一是为东皇,共同统辖天庭,享人族气运本无可厚非··但事情必须有度。
两人籍此壮大妖族,事情没有揭穿且罢,一旦被揭穿,其下场就是罪加一等,被镇压不周山下··接引准提自西而来,本非东方天庭之人··两人在洪荒行走,使计在鸿钧座下听道,得仙宝,创西方教,度三千红尘客,本就引得许多仙人不满。
碍于两人圣人的身份,对于西方教的存在,众仙也不好多说什么··然而,这次被揭穿西方教夺取人族气运,实是犯下大忌讳··前任天帝和东皇也就罢了,两个西方来的凭什么行此手段,做出此事·有莲台镇教尚且不足,还要将手伸到凡世·真要壮大教派增收信徒,急需气运加持,为何不到西方极乐净土去寻,偏偏要到天庭统辖之下来找·更何况,从浓郁的紫气来看,两人行事绝非点到即止。
数万年来,未知背后使用多少手段,下过多少黑手,又对凡世生出多少影响··无论三清还是其他仙人,此时此刻都有一个共识:事情绝不能善罢甘休哪怕同西方教开战,也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再让两人及其教众受到应有的惩罚。
简而言之,吃了多少,都要给我加倍吐出来·老君迈步上前,蹙眉看向接引,又扫过被困的准提,朝站在身侧的青龙颔首,请他暂时放开封印··“容我问他二人几句。”
水网撤去,准提摔落在地,肩上和胸前都留有伤口,被龙气阻碍,迟迟无法愈合,样子十分狼狈··老君停在距准提三步远,手中拂尘轻挥,将他直接从地上提起,呈大字型悬在半空。
接引赫然抬头,正要开口说话,不料拂尘又向他挥舞过来,将他也悬在半空,同准提一左一右正好作伴··看到这一幕,少数仙人瞠目结舌,恨不能揉揉眼睛·这完全不是老君平日里的作风,也不像是他的- xing -情。
元始天尊和上清道人则是见怪不怪,经历过洪荒岁月的仙人也是满脸慨叹,多少年过去,难得再见老君这副模样,委实有些怀念··和等着“看戏”的诸仙不同,接引准提两人俱是神情难堪,比被困在大阵时更甚。
两人试图挣扎,双手双脚却被捆得更紧,张嘴要诵法经,立刻被灵力堵住,只能发出支吾声响,双眼瞪得近乎充血··“神尊,可需我等帮忙”女娲走上前,笑吟吟拨动耳垂下的一枚蛇形吊坠,双眼扫过接引准提,目光中尽是冷意。
老君轻轻摇头,婉拒女娲的好意··就在接引准提以为他会放开灵力,容他们说话时,老君手中的拂尘突然延伸出两股细线,尖端犹如钢针,直抵在两人额心··尖锐的疼痛直击灵台,犹如飓风在脑中席卷。
接引准提脖颈和额角鼓起青筋,拼命想要挡住这股灵力,奈何身体被控制,根本无法运行法力,只能任由飓风横扫,将他们的神识一层层拨开,仔细搜寻每一分每一寸,直至找到老君想要的答案。
问话需要出声·完全不需要··看到这一幕,不少仙人都是心头剧震,看着老君的目光都变得不同··颜珋从莲台上跃下,收起出现裂痕的蜃龙刀,弯腰捡起一枚掉落的莲瓣,轻轻吹了一口气。
就见花瓣随之龟裂,表面爬满裂纹·可无论裂纹多么密集,花瓣始终保持完整,没有在他手中破碎··“纵然跌落仙品,到底为鸿钧所赐·”祖龙笑着出言,“收起来炼化,正好修补你的本命法器。”
有仙人听到这番话,不由得现出莫名神情··莲台好歹是仙宝,就算仙品跌落,未必不能再“养”回去·竟要以莲台花瓣修补法器,未免过于暴殄天物。
颜珋却不管旁人怎么想,按照祖龙所言,将地上的莲台花瓣尽数收拢起来·反正也是他砍掉的,就当是搜集“战利品”··在洪荒时,这样的行为再寻常不过,完全是理所应当。
于是乎,在准提接引被探查神识搜寻记忆时,颜珋不只自己搜集战利品,还让庚辰帮忙,将好好一尊莲台砍成光秃秃一片··以残存的部分来看,想要恢复成镇教仙宝,已是完全不可能。
 · ·第104章 惩戒·接引准提受缚,老君搜寻二人记忆, 发现早在万年之前, 天帝东皇便察觉西方教所为, 本有意追回被夺走的气运·怎奈接引准提亦非良善之辈,反以龙鳞之事威胁, 迫使帝俊太一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行事不是太过分,任由西方教暗中施为。
随时间过去, 接引准提的胃口越来越大, 借助十二品莲台, 不断转化人族气运为教中所用··西方教因此不断壮大,渐有同天庭分庭抗礼之势··等到帝俊太一反应过来, 已经奈何不得他们。
除非掀起大战, 否则就只能吃下闷亏··记忆至此, 老君已是面色沉凝·再看接引准提此番计划, 更是面沉似水,险些控制不住法力, 当场摧毁两人神识··饶是收力及时, 接引准提也难免受伤。
拂尘离开灵台之后, 两人悬在半空大口喘气, 面色苍白如纸, 汗水犹如泉涌··“神尊,事情真相如何,还请讲于我等·”伏羲开口说道··老君微微颔首, 视线转向正忙着搜集“战利品”的颜珋,表情瞬间一滞。
正准备说话,就见祖龙笑着看过来,一手负在背后,另一手置于身前,掌心托着一枚缩小的龙鳞,表面正流淌赤金色光芒··祖龙虽然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老君同元始天尊交换眼神,又看看满脸无所谓的上清道人,到底叹息一声,硬着头皮开口,请颜珋高抬贵手,莫要将莲台全部取走,至少留下一部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此宝源于洪荒,纵仙品跌落,也不好彻底毁弃·且万年转化人族气运为镇教之用,同凡世亦是息息相关,为免发生意外,还请手下留情。”
·听完老君一席话,颜珋觉得有理,便也就此罢手·视线转向接引准提,开口道:“依神尊之意,此二人该如何处置”·接引准提为西方教教主,更是圣人。
纵然犯下大过,对他们的处置,老君也无法擅断,必然要同众仙一并商议·商议出结果不意味着结束,更要提防西方教反扑··万年以来,西方教的壮大,众仙都看在眼中。
若其不满教主被抓,上门要人,未必肯同天庭讲理··从接引准提此番来意就能窥出,西方教中上下怕是早有插手天庭之意··这一次未必不是机会··老君一番分析之后,包括上清道人在内,众仙陆续陷入沉思,许久没有出声。
在场天将更感到压力·他们并无神龙之能,真的打起来,能占据一定优势,却未必是压倒- xing -的··再者说,巫族和妖族素来不和,孔宣又在西方教中,他们真能联合一致·对于众仙的担忧,女娲伏羲均有所感,在场妖族也是心知肚明。
双方对视之时,仍是彼此仇恨深种,寻到机会必然要你死我活·但归根结底,他们同为天界之人,遇到西方教来袭,再看对方不顺眼也会知晓以大局为重··“诸位放心,若西方教真敢前来,我等定会出力,更不会无视大局。”
“我等亦然·”·得到巫、妖两族的保证,诸仙暂时松了口气··接下来便是重回大殿,商议天帝继位,以及如何处置接引准提以及抓获的西方教众。
经过先前一战,众仙对少昊登位之事全无异议·若非天律有严格规定,当即就能推他上天帝宝座,无需再等数日,择良辰行继位大典··虽然典礼未行,少昊为天帝已是板上钉钉。
经祖龙和三清提议,自明日起,天界事务均应呈至大殿,尤其是关乎重大的决策,必要由他过目··“是”·诸仙应诺,少昊强压下心中激动,尊祖龙和三清之意,暂坐于三清之下,只等登上帝位,便可高踞大殿之首。
少昊思及自己登位的经过,当真像是天上掉馅饼,显得异常不真实·但既已走上高位,势必要有所作为·正如他之前下定决心,绝不会成为其他仙家的傀儡。
天帝之事议罢,诸仙的目光移向西方教众人··接引准提神识受创,一时半刻无法恢复,纵然束缚解除,也是全身瘫软,无法随意动作··两人麾下教众被从梦魇中唤醒,先是短暂迷茫,再看殿上众仙,陆续明白自己的处境。
先前因被作为弃子心凉,虽未入魔,众人却再也无法守住本心,索- xing -自暴自弃,再坏的结果又能坏到哪里不过是晚一步丢掉- xing -命罢了。
见此一幕,颜珋不由得心头微动,视线锁定接引准提二人,见他们虽然狼狈,却无太多忧虑之色,想必是仗着圣人身份,自恃与天地同寿,天庭无法取其- xing -命,至多遭些罪,时过境迁,天庭又岂能一直关押他们·等他们恢复实力,未必不能从囚牢中逃脱。
猜出两人可能的打算,颜珋微微一笑,走到祖龙身边,低声说了一番话··祖龙先是一愣,应是没料到颜珋会生出这样的念头·转念又一想,并非不可能,反而相当有可行- xing -。
“他两人触犯天律,更甚于帝俊太一·当同镇不周山下,助重塑天下灵脉,偿还人族气运·”·祖龙话一出口,大殿顿时陷入寂静··片刻后,众仙讨论声起,皆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之感。
镇压不周山,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再合适不过··最重要一点,山下早有帝俊太一羲和,四周又有大阵,接引准提想要跑出来,难度堪比登天··同时,也不必担心西方教寻机救人。
没有祖龙点头,大阵不开,别说是救出接引准提,来救人的都会陷进去··至于被抓的西方教众,没有接引准提的本事,大可以囚在天庭,依天律惩处··此事定下,接引准提再无法维持镇定,反倒是西方教众颇有逃出生天之感,毕竟他们都已经做好殒命的准备。
“我乃圣人,尔等不能这般行事”·准提当殿怒吼,接引也是脸色青白,抑制不住怒气··可惜人为刀俎你为鱼肉,吼几句就能改变结果·明显不可能。
于是乎,在准提的怒吼声中,两人又被老君捆了起来,暂且同教众押在一起,只等天帝继位大典之后,再将他们带往不周山··大概是觉得准提太吵,上清道人挥手祭出一只玉碗。
玉碗飞到准提头顶,在旋转中不断增大,随即倒扣而下,彻底隔绝内外··众仙耳朵顿时变得清净··“西方教如果前来,当如何应对”天枢星君开口道。
这也是压在众仙心中的难题··“为何要等他们来”祖龙灿烂一笑,视线扫过三清,开口道,“洪荒时的规矩,遇到类似的事当如何处置”·三清面面相觑,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祖龙道:“区区西方教派,也敢在我东方生事。
以其教主所行,自是该亲自登门,教得此辈规矩和道理·”· · ·第105章 决定·祖龙提议主动出击,铲平西方教·三清一致赞同, 全无半分异议。
诸仙面面相觑, 颇有些心神不定··自帝俊登天帝位以来, 天庭同西方教或有摩擦,真刀真枪开打的次数委实不多··此番西方教所行公之于众, 多数仙人固然气愤,仍趋于保守,支持惩戒接引准提, 对整个西方教派依旧抱持防御为先的态度。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未承想, 祖龙直言要找上门去, 而三清竟未出言反对,连老君都点头表示同意··在多数仙人犹豫不决时, 女娲伏羲对视一眼, 回头同共工祝融低语两声。
“当真决定”共工问道··“自然·”女娲低声道, “我有造人族之功, 本当引气运眷顾我族·然巫妖大战之后,我族是何境况纵然有妖族为祸, 夺人族气运, 背后行鬼蜮者同样脱不开干系。”
“正是此理·”伏羲补充道, “想当年, 我族何等繁盛, 不亚于今日妖族,遑论立足未稳的西方教·现如今,西方教敢同天庭相抗, 我族却只能龟缩在灵山洞府之中。”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为我族计,也当铲除此辈”·共工并未立即点头,而是陷入沉思。
这同他爱好战斗的外在形象委实不符,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祝融却不管许多,直言道:“往事不必追,毕竟我族衰弱有诸多原因,更有天道之故·天道干预之下,如龙、凤、麒麟尚不得免,我族又岂能例外”·对他能说出这番话,女娲和伏羲都感到意外。
“何必这样看我你我同为祖巫,我又不是真正没脑子·就算再是愚钝,也比用头去撞不周山的强上许多·”·祝融话落,共工顿时气结。
事情过去多少年,隔三差五拿出起刺激他,到底是想干嘛·不理会共工的怒视,祝融继续道:“退一万步,如今祖龙苏醒,天帝东皇被镇不周山,天庭推人祖为新帝,我族如要复兴,势必要同龙族结好关系。
此番西方教闹事,祖龙有意前往铲平,正是难得的机会”·简言之,巫族想要兴盛,必须包住祖龙大腿··不过抱大腿也要讲究技巧,不能扑上去死皮赖脸,必须找准机会,将事情做得妥帖。
接引准提主动送上把柄,天庭攻打西方教师出有名·况有祖龙三清出面,数万天兵天将为阵,此战只会胜不会败··既然如此,正该当机立断,不能有半分犹豫。
若是被旁人抢夺先机,必然会追悔莫及··事情正如祝融所言,在几位祖巫商议时,已经有人当先出言,请为大军先锋,攻打西方教派·只不过,站出来的并非妖族,也非是在场的星君仙人,而是接到颜珋传讯,以灵镜联络天庭的十殿阎罗。
“神尊,我等愿为先锋,碾平西方教”·灵境高达数丈,上缘直抵穹顶··秦广王、楚江王等俱是身着法袍,在镜中肃然而立。
在十殿阎罗身后,是手持引魂灯的判官,腰挎斩魂刀的鬼差,以及手持兵刃,战死在不同年代的- yin -兵··接引准提搅乱人界气运,地府遭受的损失不可估量。
不知道且罢,如今盖子揭开,自不能同其善罢甘休··事情是两位教主做的,其余教众并不知情·这番话骗骗无知之人尚可,在场的神仙巫妖有一个算一个,深谙修行之法,都敢断言,有如此多的气运加身,且年年不断,延续万载,就算是傻子也该看出猫腻。
西方教全教上下,包括当年由天庭封予神位之人,绝无一个无辜·好处既然得了,受损失的找上门,就别口称无辜,假装被人甩黑锅强行迫害了··“可。”
祖龙行事向来干脆利落,不提双方早有默契,地府身为苦主之一,提出要冲锋陷为自己讨回公道,也是理所应当··不过,目前尚无法成行,需等少昊正式登上天帝位,正式颁下法旨,以天帝宝印调遣天兵天将,尚可行征伐之事。
“洪荒时可没这般多的规矩·”祖龙轻轻摇头··换成那个时候,讲究什么法旨宝印,就一句话:看不顺眼撸起袖子就干·甭管来自哪族,也甭管是什么跟脚,总之,谁强谁有理。
不服继续盘,盘到一方彻底服气为止··回忆起当年种种,三清也颇为感慨··终究是年月不同了··“既有天律,当依规则办事才好·”老君臂搭拂尘,又是一副和善面孔。
众仙看他这个样子,回想之前接引准提遭受的待遇,不由得都有些后颈发凉··从洪荒走出的仙人,有一个算一个,再是慈眉善目,扛着老好人的衣柜,为自己小命着想,还是莫要轻易招惹为好。
只不过,这个规则不适用龙族··毕竟应龙霸道起来,能将老君的丹药连同炼丹的鼎一起搬··事情商量妥当,三清暂代少昊发号施令,命各天将尽速点兵。
待少昊正式继位,即可传下法旨,挥师攻往西方教··巫、妖两族落后地府一步,却不想让对方争先,争相出言表示,会召集族中精锐,参与到这场大战··待众仙陆续退出大殿,仙侍重整因大战损毁的玉阶时,饕餮貔貅拉过火龙,对偶尔飞过殿前的仙鸟指指点点,目光颇为垂涎。
颜珋将光秃秃的莲台锁住,朝庚辰要来一只乾坤袋,在三清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直接将莲台收好,又反手递给庚辰··他答应老君不将莲台损毁,没说要拱手让给他人。
自己的确用不上,庚辰住在海里,把这东西放置在殿中,当个桌子也是好的··有祖龙在场,三清也是无计可施,只能移开目光,当成没看见··待上清道人收回玉碗,终于能出声的接引准提又开始叫嚷。
尤其是接引,对颜珋损毁莲台并占为己有之事愤恨欲绝,若不是身负重伤,马上就会同他拼命··“先押往水狱·”老君道··这个水狱和俗称的水牢完全不同。
整座牢狱是一颗水凝成的圆球,悬浮在半空,四周有罡风围绕·每隔半个时辰,还会有雷霆当头击落··此等雷霆不亚于九天惊雷,连续被劈上千道,大罗金仙也保不住修为,只能日日承受痛苦,想自决都不可能。
在接引准提被押往不周山之前,将他二人关在此处,是老君能想到的最妥善的办法··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果不其然,在听到“水狱”两字之后,接引准提皆是脸色大变,可让他们求饶,又是万万不可能。
到最后,唯有被天兵天将强押下去,一并关入囚牢,承受雷霆之苦··水狱固然严酷,比起他们背后所行,却又算得了什么· · ·第106章 颜珋的地位·水狱是天庭关押重犯之地,同外界隔绝, 在整个天界都属特例。
自囚牢向外仅有一条石桥相连, 诸仙途经此处, 未经过允许,皆无法催动法器, 否则必会引来天雷··接引准提被天兵天将一路押解,双手被捆仙绳束在身前,除在战场遗落的法宝, 贴身存放的乾坤袋也被取走。
内中灵宝丹药逐一清点, 全部由看守牢狱的天将封存··桥头有身披金甲的天将看守, 并卧有一头镇桥兽··兽身披覆长毛,四肢粗壮, 爪子锋利, 乍一看犹如猛虎。
面目五官似猿, 口中探出獠牙, 颈上圈有数条长链,一端握在天将手中, 另一端直通石桥, 深深嵌入桥体··此兽有梼杌血脉, 本为看守天门的神将坐骑·后因触犯天律, 被罚来看守牢狱, 迄今已有数千载。
接引准提被押至桥头,守桥天将祭出两道长链,取代二人手上的捆仙绳··镇桥兽站起身, 仰头发出巨吼··吼声震耳欲聋,四周空气为之震荡。
伴着吼声,呼啸的罡风如分海一般,自中心处向两侧分开,现出一条通向水狱的道路··“登桥·”·罡风盘旋在四周,不断向中心处压缩··押解囚徒的天兵天将必须多加小心,避免被狂风所伤。
值得庆幸的是,众人无法催动法器,好歹有甲胄护身,不会被风刃侵袭··接引准提就没那么幸运··两人皆身负重伤,此刻又被长链束缚,不复二圣超凡,同寻常仙人无异。
在踏上桥面的一瞬间,就被风吹得睁不开双眼,险些被掀飞出去··侥幸没有从桥上坠落,身上脸上却留下数不清的狭长伤口,基本不会致命,却钻心地疼··自成圣以来,两人何曾遭过这份罪·“快些,休要磨蹭”·天将用力拉拽锁链,脚步不断加快,完全是将接引准提拖过桥面。
跨越整座长桥,又遇守在桥尾的天将和镇桥兽··彼此交接完毕,接引准提手臂上的长链被取走·不待两人生出逃脱之念,就被镇桥兽利爪抓起,完全动弹不得。
伴着一声长吼,镇桥兽飞上半空,依靠强悍的本体穿过罡风··神兽背上的天将张开屏障,待接近关押犯人的水狱,凌空祭出一枚铜牌··铜牌呈梯形,两面镌刻不同字体花纹,正面相对为开,背面相覆为闭,是开启和关闭水狱的法宝。
凭借这枚铜牌,天将才能在水狱附近行动自如,不必担心被雷霆和罡风所伤··铜牌飞入水流之中,正面字体绽放青光··水流速度加快,环绕铜牌形成旋涡,不断加速涌动,现出通向内部的道路。
“去”·天将双手结印,镇桥兽早默契,利爪当空掷出,将接引准提丢入旋涡··“收”·天将变换法印,铜牌自水中飞回。
旋涡逐渐缩小,很快全部弥合··水流重复千万年来的轨迹,在罡风围绕下缓慢波动··“回去·”·确定没有任何闪失,天将拍拍镇桥兽脖颈。
后者以最快的速度脱离罡风,返回镇守之处··镇桥兽飞离不久,接引准提尚未来得及站起身,忽有雷霆闪电从天而降,正好劈在水狱正上方··紫色的闪电融入水中,接引准提根本无法抵抗,一时间伤上加伤。
坚持不过数息,即额头鼓起青筋,先后瘫软在地·偏偏意识清醒,始终无法晕过去·最后只能咬紧牙关,等待这波惩戒过去··两人都十分清楚,这波扛过去,很快还会有下一波。
一次接一次,日复一日,饶是心智坚如磐石,也不免产生动摇·甚者,两人都开始觉得,被祖龙压在不周山下,也比困在这里被雷劈要强··在接引准提被关入水狱的同时,追随二人的西方教众也被集中关押。
比起让人发疯的水狱,教众虽然失去自由,好歹不用被雷劈,两相比较,也算是一种安慰··事情处理完毕,祖龙并未离开天庭··在老君和太白金星的游说下,祖龙决定暂时留下,等少昊登基为帝,即动身前往西方教。
颜珋的上神之位尚未恢复,纵然没人会说三道四,也无意在天庭久留·征得祖龙同意,准备和庚辰双双下界,返回黄粱客栈,待少昊登基之日再上天界··火龙、青龙和黑龙商议之后,决定和祖龙暂留天界。
“对了,这个给你·”火龙从袖子里取出一只乾坤袋,隔着灵绢包裹,仍隐隐透出灼人的热气··“这是什么”颜珋接过乾坤袋,好奇道。
“好东西·”火龙眨眨眼··乾坤袋中俱为灵植,是貔貅在殿后找到··这些本是金乌费力搜集,用来喂养雏鸟·不想风云突变,帝俊太一和羲和一去不回,金乌一族遭到重创,藏起来的好东西自然没时间取回,全都便宜了四处溜达的貔貅和饕餮。
“壬昼和巳烎说,这里面的只能算零头,后殿还藏着不少。只是三清在这里,暂时不好动手。等他们离开,会全部找出来。”·火龙一边说,一边又取出一枚龙鳞。
鳞片呈现赤红色,同烛龙的鳞十分相似,颜色却没有那么深·表面有波纹滑过,类似跃动的火苗··“十二品莲台为仙家至宝,纵然仙品跌落,也非寻常火焰可以祭炼。
这枚龙鳞取自我的爪心,投入火中,自能助你修复蜃龙刀·”火龙道··“多谢·”颜珋接过龙鳞,笑着道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庚辰没有出言,只是目光有些冷。
火龙瞧在眼中,长臂一伸揽住他的脖子,同时单手握拳敲在他的肩膀上,笑道:“庚辰,几万年了,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怎么,就只能你给小六龙鳞你那鳞片能烧吗”·庚辰正想拍开火龙的手,烛龙又从另一侧靠上来,大手按住他的肩膀,故意探头对火龙道:“你没有亲眼看到,这小子越活越回去,守着小六万年,竟还没帮小六养好伤。
那样子,我看着都心疼·”·青龙和黑龙也围上来,青龙笑吟吟道:“庚辰,如此有负应龙之名啊·”·黑龙连连点头,根本不在乎庚辰的脸已经黑成锅底。
若是自己一条龙,肯定不会轻易惹他··四个人一起,就算是应龙发飙,也是大家一起扛,有何可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祖龙并无解围之意,更拉住想要上前的颜珋,面带笑容,示意他一同看热闹。
三清尚未走出大殿,自然也没有错过这场好戏··三人交换眼神,随后将目光落在颜珋身上··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哪怕帝俊太一没有谋害祖龙,胆敢把手伸到蜃龙身上,剐去他一身龙鳞,也逃不开被掀翻的命。
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天道都没法救·· · ·第107章 意外·回到黄粱客栈,颜珋双手推开大门, 一股久违的气息萦绕在身边, 让他不自觉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呼了出来。
颜珋迈步跨过门槛,睡在柜台后的小狐狸立刻有所觉察, 迅速立起耳朵,移开遮在眼前的大尾巴··看清站在门前的身影,小狐狸欢呼一声, 一跃跳出柜台, 欢喜地跑了过来。
“大人, 您回来了”·颜珋弯下腰,拍拍小狐狸的脑袋, 又捏了捏他的耳朵, 感受到小狐狸体内的灵力, 不禁诧异挑眉··“大人”小狐狸歪了下脑袋, 大眼睛溜圆,黑葡萄一样。
·“你要生出第四尾了·”颜珋将小狐狸提起来, 点点他的鼻子, 笑道, “真是没想到·”·小狐狸显然也有感觉, 团起大尾巴, 用头去蹭颜珋的手背,俨然是一只撒娇的小狗。
以他继承的血脉,三尾本该是极限·能生成四尾, 全仗着颜珋给的丹药、灵植以及刻苦修炼··换做数年之前,他的实力在狐狸洞中只能垫底,六尾一只爪子就能压得他动弹不得。
现如今,就算不能胜过六尾,也能周旋数个回合·等他生出第四尾,战个旗鼓相当也非是不可能··六尾是洪荒大妖的血脉,天生的优势是其他狐妖不能比的。
但她- xing -格存在缺陷,又一度痴恋帝江,使得修为停滞,迟迟无法生出第七尾··白尾虽然血脉不显,但他同样存在野心··妖族向来实力为尊,如果他能胜过大部分狐妖,是否就能有自己的狐狸洞·这个念头一直埋藏在他的心里,从未曾对外人提及。
幼年时的遭遇让他明白,想要不被欺负,必须要强大起来·在那天到来之前,必须要学会隐藏··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才是生存的根本··为实现愿望,白尾一直在努力伪装,哪怕被欺负得狠了,也极少会发脾气。
更是放下身段,主动去讨好曾欺负过他的狐妖··狐妖多智狡黠,白尾为了生存,将这一特- xing -发挥得淋漓尽致··小狐狸明显走神,颜珋轻轻晃动双手,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我知晓你有宏愿,也知晓你一直在努力·不过还欠些火候,别太心急·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明白吗”·听到这番话,白尾吃惊不小,尾巴上的毛都竖了起来,活似一颗毛茸茸的白球。
“别害怕·”颜珋看得好笑,点点他的鼻子,“你那点道行骗得了谁若不是早有计较,九尾岂能让你留在我这里”·“大人,您是说老祖她……”白尾欲言又止,眼底闪过一抹恐惧。
“事情既然做了,就别害怕,更不要瞻前顾后·”颜珋走到柜台前,放下白尾,又看一眼在木匣中呼呼大睡的红蛟,道,“妖族向来以实力为尊,九尾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狐妖一族要想不没落,必须能者居先·”·走过洪荒,经历过大战小战无数,九尾十分清楚,不够强大的狐妖,哪怕是自己的血脉,也无法坐稳族长之位,慌乱在天庭立足。
只是她没想到,比起血脉纯正的狐狸,反倒是白尾更为班行秀出,显得出类拔萃··就心智而言,在同辈之中,白尾绝对称得上是佼佼者·再弥补实力上的差距,俨然胜出六尾许多。
“大人,老祖不会怪我吗”白尾依旧担心··“当然不会·”颜珋斜靠在柜台上,单手撑着下巴,笑道,“只要你明白自己的立场,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在狐族内部兴起风雨,九尾不会对你如何。
相反,她还会帮你·”·“真的吗”·“当然·”颜珋又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子,“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无论是另外开辟洞府,还是接管现有的狐狸洞,都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大人,我没想接管族里的洞府·”小狐狸跟随颜珋时间不长,却也不算短,在后者面前很少隐瞒,此刻也是实话实说,“等我生出四尾,我想自己开辟洞府。
狐狸洞中的许多狐妖都是这么做的·”·“你不想成为首领”颜珋问道··“想·”小狐狸认真道,“但我不想和六尾在一起。”
颜珋愣住了··这是哪和哪·话题转换如此之快,连他都有些云里雾里,云山雾罩··“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当然有。”
白尾垂下耳朵,盘起尾巴,“要继承狐狸洞,必然要有老祖的血脉·否则的话,就只能结侣·”·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换成来到黄粱客栈之前,他不会在乎这些,哪怕是六尾,照样没有问题。
现今则不然··白尾悄悄转过头,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红蛟,分明是有了别样心思··颜珋何等敏锐,当场捕捉到他的变化,气也不是笑也是,更有一种自家白菜要被猪拱的不适感,落在白尾身上的目光渐渐变得不善。
察觉到气氛变化,白尾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对危险的直觉告诉他,必须立刻跑,有多远跑多远··可惜没等他迈开腿,后颈忽然被颜珋抓住··小狐狸被当场提了起来,来不及挣扎,一路被提溜到大门边。
九尾知晓颜珋归来,带着六尾前来拜访,此刻就站在门外··客栈大门打开,一龙三狐面对面,颜珋二话不说,将白尾团成一团,当场丢给九尾,道:“他要生出四尾,带回去吧。”
话语,退后半步,双手一合,当着九尾的面关闭客栈大门··九尾提起白尾,看他团成一只球的样子,神情中闪过些许疑惑,口中道:“你做了什么”·白尾垂着耳朵,整只狐垂头丧气,再不复平日里的精气神。
六尾站在九尾身侧,看到白尾这个样子,同样感到好奇·难不成真惹恼蜃龙大人,才将他赶了出来·不提三只狐狸如何疑惑,平地忽起一阵冷风,庚辰倒提一只凶兽,出现在客栈门前。
他原本和颜珋一同下界,中途遇到这只吃里扒外,想要奔往西方教送信的凶兽,为抓来给颜珋炖汤,方才落后一步··“见过上神·”九尾带着两只小狐狸行礼。
庚辰略微颔首,正准备敲门,客栈的大门忽然从里面开启,颜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瞬间将他拽了进去··待进到门内,感受到一股非比寻常的灵力波动,再看现出龙尾的颜珋,庚辰立刻眉心紧锁。
“怎么回事”·“那个·”颜珋靠在庚辰肩上,修长的龙尾缠过他的腰间,大部分垂落在地·手指勾过打开的乾坤袋,倒出饕餮貔貅搜集的灵植。
这些灵植混合在一起,尤其是其中的两种,会弥合成一股幽香的味道·对普通仙、妖、巫不会产生多大影响,于龙族而言,却有着难以言说的作用··装在乾坤袋里,颜珋始终没能察觉。
方才打开袋口,几乎是当场中招··看清灵植的种类,辨别出空气中的味道,庚辰的脸颊也浮现龙纹,双眸化作赤金··察觉体内气息变得紊乱,庚辰当即以灵气封住客栈,带着颜珋纵身飞上三楼,几个起落,消失在楼梯之后。
 · ·第108章 判官登门·整整两日,颜珋和庚辰都没有离开客栈三楼··第三日, 祖龙传讯, 庚辰奉命前往不周山, 开启山下大阵,将接引准提镇入山下。
颜珋抓紧修复蜃龙刀, 并未同行··客栈大门开启,门前石兽现出灵影,竟有青衣判官怀抱一个三四岁的孩童站在门前··庚辰脚步微顿, 仔细打量孩童的状态, 不由得眉心微蹙。
颜珋落后一步行到门前, 手里还拿着一只乾坤袋,准备让庚辰交给火龙·见到门前情形, 同样心头一动··判官上前见礼, 将怀中的孩童放下··两人这才看清, 孩童穿着短袖布裙, 原本的颜色已经辨别不清,代之以大片黑红的血。
脚下是一双塑料凉鞋, 从脚趾到小腿遍布伤疤和鬼纹··孩童脖颈和手腕都缠绕锁链, 末端牵引在判官手中··伴着判官的动作, 锁链发出哗啦声响, 孩童抬起头, 稀疏泛黄的头发刚刚盖过耳际,发尾很不平整,显然剪得十分不用心。
孩童肤色青黑, 脸颊瘦得凹陷进去··眼睛异常地大,眉毛稀疏,睫毛却诡异地长·顺着眼尾延伸出黑色的鬼纹,大片蔓延过脸颊,末端延伸至唇角,又向下覆过脖颈。
孩童仰起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颜珋,手指递到唇边,漆黑的嘴唇张开,现出锋利的牙齿,将青黑的指甲咬得咯吱作响··眼前这个孩童,既不是怨鬼也不是厉鬼,竟然是一只恶鬼·颜珋眸光微凝,视线落到判官身上,等着对方给他一个解释。
“大人,此事说来话长·”判官面现尴尬,若非没有其他办法,他也不会请示阎罗,将这名孩童带来黄粱客栈··按照地府惯常的做法,此类恶鬼必要镇入忘川百年,方能涤荡体内戾气。
奈何这名孩童死时年龄太小,生前又备受折磨,实在令人不忍··哪怕是见惯生死的判官鬼差,都难免生出恻隐之心·同孟婆商议之后,暂时没有将她送入忘川,而是请示过殿上阎罗,先到颜珋这里想一想办法。
听判官道明来意,颜珋沉吟片刻,对他点了点头,让他将孩童带入客栈··庚辰知晓颜珋可以应付,没有继续拖延,纵身跃起,很快消失在云层之后··“请坐。”
颜珋将判官让到桌前,翻过扣在桌上的瓷杯,斟了一杯鬼茶送到他的面前·随后又打了个响指,柜台后飞出一只木匣,匣中盛放着各式各样的糖果和点心,孩童也能入口。
“多谢大人·”判官谢过颜珋,先解开孩童手上的锁链,将一枚点心放到她的手里,方才端起瓷杯饮下一口··从判官的行为来看,他对这个孩童极为照顾。
若非恶鬼戾气难消,随时可能暴躁发狂,他未必会用锁链锁着她··“她到底因何成鬼,还请仔细道来·”颜珋开口道,“若是能帮,我必然会尽力。”
判官再次谢过,饮尽杯中茶,长出一口气,从孩童的生前开始讲起··“她名叫金莹,六岁时遭遇横祸而死·”判官道··“等等,她死时六岁”颜珋诧异道。
从孩童的外表来看,分明只有三四岁··“是,六岁,地府鬼册有详实记载,绝不会出错·”明白颜珋因何诧异,判官也是面沉似水,沉声道,“她祖父名为金满仓,父亲为金大成,家中世代务农。”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金大成结婚不久,就和妻子外出打工,两年后生下金莹·工厂里人来人往,工作又忙,两人分身乏术,就将金莹送回家乡,交给留在家中的父母照顾。”
话说到这里,判官稍微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以黑绳缠绕,侧身挂到孩童的颈上··原来,在两人说话时,金莹不再吃点心,脸上黑纹愈发密集,出现发狂的征兆。
判官不忍将她的手锁住,索- xing -以法器压制,至少能让她保持清醒··“金大成是独子,金满仓一直想要孙子,金大成和妻子王春却不肯·夫妻两人走出村落,见识到外边的世界,眼界开阔许多,认为儿子女儿并没什么区别。
过年回家时,更劝说金满仓,只要聪明孝顺,孙子孙女都一样·”·在金大成和王春的观念里,女儿聪明活泼,懂得体贴人,何必一定要生儿子·两人外出打工多年,多少也积攒下一些家底,等到将来干不动了,就回乡开个小店,在附近找女婿,将来走动方便,也不用担心女儿被欺负。
夫妻俩想得很好,也无数次做金满仓的工作,希望能说服他,不要因为这件事再催两人··可惜的是,金满仓表面答应得很好,笑呵呵接过儿子媳妇的孝敬,等到两人外出,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
在金莹三岁之前,金满仓惦记着儿子媳妇再生孙子,念着他们给的养老钱,对孙女的态度还算可以··等道金莹四岁,见儿子媳妇始终不松口,态度越来越坚决,金满仓的态度终于变了。
随着他的改变,金莹的祖母,原本就不喜欢儿媳王春,顺带也厌恶孙女的钱凤,态度也是越来越恶劣··“生死册有载,此女自四岁起,再未吃过一餐饱饭·”·金满仓和钱凤非但不给金莹吃饱,更开始逼她干活。
四岁的孩尚且懵懂,又能做些什么·奈何两人处处看她不顺眼,行为越来越恶劣,竟像是要生生折磨死她·这样的所做作为,村人都看不过去,没少出面劝说指责。
金满仓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上一刻答应得好好的,下一刻就会翻脸,对金莹的折磨变本加厉··判官握住金莹的一只手,示意颜珋细看··漆黑的鬼纹覆盖下,尽是数不清的针眼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金莹五岁那年,王春遇上事故身亡,金大成也在事故中受伤,右腿截肢,无法继续留在工厂里,只能拿着肇事者的赔偿还乡·”·以当时的经济形势,金大成手中的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金满仓夫妻俩压根不去想这里有儿媳的一条命和儿子的一条腿,只想着王春死了,正好有钱给金大成再娶,给他们生孙子··王春的家人闻讯赶来,金麻仓以为他们是来分钱,直接将人撵了出去。
王家人根本没见到金大成和金莹,以为金大成也是这个意思,以往在他们面前的表现都是作戏,气恨交加,就此和金家断绝来往··没有外祖家的照顾,金莹的日子更是跌入地狱。
金大成因为断了一条腿,人变得颓废,开始整天酗酒,脑子也愈发迟钝,和以往判若两人··金满仓和钱凤几次催他再婚,金大成都很不耐烦,催得急了,就拄着拐杖离家,连续几天不见人影。
只有面对金莹时,他才会恢复几分早年的模样,更会拦着父母,不许他们让女儿干活··在金大成的照顾下,金莹总算是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但是,长期的酒精作用下,金大成一天比一天糊涂,时常整日醉倒在床上,对女儿的照顾愈发有限。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金满仓和钱凤认定金莹是个灾星,认为只要她不在了,一切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虎毒不食子,两人却连山中的兽都不如·”判官硬声道。
为能摆脱“灾星”,金满仓和钱凤泯灭良知,竟然不顾血脉亲情,私底下打听,多方寻找,暗中联系上一伙人贩子··他们竟是要卖掉自己的亲孙女· · ·第109章 父亲的愤怒·一千元,这就是金满仓卖掉亲生孙女的价钱。
人贩子上门前一天, 金麻仓和钱凤故意激怒金大成, 几次三番提出让他再娶·金大成不耐烦, 躲出去一天一夜·等他回到家,金莹早已经被人贩子带走··为将戏演得逼真, 钱凤故意早起大吵大嚷,让邻居以为她在斥责金莹。
临到中午的时候,钱凤又满脸焦急, 在村子里四处找人, 逢人就说自己不该打骂孙女, 让孙女跑出去,直到现在都没人影··“六岁的孩子能跑去哪里·”·村人到底厚道, 一边帮忙找金莹, 一边安慰钱凤, 让她别着急, 一定能找到。
“要是找不回来,我可怎么和大成交代啊”·钱凤跌坐在地上, 当着众人的面嚎啕大哭, 样子十分可怜··多数村民没有疑心, 只当她是真的着急。
心中暗道, 甭管怎么说, 血脉亲缘割不断,平日里再不喜欢孙女,事到临头也会着急··仅有少数人觉得奇怪, 尤其是住在金家不远的两户人家··往常没见钱凤对金莹多紧张,反倒是常不给饱饭,动辄非打即骂,还不只一次把小姑娘赶出家门,扬言要扔掉她,再不会在她身上浪费半粒粮食。
今天这事处处透着古怪,不提其他,单是以金莹的- xing -格,哪怕挨打,也不该闷声不响就跑得不见人影··疑心越来越大,却不好当着钱凤的面质疑··两户人家商量一番,让家里的小儿子去找金大成。
论金家上下,真能护住金莹,对她有感情的就剩下这个亲爸·奈何金大成断了一条腿,人变得一蹶不振,整日里酗酒,能护住孩子的时候实在有限··村人找了一圈,连村子外边都找遍了,始终没找到金莹的身影。
钱凤被送回家,金满仓恰好背着一只麻袋回来·听到村人的转述,立刻“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打钱凤···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按照商量好的,钱凤开始寻死觅活,整个家里混乱一片,再没人质疑金莹的失踪是否和两人有关。
金大成被人找回来,原本还醉醺醺的样子,听到女儿不见了,整个人一激灵,立刻清醒过来··“大成,再去附近找找·六岁的孩子,说不准就藏在哪片草稞子里。”
金大成摇摇头,推开村人,拄着拐杖直奔村头的小卖铺,打电话报警··他这番举动提醒了村人,众人纷纷说,到底是出去见过世面的,哪怕整天喝酒,遇事也能有章程。
“这下好了,孩子一定能找回来·”·村人的安慰听在金满仓夫妻的耳朵里,无异于一声惊雷·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火烧火燎,七上八下,异常不踏实。
调查工作持续数日,除了金莹失踪未归,邻村也传出有孩子和年轻姑娘不见的消息·综合种种线索,警察合理怀疑,金莹很可能是被人贩子拐走··暂时没人疑心金满仓夫妻,就现有的证据所指,都在努力追查这伙人贩子的下落。
接下去数月,金莹始终没有消息··金大成不再酗酒,不顾金麻仓和钱凤的阻拦,拖着一条断腿,带上几件衣服和赔偿款,就要出去寻找女儿··“人被拐走,你去哪里找”钱凤拦着金大成,死活不让他出门,“这些钱你不能用,这都是将来给你娶媳妇生儿子的,浪费在一个丫头片子身上不值得”·“妈”金大成满脸不可置信,怒声道,“这是春的命,我的一条腿用这钱再娶我是人,不是畜生”·“胡说八道”金满仓走进院门,刚好听到这番话,抄起旱烟袋就朝金大成砸了过去。
金大成腿脚不利索,又被钱凤拽着,根本躲不开,脑门上立刻青紫一片··“你给我老实呆在家里,丫头片子丢了有警察,你拖着一条腿能干什么”金满仓收起旱烟袋,呵斥道,“等过些日子,让人给你寻一门亲事,咱家不能在你这茬绝后”·金大成拗不过金满仓和钱凤,到底被关在家里。
他整日里担心金莹,金满仓和钱凤却开始张罗他的亲事,连续找了几户人家,却都不十分满意··日子一天天过去,满村传开风言风语,说是这老两口眼高于顶,也不看看金大成现在是什么条件。
“他是有几个钱,可坐吃山空,人又是个瘸子,亲娘还是个刁钻- xing -子,哪家好姑娘乐意跟他”·“当初娶到王春,就是烧了高香。”
“那老钱婆还不满意呢·”·女人们聚在一起八卦,说着说着,就说到金莹失踪的事情上··过去大半年时间,小姑娘还是没有丁点消息,倒是邻村有户人家闹出来,先前被拐走的女子,是被叔伯兄弟给骗了,打晕卖给人贩子。
“那姑娘机灵,又做惯农活,有一把子力气,趁着在镇上倒车,跳窗跑出来,被人给救了·”·“可惜那伙人没抓着·”·“跑不远,没听新闻在报,说是有什么行动,不少人都给抓起来,最少也得判十年。”
女人们在村尾八卦,金大成没法走出家门,只能守着当初打工买来的电视机,每天看新闻,希望能看到相关消息··半个月后,忽然有警察登门,让金大成去认人。
“找到我闺女了找到了”金大成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重复相同的字眼··警察看着他,眼中带着怜悯,欲言又止,并未给他期望中的答案。
直至被带到镇上,金大成才知道这种沉默代表着什么··金莹的确找到了,穿着他买的布裙和凉鞋,静静地躺在白布下·小脸枯瘦青紫,手脚不自然弯曲,整个人早就没了气息。
“是一伙专门利用孩童乞讨的乞丐·”·“他们手里的孩子被打成残疾,小姑娘生病,没熬过去……”·警察的话似乎在耳边,又似乎相距很远。
金大成全身颤抖,一点点滑跪在地,颤抖着抱起女儿,发出一声声闷吼,哭得不能自己··警察也是眼眶发酸,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那伙人供称,人贩子在镇上遇到麻烦,急着跑路,才将手里的孩童全部转卖。
他还供出,人贩子曾经说漏嘴,你的女儿不是自己走丢,也不是被拐,而是被人卖了·”·“卖有人卖了我的女儿”金大成抬起头,表情因愤怒而扭曲,“是谁”·“暂时无从得知,只有抓到那几名人贩子,才能找到证据。”
金大成没有继续追问,擦干净眼泪,办理过相关手续,就将金莹的尸体带回去安葬··葬礼结束后,金大成变得格外- yin -沉,整天不说话,也不再喝酒,只是坐在院子里磨刀,样子十分吓人。
金满仓和钱凤意识到不对,没有再催他成亲,也绝口不提孙子的事··又过去半个月,金大成开始外出走动,似乎是从丧女的痛苦中走出来,人也不像之前那么- yin -沉。
金满仓和钱凤又开始动起心思,晚上关起房门,商量着是不是再提一提先前的事··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临到半夜,屋门忽然被踹开,金大成提着刀走进来,二话不说,对着两人就砍了过去。
“大成,你干什么”·金满仓大吃一惊,捂着受伤的肩膀,抓起床头的烟灰缸丢过去,趁机翻身下地,想要冲出屋外。
钱凤已经傻了,满脸的血,看着一身凶气的金大成,始终不敢相信,儿子竟然会向自己挥刀··“干什么杀人”金大成反手关上房门,挡住金满仓的去路,一瘸一拐走过来,凶狠道,“你们害死我的女儿,我要你们偿命”·“胡说八道你失心疯了”·“我没疯”金大成暴吼一声,刀用力挥下去,被金满仓抓起凳子挡住,抽手回来,又是一刀过去,砍伤金满仓的胳膊,“我女儿不是自己跑的,是被人卖了,卖了谁会这么干你们告诉我,告诉我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金大成一边怒吼,一边不停挥刀。
“你们告诉我,藏在柜子里的一千块钱哪来的”·“告诉我,那天故意逼我出去,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我闺女出生到现在,吃的用的穿的,都是我和春一分分赚出来的。
养老钱没少你们,该给的都是双份,你们就没让我闺女吃饱过到最后还容不下她,把她给卖了”·“你们还有良心吗,啊”·“你们不是人,是畜生”·金满仓被砍倒在地,钱凤完全吓傻了。
“晓得我怎么确认的”·“邻村也有孩子失踪,那些人贩子进村的时候,有人见到了·妈,你是不是在邻村有亲戚,我记得要叫老姨”·金大成的表情不再那么愤怒,开始嘿嘿冷笑,声音- yin -森,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不是人,就是畜生”·“我是你们生的,我也是畜生我畜生,我没用,我眼盲心瞎,我是个窝囊废,我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我不能把你们交给警察,那样太便宜你们。
照你们的岁数,根本坐不了几天牢·”·“我得自己动手,咱一家三口都去死,正好验证爸的话,在我这茬断子绝孙“·话落,金大成再次挥刀,血飞溅在墙上,影子不断扭曲,伴着惨叫和求饶,仿若人间地狱。
金满仓和钱凤很快气绝,金大成也反手抹了脖子··因他杀死亲生父母,又怀抱滔天怨恨,死后当即化为厉鬼,更在鬼差到来之前,以鬼气凝成血池,形成一处聚- yin -地,即是寻常所说的鬼宅。
“金大成化身厉鬼,吞噬父母鬼魂,已经触犯地法·此后数年一直躲避地府追捕,害死二十多条人命·”·判官叹息一声,按住孩童发顶,沉声道:“就在不久之前,金大成被地府捕获,因其不愿就缚,且当着鬼差的面杀死三人,被打散三魂六魄,仅余一魄收入引魂灯,被带往地府。”
“余一魄”颜珋问道··“念其所杀尽为恶人,生前本就怨孽缠身,阎罗网开一面,许他留下一魄,消除戾气后,自能再去转世。”
“只是不能再为人·”颜珋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是·”判官颔首,道,“父女连心,金大成被带到地府,金莹能感觉到,原本该削减大半的戾气陡增,险些在殿前发狂。”
正因如此,金莹才会被锁链锁住··“哦”颜珋放下杯盏,视线落到孩童身上··金莹恰好在这时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清晰映出颜珋的模样。
“他们说你能帮我·”始终沉默的小姑娘终于开口··“说说看·”颜珋道··“我想救我爸爸,让他能转世投胎,能再做人,可以吗”金莹张开嘴,声音沙哑,根本不似孩童。
满口尖牙,直令人毛骨悚然··颜珋认真看着金莹,片刻后,缓缓勾起唇角,单手覆上小姑娘的发顶·伴着一声轻向,锁住她脖颈的锁链应声而断··“可以,我能帮你。”
 · ·第110章 恶有恶报·金莹睁开双眼,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灯泡, 几只飞虫绕着灯泡飞舞, 缠绕成模糊的黑点和光斑·看得久了, 视线因灯光变得模糊,眼球刺痛, 两行泪顺着眼角滑落,浸透满是汗水,粘成一缕缕的头发。
静静躺了一会, 金莹坐起身··手脚上的绳子已经解开, 只是先前捆得太紧, 手腕脚腕一阵阵发麻·麻意退去之后,就是钻心的疼·被绑过的地方一片红肿, 还破了皮, 淌出暗红近黑的血水。
·这是鬼魂入体的缘故··按照原有的轨迹, 金莹被乞丐头子打断肋骨, 连续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就在今晚咽下最后一口气·依照同颜珋的契约, 她被送回殒命当夜, 趁着尸体尚且完全冷却附身其上。
对金莹来说, 眼前的一切异常熟悉, 熟悉到她根本无法遗忘··房间并不大, 却挤挤挨挨睡了七八个孩子··孩子们浑身脏污,两个年龄最大的,一个双腿自膝盖以下被截断, 只能依靠双手爬行;另一个少去半条胳膊,身体瘦得皮包骨,显得头格外大。
他们刚刚懂事就被人贩子拐走,落入这伙恶徒手里··连续多年受尽折磨,两个男孩已经麻木,浑如行尸走肉··金莹慢慢坐起身,一点点控制住双腿,从地上站了起来。
躺在她身边的孩子被惊醒,腾地一下爬起身,二话不说,挥舞着拳头砸过来·一边打,嘴里一边骂着不干不净的话,全不似一个九岁孩童··金莹没有躲闪,任由拳头落在身上。
孩子连续打了三拳,还要抓金莹的头发,被另外两个孩子拉住,指了指占据最大一张床铺的两个男孩,低声道:“别闹了,当心吵醒他们,挨揍的就是你了·”·别看两个男孩身有残缺,论起凶狠程度,屋里的孩子没一个比得上。
吃过几次教训,乞丐手下的孩子都怕他们,轻易不敢招惹··“晦气”·挥拳的孩子被拉住,丢开手里的头发,重新躺回到地上。
金莹静静站了一会,任由血迹挂在嘴角,等到能自如控制身体,便迈开腿,跨过睡在地上的孩子,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你去哪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金莹转过头,发现是皮仔,那个断腿的男孩。
“说话,去哪里·”皮仔继续问,声音吵醒他身边的光仔·后者抓着头发,按死爬到手背的虱子,嘴里打着哈欠,视线在金莹和皮仔之间来回逡巡,满脸都是不解和被吵醒的恼怒。
“大半夜发什么疯,让老大知道,你想挨揍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我……”·不等皮仔开口解释,金莹忽然收回目光,单手按住被从外边锁住的房门,伴着咯吱声响,拇指上的指甲外翻,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手指一点点挖进木门,留下大片黑红的血。
“嘶——”·皮仔和光仔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金莹没有理会二人,手指继续向前伸,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在木头的缝隙里,指尖长出锋利的指甲,将门锁彻底破坏。
咔嚓··破烂的门把手被丢在地上,房门开启一条缝,光从缝隙中涌入,还有刺鼻的酒气,以及男人们划拳的声音和放肆的笑声··金莹没有停顿,将房门拉开,迈步消失在门后。
皮仔和光仔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来,我扶你·”·光仔少去一条胳膊,单手抓过皮垫和绳子,张嘴咬住绳子一端,帮皮仔固定在身上。
皮仔坐稳之后,视线扫过屋内,对几个惊醒的孩童呲牙,警告他们不许乱叫,随后让光仔拉开房门,跟着金莹走了出去··客厅里灯火通明,看守他们的男人全都倒在地上,手脚和脖颈被黑气缠绕,半点动弹不得。
黑气越缠越紧,男人们发不出声音,根本无法求救·嘴唇哆嗦着,五官因恐惧扭曲··金莹站在桌前,脚踩着一个男人的脖子··他是这伙人的老大,也是害死金莹的凶手。
“人贩子·”金莹脚下用力,周身涌出大团黑气··男人仰躺在地上,拼命想要喘气,想要抓开金莹的脚,结果都是徒劳无用··他万万想不到,早前任由自己打骂,像块破布随意丢弃的女孩,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
还有让他们倒地的黑气,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说”金莹持续加重力道,只差一点,就能踩碎男人的脖子··她死时仅有六岁,做鬼却超过三十年。
游荡在人间和地府的日子里,她见到的,听到的,亲身经历的残酷不知凡几··她要救自己的父亲,不让父亲仅剩下一魄,来世再无法做人·她要让作恶的受到惩罚,她要亲自动手了结因果。
这是颜珋告诉她的办法,既能让金大成有机会脱身,也能助她本人消除执念,可以随父亲一起去转世投胎··“告诉我,那个人贩子叫什么名字,逃去哪里”·金莹每说一句话,脚底就会碾压一次。
男人的痛苦随之增加,手用力抓挠地面,双腿用力蹬着,踹开倒在地上的酒瓶,很快坚持不住,崩溃道:“我说,我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皮仔和光仔浑身颤抖,下意识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金莹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问出她想知道的东西,脚下突然用力,将男人的颈骨踩碎·男人瞪大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六岁女孩的手里··金莹收回脚,退后两步,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郁。
男人被黑气包裹,竟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抓起一只酒瓶当场敲碎,举起锋利的边缘刺向依旧躺在地上的恶徒··惨叫声在破屋内响起,黑气弥漫狂舞··眨眼的时间,屋内的恶徒尽数咽气,每个人身边都散落着碎酒瓶和染血的刀具,任谁来看,都是一场酒醉后发生的斗殴。
在酒精的作用下,这些人下手没有轻重,对彼此下了狠手·没有当场被刺死,也因没力气向外求救,最后失血过多而死··等到最后一个恶徒停止呼吸,金莹转身向外走。
皮仔想要开口,被光仔死死捂住嘴,只能看着金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屋内的黑气也随之散去··“为什么要拦我”·“不拦你,咱俩都会没命”光仔怒声道,“你没看到,她分明就不是人还要说话,想和他们一块死”·皮仔张张嘴,到底没有反驳。
乞丐头子已经死了,看守他们的男人,除了两个外出未归,其他的也都死了··皮仔和光仔不敢耽搁,迅速摸出男人身上的钱,又招呼屋子里的孩子,趁着外出的人没回来,互相帮扶着逃出破屋,按照记忆找到派出所,直接报了警。
对于男人们的死因,皮仔和光仔早有叮嘱,孩子们统一口径,都说他们是喝醉,因为分赃不均斗殴致死··办案的干警根据孩子们提供的线索,先后抓获逃跑的两人,接连捣毁数个类似的犯罪团伙,抓获嫌犯三十余人,救出的孩子超过五十名。
其后顺藤摸瓜,牵出贩卖人口的大案··无论是参与办案的警务人员,还是从报纸和新闻中获悉情况的普通市民,知晓孩子和被拐女子的惨状,都恨毒这群恶棍,恨不能将他们全都碎尸万段。
案情闹得沸沸扬扬时,金莹独自来到临市,找到了人贩子躲藏的地点··因为风声太紧,这伙人贩子不敢冒头,全都分开躲藏起来··金莹找到的,正是这群人贩子的领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女人身材微胖,样貌普普通通,在人群中根本不会让人留意·不知晓内情,压根无法想象,她究竟做了多少恶事,又是何等的丧尽天良··入夜,女人吃过晚饭,切了半个西瓜,摇着扇子,坐在客厅里看新闻。
阳台窗外,金莹穿过防护栏,锋利的指甲划过窗玻璃,声响被电视中的声音掩盖··女人关注破获大案的新闻,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红衣小女孩从阳台进到屋内,脚步无声无息,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后。
 · ·第111章 回家·颜珋站在屏风前,看着金莹出现在女人身后, 浑身萦绕黑气, 双眼变成猩红, 神智渐渐不清,心知是恶鬼沾染血气, 引发体内戾气,不由得叹息一声,抬手轻击桌上铜铃。
清脆的铃声自成韵律, 屋内骤起一阵微风··屏风内, 金莹被铃声唤醒, 动作为之一顿·爬上脖颈和脸颊的黑纹渐渐淡去,眼底依旧泛红, 却不似方才血一般的颜色, 分明是从濒临疯狂的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女人毫无察觉, 双眼盯着屏幕, 用牙签扎起一块西瓜送到嘴里··鲜红的汁液顺着嘴角滑落,犹如鬼魅嚼碎生者的血··电视中闪过一幕画面, 女人的神情登时一变。
那是一处人贩子的聚集和交易点, 在行动中被警方捣毁, 当场抓获三名犯罪嫌疑人, 救出六个被藏在地窖里的孩童··孩子被关了数日, 又惊又怕,样子十分狼狈。
因为挣扎,衣服尽是尘土和污泥, 仍能看出料子和样式都很不错,明显家境优渥··女人站起身,两步来到电视前,想看清被铐住带走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自己的熟人,会不会供出自己。
奈何画面一闪而过,根本不给她仔细辨认的机会··“该死的,晦气”·女人咒骂两声,直起身,看一眼墙上挂钟,转身就要搬来凳子,取出藏在钟后的假身份证和钞票。
事情不对劲,她得提前跑路,避免警察真的找上门,把她堵在家里··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有这份小心,她也不会逍遥法外到今天,更不会成为人贩子的头子。
女人一边行动,一边盘算着下一步该去哪里··回乡肯定不行,当年她的第一笔生意,就是拐了同村的两个孩子·虽说没有证据,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有人认出她的样子,知道她做这个行当,难免不会去报警。
去临省是条路,还可以往西边走,躲上一段时间,等到风声过去卷土再来··“让老娘知道谁透出的风,等老娘回来,一定饶不了这帮孙子”·女人一边咒骂一边搬起凳子,根本没留意到,沙发后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将凳子移到挂钟下,女人伸长手探入钟后,却总是差了一点·侧头看过一眼,费力踮起脚,总算是抓住了包裹钞票的塑料布··就在她松口气,打算下来时,凳子忽然向一侧倾倒。
女人不提防,重重摔到地上·右臂被压在身上,咔嚓一声,小臂当场骨折··“啊”·女人发出惨叫,抓住受伤的手臂,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她不下一次扭断过孩子的手,十分清楚伤势的严重- xing -·必须尽快去医院,半点耽误不得··没等她爬起来,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僵硬,沉重,像是石头砸在地板上,令人毛骨悚然。
“谁!”·以为家里进了贼,女人立刻大喝出声,视线转向茶几,就要扑过去抓起水果刀··下一刻,一双儿童凉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顺着青紫的小脚向上,是遍布伤痕的小腿,被血染红的布裙。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女人的心不断狂跳,几乎忘记手臂上的疼痛··视线不断上移,终于,女人看清了孩童的脸··青灰色的小脸,全无半点活人气息·血红的双眼牢牢盯着她,嘴巴张开,笑容狰狞可怖。
“啊”·女人再次发出惊叫,拼命向身后爬去··金莹一步一步接近她,慢慢举起右手,一缕黑气缠绕过细瘦的胳膊,沿着小手向前疾- she -而出,缠向女人的脖子。
女人拼命躲闪,始终毫无用处··黑气一圈圈缠上来,女人发现手脚不听使唤,身体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受伤的胳膊垂在身侧,迈步走进卧室,找出藏在暗处的笔记本。
翻开封面,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用暗号记载二十多个人贩子的姓名籍贯,以及这些年做下的恶事··女人谨慎惯了,从来不忘给自己留条后路·她自己就是人贩子,自然清楚这些人心肝都是黑的。
必要时,能是怎样的丧尽天良,穷凶极恶··这本笔记是她暗中搜集记录,作为保命的手段··不承想,今天找出来,会成为她自己和其他同伙的催命符··金莹催动黑气,女人取出笔,对照着笔记上的暗号,将内容全部誊抄在“遗书”上。
然后又沾着自己的血,在末尾按下手印··“你要干什么,你究竟要干什么”·女人惊恐叫嚷,发现自己被控制着走出家门,沿着楼梯向上攀爬,一直走上顶楼,手中还捏着笔记和遗书。
金莹没说话,仅是指了指天台大门··原本锁死的铁门忽然打开,女人迈步走了进去,满脸惊恐,嘴里不断求饶,求饶不成开始漫骂,疯癫一般··“跳下去。”
金莹站在门后,冷冷说道··“不要,我不想死,你放过我,放过我”女人煞白着脸,大声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金家村的,是你家老人,对,就是那两个老不死的,是他们一肚子坏水,把你给卖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们”·“你放过我,我给你每日烧钱,烧钱”·女人涕泪横流,连声求饶。
若不是黑气缠绕,怕是已经跪在地上··金莹不为所动,女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到天台边,将笔记和遗书找东西压好,带着满脸惊恐纵身一跃,从七楼垂直落下,最终摔死在花坛边上。
·小区居民被惊动,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没过多久,警笛声传来,楼道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金莹- cao -控黑气,隐藏起自己的身形,同几名警察擦身而过,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有了女人的笔记和遗书,她所在的犯罪团伙定然会被连根拔起,一网打尽·其中就有金大成上辈子所杀之人·随着案发,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投进监狱,身为主犯的几人,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期徒刑乃至死刑。
走到小区门口,金莹身上的黑气开始躁动,渐渐变得不受控制··颜珋的灵影忽然出现,自半空无声下落··白皙的手指点在金莹额心,阻止她陷入疯狂。
在女孩恢复清醒后,俯身将她拦腰抱起,纵身飞入云后··“时间不多,我送你去见你的父亲·”·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谢谢。”
金莹向颜珋道谢,仰望漆黑的夜空,却看不到半颗星星··她童年欢乐的记忆很少,最深刻的一段,是王春还活着时,一家三口去赶集·当时买了什么,又具体做过什么,年幼的她无法准确捕捉,被父母爱护和包围的温暖,她始终牢牢记着,稀世珍宝般藏在心里。
颜珋的速度很快,等金莹从记忆中苏醒,两人已在金家村外··“你当知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金莹点点头,从颜珋怀中落至地面,悉心整理过身上的裙子,小心隐藏起血渍,向颜珋深深弯腰。
随后转过身,向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 ·第112章 重逢·目送金莹走进村内,颜珋轻轻叹息一声, 灵影消失在夜色之中··黄粱客栈内, 颜珋睁开双眼, 忽觉屏障被触动,当即推开房门, 循着示警来到一楼。
隔着雕花窗,只见两头石兽现出灵体,合力拦住一道白光·白光在客栈前方盘旋, 并未表现出攻击的意图··颜珋推开客栈大门, 挥手将白光摄来·光芒在他掌中散尽, 现出盖有宝印的天帝法旨。
将法旨从头至尾看过一遍,颜珋的眉尾越挑越高·没有想到, 少昊方才登基, 就推翻帝俊前旨, 复他上神之位··与此同时, 二楼屏风中突生变化··随着金莹现身,村中忽然响起犬吠, 一条接着一条, 叫声刺耳焦躁。
村民被吵醒, 纷纷到院中查看, 是不是家中进了贼, 还是有其他意外状况··金莹的身影经过一户人家门前,院中的大黑狗叫得更加厉害,扯着脖子上的绳子, 猛扑向大门前,亮出满口利齿,对着门外的女孩不断狂吠。
“到底怎么回事”·家中的女人很是担忧,男人披着衣服,抓起一把铁锹,顺着木梯爬上墙头,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抬头看向自己。
“我的妈呀”·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男人被吓了一跳,险些从梯子上摔落·好不容易稳定心神,定睛再看,孩童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向村子西边走去。
“当家的,看清没,到底是什么”女人用手扶着梯子,焦急问道··“是个孩子·”男人抓着的手电筒忽然熄灭,敲了几下都没用,示意女人再递一支上来,照向孩童离开的方向,莫名觉得那个瘦小的身影有些熟悉。
“我瞧着像是大成家的丫头·”·“大成是金大成家的”女人愣了一下,惊讶道,“不是说丢了吗这些日子都没找回来。”
“不晓得·”男人一边说一边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些,“邻村的孩子都找回来了,就大成家的丫头一直没消息·要真是她,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自从金莹丢失,金大成又被金满仓拦着不许去找,整天闷在家里,人都有些魔怔。
村里人看在眼里,都在私下里议论,要是金莹一直找不回来,金大成整个人就真的废了··不过男人也有疑惑,真是金莹的话,怎么一个人走夜路·六岁的孩子,失踪之前压根没出过镇子,她是怎么自己找回来的要是警察送回来的,为什么不直接送到家里·怀揣着满腹疑问,男人从梯子上下来,将自己看到的想到的说给妻子。
女人也感到诧异,隐隐的,更生出许多不安·看向叫个不停的大黑狗,想到早年间老人讲的那些事,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别管那么多,先回屋睡觉。
是不是金家的闺女,等天亮再去问·”·“我……”·“我什么我”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犬吠,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女人打断男人的话,硬是拉着他回到屋内,小心把门锁上,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你这是干什么不热啊”男人扯掉上衣,不满道··女人瞪他一眼,凑到男人耳边,将自己的怀疑尽数道出。
“都什么年月了,哪来那些古怪东西·”男人摇头··“你别不信·”女人掐了男人一把,“仔细想想,今晚这事是不是透着古怪听我的,今晚就呆在家里哪也别去。
明天去金家之前找几个人,小心总没大错·”·男人点点头,夫妻俩关灯睡觉··女人躺在床上,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狗吠声不再响亮,方才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村中的人家,凡是被犬吠惊醒,看到金莹穿村而过,基本都上演了相同一幕·家中有老人的更是再三叮嘱,绝对不要出门,尤其是在夜里·金莹一路走来,根本没想过要隐藏自己,遵循脑海中的记忆,很快找到金家大门前。
看着木门上斑驳的痕迹,透过门缝,捕捉到透出的几点微光,金莹咬住嘴唇,小手握成拳头,用力敲了下去··咚、咚、咚·敲门声在夜色中响起,村中的狗吠声戛然而止,显得异常诡异。
院中传来人声,有金满仓的呵斥,钱凤的抱怨咒骂,也有金大成拄着拐杖,穿过院子的脚步声··“谁啊”·听到熟悉的声音,金莹控制不住,双眼变得通红,小手攥得死紧,张开嘴只有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谁”·金大成又问一句,见没人应答,就准备转身回屋··“爸爸……”·突然,耳边传来一个他做梦都想听到的声音。
金大成猛地顿住,双眼死死地盯着大门,生怕自己是产生幻觉··“爸爸,是我,莹莹,我回来了·”·女孩的声音再次传来,金大成确定没听错,激动地扑向大门。
因为腿脚不利索,没支住拐杖,整个人摔在地上·他顾不得起来,就用双手爬到门前,抓着门板站起身,颤抖着手打开门锁,拉开大门··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莹莹,闺女,我的闺女”·看到站在门前的身影,金大成激动得无法言语,眼中涌出泪水,展开双臂,将女儿用力抱进怀里。
“闺女,你去哪了,爸急得要疯了,要疯了啊”·父女俩坐在地上,金大成不敢动,更不敢放开,唯恐这是个梦,松开手女儿就会消失不见。
金莹趴在父亲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哭出她所有的恐惧、愤怒和委屈··金满仓和钱凤听到动静,先后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回家的金莹,两人不见半分喜意,表情中只有不信和难看。
“爸,妈,莹莹回来了”金大成满脸喜气,没法抱着金莹起身,只能牵着她的手,抓过倒在一边的拐杖,撑着自己站起来··“回来好,回来就好。”
金满仓干笑两声,推了一把钱凤,道,“去烧水,再热点粥,炒两个鸡蛋,孙女肯定饿了·”·“给个赔钱……”钱凤习惯- xing -地张嘴就骂,被金满仓狠瞪一眼,又看到金大成收起的笑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讪笑两声,转身去了厨房。
“先进屋,别在大门口站着·”金满仓背着手,目光扫过金莹,眼底迅速闪过一抹- yin -晦,“丫头,是谁送你回来的,是不是警察”·金莹没说话,低着头,抓着金大成的手更加用力。
金大成关好院门,弯腰想要抱起女儿,正对上金莹抬起的双眼··猩红的眸子,像是流淌的血··青白的脸色,冰冷的体温,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金大成抱着女儿,终于注意到因为激动而忽略的一切。
颤抖着手拂过金莹枯黄的发,触及瘦得凹陷的脸颊,金大成的心一点点向下沉,整个人仿佛坠入深渊,被恐怖的力量不断向下拉,直至没顶·· · ·第113章 事了·察觉出金莹不对劲,金大成二话不说, 撑着身体将她抱起来, 不理会金满仓在身后的叫声, 直接将她抱回到屋里,将房门牢牢关上。
金莹被放到凳子上, 乖巧地仰起头,看向靠在桌旁,双手不停颤抖的父亲··“爸爸”·“哎, 哎”金大成抖着声音, 借灯光仔细打量金莹, 又拉起她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触及一片冰凉, 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滑落, 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爸爸·”·金莹跳下凳子, 站在金大成面前,问道:“爸爸, 害怕我吗”·“怕爸爸不怕。”
金大成擦干眼泪, 将女儿抱进怀里, 明知道不可能, 还是想用自己的胸膛温暖她··“真不怕”金莹仰起头··“不怕, 哪有做爹的害怕闺女的”金大成将女儿抱得更紧,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说道, “告诉爸爸,是谁,是谁害了你爸爸去宰了那畜生”·金莹没说话,被金大成再三询问,才开口道:“是爷爷和奶奶卖了我。
我被一个女人带去镇上,又卖给一伙乞丐·他们天天打我,我两天没吃饭,胳膊也被扭断·”·说话间,金莹抬起左臂,上面一片青紫,自手肘向下,呈现不自然的弯曲,明显是骨头被折断。
“你说什么”金大成震惊地瞪大双眼,“是你爷爷奶奶”·“嗯·”金莹点点头,继续道,“奶奶说我是个赔钱货,浪费家里粮食。
爷爷也说我是累赘,我在家里,爸爸就不肯结婚,不能生儿子·”·“后来,邻村的姨奶过来,奶奶就把我装进筐里·”·“我亲眼见到姨奶给了奶奶很多钱,都藏在柜子里。”
随着金莹的讲述,金大成的脑袋嗡嗡作响,脸颊不住抖动,整个人被愤怒包围,怒气蒸腾,犹如火山爆发··他的亲生父母就这样对他的女儿·他和妻子还不够孝顺吗·除了养老钱,家里这些年吃的用的,哪样不是他和妻子赚回来的说莹莹浪费粮食,是赔钱货,他们的心是黑的吗他们还有没有人- xing -,有没有血脉亲情·“我被卖给那些乞丐,他们不给我饭吃,还打我。
我要是不听话,就被关在黑屋子里·”金莹靠在金大成怀里,继续道,“不过爸爸放心,他们都死了,再也没法害人·”·金大成猛然一震,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女儿,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口。
到最后,只能收紧手臂,将女儿更紧地抱在怀里··“爸爸,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金莹抓住金大成的衣袖··“不走不行吗”金大成沙哑道,“爸爸养着你,爸爸还能赚钱,爸爸……”·金莹摇摇头,从金大成怀里站起身,说道:“我不能留下,要不然爸爸也会死。”
“死”金大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通什么,脸上的焦急一扫而空,整个人豁然开朗,口中道,“没事,爸爸和你一起·等爸爸办完一件事,就带着你离开,咱们父女俩再也不分开。”
按照原有的发展轨迹,再过半个月,金莹的死讯就会传来·那之后,金大成会手刃金满仓夫妻,然后自尽而死··颜珋曾经告诉金莹,她可以报仇,可以杀死害她的人,因为这些人同她系有因果。
但不能设法延续金大成的- xing -命··时间一到,他还是会死··不过,由于金莹的一系列举动,金大成没有陷入疯狂,应当不会变成厉鬼,也不会失去三魂六魄。
此时此刻,金大成固然愤怒,到底没有第一时间生出杀念··他只是想要质问金满仓和钱凤,问一问他们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为何能对自己的孙女下这样的狠手。
“呆在屋里,爸爸一会就回来·”·金莹乖巧点头,目送金大成走出房门,双眼一眨不眨盯着屋顶悬下的灯泡,仿佛化成一尊雕像··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东屋里,金满仓坐在床边,正一口口抽着旱烟。
钱凤在厨房里摔摔打打,热了一碗稀粥,几乎能数清汤里的米粒·心中不情愿,到底没依照金满仓的话炒鸡蛋,仅是切了一小块咸菜,点几滴芝麻油拌拌,就当是配粥的菜。
·金大成推开屋门,恰好碰见钱凤将咸菜盛进盘子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什么赔钱货丢了省心,干嘛还回来,实在是晦气··听到这番话,金大成的神情瞬间变得- yin -沉,双手握拳,支撑身体的拐杖被握得咯吱作响。
“大成”·抬头见到儿子,钱凤吓了一跳,脸上闪过几分心虚··见他没有当场发怒,很快又生出底气,指了指放在灶台上的粥和咸菜,道:“家里没鸡蛋,让丫头对付着吃吧。”
金大成没动,视线扫过整间厨房,发现吊在房梁下的篮子,不顾钱凤的叫嚷,伸手取下来,掀开盖在上面的蒙布,看到整齐码放的鸡蛋,想到金莹在家中的待遇,怒火瞬间上涌,高高举起篮子,猛然摔在地上。
“啊”·钱凤惊叫一声,猛地扑上前,却没能接住篮子,只能看着篮中的鸡蛋摔碎,蛋清蛋黄流淌一地··“大成,你这是干什么”金满仓听到动静,从里屋走出来,看到眼前的情形,再看灶台上的粥和咸菜,哪里还不明白。
当下狠瞪钱凤一眼,转头对金大成道,“大成,这深更半夜的,别闹腾·孩子刚回来,先让她吃口热饭,有事明天再说·”·钱凤还想争辩,被金满仓狠瞪,到底没有开口,只是心中对金莹的厌恶变得更深。
“明天再说”金大成喃喃念着,突然走向灶台,一把抓起放在案板上的菜刀··“大成,你要干什么,快把刀放下”金满仓和钱凤都是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叫道。
金大成不理会两人,一把推开拦在门前的金满仓,走进内屋,找到上锁的柜子,举起菜刀就砍··几声钝响之后,柜锁被劈开,金大成扯出压在上层的衣服,找到被蓝布包裹的一沓钱。
都是十元五十元的票子,加起来正好一千块··“大成,你到底想干什么”金满仓怒斥道··“干什么”金大成转过身,猛然将钱甩到金满仓和钱凤的身上,“来看看你们卖孙女的钱,来问问你们到底是人还是畜生”·“混账”金满仓勃然大怒,举起旱烟袋就要教训儿子。
这一次,以往任打任骂的儿子完全变了个样子,一把抓住他的旱烟袋,当场折成两段,狠狠丢在地上,菜刀指着金满仓夫妻,厉声道:“你们到底还是不是人,是不是莹莹是我的女儿,你们的亲孙女。
你们怎么就忍心那么对她,还把她卖给人贩子”·“你们知不知道那都是群什么样的畜生”·“就因为她不是男孩,你们就能狠下心”·“男孩就那么重要,女孩就不是人吗”·金大成越说越怒,脸颊脖颈涨得通红,额角鼓起青筋,整个人都因愤怒发抖。
“从莹莹落地,她吃的用的穿的,哪样不是我和春赚来的是,你们帮忙照顾,可她是你们的亲孙女,这点亲情都做不到吗”·“退一万步,我和春给你们的养老钱,村里算是数一数二,你们就能那么狠心,把我的闺女不当人看”·“你们到底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你们逼着春,逼着我,说什么没儿子就是不孝,不听老人话就别进家门。
你们光想着儿女孝顺,想过你们是怎么对儿女,对孙女的吗”·金大成将满腔愤怒倾泻而出,双眼爬满血丝,五官扭曲狰狞·金满仓和钱凤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加上害怕,竟是连声音都发不出。
一口气吼出心中的愤怒,金大成忽然感到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金莹已经没了,无论他做什么都不可能再活过来·眼前两人是他的父母,他气,他怒,他恨,他恨不能当场将一切了结·菜刀握在手里,只要挥下去,就能将怨恨和愤怒发泄出去。
他几乎就要这么做,金莹的声音忽然传来,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仰头看着他,道:“爸爸,不要·”·她回来的目的是救出自己的父亲,不让他化成厉鬼,不让他失去三魂六魄。
金满仓和钱凤卖掉她,是间接害死她的凶手,因果系在她的身上,不应该让父亲来背··借着灯光,金满仓和钱凤看清金莹的样子,都是大吃一惊,仓皇失措之下,先后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身。
金莹越过两人身边,黑气顺着手指涌出,缠绕上他们的脖颈,顺着口鼻涌入他们的体内··自今往后,直到他们死,都会被病痛和噩梦缠绕,但不会陷入疯癫,只能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爸爸,咱们走吧·”金莹仰头看向金大成,伸出青灰色的小手··金大成丢掉菜刀,正准备弯腰抱起女儿,忽然又想起什么,让金莹稍等一下,回身取来纸笔,将金满仓和钱凤所做的事如数写出来,还拉着两人按下手印。
随后捡起地上的钞票,一千块不多不少,和写满字的纸放在一起··做好这一切,金大成抱起金莹,拄着拐杖,越过被黑气缠绕无法动弹的金满仓和钱凤,一步一步走出家门,再也没有回头。
隔日,镇上的警察局接到电话,干警迅速来到金家村,找到金大成留下的证据,抓获参与人口贩卖的全部人员··在金满仓和钱凤被押上警车时,有村民奇怪金大成去了哪里。
还有夜里出现的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金莹,也是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块大石··对此,警察也是毫无线索,直至半个月后,才在一处山坳里找到金大成的尸体··从现场判断,他是从悬崖上坠落而亡,死时并不痛苦,脸上还带着笑。
他身边没有拐杖,怀里紧紧抱着一具孩童的尸骨,样子辨认不出,仅能从布裙和凉鞋推断,她就是失踪许久的金莹··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黄粱客栈中,颜珋同青衣判官对面而坐。
判官点亮引魂灯,金大成和金莹的魂体出现在颜珋面前,向他弯腰行礼··“此间事了,只是你身上沾染血气,仍需数年方可投胎·”颜珋将一盒点心递给金莹,温和道,“不过你执念已消,不会再受戾气影响,静心涤荡鬼气,来生会有造化。”
“多谢上神·”·天帝法旨既下,颜珋重归神位,神仙妖鬼尽知··有熟悉的判官提点,金莹和金大成自然也不会疏忽··颜珋笑了笑,对此并不十分在意。
送走判官和这对父女,正准备关闭客栈,忽见云后现出金光,祖龙的传讯和天帝法旨先后飞来··看过其中内容,颜珋粲然一笑··接引准提被镇不周山下,少昊继天帝位,天庭重立法度。
为彰天威,对于西方教,是时候该着手清理了·· · ·第114章 出乎预料·接天帝法旨,复上神位, 颜珋本当往天庭谢恩·然而数日过去, 他却迟迟没有动身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 在普通仙人眼中的尊荣,对颜珋而言却是可有可无··不只是他, 包括庚辰、烛龙等人在内,皆诞于洪荒,自存世便为神龙, 地位超然··祖龙今已苏醒, 龙族必会再兴。
就颜珋个人来说, 上神尊位不过是锦上添花,有也罢, 没也罢, 并不会产生多少实质- xing -的影响··这道法旨更多代表天帝的态度, 表明少昊诚心诚意同龙族结好, 对夺取人族气运的帝俊太一厌恶彻底。
只要他在位,除非发生翻天覆地之事, 两人就得继续压在不周山下, 休想重返天界··若言先前那道法旨可以忽略, 此番接到第二道法旨, 且有祖龙传讯, 颜珋心中十分清楚,无论如何也得上天庭一次。
天界同西方教战事将起,他无法置身事外··“上神, 您要离开吗”·刚刚走到客栈门前,就见头顶一撮红毛,身后生出四尾的小狐狸在一旁探头探脑。
见到颜珋,小狐狸没像往常一样走进客栈,而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中盛满期盼,态度相当谨慎··颜珋停住脚步,朝小狐狸身后看去,并未看到九尾。
“你是自己来的”·“回上神,正是·”小狐狸点点头,拨拉两下挂在脖子上的颈圈,掏出两颗通红的果子,解释道,“老祖说我已生出四尾,若要再进一步,需得回到狐狸洞,采用妖族秘法提升血脉。
过两天就得离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上神,能让我见见红渃吗我想把这个给她·”·听着小狐狸的话,颜珋起初平心静气。
直至对方话锋一转,提到还在客栈中沉睡的红蛟,颜珋的表情瞬间凝固·那种自家好白菜要被拱的郁闷感再次升腾,看小狐狸愈发不顺眼,很想抓起来团成球丢开,越远越好。
发现颜珋表情不对,小狐狸心肝发颤,不由得生出怯意··但他很快要回狐狸洞,下次再出来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如果长不出五尾,或许一辈子都出不来。
想到这里,害怕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小狐狸坚定地仰起头,只求颜珋能让他见红蛟一面··“罢·”颜珋到底没有阻拦,弯腰提起小狐狸,将他带进客栈。
经过上次的谈话,他大致猜到小狐狸的想法··只能说很有志向,很有追求··是否能够成功,暂时还不好说··如果他无法提升血脉,就此脱胎换骨,哪怕有再强的决心,再坚韧的毅力,在以实力为尊的妖族内,也只能默默无闻,蹉跎一生,直至寿元耗尽,在天地间陨灭。
“多谢上神”·小狐狸被放到柜台上,红蛟恰好醒来,抬头对上一个毛茸茸的狐狸球,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奇怪道:“白尾,你不是和你家老祖走了吗”·“我就要回狐狸洞了。”
知道时间不多,白尾尽量长话短说,将两枚果子推到红蛟跟前,说道,“这个给你,是上次老祖带我历练,从凶兽那里抢来的·等我生出第五尾,一定再来找你。”
红蛟歪了下头,看着白尾的目光十分疑惑··颜珋点点她新长出的角,从柜台后取出一枚银铃,上面雕刻的花纹同他寻常所用不同,对妖族却是大有裨益。
将铃铛系在小狐狸的颈圈上,权当是这两颗果子的“回礼”··“去吧,回去好好修炼·”颜珋托起红蛟,任由她缠上自己的手腕。
这次去天界,他打算把红蛟也带上··天庭内有灵池,藏祖龙鳞片万载,且植有神木梧桐,水中蕴藏的灵气非他处可比·原本被金乌用来养育雏鸟,如今金乌势衰,人祖少昊登上帝位,正好借个人情,让红蛟到池子里泡一泡,对她进一步恢复很有好处。
颜珋既然出言,小狐狸自然不敢耽搁,依依不舍同红蛟告辞,很快消失在门后··颜珋抬起手腕,看着又闭上双眼,昏昏欲睡的红蛟,开口道:“可会舍不得这个玩伴”·红蛟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下巴枕在颜珋掌心,给出否定答案。
实事求是的讲,要不是颜珋提前说明,她根本不会视小狐狸为玩伴·在她没受伤沉睡之前,从不曾和狐妖产生交集·追溯到洪荒之时,道行更高的妖族异兽,在蟠、蛟的眼中也是和食物划等号。
横亘如此天乾,注定小狐狸未来的路不好走,或许根本就是悬崖,要么就是个死胡同··送走小狐狸,颜珋即动身前往天庭··中途遇到行色匆匆的伏羲,还有满脸兴奋的共工,颜珋心生好奇,下意识慢下速度。
“祖巫这是去往何处”颜珋开口问道··认出前方来的是颜珋,伏羲和共工同时停住,彼此见礼之后,由前者开口道:“上神,我二人去往不周山。”
“为何”··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此事说来话长·”伏羲叹息一声,尽量长话短说,为颜珋解惑。
原来,接引准提被镇不周山下,天庭欲伐西方教,后者得知消息,竟一改平日里的作风,半点兴师问罪的迹象都没有,反倒接二连三派人前来,连赔礼带谢罪,话里话外表示,这事是前教主做得不对,他们已然受到惩罚,其余教众并未参与其中,很愿意以和为贵,并不想同天庭产生冲突。
甭管对方嘴皮子说破,天庭根本不吃这一套,该调兵依旧调兵·如果真被对方说动,颜珋就不会接到第二道天帝法旨,也不会有祖龙召他前去的传讯··依照常理,接待西方教来人的是天帝座下诸仙,和忙于召集族人,准备打上西方教的祖巫扯不上太大关系。
问题就在于来人怀揣险心,不敢轻易招惹龙族,也掂量着妖族实力虽损,底蕴犹在,抓住巫族开始钻空子,话里话外挑拨,激得共工祝融怒火高涨,伏羲都有些劝不住··等他使尽浑身解数,好不容易说服这两位,结果身后起火,女娲带着万妖幡冲往不周山,显然是要拿接引准提撒气。
“事情就是这样·”伏羲叹息一声,头疼道,“我已上禀神尊,神尊之意,容她先出气,不破坏封印即可·”·祖龙自始至终没打算放过西方教。
·按照洪荒时的规矩,胆敢上门挑衅,必然要做好打不赢被拍扁的准备··接引准提身为教主,率教众嚣张闯入大殿,本就激怒诸仙·更要命的是,西方教上下夺取人族气运,证据确凿,此番上门赔罪却是只字不提,反而话里话外挑拨离间,更是令人厌恶。
以和为贵·简直是笑话·祖龙没有当场动手,而是容许天庭把来人放走,非是突生慈悲,而是派人跟在来者身后,进一步确认西方教众藏身何处。
需知狡兔三窟,接引准提来自西方极乐净土,在东方创建教派,此番两人被抓,余下的教众未必会老老实实呆在原地,最大的可能就是举众迁移··现在的西方教所在,很可能是个幌子。
来人牵扯许多,未必不是在拖延时间··为大局着想,共工祝融才被伏羲拦着·女娲也只能压抑怒火,回去却是越想越气,索- xing -飞往不周山,拿接引准提二人撒气。
“上神,应龙上神亦在不周山·”伏羲继续道,“日前大阵微有变化,应龙上神奉神尊之命前往探查·”·听到伏羲所言,颜珋沉吟片刻,决定先同庚辰汇合,问明具体情况,其后再往天庭。
主意既定,一行人加快速度,风驰电掣,掠过层云,很快来到不周山下··彼时,庚辰正立于山巅,反握应龙剑,剑尖笔直向下,延伸出一道道金光·光芒触及山体,似金泉般蜿蜒流淌,迅速蔓延过整座山峰。
金光纵横交织,引动山体周围的大阵,发出阵阵雷鸣之声·阵中接连腾起九道光柱,顶端不断延伸,径直探入九霄··随着大阵变化,山下镇压之人都不好受,尤其是接引准提,更是极端难熬。
金光从岩石的缝隙间探入,牵引开一条条长线,又编织成锁链,缠绕住几人的手脚·须臾之间,体内的灵气就被摄走,沿着锁链流出,汇入山体周围的大阵,顺着地脉涌入八荒,滋养天下灵脉。
做完这一切,庚辰收剑还鞘,自山巅飞落··黑衣下摆在风中狂舞,似展开的双翼··额发飞散,现出赤金色的双眸,比阳光更为绚烂··颜珋仰起头,看向朝自己飞来的庚辰,不禁弯起嘴角。
该怎么说·他的眼光果然很好··与之相对,伏羲瞧见半山腰正挥舞万妖幡的女娲,当场冒出满头冷汗,顾不得其他,当即脚踩八卦飞了过去。
颜珋侧头看去,不由得挑眉··西方教的人到底是多想不开,才会以为巫族好欺·新仇加旧恨,他完全可以断言,等天庭挥师那日,巫族定会大举压上,不将西方教踏平誓不罢休。
 · ·第115章 孔宣·伏羲被掀飞了··当着颜珋和庚辰的面,伏羲脚下八卦破碎, 自山腰倒飞出去, 掀起大团风旋, 继而回旋上升,直冲九霄··动静大到惊动轮值的星君, 纷纷来到天镜下望,想要弄清楚不周山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何会出现这么大的灵力波动。
庚辰往山下重塑大阵, 诸星君已提前获悉, 并未过多在意·这次的波动显然不同, 更像是巫族在释放巫力··伏羲在半空稳住身形,见女娲挥动万妖幡, 额前补天石飞起, 周身缠绕青蓝色的巫力, 冒着再被掀飞的风险, 又一次扑上去,总算拦住扑向山体的妖魂, 未让女娲损坏大阵。
颜珋看向庚辰, 道:“不去帮忙”·庚辰摇摇头··十二祖巫之中, 女娲的脾气算是好的, 但也是相对而言·一旦惹怒了她, 甭管是谁,都是先揍一顿再说。
揍不死也要揍个半死,咽气算你倒霉··从洪荒至今没有例外··西方教盗取人族气运, 强夺女娲造人之功,真相揭穿之时,女娲早已怒火中烧,对接引准提二人的愤恨绝不亚于帝俊太一。
不料对方又进一步找死,主动上门,名为求和,背地里却暗藏- yin -毒,话里话外牵扯巫族,试图挑拨巫族同天庭的关系··这样的行径,自是让女娲怒上加怒。
暂时不能灭掉来人,不妨碍找接引准提撒气·她倒也没打算杀死二人,毕竟两人成圣,与天地同寿,杀不杀得死暂且不论,真得手,自己必然要背负不小的因果··女娲的打算很简单,进一步催动大阵,使得抽取灵力的速度加快。
就算不能让两人油尽灯枯,也要让他们吃到苦头,煎熬千年万年··只是愤怒之下,她忽略山下不只有接引准提两人,还有帝俊太一同羲和··万妖幡本就源于妖族,贸然同大阵相连,难保不被帝俊太一察觉利用。
如果两人豁出去,借机做出什么手脚,猝不及防之下,恐会惹来麻烦··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基于此,伏羲才会出面阻拦,更是叫上共工,试图拦住被怒火烧红双眼的女娲。
可惜成效不大··三次掀飞伏羲,又把共工抡到山下,女娲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伏羲借机出言,飞快解释清楚,他不是拦着女娲出气,而是出气也要讲究办法,不能便宜山下那两只大日金乌。
“莫要冲动,以免被其取巧·”·伏羲的担忧绝非没有道理··就在女娲动手时,帝俊太一便有察觉,已暗中催动灵力,希望能捕获万妖幡释放的妖魂。
只要再多一刻钟,他们就能得逞··可惜伏羲动作太快,加上太一失去东皇钟,本身实力大减,灵力运行不够小心,反而触动大阵·眨眼之间,两人身上的锁链又多出数条,除了四肢脖颈,连腰间都被缠绕数圈。
因同时被镇在山下,处于大阵包围之中,羲和、接引和准提也不得幸免··尤其是接引准提,先被女娲一顿收拾,又被帝俊太一带累,身上的灵脉被反向拓宽,仿佛筛子一样,灵力不断被摄走,想压都压不住。
“住手,快住手”·认清问题所在,准提朝着悬在山窟中的帝俊太一大吼··“再不住手,我等都要遭殃”·接引力量不济,此刻已经跌倒在地。
哪怕想和准提一样破口大骂,也是有心无力··值得庆幸的是,女娲被伏羲劝住,帝俊太一察觉不对也及时收手,山下几人总算是躲过一劫·饶是如此,彼此也是互看不顺眼,更是埋下仇怨。
哪日山体移开,身上不再缠缚锁链,他们怕是会先打上一场,不到一方陨落绝不会停手··不周山外,女娲收起万妖幡,顺着伏羲所指,看到不远处的颜珋庚辰,想到自己方才险些失控,不由得面现赧色。
好在两人并未多提,颜珋更是主动将话题岔开,还取出装有灵植的乾坤袋,想同女娲换几枚补天石··“补天石”女娲奇怪道,“上神要此物何用”·“给她温养本体。”
颜珋掀开衣袖,现出缠绕在他腕上的红蛟,“她先前受了伤,体内还曾出现死气·虽已治愈,要恢复实力,还需灵物温养·”·兽丹驳杂,灵丹需特别炼制,效力也有区别。
女娲当年补天,手中留有五行石,其一蕴火,能助红蛟梳理灵脉,对她极有好处··“如此,这几枚便赠与上神·”女娲自腕上褪下一枚火红的玉镯,在巫力催动下,玉镯表面流动巫纹,化成三枚火红的圆珠,每颗都有龙眼大小,内中涌动灵气,似火焰熊熊燃烧。
“多谢·”·颜珋接过火珠,以银色细链穿起,挂到红蛟的脖子上··感受到火珠溢出的热力,红蛟好奇地用爪子拨拉两下,舒服地眯起眼睛,学着白尾的样子,用头蹭了蹭颜珋的手背。
女娲本不想收灵植,颜珋却不容她推辞,直接将乾坤袋递到她的手里,同时低声道:“此些灵物有奇效,取自天宫·”·说话间,颜珋还将袋子开个小口,示意女娲细看。
待看清袋中有两株蛇形藤,女娲顿时神情一变,道:“上神,此物珍贵·”·“我知·”颜珋笑弯双眼,对着伏羲的方向示意,声音压得更低,“效果也会相当好。”
女娲先是一愣,随即明了话中之意,舔了一下嘴角,眼尾浮现青蓝色的巫纹,眸光潋滟,魅色无边··“恭敬不如从命,多谢上神·”·“不客气。”
两人说话时,共工恰好听到一耳朵,几步来到伏羲身边,大手拍拍他的肩膀,神情中充满同情之色,大有兄弟保重之意··伏羲正和庚辰提及出兵之事,被共工拍了一下,又被对方这样看,自然是满头雾水,满脸都是莫名其妙。
庚辰似有所觉,看向颜珋和女娲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同颜珋对视片刻,很快收回目光·视线转向伏羲,神情马上变得严肃,让对方寻不出半点痕迹··解决大阵之事,三名祖巫返回灵山,抓紧召集族人。
颜珋和庚辰同往天庭,先去见过祖龙和三清,又去面见天帝,中途遇上尚未离开的西方教来人··来人身穿法袍,面容俊美·同颜珋庚辰对面,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怨恨,仿佛两人并非拿下接引准提,令西方教大失颜面之人,·颜珋觉得有几分面熟,上下打量一番,眼前这张面孔,渐渐同记忆中的某人重合。
“孔宣”· · ·第116章 捉摸不透·孔宣号孔雀大明王,为世间第一只孔雀, 身负五色神光, 世间无物不收··当年一场大战, 燃灯道人、杨戬、哪吒等接连败在他手。
后被准提施计降服,随二圣入西方教, 极少再踏足天庭··更有传言,因其明助西方教,孔宣很不为凤族所容··能在天庭见到他, 颜珋颇感意外··在他看来, 无论西方教打的什么主意, 来的都不该是孔宣。
哪怕是哼哈二将及四天王,都比他更加合适··以这位的脾气, 加上当年旧事, 真不怕火上浇油, 激得群仙立即挥师打过去·“两位有礼。”
孔宣身着法袍, 并未剃度,仍是高束发髻, 头戴羽冠·领口及袖口隐现金光, 法袍内分明穿有甲胄··对此, 颜珋和庚辰都不会感到惊讶··自认识孔宣那天起, 他便是甲胄不离身, 数万年如一日。
让两人奇怪的是,孔宣的态度十分平和,和记忆中有天壤之别··依照他的- xing -情, 遇上接引准提被镇不周山,甭管有理没理,都会打上天庭·没有教众跟随也会单枪匹马挑战,做不到掀翻帝座,也必然要大闹一场。
眼前的孔宣却是满面平和,半点不见怒色,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彬彬有礼,委实令人觉得古怪·不是知晓内情,怕会以为三人是故友相会,正在彼此叙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聊表心意,贺神君复位。”
孔宣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一朵金莲·花瓣在他掌心绽放,花蕊绽放金光,弥漫开沁人心脾的香气··“此物长于净土,诞于十二品莲台之下。”
孔宣太过客气,也谦和得有些不正常··猜不透他打的是什么主意,颜珋同庚辰对视一眼,索- xing -以不变应万变,接过宝物当面道谢··“神君无需客气。”
孔宣微微一笑,话中语峰一转,道,“我知神君心中必有疑问,然我此行实无他图,确为求和·先前教中人所行不妥,天庭处置,我教上下未有不服·有个别教众语出冒犯,也被教中拿下锁入净塔。”
“哦”颜珋眸光微闪,不确信西方教能做到如此地步··“事实如此·”孔宣继续道,“获悉教主所为,我教上下亦感震惊。
经共议,教中事务暂由普贤及惧留孙等人共管·神君当知其正直有德,必不会再出现先前之事·”·从孔宣的话中,颜珋听出不同意味·没有马上接言,而是仔细打量对方,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探索究竟。
孔宣初时尚能保持镇定,时间过去良久,仍被颜珋的视线锁住不放,完美的表象终于现出一丝裂痕··知晓对方不会被自己的三言两语打动,也晓得不给出点实际的东西,此行未必能有收获,孔宣叹息一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颜珋,我终是诞于凤族。”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颜珋却听明白了··再看孔宣的发髻和发冠,以及法袍内的甲胄,细思背后真意,笑容渐渐染上眼底··“我明白了·”颜珋道。
孔宣正要松口气,天边忽然飘来一片彩云·距离近了才发现,哪里是什么云彩,分明是身披霞光,长羽氤氲灵雾的彩凤··彩凤飞至近前,落地后化为一名身材修长,俊逸无双的青年。
黑发没有束髻,以彩绢束在身后·额前点缀彩宝,单耳悬挂珰珠,珠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非是寻常饰物,实是本命法宝所化··“许久不见,神君近来可好”·彩凤落地后,眼神都没给孔宣半个,而是笑着同庚辰颜珋见礼。
“当真是好久不见·”颜珋笑道,“何时来的天庭”·“不久·”·彩凤名为绛宜,为凤祖之雏。
当年三族大劫,也曾在战场上同龙族刀剑相向··大劫之后,凤祖陨落,祖龙沉睡,凤族和龙族都是族人数量锐减,再无法同鼎盛时相比·借麒麟窥知天机神通,三族知晓落入陷阱,遭遇背后算计,自此后各自避世,极少在天庭露面。
万年前颜珋获罪,被押上剐龙台,凤族是事后才得到消息··纵然两族不对付,见面就可能开掐,对帝俊太一所为,凤族也是嗤之以鼻··大概是实在看不过眼,这万年来,颜珋遇到来自天庭的麻烦,凤族不好明摆着出面相帮,却没少在背地里给帝俊太一找麻烦。
天帝东皇地位再高,本体终究是大日金乌,隶属于妖族,且为禽鸟··凤凰身为禽鸟之祖,纵然凤祖不在,也不妨碍给妖族施压·尤其是金乌一族,隔三差五没少吃亏。
明知道是谁给自己使绊子,奈何养育雏鸟的神木求自凤族,金乌气得咬牙,也得打落牙齿和血吞,绝不能像对付颜珋一样施计,否则其他禽鸟就能撕碎他们··此番祖龙苏醒,龙族现复兴之兆,凤族考虑再三,又联络同样避世的麒麟,最后作出决定,由彩凤出面贺新帝登基,同时请见祖龙,请教是否有复生凤祖之法。
凤祖诞于混沌,当年意外陨落,只能说是机缘巧合,而且有天道在背后谋划,才使得涅槃失败··凤族退出战场时,小心保留下凤祖的三枚长羽,数万年来光泽依旧,不见衰败之相。
祖龙身为混沌神兽,比他人更为见多识广,通天之能远拔群仙·不求施以援手,只盼能指点迷津,点出一个方向,凤族上下就会感激不尽··因途中稍有耽搁,彩凤绛宜在少昊登基当日方才抵达。
颜珋一直在凡界,连天帝登基大典都没有参加,两人自是未能逢面··庚辰倒是在天庭,只是大典前后都在忙碌,更被祖龙派去不周山重塑大阵,同绛宜也未正式会面。
认真讲来,自三族大劫之后,这还是三人首次当面··在绛宜刻意的忽略下,孔宣被晾在一边,颇有几分尴尬··颜珋出面打个圆场,毕竟从方才的口风来看,这位孔雀大明王和西方教并非铁板一快,背地里有自己的心思。
绛宜倒也给面子,笑着同孔宣见礼·只是不见对族人的热络,更像是对待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孔宣早已经习惯,表面看不出半点不妥,应对格外有礼·又同颜珋寒暄两句,便不再久留,准备告辞离开。
按照计划,他不会立刻返回西方教,尚要在天庭停留数日·除了“讲和”之外,若是有可能,还想去不周山一行··当然,他的目的绝非救人。
至于是简单的见一面,了解一下接引准提的状况,还是就早年间的事做个了断,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 ·第117章 妖木·孔宣离开之后,颜珋三人没有多做寒暄, 联袂前往大殿。
见过天帝少昊, 三人便各自分开, 颜珋庚辰去往天宫灵池,绛宜则去拜会祖龙, 请教复生凤祖之法··“复生凤祖”·知晓绛宜此番来意,颜珋并不意外。
数万年前那场大战,凤祖和麒麟族长先后陨落·麒麟且罢, 凤祖涅槃竟然失败, 若言没有天道参与, 实无半分可信度··如今祖龙苏醒,凤族看到希望, 想要寻求复兴凤祖之法, 倒也合情合理。
追忆那场大战, 颜珋也不免叹息··谁能想到, 烧把火就能复生的凤族,竟落到那般惨烈下场·麒麟和龙族亦不得免·哪怕三族明白过来, 发现背后藏有推手, 奈何事情已成定局, 悔恨亦是无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天道, 定数·”颜珋低声念着四个字, 举目眺望天门所在,视线穿透缥缈的云层,眸底浮现冷光, 嘴角微微牵起,笑容里却无半分温暖,只有彻骨的寒意。
“怎么”察觉颜珋不对劲,庚辰停下脚步··“无事·”收回外露的情绪,颜珋快走两步同庚辰并排,轻触藏在袖中的红蛟,助她进一步吸纳火珠中的灵气,说道,“方才在大殿,楚江王有事托付,我有些拿不准。”
“是那树妖之事”庚辰问道··“对·”颜珋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据楚江王言,那树妖有数千年道行,为灵木分枝成材,秉- xing -温和。
生出灵智之后,常年吸纳日月精华,汲取山中灵气,从未曾沾染血光·八十年前却突生变故,一反常态,一夜之间害死百条人命·”·说话间,两人行至天宫灵池。
池边重砌白玉栏,一度干涸的池水自玉石雕琢的兽口飞流直下,注入生有神木的池内··灵气盘旋在池水上空,氤氲成大片灵雾,缠绕在枝叶间,引得一片沙沙轻响,肖似荒古时最朴素的乐音。
池中波光潋滟,偶尔有灵鱼跃出水面,掀起大片波纹·鱼身跃起时,扇形鱼尾轻轻款摆,薄如蝉翼,流动五色彩光··颜珋停在池边,单手撑着白玉栏杆,另一只手探向水面。
受灵气吸引,红蛟顺着颜珋的手腕滑下,落入池中··蛟身入水,顷刻变作十倍,游动时掀起大片水花,惊走水下灵鱼··下一刻,鱼群又聚拢上来,在红蛟周围游弋。
时而轻触蛟鳞,却小心避开挂在红蛟颈上的火珠,分毫不敢靠近··两名仙侍提着竹篮走来,看到池边的颜珋庚辰,立刻俯身行礼··颜珋递给两人一匣灵果,请他们暂时照看红蛟,便同庚辰走到一边,详说树妖之事。
仙侍接过灵果,感受到澎湃灵力,远胜于平常所得,自是喜不自胜··谢过颜珋之后,两人迅速将竹篮放下,取出大捧灵米撒入池内,引得鱼儿争抢·其后取出传讯符,告知同伴自己要在灵池边暂留,宫内洒扫之事还请帮忙。
待到他们回去,会分出几枚灵果与众人共享··距离池边不远,有一张圆桌和数只石凳··桌凳皆为天石所成,桌面光滑如镜,能清晰照出人影,凳周雕有兽纹,腾云驾雾,仰天长啸,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石而出。
颜珋两人在桌前落座,祭出一道灵力,即有冒着热气的灵茶现于桌上,并有玉盘盛装的点心··举起茶盏,轻嗅茶香,颜珋微微颔首,以指尖轻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三下之后,桌面浮现一个老人的身影,同颜珋拱手见礼,很快又笑呵呵地融入石中··“树妖本不归地府管辖,然其害死百条人命,阎罗自是要追问·楚江王派遣座下判官前往捉拿,意外发现树妖在祸起当日便已陨落。”
·“陨落”·“对·”颜珋颔首,继续道,“灵智消失无踪,本体仍存于世,委实古怪·”·“后经仔细探查,才知树中有一鬼魂,被村人沉塘而亡,死后化作厉鬼。
未知因何缘故,竟同树妖合二为一,更吞噬妖灵,变得妖不妖,鬼不鬼,三魂七魄尽被血气浸染,其凶更甚忘川恶鬼·”·如果单是这样,地府并未束手无策,派出一支- yin -兵,配合判官鬼差,照样能将其锁拿。
问题在于女鬼身上不只有血气,还有来历不明的功德金光··这层金光使得树身不灭,护得女鬼藏匿其中,始终未被地府拿下··女子生前冤死,死后含有惊人怨气,与数千年的妖木意外融合,而妖木根系竟连地下水脉,若是强行将其分开锁拿,实非妥善之法。
思来想去,阎罗自是想到颜珋··此女周身血气缠绕,本当陷入癫狂··但她数十年没有离开树妖本体,除害死她的村人,未再害过他人- xing -命·滞留人间迟迟不去,必是存有执念。
如能助其达成所愿,或许能引其归入地府,解决几十年未能解决的麻烦··“身负功德金光”庚辰放下茶盏,蹙眉道,“确实”·“楚江王亲口证实。”
颜珋道··他之前遇到过类似情况,只是这次相对复杂,牵涉到几千年的树妖,处理起来怕是不那么容易··“要完成楚江王所托,我必亲往树妖所在。
然大战在即,怕是会来不及·”颜珋为难道··“无妨,待出兵之日,我会与你传讯·观阿父之意,此一战,巫、妖、地府必当精锐尽出,天庭诸仙,新帝拥趸亦会竭尽全力,我族实不必尽显锋芒。”
庚辰轻笑一声,手指擦过杯沿,道出祖龙日前所言··“若非知晓内情,楚江王也不会在此时请你相助·”·经过庚辰一番解释,颜珋恍然大悟。
难怪·仔细想一想,此战的起因在于西方教所行,进一步扩展,则关乎西方教同天庭万年对立,甚至是分庭抗礼··这种情况下,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多方协调,并非是调兵打仗那么简单,也不是打赢就万事大吉。
如此一来,颜珋参战可,不参战亦可,全由他自行决断··考虑半晌,颜珋决定先解决楚江王所托··如今孔宣就在天庭,一时半刻不会离开·天庭要出兵,也不会赶在这两日。
他尽量动作快一些,未必真会耽搁··心中打定主意,颜珋将红蛟托付给庚辰,简单叮嘱几句,便动身离开天庭··由于时间不多,他没有返回黄粱客栈,而是依照楚江王所言,往树妖和女鬼所在的江市径直飞去。
 · ·第118章 旧事·江市三面环山,林木环绕, 中部土地肥沃, 水源充足, 粮产丰富,古时曾为藩王封地, 还曾有割据势力在此定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颜珋抵达市郊,取出一枚银铃,伴着铃音锁定妖木所在, 迅速飞身前往。
妖木长于山脚, 树大根深, 枝叶繁茂··树干需五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 枝叶交错, 不透半缕阳光·树根冲开土层, 在地面长成拱形, 恰好横过一条清澈小溪,形成天然的木桥。
溪水源于山中, 无论春夏秋冬皆冰冷彻骨··水中不生鱼类, 仅有透明的小虾和青色的小螃蟹成群结队··颜珋落到溪边, 掬一捧溪水囿于掌心, 能感到丝丝缕缕的妖气, 却无半分鬼魂该有的- yin -气和死气。
“倒是有趣·”·颜珋松开手指,任由溪水沿着指缝滑落,视线落到树身, 打量片刻,忽然又移开,迈步走向早已经荒废的村落··残垣断壁间尽是高草虫豸,偶尔还会惊动藏在草下的鼠兔,嗖一下飞蹿而出,眨眼跑得无影无踪。
拨开一丛高草,能看到碎裂的木匾,历经风水日晒,被雨水浸透,木匾变得腐朽不堪,漆面斑驳,上面的字迹更是模糊不清,无法辨认··越过木匾,颜珋继续向前,来到一座疑似祠堂的建筑前。
墙面多已倒塌,被高草淹没·越过断裂的木门,脚下是大块的石转,整齐排列,仅有零星杂草自砖缝间探出,同墙外截然不同··北面墙壁上残留火焚的痕迹,焦黑顺着墙面延伸,意外在中途截断,应是遇水泼洒,中途得以熄灭。
毁坏的木椅倒在地上,同样残留火焚迹象·年深日久,稍微一碰就当场散架,断口处洒落大量木屑,被风一吹迅速飞散··颜珋站在房间正中,摇动手中银铃。
铃声时缓时急,时而如春风拂面,时而如骤雨惊雷··随着铃音变化,有冷风平地而起,刹那形成风旋,卷起破碎的木头和石砖,呼啸盘旋,声音尖锐刺耳·碎石摩擦犹如鬼哭,令闻者毛骨悚然。
颜珋立定在风眼,手中动作不停,铃音连续不断,风越来越急··片刻的时间,地面石砖被大片掀起,接连飞向墙角,砸落在地,发出一声声钝响,掀起大片尘土。
“果然·”·颜珋停下铃音,蹲身细察··石砖下并非泥土,亦非砂石,而是交织缠绕,每条都有手臂粗的树根··树根长在地下,盘根错节,扭曲成网,形成天然牢笼。
缝隙间充斥妖气,凡被困在其中,必是极难挣脱··颜珋双手结印,聚成一团灵气,打入树根边缘··灵气化为利剑,整张树网开始颤动,墨绿近黑的妖气丝丝缕缕升起,每道皆有拇指粗,缠绕在一起,不断涌向高处。
妖气之下,是游魂野鬼在嚎啕大哭··他们被困在此地数十年,迟迟无法入地府投胎,又没有亲人供奉,同坐牢没什么区别·如今得以重见天日,都是激动万分,恨不能立刻挣脱所有树枝,离开困住自己的囚室。
众鬼都在期盼,颜珋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看清树枝困住的都是些什么鬼,嘴角牵起一抹弧度,眼底闪过冷意··在群鬼躁动抱怨时,颜珋捏碎传讯符,联络楚江王,同时结成灵镜,将现场的情况尽数展现在对方面前。
看清镜中影像,楚江王神情微变,立即命判官翻阅鬼册··果不其然,这些都是当年死去的村民,数十年没能归入地府,也无半分踪迹·原以为是被树中厉鬼吞噬,未料想竟在此处。
“我有话要问他们·”在楚江王派遣鬼差之前,颜珋先一步提出要求,“若要消除树中厉鬼执念,他们必不能少·”·这些鬼同树中女鬼系有因果,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女鬼怨气所指之人。
当年地府未能拘回,是自身工作不到位·如今被颜珋找到,又是有求于人,自该行一个方便··对于颜珋的要求,楚江王考虑片刻,便提起笔,将载有这些鬼魂的册页尽数修订。
待鬼册修订完毕,颜珋收回灵镜,随意打了响指,即有一个身材高大,浑身缠绕黑气的鬼魂被提出地面··鬼魂得以脱困,第一反应不是道谢,而是凶相毕露,张牙舞爪向颜珋扑了上来。
很显然,他已经丧失神智,彻底陷入癫狂,若不然,必不敢做出这般举动··颜珋没有姑息,单手覆下,魂体当场被打散,凄厉的嚎叫声中,被颜珋收入一枚铜铃··连续摄服数鬼,颜珋终于找出一只神智尚算清醒,没有陷入疯狂的老鬼。
在被颜珋提出地面后,老鬼立即伏在石砖上,连声祈求饶命··颜珋以灵力提起老鬼,发现他周身缠绕的黑气相对较淡,神情中充满恐惧,不由得心头微动·口中并未多言,以灵力覆上树根,以防树下群鬼生乱,旋即提着老者走出倒塌的房屋,一路来到妖木跟前。
距离妖木越近,老者越是恐惧,鬼体瑟瑟发抖,近乎有崩溃之相··颜珋没有继续向前,停在距小溪五步远的地方,手指点在老者额心,避免他魂体飞散··被放开后,老者瘫软在地上,依旧抖得厉害。
“不能去,不能去那边·”老者颤抖着声音说道,“真不能去那边,会死,会死啊”·“为何”颜珋俯下身,逼近对方双眼,道,“当年究竟发生何事,一五一十道来,不许隐瞒半分。”
老者面现犹豫,又被颜珋提着向前·眼见妖木越来越近,终于放弃挣扎,哭叫道:“我说,我说,不能过去,不能过去啊”·见他不似作伪,颜珋终于停下,松开手。
老者立刻爬着退后,直至被灵力挡住,无法再行半分,方才哆嗦着缩成一团,抖着声音道:“不能做亏心事,报应,这都是报应”·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老者将当年旧事如数道出,颜珋方才知晓,树中女鬼名为简萱,是乡绅独女,也是村子里唯一上过学堂的女孩。
在她十九岁时,由于父亲做主,嫁给了乡绅好友的独子··小夫妻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后却十分恩爱,琴瑟和鸣···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后来遇上战争爆发,丈夫隋征投笔从戎,辞去报社里的工作,便随着部队北上,一晃三年没有消息,更无只言片语传回。
“当时村中和镇上都有传言,说隋家少爷死了·”·祸不单行,隋征迟迟没有消息,隋老爷和简萱的父亲又先后染病,在同一年撒手人寰··因为两家夫人- xing -情柔弱,根本管不了事,隋家和简家的家计全都落到简萱肩上,由她一肩担起。
别看简萱年纪轻,实则- xing -格坚毅,十分有经营头脑·在她接手之后,短短半年时间内,两家的生意非但没有一落千丈,反而蒸蒸日上,比先前规模更大,利润更高。
最初,两家宗族怜惜她无依无靠,时常帮扶·随着时间过去,简萱的生意越做越大,亲情逐渐变味,嫉妒和眼红的人变得越来越多··“隋少爷多年没有音讯,两家老爷先后去世,老夫人管不得事,她又没有儿女傍身,族中渐渐有了要收回生意田地,交给堂亲经营的声音。”
简萱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出钱修祠堂,建族学,照顾孤寡,资助族内子弟读书,还招收族人到店铺里做事,非但没有得到感激,反而引来贪婪和觊觎··随着声音一天天增大,两族族长和族老都开始动心。
祸根就此生成,贪婪之火开始燃烧,终成燎原之势·· · ·第119章 抗争·最先动手的是隋氏宗族··族长亲自出面,以隋征从军多年, 至今音讯全无, 隋老爷去世, 家中无男丁为由,要求简萱从族内过继嗣子继承香火, 接掌隋家财产。
“你一个妇道人家,相夫教子方为本分,本就不该抛头露面, 混迹于三教九流·从族内过继男丁, 立刻将生意交出·正好三房长子和次子都在商行, 接手掌柜合情合理。”
族长的态度十分强硬,根本不给简萱反驳的机会··当日召她前去, 将族内的决定说出, 半点不觉得此举是夺人财产丧尽天良, 反而是一派坦然··老鬼身为族老, 当时也在场,亲眼见到族长是如何咄咄逼人, 族中无一人为简萱说话。
隋征的母亲本该站在儿媳一边, 奈何鬼迷心窍, 信了族内长舌妇胡说八道, 认定简萱命格不好, 克夫克亲,不仅支持族内决定,更背着简萱, 连过继的嗣子都已经选好··简萱孤立无援,犹如被困荒岛。
族人都视她手中的一切为肥肉,都想上来咬上一口··情况如此艰难,这个坚毅的女子也没有屈服,更没有落败··她非但没有答应族内的要求,更当面指出此乃强夺财产,她手中的商行田地不仅有夫家的,还有娘家的。
若是逼迫太甚,打算抢夺,她必不会坐以待毙··“我夫离家不过四载,纵无书信传回,也不能断定人已不在·你们这般红口白牙,是盼着他回不来娘,阿征是您亲生,您也跟着旁人这样咒他”·隋老夫人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她本就生- xing -懦弱,这些年能过得好,全靠简萱- cao -持家计·先前被人撺掇,主要是耳根子软·如今被当面指出,也意识到言行不妥··然而,或许是柔弱半辈子的缘故,也或许是为了面子,更或许是失去丈夫,儿子又迟迟不归,让她将怨气全部移到儿媳身上,愧疚仅是稍纵即逝,这个平日里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人,竟然当着全族的面哭诉简萱不孝,指责她恶待长辈。
那一刻,简萱如坠冰窖··旁人可以污蔑她,可以黑心肝的骂她,隋夫人怎么能够·自隋征离家,隋老爷去世,她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隋家人,更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饶是如此,还是要被逼迫,要被婆母指责·有刹那的时间,简萱心灰意冷,甚至想要就此丢开手··一声声指责唾骂入耳,隋夫人甚至吵闹着要休了她,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凭什么·她凭什么将自己努力得来的一切拱手相让·就因为她是女人·她给族中的钱少吗她对族人的照顾还不够吗她对隋夫人的孝心都是喂了狗吗·简萱怒气狂涌,扫视周围一张张或贪婪,或狰狞,或假惺惺劝说的面孔,当场冷笑一声,直言让族人死了那份心,无论是生意还是田地,她都不会交出来,更不会过继嗣子。
“谁说我丈夫不在了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隋征一日不归,我就等他一日;一年不归,我就等他一年;一生不归,我甘愿等他一辈子”·“自今往后,别让我再听到‘战死’二字。”
“我不会过继,我婆母愿意,就让她去养·”·“我手里的生意和田产,我劝诸位还是趁早死心·现在已经不是前朝,民国政府的法令如何,诸位还是多去读一读,以免做出贻笑大方之事。”
说到这里,简萱故意顿了片刻,目光扫视四周,冷笑道:“不妨告知诸位,我同县长夫人曾是同学,和县长本人也说得上话·要是惹急了我,后果如何,诸位最好仔细掂量。”
说完这番话,简萱再不理会众人反应,转身扬长而去··“反了,当真是反了”·族老勃然大怒,用力敲着拐杖·杖尾敲在石砖上,声声作响。
族人也是义愤填膺,分毫不觉得是自己在做恶事,认定简萱不孝无德·至于她昔日对族人的照顾和资助,全都抛在脑后,无一人提及,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隋夫人被晾在当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羞恼之下,不去想自己做错,一股脑将气撒到简萱身上·当日就将族内选出的嗣子领回家,认定简萱不可能也不敢将她拒之门外··可惜,她想错了··简萱的确没有将她挡在家门外,而是根本就没有回家。
她知道族人既然撕破脸,就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索- xing -连日去往县内,住到县城的房子里·同时叫来商行的掌柜,将铺子里的隋家人全部开格,一个不留··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给半个月的工钱,全都打发走。”
做完这件事,简萱马不停蹄去见县长夫人,送出一套合浦珠定制的首饰,同时讲明自身状况··县长夫人收下重礼,当面承诺让她放心··“如今是什么年月,你就安心留在城内,那些人真敢闹腾,有他们好果子吃。”
听到这些保证,简萱暂时松了口气·只是仍不敢掉以轻心,派遣从娘家带来的仆人,去给简夫人送信,讲明事情经过,真到万不得已,她必然要争取族人支持。
收到信后,简夫人怒不可遏,当即去找族长,言明简家人不能这般被欺··简氏族长表面应承,答应得极为痛快·殊不知,背后早同隋家人沆瀣一气·双方早就暗中约定,等拿下简萱手中的财产,直接二一添作五,两族平分。
“绝户之人,合该如此·”·简夫人被蒙在鼓里,简萱也就此放下心来,开始专心经营商行,并派信得过的人去打理田产,自己留在县城,两三月没有归家。
她非但不回去,给族内的资助也随之停止,再不出半块大洋··隋夫人的家用倒是未停,只是恢复隋老爷在世时的额度,不会再有求必应·至于那个领回来的嗣子,简萱全当没有这个人,如果要养,就让隋夫人自己出钱好了。
转眼半年过去,临近年关,商行里的生意愈发火爆,简萱每日忙得脚不沾地,隋家人找上门来,她一概不见·敢在铺子里闹,直接命伙计打出门去··隋家人连续吃瘪,心中自是气不过,偏巧赶上县长为简萱的第三家商行剪彩,有人生出歹心,开始传播流言,说简萱和县长不清不楚,要做县长的姨太太。
“她一个女人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还处处得到照顾,背后能没有点什么”·流言传播极快,很快就传到县长夫人的耳朵里·看在简萱送出的重礼份上,嘴上没说什么,彼此的关系终究冷淡下来。
更要命的是,县长的确纳了一房姨太太,碍于正室娘家势力,不敢摆到明面上,干脆拿简萱做挡箭牌,从始至终没有澄清··这一来就害苦简萱,生意越来越火红,本人却是如履薄冰,根本不敢犯错,唯恐万劫不复。
在这个关头,简家忽然来人,说是简母病重,让她速速归家·简萱不疑有他,将商行的事交代妥当,当日就随来人返回家中··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刚抵达村口,立刻有十多名青壮男子扑上来,将同行的伙计仆人尽数制服。
随后有三四个女人拿着绳子,将简萱当场捆起来,一路拽上马车,带往隋家祠堂··简萱奋力挣扎,却是毫无用处,额头重重磕在车缘上,血顺着眼角流淌,染红了她的视线。
满目鲜红中,她看到隋氏族长和简氏族长,两人正把手言欢,笑如豺狼·· · ·第120章 大火·不守妇道,与人私通, 沉塘··简萱被带到隋氏祠堂前, 衣裙在拉扯间染上泥土, 粗糙的麻绳勒入手腕,拧出道道红痕。
族长和族老站在祠堂大门前, 命人堵住简萱的嘴,根本不给她分辨的机会,迫不及待将罪名安到她的身上··不问女干夫, 不问证人, 不要任何证据, 一口咬定她私通外男。
更无视法律,以族规处置, 决意要取她- xing -命··简萱带回的仆人都被打晕, 关在祠堂隔壁的木屋里··简萱的婆婆站在族长夫人身旁, 怀里搂着一个三四岁的男童, 看向简萱的目光没有分毫不忍和愧疚,满满都是厌弃和恶意。
习惯简萱的孝顺和有求必应, 突然间被“克扣”家用, 让隋夫人相当不满·此外, 要养育一个四岁孩童, 还要忍受孩童家人隔三差五上门打秋风, 更是烦不胜烦。
她不敢怨恨族里,也不反思自己是否有过错,将所有的不满和恨意全都发泄到简萱身上··依照常理, 隋征多年没有音讯,简萱一肩扛起家计,对她很是孝顺,隋夫人不该犯这样的错误,做出这样糊涂的决定。
奈何被猪油蒙心,受族人撺掇,以为过继男丁自己后半生就有依靠,将家财握在手中,再不必看儿媳妇脸色,隋夫人硬下心肠,以婆母的身份定下简萱罪名,又颠倒黑白,指责她不孝不贞,态度鲜明的站在族长一方。
简萱被五花大绑,脸颊被狠狠压在石砖上,挣扎中留下数道伤痕,变得血肉模糊··“带下去,沉塘”·众人视而不见,更不理会简萱的挣扎,族长一声令下,立刻有几个青壮走出来,扯起简萱,将她硬塞进事先备好的竹笼。
日落时分,太阳西沉,霞光映照流云,天边恍如堆血··村人打起火把,一路将简萱带至水塘··塘边有一株古木,村子建立前就已经存在。
树干需四五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树根虬结凸出土层·每逢夏日,村人都喜欢聚到树下,取得一片- yin -凉··树根探入水中,在池塘下交织成天然的拦网。
时常有鱼虾落入其中,用笊篱舀就能收获不小··有老人说古木有灵,庇护村落许久··当年发大水,临近的村庄都被淹了,偏偏隋家村安然无恙··古木仿如定海神针,洪水过时都要绕道。
今夜,村人再次来到古木下,为的不是遮凉闲话,而是受贪婪和恶毒驱使,要做下害人- xing -命之事··“停·”·族长当先引路,走到选定地点,恰好在树根延伸入水的浅洼。
村人陆续停住脚步,在族长和族老的命令下,分海一般,让出一条可容三人并行的通道··火光中,四名青壮抬着竹笼,迈步来到池塘边··“捆石,沉下去。”
族长再下号令,立刻有人抬来青石,用绳索和布条固定在竹笼上··“沉”·“沉”·“不守妇道,不孝长辈,沉塘”·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彼时天色已晚,明月繁星藏在云后,天地间一片黑暗,仅有火光映亮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池塘边尽是满怀恶意的大喊。
在村人的喊声中,竹笼被抬起,用力抛入水中··竹笼入水即往下沉,倏忽之间,水面不见简萱的踪影,仅有荡开的旋涡和层层涟漪··待到涟漪消失,水面恢复平静,村人的喊声方才停止,目光齐齐聚向族长,仿佛是等待分食肥肉的豺狼。
“去祠堂·”·族长和族老早有打算,简萱手里的钱财数量可观,简氏分走一半,隋氏那一半,自己必然要拿大头,剩下的才会分给族人,每家三瓜两枣,堵住他们的嘴。
至于简萱的婆母,隋征的母亲,族里不会不管·哪怕为面上好看,也会给她留下一处房产和些许田地··隋夫人很快就会发现,失去儿媳的照顾,她无非就是一个孤老婆子。
无钱无势,族人自然不会捧着她·之前嘴上抹蜜的妇人,看见她也只有嫌弃··先前让她嫌少的家用,如今只能在梦里想一想·简萱一个月给她的钱,从今往后,怕是一年都见不到。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没有了依靠,过继孩子的人家直接登堂入室,大摇大摆霸占她仅有的房产·房子里的家具摆设被连偷带卖,连她的嫁妆都被糟蹋得一塌糊涂。
稍有不满,那家人就会以她死后无人祭祀做威胁·吃定她- xing -情懦弱,族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逐日变本加厉,最后将她撵到下人房,自己占据主人的卧室。
日子一天天过去,隋夫人无比后悔,却不能让时光倒流··吃着简萱的肉,喝着简萱的血,隋、简两村人都过了个肥年,每日里欢声笑语,压根不去想一想,他们手里的钱都是如何得来。
获悉女儿死讯,查明前因后果,简母知晓自己被骗,要去县中报案,给女儿讨还公道·未想事情泄露,自己被抓回去关起来,对外则声称她得了疯病,不能见人··被关了足足半月,趁看守松懈,简母终于寻机逃脱。
天降冷雨,简母仅着一身单薄的衣裙,甚至没有穿鞋,就那样深一脚浅一脚找去简萱殒命的池塘··老鬼的家距离池塘不远,恰好起夜,发现池塘边有动静,提起灯笼去看,差点没有当场吓死。
“她做了什么”颜珋问道··“她,她折断一根树枝,划开自己的胳膊,大腿,然后一把捅穿肚子·”·哪怕已经做鬼,想起当时的场景,老鬼仍是心有余悸,哆嗦个不停。
简母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自己的血抹到树上,洒进水里·还咬断手指,在树干留下大片古怪的纹路··老鬼想要躲回屋子里,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无法移动半步。
“那个女人绕着树走,血像是流不干……”·听着老鬼的描述,颜珋再次将目光落在古木上,辨别出不属于树身的暗色纹理,几乎能够肯定简萱的母亲颇有来历,至少曾接触过巫蛊。
提起巫蛊,就不免想到在海市发现的妖灵··生出妖灵的木雕,材质颇类这株妖木··简母绕树走过一圈,体内的血将近流干·最后倒在树下,整个人迅速变得皮包骨,化为一具干尸。
随着尸体风化,妖木树冠开始颤动,枝叶交错,簌簌作响··水面荡开波纹,一层层铺展,中心处形成赤红色的旋涡,仿佛简母流出的血··突然,旋涡中有水柱冲天而起,至数米高飞散,水花中现出一名穿着红衣,周身萦绕黑气的女鬼。
女鬼从水中飞至地面,一步接着一步,走向简母死去的地方,身后留下两排带着水痕的脚印··“娘,娘”·女鬼捧起简母化作泥土的尸骨,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仰天悲哭,声音尖锐,恍如啼血。
树冠再次摇动,大片树根破土而出··女鬼不闪不避,尖啸出声,揉身向前冲去··老鬼清楚记得当时的场景,黑气萦绕间,有耀眼金光闪烁·枝叶摇动中,树顶现出一名老者身影。
那老者慈眉善目,长袍的下摆染上鲜红,同原本青绿的色泽相比,显得格格不入··黑气和金光交织,形成一张大网··老者本可以将其摧毁,却忽然间犹豫了。
迅速掐指数回,不由得深深叹息,当场化作一道绿芒,投入到金光之中··女鬼身上的长裙由猩红变成墨绿,原本血红的双眼也变作翠色·爬满脸颊的黑纹逐渐变淡,最后仅留下微不可见的青痕。
“我全都看见,她也看见我了·”老鬼蜷缩成一团,魂体抖如筛糠··不知出于何故,妖木自毁灵智,主动将本体同女鬼相连··女鬼得此助力,当夜即血洗隋、简两村,凡参与作恶之人,一个也没有放过。
未曾参与其中的,也没有滥杀无辜··村中有老人认出她是水鬼,让人以火驱逐·结果非但没能逼退女鬼,反而烧掉自家祠堂··熊熊火光中,女鬼悬浮在夜空,仰天长啸,声音凄厉犹如悲哭。
作恶的村人被困在火中,眼睁睁看着费心得来的一切化为乌有,想要逃出火海,却发现手脚都被锁住,只能惊恐大叫,在叫声中被火光吞噬··大火燃烧一天一夜,等到熄灭,村落已成废墟,再不可能住人。
死去村民的鬼魂尽数被妖木锁住,困在地下数十年··简萱大仇得报,却没有去往地府,而是回到妖木中,陷入长久沉睡·她生前发下誓言,一定要等到隋征归来,哪怕是百年千年。
听完老鬼的叙述,颜珋取出铜铃,将他和其他鬼魂一并锁入其中·随后越过木桥,径直来到树下,单手覆上树干,微合双眼·数道金光自他掌心漫- she -开,点亮当年简母留下的血纹。
少倾,耳边传来沙沙声,脚下的土地似波浪涌动··颜珋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树根包围,一名身穿墨绿衣裙,有着翠绿双眸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女子身上既有黑色戾气,也有功德金光,面无表情的注视颜珋,显得分外诡异。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之骄子都市异闻· · ·第121章 守护·简萱自妖木现身,周身鬼气妖气缠绕, 似鬼非鬼, 似妖非妖, 偏又覆有功德金光,使得寻常鬼差无法发现。
偶尔有小妖途经此地, 也不会发现端倪,只会认定妖木正在沉睡,不会怀疑树中实则是一名女鬼··两人距离极近, 简萱抬起双臂, 指甲疯涨, 犹如盘旋缠绕的树枝,将颜珋困在其中。
绿色的妖气在四周弥漫, 连成大片有毒的薄雾, 能致人迷幻··颜珋并未移动, 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仅是打了个响指,缠绕在周围的树枝便寸寸龟裂, 绿色雾气也随之淡去, 片刻之间不存分毫。
女鬼发出尖锐的嚎叫, 绿色的纹路爬满全身, 长发无风自舞, 自发尾处攀上墨绿,同身上的绿纹浑然一体··“简萱,我无恶意·”·颜珋开口, 女鬼却听若未闻,继续发起攻击。
为能速战速决,颜珋双手结印,金色灵光在掌心成型,旋即爆裂开来,化作万点光斑,穿透妖气和鬼气,附着在女鬼身上··发现鬼气和妖气被阻,无法继续调动自如,女鬼大惊,顾不得袭击颜珋,拼命想要驱逐光斑。
可惜毫无用处··下一刻,光斑不断相连,形成数不清的长线,缠绕上她的四肢,使她动弹不得··“简萱,”颜珋再唤她的名字,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铃,在她眼前轻摇,“你可是在找此物”·随着铃舌敲击,一张张鬼脸出现在简萱面前,正是先前困在祠堂地下的鬼魂。
因被屏障所困,这些魂体仅能怒骂哀嚎,彼此拥挤撕扯,始终飞不出铜铃半米之外··看到这些鬼魂,简萱不再挣扎,双眼周围爬满绿纹,神情一度变得狰狞··“我知你生前遭遇,也知你心有执念。”
颜珋轻击铜铃,从屏障中拽出一只厉鬼,正是当年定下计策,害死简萱的主谋之一··“如你怨气难消,我可助你令其魂飞魄散·若你另有所求,我亦可相助。”
“为何”简萱终于开口,不似厉鬼沙哑粗噶,反而声如百灵,极其悦耳,“你为何要帮我你有何目的”·“目的”颜珋将厉鬼攥在掌中,口中道,“一来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二来,你栖身之木道行千年,同当地水脉相系。
如今鬼气妖气相合,长此下去,恐将影响地下水脉,使此处成为生灵退避的不毛之地·”·不管鬼魂还是妖物,只要身在凡世,自有一套行事规矩·一旦跨越界限,哪怕不是出自本意,也将吃到苦果。
妖木自灭灵识,将本体同女鬼相系,实因女鬼生母有巫族血脉,虽然极其淡薄,仍不可忽视··因受过木之巫族大恩,无论是为偿还这段因果,还是避免女鬼一怒之下酿成大错,使得生灵涂炭,他都义无反顾。
然而,妖木却错算一则,女鬼报得大仇,虽未继续滥杀无辜,却也没有被地府引走,而是长久在树中沉睡··借由功德金光的保护,地府也不能将她强行拘走··年复一年,随着妖木本体和鬼魂进一步融合,不可避免影响到附近水脉。
最直观一点,先前女鬼葬身的水塘,水位不断下降,如今近乎干涸·哪怕有雨水和溪水注入,最深处也无法没过脚踝··因水中- yin -气缭绕,常年不散,别说是鱼虾,连水虫都看不见半只。
听完颜珋的话,女鬼神情怔忪,不理会被拘在铜铃中的鬼魂,转头看向身后的妖木,眼中闪过震惊、哀痛和悲凉··见状,颜珋收回灵力,缠绕在女鬼身上的绳索迅速消散。
束缚解除的那一刻,女鬼扑向妖木,紧紧依附在树干上,眼角绿纹更深,恍如流淌的血泪··“你如今非鬼非妖,面前有两条路可选·”颜珋走到女鬼身侧,开口道。
此行之前,楚江王托付颜珋,请他助女鬼消除执念,再将其带回地府··了解过女鬼生前遭遇,推测出她母族来历,颜珋则认为,她如果不想投胎转世,未必一定要去地府。
女鬼抬起头,翠绿的双眼盛满疑惑··“你若想转世为人,可以涤清体内妖气,同这株妖木彻底分开·若是不想,也可以消去鬼气,继续修炼,直至化身为妖。”
颜珋解释道··无论选择哪条路,对女鬼而言都不容易·但是,比起将她送回地府,总是多出一个选择··“大人,您方才说能助我达成所愿。”
简萱沉思许久,双目直视颜珋,“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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