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录+番外 by 耍花Qiang(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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弇山录+番外 by 耍花Qiang(上)(2)
·“那就好·”顾苏听她这样说,也就将信将疑,再有疑问也只能抽空去看看,现在不是说太多的时候··顾苏心里记下了,回到办公室就联系了原君策,要来了肖念的电话号码。
作为受害家庭的邻居,也是当天帮忙的热心群众,顾苏很容易的从肖念那里打听来了他想知道的消息··挂掉电话之后,顾苏陷入苦恼,他一点也不想那样做,可是再不处理,情况会越来越严重……·一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上,付宗明语调和缓,带着关切,温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说不定我能帮你出点主意”·顾苏看了他一眼,坚定的摇头,然后走到了一边,和蹲在墙角的蛮阿说起悄悄话来。
付宗明表情瞬间崩裂,他想把他抓到身边,明确告诉他,自己有点生气可那不是个好主意,顾苏擅长冷处理,他只会躲得远远的,尽量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以为就此能等到他情绪平复,这就不算事了。
也许付宗明能大发一通脾气,但那永远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不想表现出自己暴躁粗鲁的一面,有事他就和顾苏说清楚,他一点都不认为发泄情绪能成为解决事情的手段。
角落里,顾苏小声对着蛮阿说道,“你要去把那个小姑娘带走,不能让她继续待在这里了,太多负面情绪,对她本身也不好·”·蛮阿使劲点头,它也觉得不好,本来多好多干净,到时候成了脏东西,就不得不处理了。
想到这样的事情即将发生,蛮阿也觉得自己整个儿都不好了·付宗明冷静了一会,拨通了一个电话,然后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需要时间想清楚。
自己对顾苏是什么样的感觉已经不是个问题了,他要想清楚的问题是,自己到底要怎样才能真正让顾苏把他看在眼里,放在心里···他还想把他领回家里·付宗明看着顾苏的背影,眼神带着极深的复杂的意味。
陆继丰乘着电梯抵达了十七楼,叮的一声过后,电梯门开了·过道对面的门敞开着,秘书台后面坐了个女孩,听见声响抬头看过来,陆继丰眨眨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有些不正常。
直到电梯门在面前合上,陆继丰才猛然伸手按了电梯按键,昂首阔步走到了秘书台前·此时的他,如同一只昂首的雄鸡,浑身都散发着表现欲,向四周展现自己光鲜的外表。
林秘书飞快瞟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记事本,这个时间点是有个律师的预约·她疑惑地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这就是老板说的大律师还会傻站在电梯里走神老板他不会是误信了什么街边小广告吧·“您好,您是陆律师”林秘书拿出了自己完美的职业素养,扬起一个礼貌亲切的笑容。
“您好,我就是陆继丰·我……我来了、了解案情·”陆继丰觉得自己久经考验的厚脸皮有些烧得慌··林秘书确定了,老板一定是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广告。
陆继丰走进办公室之后,还是那个头脑清醒的大律师,一脸精明干练·事情经过他已经在陆成禹那边了解过,基本上这个案子十拿九稳·两人沟通一番,陆继丰完美展示自己的职业素养,付宗明也就放心把这件事情交给他了,反正谢意这事他本来也不想多管,如果顾苏想管的话,他就帮一把。
“那我先去见我的委托人去了,再会·”陆继丰结束与付宗明的谈话,站起来准备离开·看见顾苏和蛮阿排排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微微仰头看着他,有些好笑,微不可查地摇摇头,陆继丰意气风发地迈步出门,准备好去接受林秘书的目光了。
顾苏目送陆继丰出门,又看向伏案工作的付宗明·看来付宗明确实是个善良热心肠的人,连律师都帮忙找好了··夜里十二点一过,顾苏睁眼看着昏暗的屋顶,仔细听着房子里的声响,确定所有人都已经回到自己房间里睡熟了。
他穿好衣服,打开窗子跳了出去··落地的步履很轻盈,没有发出声响,蛮阿站在围墙外对他招了招手·翻过院墙,顾苏踩着蛮阿的手心,跳上它的肩头,却发觉似乎有些别扭。
他和师兄小时候一直都是这样被蛮阿扛着满山跑的,后来板爷教的东西越来越多,就再也没这样玩过了·虽然蛮阿长得高大了许多,他们从形体上来讲并不别扭,可顾苏也是个成年人了,心里怪别扭的。
顾苏小声说道:“下次换个姿势吧·”·“不重……小苏不重·”蛮阿傻呵呵的掂掂肩膀,好久没有这样玩了··顾苏扯了扯它的耳朵,“别玩了,快去医院。”
一人一鬼赶到医院,顾苏攀着窗户沿上了四楼,顺利找到了病房·谢启航躺在病床上睡得安稳,一旁的病床上躺着留下来照看的肖念,此时也陷入了沉睡。
顾苏从窗台上下来,床边的小女孩用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瞪着他,退缩到了角落里,然后消失了··顾苏上前查看谢启航,蛮阿则去追那个女孩··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顾苏看见他的脖子上有手指掐出来的淤青,顾苏伸手掀开被子,谢启航皱起了眉头,呼吸急促起来,顾苏取出两张符分别放在他和肖念的枕头下,他便又安定下来,进入了深层睡眠。
他的身上有不少淤青,烧还未退,看来这几日确实过得不好·顾苏粗粗查看一番,心里多少有了数,蛮阿拎着小女孩的胳膊,硬是把她拖了回来,顾苏打开房门,走到了走廊里,与她面对面站着。
头顶灯管的冷光照得人脸色发青,顾苏脸色冰冷,额头上碎散的刘海留下投影,印在那双眼睛前,显得- yin -沉难测··那样冷漠森寒的模样,和小女孩说不清谁更像鬼一点。
“你要掐死他吗”顾苏的声音也变得冷漠起来··女孩冰冷的视线对过来,声音无比尖利:“不可以吗他该死”·“他该不该死你说了不算。”
顾苏拿出一枚印信,“你若杀死他,便染上罪业,转世投入畜生道,来世他做人,你做猪狗,你若不信,尽管试试·”·这话说出来,便是半点人情都不带了。
女孩眼睛迅速转为通红,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楼道里的冷光开始闪烁,发出电流的滋滋声·顾苏冷静站着毫不动摇,眉毛都不曾动一下··尖啸声停止,女孩低垂着头,一滴液体砸在了瓷砖上,然后又是一滴。
光着的脚趾头动了两下,低声啜泣的声音传了过来·顾苏表情松了一点,其实女孩一点都不坏,至少,现在看起来她不会走上绝路··“她们都很坏,只会打骂晓晓,无论什么事,只要有她在,拳脚就打下来。
我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如果谢启航身上有半点痕迹,晓晓就会挨打,我连帮她出口气都不行……”女孩抬起手臂,用手背挡着眼睛,断断续续讲着话,转眼泣不成声。
“如果你想谢晓晓好好的,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顾苏依然语气冰冷,“如果谢启航在这个时候出了差池,谢意就很难争取到谢晓晓的抚养权,她这几天的安稳日子将是今后难得的回忆。
你希望这样吗”·女孩渐渐停止了哭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身后的走廊里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影子,有些恍惚,看不分明··“你再让我看他最后一眼。”
女孩将细瘦的手臂从蛮阿的手中抽了出来,走进病房内·站在床沿看了良久,突然将被子掀开,一只手用力抓在谢启航的右腿上,一身的黑气全部释放出来,几乎将整个病房填满,逸散至整个楼层。
顾苏忍不住叫了声,“谢依萌”·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黑气逐渐散开,最后一丁点顺着她抓着的地方渗进去,完全被吸收了·她松开手站到了一边,似乎不再那么- yin -郁。
顾苏想了想,走上前去,覆在女孩耳边说了句话··这天机本不该说的,对谁也不能,但顾苏总觉得这孩子短暂的一辈子太过冤屈,活着不痛快,死后不安宁,甚至看不见别人得到应得的报应。
·女孩听完,露出一个笑容,恬静而释然·可以看出来,她生前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她对着蛮阿招招手,以作告别·黑白无常走上前来,对顾苏点头示意,牵着女孩的手,消失在走廊尽头。
女孩被带走之后,顾苏低头看着谢启航的右腿,他伸手将那条裤腿挽起·在一片淤青中,谢启航的右腿膝盖外侧有一颗鲜明的黑痣··顾苏将谢启航的裤腿放了下来,将被子盖了回去。
他以往在谢晓晓身边所看见的黑气,都是怨气·女孩依附在谢晓晓身边,谢晓晓遭受打骂所产生怨气,统统被她吸收到自己身上,现在她将这些积怨还给了谢启航,这都是宿命中的一环。
顾苏将自己的两张符收回来,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蛮阿比他发现得还快,先一步追了上去·顾苏几步冲出病房,发现有个小孩的身影在楼梯口一闪而过,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追过去,蛮阿已经乐呵呵地向着楼梯跑了。
顾苏皱着眉跟上去,到达三楼的楼梯口,顾苏停下脚步,左右看着往两边延伸的过道,突兀地看见一间病房的门口探着一颗小脑袋,盯着楼梯口·两人视线对上时,小孩微微睁大双眼倒抽一口气,缩回了房间里。
顾苏心里有些奇怪,走到那间病房前,往里面张望·这间病房住了三个人,两个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剩下的那一个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传出一点听不清的细碎音节。
顾苏俯身去听,只听他在被子里碎碎念——·“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顾苏无言,对旁边模仿他的样子的蛮阿招招手,两人原路返回了。
肖念一激灵醒了,睁着还未清醒的睡眼看向窗口,心里念叨着居然忘了关窗户,还被风冻醒了·她下床关上窗子,再走到谢启航身边仔细看了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高烧已经退了。
她摸出手机给谢意发了个短信,顺手给谢启航掖好被子,躺回自己床上睡着了··早上谢意来送早餐接谢启航出院,肖念刷着牙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一个名字来,她探头问谢意,“谢意,谢依萌是谁啊”·谢意装东西的手顿了一下,这个名字很久没人提了。
她有些奇怪的看了看肖念,说道:“谢依萌是我的第一个侄女,四年前误喝百草枯死了·她也就比晓晓大三岁,是我哥和前妻生的孩子,你怎么知道她的”·“四年前”凭借多年从事特殊职业所形成敏锐,肖念从中嗅出了点什么,“你能说具体点吗”·谢意沉默了一会,但她最终还是将积郁在心中多年的苦水一吐为快:“那时候我嫂子病故,我哥娶了现在这个女人,带着四岁的晓晓。
依萌七岁,虽然知道晓晓是她爸出轨生的,却也对晓晓挺好的·我哥家里情况就那样,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怀着启航的时候就说不要再生了,养不活,要把他打掉·那女人不同意,我哥那时态度坚决,结果依萌出了意外,才退了一步,启航才有机会出生。
也因为这事,我哥觉得差点就没儿子了,就一直宠着启航,也不跟那女人争,结果养成了现在这样·”·谢意感慨的叹了一声,她疼了七年的侄女就这么没了,最后却只有她伤心,那些人都围着刚出生的启航转,真是讽刺。
这些从未和别人讲起的事情,此时倾吐之后竟觉得心头宽了不少··肖念面色凝重起来,拿手接水抹了把脸,穿上外套就准备走,“我先回局里一趟,你先弄着,有事电话联系。”
说完,肖念奔出了病房,谢意茫然了一阵,一头雾水地继续收拾起东西来··新一期的报纸又被林秘书送到了办公室,付宗明翻了翻,目光停在了一篇报道上——老人家中饿死,儿媳被拘留,却牵扯出一桩旧案。
细看下面的详细报道,里面写着继母毒杀继女,四年之后,恶毒继母在警方的追查下说出了真相··顾苏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将报纸抽走,语气有些莫名:“案子已经结了,你少看这些。
莫作孽,会有报应的·”·付宗明点点头,那个女人已经被抓了,确实得了自己应得的报应··而顾苏知道这远远不是终结,等待她的会是地狱··自己种下的因,得出自己要咽的果。
 · ·第九章 ·顾苏一直在避免和崔立飞正面接触,甚至尽量会不让他看见自己·可是崔立飞总会知道,顾苏不但搭上了总裁,还和总裁朝夕相处。
接到苏羽难得的电话的时候,顾苏带着笑的脸也无法再继续维持表情,但经历过无数次失望之后也就习以为常了··苏羽冷淡的声音还在继续:“房子里没人打扫,落了灰尘,你回来看个家也好,又不差你那么点工资。”
“好·”顾苏轻轻吐出那个字,“我回来陪你·”·“我近期不会在家,小飞新买了房子,我搬到那里去了·”苏羽低头,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串钥匙,钥匙扣上挂着的一个小玩意,那是一个折成三角形的紫符。
苏羽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愧疚与狠心交织,难以说清哪个会占上风·她心里有些慌张,缓了缓,才轻轻说道:“你顺便缴了水电费,免得回去连壶开水都煮不了。”
顾苏还是笑了笑,至少还是关心自己的·对方挂了电话,他将电话放回原处,看向付宗明,十分平静:“老板,我要辞职了·”·付宗明抬起头,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他皱起眉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我妈要我回去看房子,而且现在已经七月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会比较忙,没时间一直跟着你了。”
师兄失踪之后,板爷让顾苏承担起了一切责任,宗门传人所要做的事情,他一样都不能落·鬼节将至,他要忙碌起来了··顾苏也不好意思说,他其实不太喜欢这样每日两点一线的工作。
他从小在山里跑惯了,这样除了回家睡觉就是在办公室里坐着的工作,他是没有办法长时间坚持的···付宗明倒是十分善解人意的给他在办公室也摆了一张桌子,他想看书或是画符都可以,但那也太无聊了。
“要……要走啊”付宗明一时想不出话来挽留他,不自觉皱起眉头··他觉得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即使坐在同一个办公室里,也少有交谈,但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寻找话题。
他看顾苏两眼便觉得心里有什么要冒出来了,哪里还敢走过去说话··场面忽然就沉寂下来,林秘书的敲门声及时拯救了尴尬,付宗明转头看着门说请进,简直要把林秘书当救世主看了。
“老板,预约下午两点的鑫煌薛总来了·”·林秘书说完,顾苏跟着说道:“既然有客人,那我先出去了·”·没等付宗明反应,顾苏跟着林秘书走到外间,见秘书台前站了一个人,他想那应该就是林秘书口中的薛总。
薛总全名薛伦,是鑫煌的执行总裁·但与付宗明不同的是,付宗明是子承父业,而薛伦是鑫煌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在外人看来,显然后者的“青年才俊”更为货真价实。
薛伦身量高挑,站姿十分随意,却看起来像是候场的男模,优雅冷峻··林秘书认出了他身上所穿的衣裳,那是个小众品牌,该品牌设计师走的是简约路线,设计的服装多为单色,一般会在轮廓剪裁上做变化,具有独特的设计感,辨识度很高。
制作上也值得一提,多是经验丰富的老裁缝,在细节处理上非常到位,能让穿着更为舒适··会选择这个品牌的人应当是很注重生活品质的,林秘书咬咬牙,她可以肯定,薛伦一定一定是挑了店里最花哨的那一件。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听见有人出来的声音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墙上的一幅字看·好一会儿,他才偏头过来,他冲林秘书一笑,冷峻的气质荡然无存:“小姐,这是真货吗”·林秘书被问懵了,她哪儿知道这幅字挂得比她在这个公司还久,她还真不懂。
顾苏向前几步,认真看了几眼,将视线转向薛伦:“算真的,也不算真的·”·薛伦墨镜下的眼珠子转向他,面上饶有兴致:“这话怎么说”·“字是民间仿的,但年份不低,是古董。”
顾苏解释得简约,眼睛却紧盯着薛伦··“哦你还懂这些”薛伦唇边带着饶有兴致的笑,但又不那么正儿八经,像是逗小孩的语气。
“我师兄喜欢这些,我跟着学了一点皮毛,其他的也不知道什么了·”顾苏不紧不慢地应答道··从他一见到薛伦,就觉察到了不同寻常的- yin -气,但此刻他走近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与之相应的,一个健康活人身上本该充沛的阳气,竟然半死不活地萦绕在他周围,极为应付,像是……迷惑人的廉价伪装··薛伦见顾苏盯着他,别开脸站直了身体,说道:“咳,我先进办公室了。”
他说完,避开顾苏走入了里间·顾苏在原地站了一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秘书抿着嘴唇眨眨眼,思考了一会儿,小声说道:“他们可能要谈好一会儿,要不要吃蛋糕”·蛋糕顾苏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望过来:“可以吗”他面带迟疑,“我要保障老板安全,不能随便走开。”
“我去给你拿呀·”林秘书抬起胳膊,捏了捏上臂软软垂下来的肉,“公司十五楼每天都有下午茶点心,还经常换新花样,我都给吃胖啦。”
顾苏坚定地点头:“一个,一个就好了·”·等付宗明谈完工作送薛伦出来得时候,林秘书和顾苏坐在秘书台后面一人一块蛋糕吃得十分开心。
顾苏专心吃着蛋糕,薛伦看他也当没看见·他也不是见着奇怪的人就撵上去的,如果薛伦是正当和付宗明谈生意的,他不会多管闲事·但这也给他敲了个警钟,付宗明也许并不像表面上这样安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表哥之前所提到的被撕碎在花圃里的符,究竟是谁做的呢跟随在付宗明左右这段时间,他根本就没有发现过什么强大的威胁。
还是说,那个暗中的敌人已经强大到无所畏惧,甚至能隐藏得滴水不漏·那样的敌人无疑是可怕的存在,可那令人更加困惑,它的目标为什么是付宗明·就算是在一个陌生人的立场,顾苏也觉得付宗明是个好人,他愿意保护他。
被人无视的薛伦心情多少有些复杂,暗地里叹了口气,对付宗明打了声招呼便走了··公事结束之后还是要面对之前的问题,毫不知情自己被发了好人卡的付宗明心里还是没有想好挽留的词措,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顾苏却抢先一步说了。
“老板,我不辞职了·”他说着,又吃了一小口蛋糕··啊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顾苏突然就改变主意了·“哦,我知道了。”
付宗明虽然有些不清楚情况,但这样的话还是令他非常高兴,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小苏你要辞职”林秘书吃惊地张着嘴,随即十分激动的说道,“一定是老板你前面没有告诉他公司有多少福利你要知道良好的待遇是挽留职员的最有效手段,奖励激励制度才是英明的领导人的决策。
一块蛋糕就帮你挽留了他”·“谢谢,谢谢·”虽然付宗明不觉得是林秘书说的那个原因,但在他有公事的时候,林秘书带着顾苏吃小蛋糕就已经值得感谢了。
“我提议,”林秘书竖起小钢叉,“晚上加班的宵夜,也要做得更丰盛美味,让大家加班都更有积极- xing -”·“行行行。”
付宗明满口答应,暗地里冲顾苏招手,顾苏端着没吃完的蛋糕,两人躲进了办公室··“那位薛总和你工作来往频繁吗”顾苏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蛋糕,像是随口一问。
但付宗明却觉察出不同寻常来,往来的客户那么多,顾苏只过问这一个,并在薛伦来过之后改变了要离开的决定,莫非……··“你喜欢他那种类型的”付宗明脱口而出。
顾苏惊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付宗明紧张得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脖子以下都绷紧了:“我是说,薛伦有什么不对劲的吗”·顾苏皱着眉头:“倒也没什么不对劲,我看他不像是有恶意的,但有些人并不是说他没有恶意,周围的人就不会被他牵连。
我也说不太清楚,但短时间内我最好还是不要离你太远·”·他目光定在付宗明脸上,与他对视,语气温和且笃定,“是我大意了,因为一时的风平浪静就认为你是安全的,我保证,在我的事情解决离开这里之前,我一定会一直保护你的。”
付宗明掩饰下错愕与心中狂喜,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绷紧了唇角,唯恐嘴角一弯就彻底压不住了,那可是很影响自己的稳重形象的··顾苏看见付宗明面无表情沉默地看着自己,点了点头。
将近两分钟过去了,付宗明就仅仅是那样看着,顾苏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又再次开了口··“我听说,你来这里是有原因的,方便告诉我吗说不定我能帮你。”
他确实很想做一些什么,顾苏对于任何东西的欲望都不强烈,钱财于顾苏来说都不算什么·但美色付宗明不会傻到给顾苏找女人,其他男人也不行,只有他自己是现成的,别无选择。
顾苏叉着蛋糕的手顿了一下,他一直坚信不疑自己若是见到师兄一定会认得的,可现在猛地一被问起,他还是陷入了短暂迷茫··记忆里的师兄是瘦长高挑的少年体型,师兄失踪那年十七,顾苏十五,可过去了十多年,师兄肯定不会是当年那样的体型。
若说样貌,在顾苏心里,师兄的样貌可以说在榕镇找不到比他更出色的了,可要描述给别人的时候,却又想不起具体的模样了··顾苏沉默良久,才说道:“师兄眉毛中间有颗痣。”
“只有这一个信息吗”付宗明伸出食指在自己眉心点了一下:“这儿”·“不是·”顾苏摇摇头,用食指点了点付宗明左眉的中间,“在这儿。”
付宗明捂着眉毛退了一大步,生硬地说道:“哦,我工作去了·”·顾苏:“……”·十七楼一直是很安静的,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一整层都是属于总裁一个人的。
工作上的事情有内部邮箱交流,公司内员工不会轻易到这里,除非是预约的客人,很少有人能上来·多数一眼就能看出来路不明的,在电梯里就被保安给截断了来路,就算是安全通道,也需要员工卡才能打开。
但人上不来,不代表别的上不来··顾苏推开玻璃窗,掂起窗台上落着的纸鹤·拆开来的一瞬间,附在纸鹤上的一股气息消散开来,只剩纯白的纸张··那股气息浅淡,附着的手法很拙劣,显然对方道行不深。
但顾苏在第一次见到纸鹤时,就察觉到它与原君策同源共流,对方是原家的人··表哥是他的表哥,可表哥的家人却不一定是他的家人·况且顾苏还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目的监视他,若是把他当软柿子,那可选错人了。
最不该的,是不该让纸鹤出现在这里··顾苏给向付宗明告了假,保证在下班之前回来,付宗明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像一阵风似的走了··国降部内正在进行井然有序的工作,顾苏知道他们没时间搭理他,也不多礼,一进门就直截了当进了部长办公室。
原君策手里摆弄着一把九连环,见了来人把手里东西往桌面上一放,一脸了然于胸的淡定自若··顾苏将白纸放在原君策面前:“哥,能找出是谁吗”·作为原家长子长孙,原君策不缺弟弟,看弟弟们打架也不失为一种做哥哥的乐趣,但这次不行:“能,但我看还是别了。”
“为什么”顾苏看着他,脸上的疑惑不加掩饰·他自己也可以做到的,但毕竟现在原家的接班人是原君策,这样不声不响擅自与原家人产生纠纷,多少有点失礼,但他没想到原君策会回绝他。
“那我自己把他找出来·”顾苏语气坚定··“小打小闹就得了,别太过,见血是底线,别死人就好·”原君策轻描淡写地说道,捡起九连环继续解。
顾苏:“……”·“那……那我走了·”顾苏声音有些低,头也低了下来,额头上的碎发柔柔搭下来,透出一点隐藏着的委屈。
原君策手一顿,抬眼看着顾苏,愧疚之情瞬间泛了上来··小表弟那么可怜,从小被扔到山窝窝里被送给一个糟老头,身边连个照看的亲人都没有,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好不容易长大回来与亲人见面,却被父母双方都弃之不顾,顾苏定是将自己看做可以信任的人才会来这里,况且他只是想知道谁在监视他而已,自己还这么冷淡地应对,简直不是人·一时心软的原君策还是编了个借口把纸鹤的主人给叫了出来。
如他所料想的一样,顾苏真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对方刚下车,走进国降部大厅,就被顾苏拦住了,话没说两句双方就动起手来··正如俗话说的那样,会咬人的那啥不叫……·原君策在过道里看戏,顾苏应当是和人正经学过的,十分有技巧地专挑不露痕迹的地方打,几下就把来人打得嗷嗷直叫,双手胡乱抵挡,连伸手去掏符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对方拳脚不怎么样,但逃跑的功夫一流,被揍了十多下后知道了厉害,仓惶逃走··原君策掐表一看,正好十分钟··顾苏轻喘几口气,走过来说道:“哥,我还没跟他说纸鹤的事情呢,劳烦再把他叫回来一下。”
“……”原君策气笑了,“你自己找去,合着我是找他来给你解气的”·这表弟是个肚里黑啊·“那行,你把他名字告诉我。”
·“原君迪·一个心术不正的混小子,你打死他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原君策挑着眉梢,形状优美的嘴唇里吐出的话刻薄又无情,“但混小子大都背后有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多半是他指使的。
老东西这辈子什么都没落着,就憋了一肚子坏水,碰上他,你肯定会吃亏·”·原君策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一个沧桑的声音:“是吗想不到原家主已经把老夫摸得这么透了,还真是关心我啊。”
“稀客,二爷爷您来了”原君策半点没有说人坏话被逮着的自觉,满脸淡定地顺嘴就接上话,随即对顾苏挤挤眼:你看我说的多准。
一个敦实的老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刚挨了揍的原君迪,他正是原家第三十七代家主的亲弟弟原正奇··原正奇双眼微凸,眼下一双眼袋深而发青,此刻盯着第三十九代家主原君策,显得有些- yin -郁。
他与大哥争夺家主之位落败后,大哥独子原爱国早亡,他以为儿子原爱民还有机会,想不到大哥竟然将家主之位交给了原君策别人不知情,他还不晓得吗原君策根本就是原爱国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野孩子。
孙子刚被原君策叫出门他就觉得不对,那来路不明的小子从小就是坏主意多,他几乎是前后脚出门,原君迪还是被人给打了那人还是板爷的徒弟,旧怨未解,又添新仇。
“哼·”原正奇以往没少和原君策打交道,此时不想和他废话,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顾苏,“无礼小辈,见到长辈连声招呼都不打的吗板爷就是这么教你的”·顾苏一双黑亮的眼睛坦然看着他:“敢问您哪位”·“你表哥都叫我一声二爷爷,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原正奇昂着头,将双手背在身后。
“表哥他有礼,路上见着走丢的失智老头也能叫声爷爷,恕晚辈实在不知您尊姓大名·”顾苏诚恳而又真挚地说道,“至于我师父的教导,他老人家说了,他没给我介绍过的都是不值一提的无名小卒,面对面站着了也不必打招呼。”
原正奇冷冷地看着他,果然是板爷的好徒弟:“逞一时口舌之快又岂是修行之人的行径,德行不足可不是长命之相·”·原君策心中感叹一声:“那可真是难为二爷爷你活这么久了……”·“您得了,无事不登门,您就直说想干什么吧。”
原君策将欲回嘴的顾苏往身后拦了拦··“怎么孙子被打了,做爷爷的来讨个公道还需要你允许家主的职责可不包括这条吧。”
“哪的话,我是给您主持公道的·”原君策眼神一扫,“小苏,给二爷爷认个错·”·“对不起·”顾苏乖顺地低头道了歉。
“您看,小孩子间的打闹而已,人家又道了歉,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君策微微一笑,目光在原正奇与原君迪之间走了两转··原君迪一愣,脸微红,扯了扯爷爷的衣服,说道:“算了吧,我们大度一点原谅他。”
原正奇眼神- yin -郁地瞪了原君迪一眼,原君迪缩了缩,闭上嘴不说话了·他今日并未准备好与顾苏正面交锋,谁知道板爷会教他徒弟一些什么招数,那样一个不按路数出牌的人,也教不出什么正经徒弟来。
“后生,回去告诉辜家大小姐,我们的帐还没有完·”·原正奇面色- yin -鸷地掷下一句话,领着原君迪转头就走··待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顾苏眨眨眼,似乎并没有把原正奇说的那句话放在心上,他对原君策说道:“我觉得原君迪也不是特别坏,怎么感觉你那么讨厌他”·原君策冷笑一声,开玩笑,难道他堂堂原家主,国降部部长,会告诉别人他讨厌原君迪是因为原君迪偷看他洗澡吗·混小子被吊起来打的时候嘴里还吼:“我不相信你一定是一个姐姐一定是姐姐”·我是你爷爷· · ·第十章 ·自嫁人之后,辜欣茗一直被人称作付太太,只有一些老一辈的道门中人因佩服辜惪,对她的称呼是大小姐。这样叫的人,这些年来越来越少,但顾苏听板爷这样叫过,即使那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明**人,灿若玫瑰的大小姐,现如今依然光彩不减当年。
岁月对谁都是公平的,但那只会让辜欣茗更爱惜自己,她看起来艳丽依旧,岁月在她的身上只留下成熟的风韵··顾苏敲响了辜欣茗的房门,得到同意之后进入房间,并随手带上了门。
辜欣茗合上书页放到一边:“坐吧,有事吗”·“大小姐……”顾苏才刚起了个头,就被辜欣茗的一串笑声打断了,他抿着唇,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就别这么叫了,怪不好意思的”辜欣茗笑容止不住,突然被年轻小伙子这样叫,脸颊都有些发热,“叫阿姨就好了,现在谁还叫这种称呼呀。”
顾苏也笑了笑,说道:“我主要是来告诉您一声,过两天我可能不能住在这了,还有别的事要做,这段时间打扰了·”·辜欣茗眼神柔和注视着他,点点头:“你自己的事情是最重要的,尽管去吧。
只要你想过来住,阿姨这里一直会给你留一个房间的·”·顾苏用力点头:“等回了榕镇,我做东道主·”·“我也想看榕镇万人空巷的春祭呢。”
辜欣茗笑道,“我父亲有位好友是教授,专门做课题研究过榕镇·榕镇在历史上是古缙国良昶王封地的都,历史遗迹保留的非常完好,而且当地的风俗十分独特,那位教授还在十多年前带领学生做了四个月的实地考察。
我有幸在那位教授家中看过一部分资料,资料中记载了春祭的盛况,我可是神往已久·”·听见辜欣茗提起春祭,顾苏犹豫了片刻,没有立刻应承··春祭历史悠久,古来便有记载,除了市集买卖比平时更为热闹以外,还有几项重要的流程,最重要的一环便是祭神仪式。
··主祭身着法衣,在高台上唤雨,从第一滴雨至,再到最末滴雨收,足一刻钟,多不得也少不得··这样秘而不宣的神秘仪式吸引了很多外地人前来观看,但他们大多会准备雨衣和雨伞,而榕镇本地的观礼者是从不打伞的,众人相信,祈来的雨能让人身体安康,无病无灾。
祭台上放置玉碗,所积雨水由主祭带回,放入一只玉瓶,为祖师爷像前供奉鲜花所用·祈来的雨水能使鲜花常开不败,四季依次放入桃、莲、菊、梅,四种花集齐,这便代表着这一年的四季轮回又得圆满。
师兄十二岁开始接替师父主持春祭的祭神仪式,从无纰漏·师兄失踪后,师父将应该师兄做的所有事情都交给顾苏,唯独春祭没有··师父重新穿起了旧法衣,亲自去主持仪式,到后来,有些记不清事的时候他也坚持要去,顾苏无从制止,只能在台下的人群中默默注视。
可他在走上高台的楼梯前停下了,站了很久都没动,他忘了自己现在在哪,要做什么··众人间的窃窃私语逐渐扩大,不满和骚动总是扩散得很快,镇长及时在场面混乱之前让顾苏把板爷带回去,直接在祭台上宣布进行下一个环节。
春祭是不可能取消的,每年前来观看春祭的游客都给镇上带来很大一笔收入,只是没了主祭,如今榕镇已经四年没有举行过祭神仪式了·不过顾苏觉得,应当也不会有多少人觉得惋惜。
即使有人为之惊奇过,时间长了便也不会再坚定相信那些是真的了,于他们来说,这就只是一场博人眼球的戏法,没有便没有了吧··既然早晚会被淡忘,那他也不必纠结于此。
那一年顾苏眼睁睁看着玉瓶里的花一支支枯萎落败,他才意识到,祈来的雨并不能真正让花永不凋谢·达成神迹的,是祈雨的人所带来的希望··最终顾苏还是对辜欣茗点点头:“好”·他一定可以找到师兄的,这是给所有人的承诺。
两人又就榕镇闲谈了几句,顾苏才起身回了自己房间··公司里的事情顾苏从不去了解,他个人的职责只是保护付宗明,仅此而已·付宗明也觉得那些事都乏善可陈,鲜少提起,不过在此次接到薛伦的邀请参观市博物馆后,付宗明想到顾苏平时也没怎么逛过,便要带着他一起去,也顺便提了提这个他势在必得的项目。
市博物馆历史悠久,藏品丰富,其本身有一个主馆,四层地上建筑,地底还有一层共五层·侧翼各有一座二层建筑,占地面积近三万平方米,是目前本市最大的公共建筑。
而最初它只是一个三层的回字形小破楼,前前后后上下三层加起来,勉强凑了个三千平方米·在近三十年的发展中,博物馆逐渐扩大到如今的面积,其中的投入是很可观的。
无论是什么政府工程,达成合作之后所能带来的利益可想而知,隆盛集团并不是唯一的猎食者,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生着利齿的嘴巴想要咬下这块肥肉,付宗明一定是万分重视的。
他找到了之前中标的鑫煌的负责人薛伦,了解更多才更有把握·薛伦似乎并不介意,甚至主动邀请付宗明前来参观博物馆,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顾苏看了眼秘书台:“林秘书不去吗”·“她不去,她说博物馆空调冷。”
付宗明说道··林秘书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点点头··老板你为什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苛待员工简直不是人就算编,你能不能编一个靠谱的借口,你让别人怎么看我小苏你不要用那种关爱病人的眼神看着我,我并不体虚·博物馆并不是盈利- xing -质的单位,凭有效证件可免费参馆,稍早点还好,晚了那么一些许,就得跟在长龙后头半天挪不动脚了。
人一多就得考虑建筑承载能力,并且管理方面也难办,除了大量在玻璃柜中展出的文物,还有一些只设了围栏,碰上不自觉的总要上去摸两把,一天个把人那文物也够呛··不得已,馆方限制了每日人流量,免费发放一万张门票,后面的就老实掏钱,一张三十。
但这并不能阻碍广大人民群众追寻知识的脚步,顾苏到达博物馆门口的时候,心里直想,可能还是他见识太少,除了春祭,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多人挤一块·长队进了大门就用隔离带分成之字形,大门外还是一字长龙,除参馆者外,还有不少大叔大妈端着泡沫箱子兜售零嘴冰棍和一些小玩意。
薛伦来得稍早些,穿了一身休闲西装,在员工通行的长廊口上等着,嘴里还叼了根老冰棒·馆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低调点是可以的,从员工通道进入,可以参观到馆内很多不对外公开的设备,这也就他和馆长交谊匪浅,一般非馆内员工馆长是绝对不会允许进入的。
天儿热,冰棍拿出来不久就有点化了,恰好此时付宗明顾苏两人到了,薛伦张嘴几口把木棍上的冰全给咬了含在嘴里,迎了上去··“薛总·”付宗明伸出手去,和薛伦握手,对方紧闭着嘴,只是一个劲点头。
付宗明狐疑看着顾苏,顾苏瞟了一眼,淡淡说道:“吃冰棍太急,嘴冻木了·”·薛伦这次点头点得像是一只心急的啄木鸟,让人看了生怕他把脑仁都给晃散了。
付宗明也不在意这些小细节,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意思意思就得,说道:“那我们进去吧·”·不多会儿薛伦缓过劲来,重新拾起导游的派头··每层都会有导航图,标示出他们所在的相应地点,薛伦带领两人走到导航图前:“博物馆每层的结构其实是差不多的,分为四个区域,两个整体轮廓呈L形的展厅,一个休憩区,还有一个是书籍阅览室兼体验馆。
第一层是原始部落展区,其中有很多原始器皿工具……”·“不是说今天是了解工程吗”顾苏对付宗明小声耳语,薛伦这架势看起来真的像是准备做博物馆讲解员。
付宗明还没来得及回答,薛伦的声音突然提高几度,说道:“你们真走运,馆内今天有新的文物展出,那可是馆长亲自去邻省博物馆,好说歹说才借过来的·你都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买茶叶……走,我带你们看看去。”
·顾苏与付宗明面面相觑,有些失语,跟在薛伦身后,两人都体会到了什么叫莫名其妙··付宗明有些后悔,他原本只想完成公事之后可以和顾苏单独相处一会儿,晚上还能一起吃个饭——虽然平时在家也是一起吃,可那不一样,氛围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可现在看来,还不知道薛伦什么时候结束··馆内人逐渐多了起来,原本三人并排走着,没多久就变成了薛伦一个人在前面带路,顾苏和付宗明紧紧跟随他身后。
薛伦带领两人下楼,他率先到达地下一层,墙面上有个固定的钢架,放了一些宣传单·薛伦抽出一张,抖落抖落,回头露齿一笑:“为期一周的‘双剑合璧’青铜器展,今天是开展第一天,恰逢周六,人比平时多了好多倍。”
地底建筑向来都会比地面温度高,此时空调不知道开了多少度,站在楼梯上都能感受到上下两层截然不同的两种温度·顾苏四周扫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人,在人头攒动的场合里,阳气不该呈现这样的态势。
顾苏忍不住皱起眉,突然拉住付宗明的衣袖,不太想让他下去··“下面给我感觉很不好·”顾苏看着付宗明,轻轻摇头··“你们俩不下来吗”薛伦又说道,“两馆镇馆之宝合展多么具有历史意义,你们真的不来看吗”·付宗明思索再三,握住顾苏拉他胳膊的手:“不会有事的,从你来了之后,不是再也没事发生了吗况且,我还有你给的护身符,安心。”
“诸事小心,不要与我分散·”顾苏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向下走去·付宗明挑高了眉毛,捻了捻手指,面上不显,双眼满是轻快地跟在顾苏身边,寸步不离。
薛伦等两人走到跟前,亮出传单上显眼的两把青铜剑:“这两柄剑来头可不小,待会我给你们详细解说·”·说话间到了展台前,展台高约三米,长两米宽一米五,黑绒布上放置几个透明支架,两把青铜剑便放置在支架之上。
展台一步开外围了一条隔离带,右侧是一块巨大的幕布,用来循环放映小短片·短片简要介绍了青铜器的历史与背景,还有大量青铜器的细节图,以供想看清楚细节但被屏障阻挡的参馆者阅览。
幕布与展台中间还有一个带小桌的台自,上面放置一只话筒,应当是供解说员进行讲解的,但此时没人·薛伦见此,二话不说从人群里挤了进去,站到台上轻拍几下试话筒。
得,他还真是做博物馆解说的·“各位游客朋友,大家面前的青铜器便是此次展出最重要的展品,展出主题‘双剑合璧’中所说的双剑。”
薛伦的声音从中央音响中传出,整个地下一层都可以听见,不少人聚集了过来·他们都是刚来的,只在一旁的大幕上看过简介,此时见有人解说,纷纷围了过来。
“大家此刻脚下所站的土地是充满现代感的繁华都市,但在历史上,这里也曾经是一个战略要地,郗城·郗城易守难攻,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古郧国与古缙国发生战争时,这座原属于古缙国的古城也就成了双方的拉锯点。
现在它已经纳入了古郧国的版图,在这场版图变化中发生了一场著名的战役,正是这一场战役,使得这一双剑千古留名·”·薛伦的嗓音浑厚圆润,从音响中传出来竟然颇有几分男主播的味道。
“这两把青铜剑至今已有二千六百年的历史,大家在屏幕中可以看到,它保存得非常完好,剑身的暗纹及篆刻清晰可见,剑锋依然锋利无比,足以见得铸剑师的铸剑工艺十分精湛,我们甚至很难想象他们当时的铸造是如何精准到这种地步。”
“展台中左边这柄名叫‘鱼师’,为古缙国名士宿白佩剑;另一柄叫‘弘尨’,为古郧国战将怀蒲佩剑·大家可以在旁边的屏幕上看到铭文的清晰图片,两柄剑铭文的位置十分相似,虽然它们的主人是敌对立场,但这两柄剑其实是出自同一位铸剑师之手。”
顾苏复杂的目光落在那两件沉默的青铜器上,无声卧在绒布上的利剑蕴藏着汹涌的愤怒,这两千年来似乎丝毫未消散··弘尨虽然造业深厚,血腥味浓厚,但它顶多只算是一件凶煞之器。而鱼师却是满负诅咒之力,诅咒的怨念强大得令人心悸,几乎覆盖整个展馆。顾苏十分担心付宗明,目光一直定在他的脸上,时刻观察是否有不对。·“两国开战之时,宿白正在郗城守将勾暲门下做客,被怀蒲困于城内。见满城老小被困于此,哀鸿遍野,宿白于心不忍决心帮助勾暲御敌。但此时城内仅剩兵力不足两千,而怀蒲麾下五万大军,更有四十缇卫佐助——四十缇卫个个单拎出来都是一员猛将,自开战以来毫无败绩。
勾暲率兵抵御,却得落败,只能紧闭城门。郗城易守难攻,两军僵持之下,怀蒲下令围困,截住水源,城内粮草耗尽之时,由不得他不降。”·终于来到自己最喜欢的那段了,薛伦声音慷慨激昂:“援军久不抵达,粮草已然耗尽,勾暲在宿白的协助下,竟也负隅顽抗了很久,击杀十九缇卫,敌军无数。粮草断绝之日,勾暲立于城楼,看着四面皆敌,悲呼守将无生死,与城共存亡,不顾阻拦,自刎于城楼之上。”·“怀蒲见勾暲已死,自愿奉上粮食,只要宿白打开城门,城内将士与平民皆能活命。此时事已成定局,城内陆续有人被饿死,宿白毅然打开城门,将敌引入。但怀蒲出尔反尔,虽未伤百姓,但他命手下将士将城内残兵屠尽�
薨鬃跃跷蘖靥欤葱募彩祝纬雠宓叮蹲月尽�”·薛伦暗自唏嘘一声:“此一战役获胜之后,怀蒲继续挥军直下,可他的胜利却就此终结,不久之后,便在鄞城被缙国将领秦时所斩。
古郧国的征伐之路自此告一段落,本可以吞并缙国成为最大的国家,却就此终结,可以说郗城之役是一次重要的历史转折点·”·台上的人讲得慷慨激昂情感丰富,台下的人也听得入迷,随之发出几声感叹。
付宗明几乎要觉得,博物馆讲解员才是薛伦的主业,而集团老总只是他的兼职··“这个是你朋友吗”一直站在一旁的年轻人突然说道,见顾苏和付宗明看他,笑了笑,“我先前就在你们身后,看见你们说话了。
我姓魏,最近在研究心理学,你朋友是很典型的表演型人格啊·”··“是吗”付宗明礼貌- xing -弯了弯嘴角··年轻人一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赞同道:“我看也是,这比我说的还有感情”·年轻人问道:“请问您是”·“哦,我就是今天的主讲啊。”
男人满脸感叹,“我只是去了趟洗手间……真是高手出民间,千古名城藏龙卧虎,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台上的人声音还在继续:“在本市四十年前的一次考古发掘中,考古人员发现了葬在一起的十九副棺木,棺木内的人全都身着全副甲胄,手持武器,棺内还有记录棺木主人详细信息的铁令牌。
考古人员在另一个单独木盒中发现了这柄青铜剑,有充足的证据显示,这便是名士宿白的佩剑‘鱼师’·‘鱼师’现世之后便引起多方关注,并在馆长的坚持下,力抗中央专家的压力,成为本馆藏品,并成为当时最早被列为本馆最珍贵的藏品之一。”
·“十年之后,‘弘尨’在邻省出土,直至今天,它们才迎来了两千多年来的再次相会,而我们将是这一历史画面的见证”·薛伦说完最后一句话,现场掌声雷动,在顾苏身边站了好一会的保安也忍不住鼓起掌来——他们决定鼓完掌再去叫那莫名其妙的人下来。
见到有保安,薛伦也不慌不忙地从台子上走下来,对众人摆摆手,口中说道:“惭愧,惭愧·”·“咳、咳咳……咳咳……”付宗明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到眼眶泛红喘不上气,头也有些晕,轻轻往顾苏身上靠了靠。
顾苏被他吓了一跳,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立刻拉着他向通往地面的楼梯走,那姓魏的年轻人也跟了上来··“我是医生,你朋友有什么病史吗身边有带药吗”魏医生说道,“我看你朋友很像哮喘发作……”·“他没有哮喘。”
顾苏快速回道,“谢谢关心,他只要到人少的地方休息一下就没事了·”·魏医生听出了拒绝的意思,便没有再跟上来··付宗明脚步有些迟钝,顾苏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他从主馆内带出来,面色冷凝。
“老板付……付宗明”他不停叫着他的名字,试探是否还是清醒的,几声含糊的嗯从咳嗽的间隙中传来,付宗明似乎也知道这样的回应太微弱,抬起头来看着顾苏。
顾苏看清了他的脸,抿紧了唇,不再说话·他不会开车,在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将付宗明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师傅,御景别墅二十一号,麻烦快点,谢谢”顾苏的语气很急切,司机立刻精神起来,发动车子前习惯- xing -地从后视镜扫了一眼。
司机浑身的汗毛竖起来了,他迅速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他从后视镜中,对上了一双鲜红的眼睛·· · ·第十一章 ·琼姨见到付宗明他们这么早回来,还似乎有些不对,吓了一跳,连忙让他们坐到沙发上。
顾苏说道:“琼姨,麻烦请倒一杯热水来·”·“诶”琼姨连忙应声,一路小跑着去倒水··此时付宗明渐渐停止了咳嗽,开始浑身发冷,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用力到全身蜷缩起来。
他牙根咬得紧紧的,双唇发白,顾苏伸手触碰他的脸颊和手背,但并没有什么异常··感觉到顾苏的触碰,付宗明向他的方向倾斜一点,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从哆嗦的唇齿间漏出来:“小苏……我……骨头……疼……”·他此刻无法完整地表述出自己的感受,那种疼并不是流于表面的刺痛、锥痛,而是隐隐地仿佛有钝刃将神经从骨头上剥离,用着极小的幅度,和极高的频率,在浑身上下同时动工。
顾苏却迟疑了,付宗明的情况不对,太不对了,甚至超出了他所能应对的范围··即使博物馆地下一层的- yin -气再怎么重,也不会引起这样的情况,他根本不像是……顾苏的迟疑在下一刻完全被驱散,他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被邪气侵袭所致。
付宗明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显现出一块一块的青黑色斑块,前期只是斑驳的碎块,毫无规律可寻,但逐渐的,那些黑斑开始逐渐增多,有了明显的区域- xing -·它们呈现出不规则的行列,细长条状的,甚至细细看来,它们在皮肤上缓慢移动。
顾苏当即伸手去解开付宗明的衣扣,脖子、胸口、肩背……全都是青黑色的长带,彼此缠绕交叠,像是一团胡乱堆卷的麻绳,找不到头尾·顾苏凝视那些碎块,不规则的碎块渐渐有了符文的雏形,但他竟然一个都辨认不清·琼姨倒了水来,焦急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的面上并无异样,顾苏皱着眉目光从琼姨的脸上回到符文上,琼姨似乎确实看不见那些符文。
“琼姨,请您暂时回避一下·”感觉到顾苏语气的凝重,琼姨半点不敢耽搁,放下水杯,转身就把自己关入厨房··他伸手去触摸那些地方,指尖的触感并无异样,但他能清楚看到符文在手指下移动。
顾苏闭上双眼,集中精力全心去感受符文··眼前一片漆黑,但随着注意力的集中,暗金的符文开始逐行显现,复杂的符文排列并不像顾苏所认知的任何术法··顾苏颓然睁开眼,第一次遇见他所不能应对的术法就是出现在付宗明身上……他心有不甘,立刻扶起付宗明向楼上走去。
房间内摆放一座几案,墙上立着一幅道士画像,那是实宗祖师爷屈真人·几案上画像底下摆放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铜香炉,炉中的三根香快燃尽了··顾苏将付宗明扶到几案旁坐下,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三根香点上,插入香炉里:“付宗明,听得到我的声音吗”·付宗明紧闭双眼,耳朵里顾苏的声音炸开一般混响成一片,但他还是点点头:听得到的,你的声音我听得到。
·顾苏快速打开抽屉里,伸手取了一张黄符纸··桌上昨夜练习的朱砂还未收,顾苏省去符头提笔画符,口中念诀:“一笔天下动,二笔祖师剑,三笔凶神恶煞去千里外”·“三清至勅令”几字落笔,顾苏凝神继续写道:“麒麟神到此罡”。
顾苏落笔,接着道:“付宗明,我念什么,你在心里和我一起默念,如果可以念出声,你就用力念出声”·“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顾苏念着金光咒咒文,倒了一碗水,将刚画的麒麟神符烧了和进水里。
他伸手去碰付宗明的下巴,想将符水喂他喝了··一直蜷缩着瑟瑟发抖的付宗明突然挣扎起来,一把掀翻了顾苏手里的碗,目光黑沉沉地盯着他·顾苏眉心一拧,克制住了突然暴起的冲动,看付宗明的目光无奈又气闷。
用心画的符就这么浪费了,符水还泼了他一身·付宗明见顾苏和他对视,脸色一变,猛地扑上来牢牢将顾苏的上半身抱住,对着他的左肩就是一口。
顾苏眉眼一厉,右手摸出一张符来,食指中指夹着,拇指在符纸边沿一抹,薄纸瞬间如利刃一般,将指尖划开了一道口子·他抬起左手,捏着付宗明的后颈,指尖一用力,付宗明便松了口,猛地向后仰去。
·顾苏趁机将他按在地上,跨跪在他身体两侧,将拇指印在他的眉心,双唇不停默念咒语··几乎是立刻,付宗明眼神清明起来,眼中的血色也褪去。
他惊讶地看着两人的姿势,嘴张了张,还是没想到应该先说什么··顾苏的心情却是比不清楚情况的付宗明还要复杂,他刚才念的,是板爷教的没头没尾的一段咒文。
据板爷说,这段咒文是《弇山录》上的一段残篇,应当是缚魔之用,他只是毫无对策放手一试,但……·似乎那一段咒文被念出时,付宗明身上的青黑色符文有几处在发红,可随着付宗明的清醒,那些符文消失得无影无踪,顾苏无从分辨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顾苏收回手,怔怔看着付宗明额头上的血指印,心中无限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学艺不精……·付宗明不顾两人尴尬的姿势,拉过他的手,无比心疼:“怎么搞的”·“不小心。”
顾苏想抽回手,却一下没抽回来·付宗明面目十分严肃,强硬地把他的手撰在手里:“我不喜欢看到你受伤·”·顾苏反应过来,快速回敬道:“我也不喜欢看到你到危险的地方去。”
虽然只是一个小伤口,如果不是因为付宗明出人意料的状况,他也不至于··“……”付宗明紧抿着唇,想要笑却被强行克制使得面目有些抽搐。
怎么办小苏那么直白,他很难控制自己啊·“我们去包扎·”付宗明说道·顾苏还没移开,付宗明硬生生来了个仰卧起坐,两人的脸有那么一瞬无限靠近,却也仅限于此,他的心中生起了一点遗憾。
但短暂的遗憾很快被无限的欣喜淹没,付宗明听了那一句话,觉得自己至少能开心一个月··琼姨见付宗明安然无恙地从楼上下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听他要找伤药和绷带,连忙去拿医药箱。
付宗明本想自己给顾苏包扎,绷带缠了好几层,顾苏也就放任他胡作非为,琼姨看不过眼,上前把他赶开了··一早就说晚餐不回来吃了的辜欣茗突然在晚饭前回来了,顾苏估摸着是琼姨报了信,所以提前回家。
辜欣茗冲到付宗明身边,捧着他的脸上下打量,没见到外伤,她便语气有些迫切地问道:“外公生日是什么时候”·“五月七·”她话音刚落,付宗明就答出来了。
“爸爸生日呢”辜欣茗继续问道··“额……”付宗明把求救的视线投向琼姨,见她左手一个六,右手一个七,立刻回道:“六月七”·辜欣茗放了心,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温柔笑容,抚摸着他的脸:“禁足。”
“为什么”付宗明几乎要崩溃,“我二十四岁了,不是二岁四岁”·“呵”辜欣茗冷笑一声,“就算你四十二了,该禁足的还是要禁足。
小苏,你跟我上楼,我们俩谈谈·”·顾苏隐蔽地看了付宗明一眼,眼含怜悯··付宗明面目深沉地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顾苏的眼神他察觉到了,可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在顾苏的心目中应该要是可靠强大的才对。
好气哦,太影响自己成熟稳重的形象了·“这次多亏你了·”辜欣茗不再提白天的事,在她看来,过去了便过去了,她绝不刨根问底地深究。
“这是我应该做的·”顾苏笑了笑·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帮上了忙,或许只是一次误打误撞,甚至是一次前途未卜的误打误撞··“哪有那么多应该做的。”
辜欣茗笑容有些古怪,“我知道让你跟在宗明身边有太多束缚,但我希望你能保护他……就算是暂时的,就算是,帮帮我·”·顾苏敏锐地察觉到话题的方向有些不妙,笑道:“阿姨,我前两天见到了一个人,他叫原正奇,您认识吗”·辜欣茗面上笑容依旧,双眼中闪着狡黠,说道:“认得的,不过不熟,倒是他哥哥和我父亲交情不浅。
怎么,他说我欠他钱了”·顾苏当然知道这只是玩笑话,但似乎和原正奇说的也差不离·但他还是决定不理会原正奇,于任何立场来说,他都没什么必要转告那种话。
“没有,只是好奇他是谁,问问·”顾苏笑道,“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房门被合上的那一刻,辜欣茗笑容淡了下来,陷入往事中。
渐渐地,她的眼中闪烁着盈盈的光,过了许久才突然想起一般眨了一下···她低下头,给丈夫发了一条短讯:我想你了··手机屏幕上一闪,最新的一条短讯自动显示出来:岳父下棋耍赖,急需夫人前来解围,已查阅,明日就是个适宜出行的好天气。
原正奇……一个熟悉的名字··接连两次毫无征兆地流产之后,辜欣茗和付俨在第三个小生命出现之后立刻住进了医院,进行全方位看护,以确保这个孩子可以平安降生。
可生命的不可预料无时无刻不存在,谁也不知道那将是残酷的,还是幸运的··“付先生,现代医学是有很多局限- xing -的,很多时候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问题,我希望您能够理解。
二位都做过周全检查,您太太身体一直都在调养,日常饮食也没有问题……”洁白的瓷砖铺设整条走廊,医院顶楼的单人病房向来都是较为安静的,在这样的环境里,医生刻意放轻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突兀。
付俨打断了医生的话,沉声说道:“请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希望您有点心理准备·”医生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此次检查结果显示,胎心停止,会引起的因素很多,但我们尚未确定具体是什么原因……很抱歉。”
检查的医生会反复确认,好的结果自然再好不过,坏的结果他们会更加重视,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差错··“不是说六个月已经是安全期……”一句话未尽,付俨的声音猛然噎在喉咙里,他陷入长久的沉默,忽然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医生低着头,静静站着·只有从事这个行业才会体会到的无奈,病人与家属都认为他们是希望,他们也真心希望自己是,可每每遇到这种局面,他所仅剩的无能为力与痛苦是不能传达给任何人的,他所能做的只有安慰。
良久,情绪被暂时压制下来,付俨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还请医生暂时保密,我夫人对于这个孩子的期望太大了,我……”·他再度哽咽,却依然在外人面前维持着体面。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着,彼此都在寂静中达成共识,意会了那些未尽的话语,向着相反的方向默默前行··付俨打开房门,辜欣茗静静地坐在床边,双手放在小腹上,那里正在孕育一个小生命。
她看着丈夫微微一笑:“我好像感觉到宝宝又动了·”·可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付俨走上前,将手附在她的手背上,笑道:“太活泼好动了可不好,以后调皮捣蛋我可制不住。”
“你呀”辜欣茗语气中带着撒娇般的埋怨,“你就是- xing -格太温和了,你想我以后做严母吗”·“不会的。”
付俨轻轻摇头,“我和孩子都会很爱你的,爱你的人,怎么会忍心让你生气呢·”·辜欣茗感觉有些累了,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付俨替她盖好被子,面色如常地走出病房,他需要去确认妻子晚餐的菜单。
因为孕期的影响,辜欣茗很多时候会临时想吃一些食物,因此每餐的菜单都是临时下达厨房,付俨每餐都会亲自去确认··一刻钟时间不到,护士的紧急呼叫响了起来,付俨心跳的速度很快,他压制住心中的慌乱,快步跑回病房,可房间内护士正看着空空如也的病床,手足无措。
监控只拍摄到辜欣茗走出医院的画面,她仿佛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再没有在附近任何方向的监控中出现··付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知道了··无数人不间断地寻找,付俨白天四处寻找,晚上不敢睡觉,生怕辜欣茗回来他不能第一时间去照顾她。
但第三天的时候辜欣茗自己回来了··她看着面容憔悴的付俨有些吃惊:“我才出去几天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没关系,你回来就好了。”
付俨上前抱住她,笑容里满是庆幸··“我当然要回来的·”辜欣茗双眼含笑,“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宝宝可还需要定期检查,我知道的。”
付俨心中一阵冰凉,笑容无法克制地染上苦涩的意味·他不敢再去侥幸地觉得辜欣茗不知道了,但他没有任何办法,他不知道有什么方式能够让辜欣茗接受,也许……不,她一定不会接受。
医生迅速赶来给辜欣茗做了全身检查,确保身体安然无恙··辜欣茗平静接受了所有检查,结束之后并没有从病床上起身,她缓缓说道:“医生,你为什么不检查孩子呢”·付俨在一旁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什么理由阻止。
他绝不会拒绝辜欣茗做检查,那样太反常了,甚至会让场面变得更糟··医生身体一僵,他自己都能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生硬,但他只能说:“不久之前检查过,太频繁也不一定对孩子好。”
“可我想看孩子·”辜欣茗声音依然轻柔,但她的眼神很坚定,紧紧盯着医生,让他感觉仿佛有一种被无形的牢笼禁锢住··最终医生败下阵来,他看向付俨,得到付俨微弱的首肯。
他不能亲口告诉辜欣茗那件事情,他也不能阻止辜欣茗自己的要求··“护士,准备B超仪·”·医生准备好了接受实情暴露之后的狂风暴雨,不管是辜欣茗失去理智的暴力发泄,还是她的极度悲伤痛哭昏阙。
他慢慢- cao -作着仪器,心里极度悲观地想着··怎么可能医生错愕地看着屏幕,画面上的胎儿静静蜷缩着,却还是会偶尔伸伸胳膊,动一动腿。
尽管心里极度震惊,但医生还是镇定地说道:“你看,孩子很健康,这下你能安心了吧·”·辜欣茗笑容更为灿烂,她看向怔怔看着屏幕的付俨,说道:“怎么,看傻了又不是第一次看见,我们的宝宝很健康。”
付俨心中有了一些预感,他心里隐隐感觉辜欣茗去做了一些……给人感觉很不舒服的事情·他笑容温和注视着她:“你开心,我就会很开心。”
·他的视线转移到屏幕上,却看见屏幕中的胎儿缓缓变换着位置,逐渐显现出大半张脸来·屏幕中的胎儿五官并不分明,但付俨明确地看到,那个还未发育完全的孩子,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但他从容地将视线收回来,搀扶着辜欣茗起身:“累不累回去休息吧,我去准备吃的,你上次不是说你想吃春卷吗·”·“可我现在想吃手擀面。”
辜欣茗满脸无辜地说道··“有有有,都有·”·医生目送那对夫妻离开,目光凝在仪器打印出来的纸上,胎儿发育正常,胎心正常·他也许,是该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奇迹发生的。
不然呢· · ·第十二章 ·顾苏虽然是道士,但他也不是那么正经八百的道士·实宗没有那么多规矩,他又是实宗最没规矩的人——他听话是听话,可没人耳提面令,他也不想坐那念经。
以往在山里,早晚课都是隔三差五走个神,可今晚顾苏想专心做晚课,却总是难以静下心来··顾苏对于板爷的一些行为是很难理解的,事实上,从拜板爷为师跟随他上山之后,板爷从不强求他学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对师兄却是截然不同的严格。
就算是生- xing -张扬的师兄,还是得在师父的强压下早课晚课老老实实坐在蒲团上诵经··实宗向来一脉单传,一师一徒乃是门规,板爷虽然破格收顾苏为徒,教导上没有对师兄十分十一用心,像是带小孩,一直顺着哄着——但凡换另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孩子,都得被宠的无法无天。
他只当是因为师兄是正统传人,一个没有担子的小徒弟,怎么着都是情有可原的··可师兄失踪后板爷半点不提,一股脑把师兄的担子塞给了他,仿佛也笃定了,他可以做好的。
似乎顾苏也没出过什么过错,但他不甘愿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接了手,就这样当师兄不存在了吗简直毫无道理可言··后来板爷犯了糊涂,时好时坏,但他清醒的时候是晓得自己的情况的。
一人在院里独坐,脚边趴着两条黄狗,他嘴里喃喃师兄的名字,被取名威风大将军和威武大将军的两条狗便也发出低低的“呜呜”声·顾苏知道,他以往从不提,但心底是想要师兄回来的。
板爷从前也给顾苏提起过《弇山录》,这本古籍是他特意去寻来的,以防落入旁人手中,但具体怎么得来的他不肯说·只说书里记载诸多诡异的术法,但多数都被虫蛀、撕毁,留下来的都是残篇。
·修者看书最忌讳的便是残卷,术法更是出不得错,一字误判便是天差地别,极易误入歧途,因此这本书无论是内容还是外貌都属禁书无疑··顾苏对它半点兴趣都无,师兄却很是感兴趣,总是趁着师父外出,偷偷解了禁制将书拿出来看,顾苏对此向来是守口如瓶,可师父又是何等精明。
师兄失踪之后,连带书也不见踪影·顾苏也不傻,心里多少有些猜想,只是没证实之前,猜想只是猜想··板爷以前总是说几句就转了话头,等发觉自己记- xing -越来越差,他开始反复念叨要顾苏找到《弇山录》。
一本只见过书皮的书——顾苏有些虚·他对自己没那么大自信,似乎还觉得自己本事不到家,能先把师兄找到都是幸事··“叩叩,叩叩。”
窗子突然被敲响,顾苏从几案前起身,将手里的缩印的《常清常静经》搁下,打开了窗子··蛮阿踮着脚往屋里头张望,他不能进屋,只能在墙外兜圈子。
顾苏伸手就是屈指一敲:“你这几天跑哪去了”·这一敲没有任何威慑力,蛮阿笑嘻嘻地:“很多人……还有,长爪子的车……灰,到处飞……”·那是什么地方长爪子的车脑中浮现付宗明给他介绍的擎天柱的身影,顾苏更加一头雾水,那不是科幻片吗他又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玩,还有……嘻嘻,他不让我告诉你……”蛮阿得意地在窗下晃了晃,·顾苏只猜想蛮阿不知道又去哪里和孤魂野鬼做了朋友,严肃说道:“不是说好夜里你去找师兄吗玩心这么重,小心我禁你足。”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蛮阿蔫头蔫脑往地上一蹲·顾苏看不见他,将上半身探出窗外说道:“你把师兄找回来,也不必受我的训啦。”
蛮阿头一拧,哭唧唧地顺着栏杆外的马路跑远了··顾苏:“……傻子·”·可确实不该将这些责任加于别人的身上,顾苏合上窗子,重新坐回几案前。
从前听书里讲到孙大圣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腾云驾雾神通广大,可三藏法师还是要一步一步走去见佛,半点假也掺不得··顾苏试过各种法子搜寻师兄的踪迹,却一无所获,表哥试图帮他,也没有任何消息。
只有一个名字,无异于大海捞针,可他只能慢慢一点一点去找,这像是他的劫难,无从拒绝的劫难··但现在他暂时不能脱身,他放心不下付宗明·顾苏算过他的八字,八字奇轻已经无法准确表述,顾苏十分不能理解,从八字来看,他应当是早夭的命。
即使十八年前板爷是带着顾苏一起来的,但顾苏一点印象都没有,师父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清早顾苏给原君策打了个电话,如果博物馆地下一层有什么异常,他在这里这么多年,一定会知道。
“你是说地下展馆”原君策的语气有些莫名,“你没进到里面去”·“没有,当时还没来得及进去,我发现了付宗明的不对劲,就马上和他离开了。”
顾苏说道··“哦·”原君策拖长了语调,视线在办公桌对面的人身上扫过,对方面无表情,耐心等他结束电话··顾苏追问:“里面有什么不对吗”·“里面是墓地。”
原君策指尖轻敲桌面,“博物馆是在发掘地原址上扩建的,直接将发掘出来的十九副棺木在原地清理,作为地下展馆的一部分·每年部里都会有人去做法事,你没进去再好不过。”
·对面的人抬眼,露出了然的神色,原君策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很难承认他确实有了一点小小的压力··随口应付几句后原君策挂了电话,注视对面的人,他仿佛一点都不受影响,坐在那一动不动,也不开口说话。
“顾寅涵·”原君策率先开腔,“开门见山吧·”·“你不告诉他,负责给地下展馆做法事的是顾家人”顾寅涵说道。
“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原君策镇定自若··“听说你叫他小表弟,我就只有这个待遇吗”顾寅涵神色淡淡,似乎只是嘴上随口一说,实际上满脸都写着“我并不在乎”。
“虽然顾家与原家断交,但毕竟小苏的父亲与我母亲是亲兄妹·”原君策理直自然气也壮··顾寅涵还是一张死人脸,语调平平地说道:“顾家谁不知道苏羽命中无子,倘若叔叔认,那顾家也认。
但叔叔已经去道观出了家,你不如先去道观问问,他认不认那个儿子”·原君策眯起眼:“你这话敢在小苏面前说……”未尽的言语间满是威胁。
顾寅涵的脸上看不出他到底受不受威胁,他只是弯腰从脚边提起一个黑色的背包·原君策看见他手里拎的东西,警惕地往后滑了一丈来远:“那是什么东西”·顾寅涵拉开拉链,将里头的一团巴掌大黑乎乎的东西倒了出来,手法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在夜店门口发现的,我爸说让我上交。”
原君策心里松了一口气,心说还好不是炸弹,谅他顾寅涵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来炸办公室··“喵——喵——”小黑猫得以重见天日,叫的十分凄惨。
办公室门没掩严实,猫叫声一响起来,细长的门缝里就长了好些人,瞪着一双双眼睛往里看,门缝还有逐渐变大的趋势··原君策瞥了眼黑猫:“哪家夜店”·“与友,就城门楼下边,一堆妖魔鬼怪的那家。”
顾寅涵把背包的拉链拉上,搭在肩头··原君策皱起眉:“你的辖区黑猫出现,此次入口出现的地点已定,中元快到了,那边你得看的紧点。
最近听说不少地方孤魂野鬼魂飞魄散,手法诡谲,最近一次出现就是在城门楼,指不定肇事者还在那边·”·“我会注意的·”顾寅涵拉开门,小黑猫就如同一条黑色的闪电迅速从门缝蹿了出去,一下就落到了门外那群人的魔掌中。
顾寅涵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任务已完成就不必多留,从人旁贴着墙走了··彭思佳伸手要去抱,却被小黑猫躲了去,一旁伸出一只大手来,一把捏住它的后颈,小黑猫立刻伏下不动弹了。
·“好手法”彭思佳竖起两个大拇指赞道,旁边另两个同事也哇哇称奇··陆继丰唇角微扬极为受用,嘴里谦虚道:“算不得是我的厉害,小猫被捏后颈都这样,等再长大一点这招就没用了。”
原君策从办公司里走出来,说道:“陆继丰,你来这里干什么”·“没事,就来看看,和你叙叙情·”陆继丰松开手,把小黑猫抱给彭思佳,结果小黑猫不乐意,彭思佳一下没抱住给它挣脱了,它几步蹿到了原君策脚下,扒着他的裤腿想往上爬。
原君策皱着一双秀气的眉:“彭思佳,把它抱走·”他看向陆继丰,“进办公室说·”·彭思佳奉命前来捉猫,看着坚持不懈扒裤腿的小黑猫,心中感叹:“这可太幸福了,难道部长就是传说中的人形木天蓼”·陆继丰摇摇头:“小猫咪多可爱,主动示好你却不珍惜。”
“好像谁没养过猫似的·”原君策不屑地扫了小黑猫一眼,转身回了办公室,“地府来的,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彭思佳主动过滤了后一句,一脸不可思议,拔高了声调:“部长养过猫”·“没听说过。”
在场几个面面相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陆继丰低咳了一声,低垂着头,掩耳盗铃一般的姿态说道:“原家的守护神兽,是一只白虎·”·白虎彭思佳双目简直要亮起了星星,大猫摸起来岂不是更爽她又想起彭家供的家仙——一只白仙,颇为感叹:“名字里都是一个色,怎么差距这么大我先人怎么就供了只刺猬呢”·“这话可别乱说,你又知道白虎好了”陆继丰低声道,“前两年原家还有人被白虎咬断了胳膊……”·彭思佳一愣,举起手看着小臂上的星星点点小疤痕。
她小时候经常能看见白仙,家里人还不知道,也就没告诉她那是家仙·由于经常见白仙在她跟前慢悠悠地走,还看起来圆滚滚的,她便胆大包天伸手去抓,却脚下一滑扑倒了。
人是没摔出个好歹来,小臂正好落在白仙身上,扎了个一片红,彭思佳当场哭惨了,家里人才知道她看得见家仙··不过后来就再也没见白仙出现在她面前了,等伤口好了之后,她的小臂上留了一小片颜色较深的麻点,即使长大之后记忆有些模糊,这倒是一份铁证。
回忆一起,再想到方才陆继丰说的话,彭思佳心有余悸:“我……我回去多给白仙上几炷香·”·顾寅涵独自走到门外,国降部大门之外是一栋废弃大楼,用作掩人耳目。
一般内部的人都会低调行事,以免引起外界注意,但他此时听见大楼里竟然有打斗声·顾寅涵眼中浮起无奈,却还是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知情却置之不理大小也算个罪名。
但当他看清打斗的两人时,脚步却停住了·他心想:要不我就当没看见·其中一人躲闪得飞快,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空出一只手掏出一张天雷符,犹豫一会还是收了回去,楼里使用这种符算得上是大型杀伤武器了。
另一人手里握着青铁剑,穷追不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对方不能还手···瞬息间,被追的那人发现背后的小虫,伸手擒住碾死,随即准备展开还击·顾寅涵抛出一张符,一道火线立刻在两人直接腾起,逼得双方停了手,向着顾寅涵的方向看了过来。
原君迪收起青铁剑,哼了一声:“顾寅涵,你们顾家是要以多欺少吗这可不公平·”·“背后使诈的小人哪有脸面说这样的话。”
顾苏收回夹在指尖的符纸,安抚地摸了摸怀里的小东西·听到原君迪叫出的那个名字,顾苏犹豫片刻,勉强将面前的人与记忆里瘦猴似的小孩联系起来——大伯的独子,只比他大几个月。
顾寅涵看了顾苏一眼,不对原君迪做多解释,说道:“我只是路过,但我也是谨守国降部员工的职责罢了,这栋大楼周围五百米以内不允许械斗、法斗,我有权制止。”
“他上回还偷袭我呢”原君迪嚷嚷道··“他动刀动枪了还是用符施术了”顾寅涵冷淡道,“你们只用拳脚,我自然就不管了。”
“我原家人做事,你们顾家人少说三道四·他妈妈就是个小偷,若不是苏羽,我爷爷也不会被软禁这么多年·”原君迪恨恨看着顾苏,咬牙切齿。
猛然听人提起苏羽,顾苏面色冷了下来:“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的母亲是小偷,那你的爷爷算什么呢”顾寅涵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原家的家贼吗”·原君迪脸色一变,察觉到形势并不利于自己,冷哼一声,转身迅速离开。
麻烦精离开了,顾寅涵又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不久前还和原君策提起,这就见着了,但顾苏低头捻着指尖的虫尸,看不清表情··“你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顾苏的声音闷闷的。
顾寅涵注视着他,心里又觉得他确实是毫不知情,和那些没有关系,与此同时,他也与任何人、事都没有关系··“我不想,也没有义务告诉你·”顾寅涵平静地说道。
“你是顾家人,难道我不算顾家人吗”顾苏抬头看着他,白净的面色和那双漆黑的眼睛此时看起来让人无端地心生忧虑,犹恐它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顾寅涵面无表情的时候,一张脸总是显得很冷淡,但他看向顾苏的目光毫无杂质:“顾家没你这号人物,户口上没有,族谱上更没有·我并不针对你,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对方半晌不说话,顾寅涵心里叹了口气,说道:“原部长在办公室,你去吧·”·他说完转身就走,顾苏一个人站着也觉得无趣,走进了国降部的大门。
顾苏到达原君策办公室的当口,陆继丰正准备起身走人,见他来,打了声招呼自动退出房间·顾苏回应了陆继丰,又叫了声哥··原君策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才通过电话吗”·顾苏说道:“我在电话里听你声音有些不对,又想问你一些当年的事情,电话里说不清,反正今天付宗明在家休息,我就过来了。
没想到原君迪在这埋伏,我没设防,被他扔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虫,一时还不了手,刚才遇到顾寅涵,是他出手帮的我·”·他没有跟原君策提顾寅涵说的那些话,说不清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虽然在他眼中原君策是值得信赖的人,顾苏不是那些跟家长告状的小孩子——也许也是因为他不愿总是让原君策替他不平,他没有那么不堪一击··“这样啊。
顾寅涵现在和尊雕像一样,亏你还认得他·”原君策挑了挑眉,顾寅涵嘴上说得挺厉害,倒也不是真的拎不清·他接着说道,“原君迪道法修得惨不忍睹,养小虫倒是颇有心得,上次没来得及跟你说,下回你见他防着点。”
“陆律师怎么来了”顾苏随口问道··“他看上付宗明的女秘书了,来问我有什么办法去你们公司·”原君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陆继丰。
“哦·”顾苏心里有事,实际上根本没注意原君策说的是什么·他低着头,慢吞吞地叫了一声,“哥……”·“怎么”原君策面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笑容,听他的语气心中顿生不祥预感。
顾苏平静地说道:“原君迪说我妈是小偷,顾寅涵说原正奇是家贼,为什么他们拿了什么东西”·如果只是原君迪说了这话,顾苏完全能当他胡言乱语,可不仅是原君迪这样说了,顾寅涵的回复便是间接承认了。
这个问题问倒了原君策,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复杂·原君策沉默了片刻,但随即他选择用最简洁的话来概括,他满脸坦然地说道:“那样东西你不仅知道,你还正在寻找。”
顾苏双眼微睁:“你是说《弇山录》”·“正是《弇山录》·原正奇从原家仓库中偷拿走《弇山录》,想用过之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来,可书被你的母亲偷走了。”
原君策姿态随意,像是讲着一件并不重要的事情,“顾家的人不知道,一是因为我舅舅的缘故,再也是因为原家没证据,顾家护起短来,两家就此断绝了关系。
之后顾家查实的确是你母亲所为,但他们认为如非原正奇自己从原家取出来,你母亲也偷不到,所以两家至今还未和解·”·原君策语气轻松:“至于偷书的理由,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况且后来《弇山录》落到板爷手里头,那就是你师父的东西了,既然他没提,你更不必知道·”·一本引起两家断绝来往的书在他嘴里变得轻描淡写,连带着顾苏也不觉得这是多么奇特的东西,就算是板爷几次三番提起要找回来,也不比原君策讲述的语气更激动。
比起书,他更不想别人都知道的事情他却一无所知··“可你们都知道,唯独我不知道·”顾苏的语气言辞并不激烈,但原君策听起来却比激烈的语气更像对他心灵的拷问,连忙说道:“好,以后你想知道什么你不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顾苏点点头,却又马上回过味来——他又怎么能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呢·他还没来得及揪出原君策言辞中的圈套,方才原君策被他弄得紧张,现在得空看清顾苏怀里衣服下掩着什么,面色一整,严肃道:“顾寅涵才弄来一只猫,你又带了只狗来,一个两个的,当我这里是动物园”·顾苏小心翼翼把小奶狗露出来,听见原君策的话,抱着小奶狗的手紧了紧,警惕地看着原君策,怕原君策让他把小狗扔了。
顾苏怯怯说道:“不是,我是想自己养的·我在你们门口不远处看到它,看它几眼它就跟我走了,你看它都不随便叫,怪可怜的·”·“你真的要养养在哪付家让你养”原君策把小奶狗拎起来,小声嘀咕,“土狗有什么稀奇的。”
顾苏目光紧紧锁在原君策手里的小狗上,怕他失手:“我从今天起不住那了,回去住·鬼门正式开之前都不太平,提前半个月就要开始巡查了·”·“鬼市入口这次在城门楼一家夜店里,顾寅涵提前把信使带来了。”
原君策说道,“一只小黑猫,要不你也带回去养”·“不了、不了”顾苏把小狗从他手里抱回来,站起身就往门外蹭,“我先回去了。”
原君策:“……”·办公室恢复宁静,原君策陷入了纠结,顾苏看起来像是把之前想问的事情给忘了,但是等他想起来真的来问,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这是个问题。
 · ·第十三章 ·实宗只有三个活人,显得祖师爷留下的古宅空荡荡的·正厅八十来平,用作供奉祭拜列位祖师,正厅左右两间侧室都很宽敞,一边用来会客,一边是吃饭的屋子。
后面三间卧房都不大,柴房在左茅房在后,整个宅子前宽后窄··顾苏学了一丁点风水后,看的第一座宅子便是实宗的老窝,这样的宅子不聚财·板爷白了一眼:修道之人两袖清风才落的清净。
他们实宗虽然穷,但是他们人也少啊·山上有点荒,须得到山脚下才有人家,六七里地外是镇上居民的祖坟,但祭祖的也不会往老宅这边来·往来的都是请板爷去做法事的,氛围浓厚的小镇上的人,红白喜事还不都得请人算算。
但都是乡亲,板爷意思收点零碎散票就够了,一年就靠春祭挣票大的,平时也就勉强揭得开锅··春祭开始之前一周,狄斫照例要去镇上走个流程,布置会场,检查祭坛用品。
那年也是如此,平日都是狄斫做饭,但这两天镇上排演管饭,宅子就顾苏和板爷两人,自然做饭的任务就是顾苏的··顾苏煮了粥,又从坛子里捡出一碗腌菜,这便是晚餐了。
板爷坐在上席闭目养神等开饭,顾苏摆好三个碗,他睁开一只眼一瞧,又看了眼十二岁还尚未褪去婴儿肥的顾苏:“我倒不指望你摆个满汉全席来……下回煮粥多放点米吧,咱们还没潦倒到这个地步。”
“哦哦·”顾苏下意识往门口望了两眼,师兄这会儿还没回来··板爷端起粥就着咸菜吃了起来,似乎并不在乎大徒弟回不回来。
顾苏不好多嘴,低着头吃自己的··黄昏的时候开始下起了暴雨,板爷早早回到房间做晚课了,顾苏心里担心师兄,便坐在柴房里点支蜡烛一直等,灶台上给狄斫留的一碗粥早就已经凉透了。
外面天黑得浑然一片了,雨点声巨大又嘈杂,像是成百上千的人在踏着水花,杂乱无章·柴房的门吱嘎一声响,一个人披着蓑衣闯了进来,身上滴落的雨水几乎成了珠串,才站定,脚下就积了一片小水洼。
·来人顺手将斗笠挂在墙上,露出一张瘦削俊秀的脸,细长笔直的眉里一颗黑痣都显得灵动,宽大的蓑衣里纤瘦的少年身板隐隐可见··顾苏坐在小矮凳上抬眼,眼睛一亮:“师兄回来了。”
“小声点,给你看个好玩的·”狄斫蓑衣没有立刻脱,走近了,悄悄拉开蓑衣的一角,露出了怀里拱着鼻子哼哼的两只奶狗··奶狗看起来不过月余,这时候的奶狗四条小短腿步履蹒跚,还不怎么能跑快,却肉乎乎的,看着喜人。
“哪来的”顾苏高兴了一瞬,又马上担忧地问道·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怎么养得起·“捡的·”狄斫轻手轻脚把两只奶狗放到柴堆边的干稻草上,“从镇上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母狗没人养,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小狗没奶吃,就领着我去窝里,我见小狗实在可怜,就带回来了。”
“那它们吃什么”顾苏看着小狗一脸担忧,他们也没奶吃啊··狄斫左右看了两眼,从灶台上把白粥端下来,放到地上。
顾苏连忙制止,说道:“师兄,这是我留给你的,你给它们吃了,你吃什么”·狄斫把粥碗放到地上,心说:你这稀粥照得出人影来,也喂不饱我这半大小子啊他笑嘻嘻地伸出手指,在顾苏肉乎的下巴上逗了一下:“你师兄我铜铸的皮铁打的骨,少吃几顿也饿不坏。
倒是你,这么晚还没睡,小心个子长不高,谁要你等我啦”·这时候不应该说几句感动的好听的话吗顾苏嘴一抿,气鼓鼓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顾苏还没睡着,但听见狄斫也从外面进来了,便一动不动闭着眼睛装睡·狄斫蹑手蹑脚在顾苏床前看了一眼,替他掖好被子,躺到自己床上后,几乎是立刻就传来平稳的呼吸。
第二天一早,顾苏看见板爷站在柴房外,朝这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也没多说什么,顾苏忐忑地认为那是默认·可到了下午,两只小奶狗就不见了,顾苏绕着屋子找了一圈,着急地跑去告诉狄斫。
狄斫每日有功课,要完成限定数量的符,顾苏只要练熟即可,他想让狄斫和他去找,却只听狄斫一声哦,就继续低头认真画符·板爷在窗外捏着烟杆,挑眉看着顾苏,顾苏缩回手走到边上去,失落地不提这个事情了。
转天早晨天一亮,顾苏早起了洗漱,就听柴房里有“呜呜、呜呜”的声响,他连忙跑过去一看,师兄正在盛粥,一旁稻草堆上前天夜里被抱回来的奶狗又出现了。
·“师兄,小狗回来了”顾苏惊奇道··“嗯,我一起来就看见了·”狄斫轻描淡写,塞了一碗粥到顾苏手里,自己一手端一碗往正厅走去。
顾苏还想多看两眼,这会儿板爷结束了早课准备出来吃早饭,顾苏一惊,想把柴房的门掩上,可那怎么掩得住板爷没说话,转身随着狄斫的脚步也去了正厅。
顾苏忧心地看着两只小狗,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话语权,垂头丧气地去吃早饭··果然,中午的时候小狗又没了··一夜过去,顾苏等着鸡一叫,立马从睡梦中醒来,睁眼就起床去柴房看,小狗果然又在了。
他兴奋得不行,冲到狄斫床前:“师兄小狗又回来了”·睡眼惺忪的狄斫不耐烦地挥挥手,细长的眉毛拧在一块,黑痣都显得比平时暗淡:“能不能换句话,大早打招呼别提狗行不行哥哥还没睡醒,一边玩去吧,啊。”
顾苏丝毫不在意,转身又要往柴房跑,却在看到门口的板爷时笑容顿失··板爷眉一扬,眼中的势在必行看得人心发慌·趁着有人清早来请,板爷让那人把奶狗带走了。
顾苏一腔欣喜得了个冷水浇头,一丁点都不剩了,赌气一天都没和板爷说话··狄斫倒是没得所谓,打着哈欠该洗漱洗漱,该做功课做功课,一点没受影响,也不关心顾苏和板爷是不是在怄气。
顾苏临睡前都还没消气,心里觉得这次是真的将小狗送走了,回不来了··这一天顾苏没早起,磨磨蹭蹭等实在躺不住了才起来,拿着杯子牙刷去洗漱,就见板爷站在柴房门口,一脸郁闷。
板爷还没说话,狄斫解下旧围裙,走上前,一左一右抄起两只奶狗夹在臂弯里,从板爷面前挺胸抬头地走过··他往挂着列位祖师爷画像的正厅里一跪,梗着脖子说道:“师父老话说,事不过三您扔三回,这狗不是照样回来了就算是第四回 ,第五回,该回来一定能回来的。
这世上那么多人从它们边上走过,独独我把它们抱回来了,这不正是缘分吗这不正是天意吗您是菩萨心肠,我和小苏两个吃闲饭的您都能留,两个畜生您又何必过不去”·正在此时,他臂弯里的两只奶狗突然发出尖锐的哀叫声,较劲似的一个叫的比一个大声,听得人肝肠寸断。
这场景看起来好不凄惨,顾苏在一旁看得心直颤··狄斫声量也加大了,一声逼问:“您听着忍心”·“确实是两个小畜生。”
板爷冷哼一声,把手里的烟杆往门框上敲了敲,背着手踱走了·顾苏松了一口气,虽然被骂了,但他知道这是师父妥协的意思··狄斫等师父走了,站起来,抱着两只奶狗走出门,站在顾苏面前,面色如常,笑嘻嘻地塞了只小奶狗到顾苏怀里。
“师兄……”顾苏盯着脚尖,“我瞧见你捏它俩的肉了·”·“小苏,”狄斫面不改色,“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只要你足够坚持,那就会成为天意。”
这倒也是··顾苏决定不在意这些小细节,这些都不重要··他知道师兄每晚走了好几里地,去找回那两条小狗,走得两只脚上满是血泡·背着人躲在房里,拿针把那些血泡一个个挑开,疼得龇牙咧嘴。
他也知道,自己昨夜发现的时候,板爷也站在他身后偷偷往里看·趁师兄没发现,悄悄把药膏塞到他手里,让他放师兄桌上··此后几个月的时间,顾苏都是在小狗嗷嗷叫唤中起的床,半年后直至多年后他下山,叫醒他的就都是 “汪汪”的犬吠了。
“呜呜……呜、呜呜……”·哪里来的小狗的声音威风威武两大将军不都长大十多年了吗·顾苏猛然睁眼,对上一面有水渍和霉斑的天花板,这才想起昨天他抱了只小狗回来。
探手拿过闹钟,现在才不过六点,七点半出门都来得及··小奶狗披着一身黄毛,但四爪和尾巴尖都是白色的,个子太小没法跳到床上去,就在床边咬拖鞋,顾苏探头看它,它便住了嘴,满脸乖巧的蹲坐在地上仰头与他对视。
“你可能真是和我有缘分,”顾苏从床上起来,打开一小杯酸奶,“我都好久没有做过梦了,你一来,我昨晚就梦见了师兄……”·真的,好想师兄啊。
手上的动作缓了缓,小狗凑过来舔舔他的手指头,顾苏笑了笑,将酸奶倒进小碟里:“师兄肯定也会喜欢你的·”·洗漱收拾完毕,顾苏煮了两个鸡蛋,蛋白塞进自己嘴里。
剩下的蛋黄捣碎了,和着泡软的掰成小块的白面馒头拌匀——以前在老宅子里喂狗也是这样喂的··“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现在就先将就吧·”顾苏蹲下在小狗后颈摸了两把,又觉得不尽兴,伸出两只手一顿搓揉,揉到出门的闹钟开始响他才放开手,心满意足地去接付宗明了。
抵达别墅区,顾苏叫开了门,付宗明面无表情地走出来,顾苏却没第一时间看见,他向里看了看,没看见辜欣茗··待两人坐上车,顾苏问道:“怎么没看见阿姨”他还有些事想问,上回见辜欣茗有些不对,他也没有问那些问题。
“她回去了,你前脚一走,她也拎着行李走了·”付宗明冷淡地说道··顾苏嘴一抿,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好,沉默了一会,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我没怎么。”
付宗明转脸看着他,依然面无表情,“没看见我满脸都写着高兴·”·“……”顾苏觉得付宗明心情不好或许是自己犯了什么事,那别在这时候说多余话、做多余事就是他最该做的了,等付宗明心情好点再问原因。
他收了声,看向窗外··付宗明看见他的动作反而一愣——他都忘了还有这茬,顾苏可不是那种见人心情不好会前来嘘寒问暖的解语花···他只是不舒服顾苏走得那样爽快,见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付宗明才发现,他的东西有多少。
顾苏来时就提了个小行李袋,走的时候他仅有的几件杂物放在侧面的小袋里;再将香炉与盛朱砂的小铜碟一合,拿红线绕上几圈;祖师像两角一揭卷成细长卷,揭下毛笔的后盖塞进空心的笔杆里,再从柜子里拿出仅有的两套衣服,一一放进行李袋东西就算收拾齐整了。
东西是本来就那么少,还是根本就没想多留·司机刘国宏闷声开着车,面色不是很好,似乎最近没休息好·整个车厢内陷入着诡异的沉默,本就在反思自己的付宗明更是如坐针毡。
“小心”顾苏突然出声,刘国宏脚下急刹,看着车前的一幕一头冷汗,若不是顾苏提醒,他险些酿成大祸·不知从哪里横出来的一辆单车从急刹的车头边上擦了过去,没出三米就倒下了。
车上的人摔倒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动静,刘国宏立刻下车查看··付宗明忍不住看了眼顾苏,却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顾苏道:“下车看看吧·”·那人缓缓爬起,坐在地上,刘国宏一边询问一边动手去扶他,他拒绝了搀扶,嚷嚷道:“别、别动,脑子有点懵……”·他似乎是磕到头了,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摸着。
他喃喃自语:“这不对,我明明磕到头了,可别碰碎了我如花似玉的脸……”·顾苏听了他那句话,忍俊不禁,付宗明见顾苏一笑,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付宗明连忙上前问道:“先生,你没事吧”·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这可说不准,走,我要去做全身检查,你们不许走啊一个都不许走”·刘国宏小声嘀咕:“可别碰上碰瓷的了……”·“你说什么”那人声调都变尖了。
“我说,要不我先给你几百,你先自己去检查,我们老板赶着上班,你检查了有什么事尽管联系我”周围已经开始聚起了看热闹的人,刘国宏焦急得有些不正常,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给付宗明添麻烦。
“不行·”他把头摆得像拨浪鼓,“一般这么说的人大多都是肇事逃逸的·”·顾苏偷偷在一旁笑,付宗明好奇得心痒痒,忍不住问他在笑什么。
顾苏收回目光转投向付宗明,眼中笑意盈盈,付宗明心里一突,便如重锤擂鼓,一声比一声响··顾苏说道:“这回真是碰上瓷了·”·“什么意思”付宗明有些干巴巴的问道。
顾苏说道:“你还记得博物馆入口挂着的员工表吗”·“我没看,怎么他是博物馆的人”付宗明听他一说,仔细看那人的脸,三十来岁的模样,文绉绉的看起来像个学究。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的·”顾苏上前亮了个手势,骤然亮起一道寻常人看不见的光,那人立刻看了过来,面上带着警惕··顾苏对刘国宏说道:“刘叔,先送他去医院吧,我和付总也一起,不碍事的。”
刘国宏苦着一张脸连连点头,开车将人送去了医院··在医院前台挂号的时候,顾苏看得真切,那人在姓名一栏里写着“卞青釉”,他又立刻把釉字划掉,换成“又”。
“汴京官窑出的……”顾苏眼中了然,小声下了结论··卞青又放下笔:“我要照全身X光,伤着一点你们都陪不起”·刘国宏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满面愁容,肩上似乎压了一副重担,有些抬不起来。
顾苏眉头一皱,想上前说话,却被付宗明拉住了·付宗明安抚地捏捏顾苏的手,声音极为沉稳有底气:“放心,多少钱我都赔得起·”·这下小苏一定会被他的气魄所震慑到吧付宗明心中几乎要响起胜利的号角。
顾苏回忆了一番,贴在付宗明耳边小声说道:“前段时间已经有专家估过价了,七千多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付宗明还没琢磨明白他什么意思,嘴里已经说道:“我有好多好多七千多万”·“……”顾苏暗地里掐了掐付宗明,别那么大声,给人家听见了。
卞青又瞪过来,却不瞪付宗明只瞪顾苏,付宗明把顾苏往身后藏了藏,不甘示弱瞪了回去··等拍完片,又过了半个小时才拿到结果·四个大男人一同涌进办公室,医生看过片看得很仔细,才在右臂骨头上找到一条细微的裂痕,并不严重:“右手臂轻微骨裂,上个夹板就行,注意休息,最好两个月内不要用右手提东西……”·“医生,我要打石膏。”
卞青又语气坚定,“用最好最贵的”他一指付宗明,“他不差钱”·“……行。”
医生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个男人,个个看起来都不弱,目光紧盯着这边,这什么阵仗……他低头开单:“去那边房间里等着,石膏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好了会叫你的。”
几个人又一同去了,医生压力骤降,眼中后来的病人都是个个慈眉善目,斯文有礼··付宗明将刘国宏叫到门外,房内就留了卞青又和顾苏两个··“你是他的狗头军师”卞青又对顾苏撇撇嘴,“哪家的愣头青我可告诉你,我和九天钦恭玄法圣显降魔部的部长交情不浅。”
顾苏听他提起原君策,还一溜将国降部全称念得出来,忍不住嘴角弯了弯,卞青又有些恼怒:“你不信”·“信,怎么不信我无门无派,也没什么身家背景,只是一个普通保镖而已。”
顾苏说道,“你一大早这么匆忙,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多耽误,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卞青又说道:“急倒不是特别急,馆长差我出来请个人,半道上就被你们撞了。
我是正儿八经的市博物馆员工,和你们这些人打过不少交道,这事我到哪都有理·”··顾苏眨眨眼:“你好歹身价千万,至于讹一个普通人的钱吗”·“你这话怎么说的人有贫富贵贱,妖就没有了妖还会骨裂”卞青又桌子一拍,“是你司机的责任,我不让你们负责,还回去找那个穷鬼馆长报销吗”·顾苏盯着他的手,迟疑道:“你刚才拍桌子是用的哪只手”·卞青又后知后觉,捧着手嗷嗷叫起来:“医生,护士石膏还得再打厚点”· · ·第十四章 ·顾苏耳朵里像是跑进了一窝马蜂,嗡嗡嗡得震脑仁。
他出去躲清静,就见付宗明和刘国宏面对面站着,付宗明面色严肃抱着手臂盯着地面,刘国宏脸上的愁苦像是刻进了每一条皱纹里··见这场景,顾苏心中有不详的预感,就算以他三脚猫的相面功夫,观其面相,实在没什么好兆头。
“怎么了”顾苏站到付宗明身边,小声询问道··“我老婆前两天查出了肝癌,现在就在这家医院……实在是对不起了,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刘国宏眼圈有些泛红,“医药费还缺,我一直在想怎么开这个口,开车的时候分了神……现在我更不知道怎么开得了口了·”·顾苏刚想说他愿意借钱,付宗明先一步开了口:“你需要多少我可以给你预支工资,如果你上班没有意外情况,加上今年的年终奖,可以拿到十五万,够不够”·刘国宏愣了,很快他反应过来,用力点头:“谢谢老板我还可以想其他办法,真的谢谢你”·“刘先生。”
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唤,音量并不大,但足以让人听清·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过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我还以为看错了,怎么在这里,没去看您太太啊”·消化内科与骨科在同一层,但医院呈H形结构,两个科室处于对角位置,刘国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魏医生。
魏医生是消化内科的医生,恰好也是刘国宏妻子的主治医师·因为职业是司机,妻子总是担心他出事,刘国宏不想让她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魏医生,我这还有点事,不便和您多说,您千万别跟我老婆说我这时候在医院,她一定会瞎想的。”
刘国宏连忙道··魏医生看向一旁的顾苏和付宗明,他还记得前天在博物馆见到的两个人,笑着说道:“是你们两位啊,来看医生做检查了吗”·顾苏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他是谁,说道:“只是陪朋友来的,已经在打石膏了,我们在外面等而已。”
魏医生还想说什么,就听身后的护士叫了他一声,“魏医生,快来一下”·他歉意地笑了笑,转身向护士那边跑去·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与他年龄相近的妇人,不知护士说了些什么,那男人大声说道:“我不要看什么专科医生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叫你们主任来,怎么着也得给我来个本科毕业的医生”·魏医生心说,那我这个硕士还真不够格。
他点点头:“您别在这里嚷,这是排号区,请保持安静,等到您了,里面的医生个个都是本科毕业的,好吗”·男人见周围不少人盯着这边,收敛了不少,哼了一声坐下了。
魏医生叫上护士一同进了玻璃门,现场又恢复井然有序的样子··卞青又打完石膏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来时骑着单车,现在打着石膏,总不好让他又骑着单车回去,付宗明便让刘国宏顺道把他送回博物馆。
即使不顺道,也得送·刘国宏心里知道自己开车的时候走神了,没酿成大祸就是最好的结果··一行人准备乘电梯下去,门一开出来一个女人,她对刘国宏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向消化内科去了。
电梯门合上之后,刘国宏叹了口气:“刚才那位,她儿子和我老婆一个病房的,今年刚过了十岁生日……得的是肠癌·”·付宗明皱起眉:“年纪这么小”·“谁说不是呢”刘国宏又是一声轻叹。
卞青又此时打上石膏态度和缓了许多,看上去斯斯文文,他说道:“这病少有孩子得的,是不是弄错了”·刘国宏说道:“他妈妈也这么想的,复查好几遍,都是这结果。”
卞青又摇摇头:“是很难说,世事很无常的,谁都觉得不该得病的人偏偏就得了·有些人抽烟喝酒啥事没有,就说我们姚馆长吧,几十年的烟枪,手指头都熏黄了,单位体检活蹦乱跳的。
另一个年轻人,肺癌·”·付宗明看看顾苏,顾苏也在看他,两人都默契的读懂了对方:可别就是你姚馆长的二手烟给人熏的吧··几人坐上车,卞青又坐在副驾驶,付宗明和顾苏依然坐在后排。
·付宗明说道:“刘叔,阿姨在哪间病房,等有空了我也要过来看望的·”·“这怎么好意思”刘国宏抬起一只手摆了摆,“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不去看望才不好意思,不说在国内逢年过节都能吃到阿姨亲手做的点心,我在国外那几年,可都是靠着阿姨寄来的点心慰藉乡愁·”付宗明转头看向顾苏,带着点隐蔽的献宝的语气,“肖阿姨是芙宴斋的白案主厨,芙宴斋一天只接待十桌客人,每天都有慕名远道而来的人排队,年初就能把一年的名额排完。
因为刘叔的关系,肖阿姨隔三差五就送点心来我家,在我家想吃就能吃到·”·车上的人说话,卞青又在一旁竖起耳朵听,事故双方当事人少见的和谐··听到芙宴斋卞青又忍不住说道:“他们芙宴斋的点心可是很有来头的。”
“芙宴斋的第一位白案师傅祖上是宫廷御厨,博物馆六楼古籍陈列室有一本菜谱,就是那位肖师傅交予姚馆长保存的·现在馆内添了新设备,一部分古籍被扫描入电脑,能够在体验机器上浏览电子档,这本菜谱也在其中,第一面记录的就是桃花酥。”
·顾苏满脸惊讶:“上次那盘桃花酥是肖阿姨做的吗”他认真对刘国宏说道,“阿姨做的真的很好吃,造型也雅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点心”·刘国宏莫名就很相信他的真情实感,笑得面上的愁苦都少了不少。
刘国宏想,其实妻子肖珂兰也算是看付宗明长大,他们又没有孩子,肖珂兰把付宗明当自己的孩子疼,应当是很愿意见到他的··“你阿姨就在住院一部,三零五室。
不用特意抽时间去看,得空的时候再去看两眼,她就会很高兴了·”刘国宏想到妻子的近况,笑容又渐渐淡了下来··三零五室……顾苏想起了一些事情。
就是那间病房,在谢依萌被无常带走的那天,有个小孩看见了他们··可是,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看得见那些东西··“刘叔,你先前说的那个小孩,是不是剃了个圆寸,脑后留了很细一缕长头发”·刘国宏打起精神,说道:“是啊,你认得他”·顾苏点点头,又摇摇头。
付宗明问道:“怎么小苏你怎么认得那个小孩子”·“他……”顾苏话锋一转,“只是之前在医院见到小孩留这样的头发觉得有意思,就留意了一下,随口一说没想到猜对了。”
“那缕头发有说法的,它叫老毛,男孩子留着这缕头发,能保佑身体健康不生病·”卞青又对这些老说法颇有研究,他又想起那男孩的情况,沉默片刻,“当然这也只是一种说法罢了。”
刘国宏将车停在博物馆外的停车处,顾苏不想让付宗明进到那栋建筑里去,虽然馆长办公室在五楼,远离地下·付宗明更不放心顾苏一个人进去,理由理直气壮:要是碰上什么危险,谁来保护小苏你·“你……”顾苏语气迟疑。
付宗明眉头紧皱,改了口:“我们互相保护吧·”·顾苏:“……”·卞青又单手推着破单车,往门卫室一旁的单车停放处一放,连个锁也不扣径直往里走,顾苏和付宗明紧随其后。
搭乘电梯上到五楼,沿展厅一旁的细长走廊到尽头,便是馆长办公室··博物馆馆长姚莘?正研究最近上交的一张古画真假,见卞青又走进来,诧异道:“这么快就把顾道长请来了”·“没有。
馆长,我被人给撞了·”卞青又亮了亮打了石膏的胳膊,又指了指身后的顾苏和付宗明··“撞什么样了”姚莘?问道。
他通身透着老派学究的气质,稳重内敛,端正谨慎·他不轻率问罪责,先看后果严不严重再定夺··卞青又说道:“医生说是裂纹骨折·”他加重了骨折两字,“我可是一级文物”·姚莘?听完反而放下心来:“骨裂而已,摔一跤也能伤的,不算什么大事。
哦,那边桌上红头文件下来了,有一批一级乙等文物降为二级,其中有你,一边看去吧·二位有什么事吗如果要谈赔偿事宜,你们可以私下协商,也可以去四楼找顾问,我这现在有些不方便。”
卞青又一脸震惊,嘴里喃喃不可能,顾不得身后的两人,拿着新文件站到一边逐字逐句看起来··姚莘?站起身,一副要送客的姿态··顾苏没有动:“刚才听您说,要找顾道长,请问是要找哪一位顾道长”·姚莘?并不接话,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付宗明,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我是国降部在册天师,他是我的……朋友。”
顾苏瞟了付宗明一眼,继续说道,“上次我路过此地,发现地下展馆- yin -气逼人,怨怒滔天·虽然有高人在此布阵做法,却难掩血海仇怨,恐怕普通道长镇压不住啊。”
“那这位道长有何高见”姚莘?面上不显山露水,顺着应了一句··“具体如何要看了才晓得·我师门虽然籍籍无名,但驱邪镇魔还是手到擒来。”
顾苏这话说得眼睛也不眨··付宗明第一次知道他这么会说话,唬人的时候还一套一套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顾苏一直被板爷和狄斫照顾得很周到——主要是师兄狄斫,里外- cao -劳两把抓。
虽然生活清贫,但也从未受过冻饿之苦··师兄不见之后,他们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板爷领着他到处给人做法事,他也有样学样·等只能靠自己的时候,他打心底敬佩师兄,至少在那样的情形下,没有让他们饥一顿饱一顿。
姚莘?隐隐有些心动,地下展馆一直是他心腹大患,从四十多年前那场发掘开始,就是难以治愈的顽疾··四十年前,城市规划才将将启动,博物馆所处的位置较为僻静,周围很大一片荒地。
连姚莘?看着以前的照片,都很难以想象现在雄浑的大型建筑,和周围宽阔的繁华街道··一次暴雨将地面浅表的泥土冲刷开,露出一段古城墙,姚莘?带领着考察队伍在周边进行勘察,陆续发现一些青铜碎片,这让他们很兴奋。
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进而队员们有了惊人的发现——周围可能存在古墓··可地表没有任何显著特征表明地下古墓的位置,姚莘?请来了经验丰富的专家进行地质勘察,划定了大致范围,立刻开展了发掘行动。
·众人兴致高涨,两周缩小了一半的范围,但在已发掘的范围中没有任何地宫的特征·这是一件喜忧参半的事情,如果真的存在古墓,那么就会在这剩下的范围中,他们已经很接近成功了。
可在这过去的两周里,没有任何新的证据出现,很多人甚至对是否有古墓产生了怀疑,就算有墓,没有地宫也就说明可能并不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墓- xue -,那么墓中有有价值的文物的可能- xing -也随之降低。
当时还年轻的姚莘?第一次挑梁带队,老师就在边上看着,他不敢轻易言弃,咬牙坚持继续发掘··第三周终于有了发现,一名队员在清理土层的时候扫出来一块黑铁牌,锈迹斑斑,他立刻上交到姚莘?手中。
经过清洗,黑铁的原貌终于完全展现,铭文是一种篆书变体,幸而队内有古文字研究专家,虽然字有残缺,但可以看出大意···“甲戌伐缙,缇骑卢卒于郗,同葬胄、甲、殳、弓矢。”
这一发现让考察队加快了进展,在黑铁令牌发现不远处,发现了一副棺木,因破损严重,内部充满淤泥,清理起来有些困难,但尸体穿着全副盔甲,骨骼还算完整。
在这一片区域内,接下来三周陆续发现十八副棺木,与第一副被发现的相比,可以说保存相当完好··在各棺木中都有同样的一块黑铁令牌,铭文格式相仿,只是名字与随棺物品有所区别,统一- xing -高度一致。
姚莘?猜测,这里应当是一个群葬墓,时间与郗城版图之战是对应得上的,几乎可以毫无争议地确定他们就是怀蒲所带领的缇骑··十九副棺木头冲东南,考察队在这个方向离了不过十米的地方挖出了一个铁匣,长约二尺,重量不轻。
但铁匣的锁已经锈死,不能在场随意打开,姚莘?决定将铁匣与同期发掘的其他物品先运回仓库,等现场发掘完毕再去清理··万万没想到,就在铁匣运往仓库的当晚,发掘现场守夜的老杨横死在墓葬坑内,最早来到工地的队员发现之后立即通知了姚莘?,现场有大量的血迹,初步判断是失血过多而死。
但令人困惑的是,老杨身上伤口的形状并不尽相同··窄刃划伤、尖锐的三棱状戳刺伤口、砍伤等等·经过查验伤口,医生一一列出来的凶器形状、尺寸放到了姚莘?面前,姚莘?在一阵心惊肉跳的恐慌里,发现那些凶器与发掘出的棺木中的随葬武器可以一一对应。
发掘现场死人本就是很忌讳的事情,它更是外界对考古进行揣测臆想的引子·姚莘?第一时间在考察队内封锁了消息,统一口径:老杨是在一伙犯罪团伙企图进入现场破坏、盗取文物时,与他们英勇搏斗牺牲的。
对外是有了应付,但队里却开始议论纷纷,人心不稳,都认为此次发掘根本不应该进行·队里有经验的老师傅立刻找到了姚莘?,严肃说道:“你们从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尽快还回来”·姚莘?不能断定到底是哪件东西,就连铁令牌他也在清理完毕后送到了仓库中暂时保存,但这个老师傅的话不能不听,就以往的经验来看,他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问题在于,这些物品都有编号,并进行了报备,也在上级的监察之下,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姚莘?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私自将这些物品都从仓库里运出来··姚莘?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让队员继续清理剩下之前圈定的范围——除发掘出那十九副棺木外,还有一大片面积未清理。
姚莘?凭直觉判断应该还有东西,果然在那里找到了一座将军墓,墓志铭清楚记载,这便是当年自戮于城楼的守将勾暲。·他将此次发掘作为重大考察发现上报,获得上级领导重视,并强调郗城历史遗迹的历史意义,拔高到探寻历史名城著名战役的事实依据的高度·姚莘?这一做法正中上头某位领导的下怀,如果这个项目能够促成,那么城市的宣传点又多了一个,于博物馆和城市建设都是双赢··在这一前提下,所有此次发掘的东西被从仓库中与其他文物分离开来,由姚莘?专门立项研究。
铁匣打开后,一级甲等文物“鱼师剑”现世,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也为姚莘?的规划添柴加火··此后城市规划建设给博物馆投入大量资金,除勾暲将军墓另行建立地面标志外,直接在当时的发掘地上进行建设,墓坑上方有玻璃通道可以供游客走过,随葬物品陈列在不远处的展厅,这时地下展馆已经有了初步雏形。·姚莘?永远记得老杨的死状,他不会轻易将地下展馆的文物外借,尤其是“鱼师”。
但他不再是当年的年轻人,又不得不有更多的考量··博物馆不久之后就要进行竞标,重新修建,预期至少两年·他想要在闭馆之前再造一次势,特意去邻省博物馆几趟,想要将“鱼师”、“弘尨”进行一次合展,几次三番讨价还价,最终才商定:“弘尨”可以外借,双剑展为期一周,但条件是,一周后展出结束,双剑就要运往邻省进行同样的展出。
从出土就没离开过博物馆范围的“鱼师”也要借出,姚莘?说出去的话不能反悔,他只能请天师前来商议对策··顾家天师是那位老师傅介绍的,从四十年前就开始为博物馆作法镇邪,来到现场当即指出“鱼师”乃是关键。
只要有鱼师在场,那十九副棺木的主人却仿佛已然魂飞魄散,无论什么术法都无法引起一丝波动·但当有人移走鱼师,那些- yin -兵就会蠢蠢欲动··既然有镇压之法,修道之人便不会轻易消灭那些鬼魂,顾天师也如此,但他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一句:道行浅薄,惭愧。
地下展馆一直平安无事,近十多年来,驱邪阵法都转移到背人处,法事也是在闭馆之后进行,姚莘?还是不认为将这种事情展现于人前是好事·突然到此的生人提起地下展馆,反倒令人怀疑。
姚莘?狐疑地看着顾苏:“你既然说你是国降部在册天师,那你应该有云符吧”· · ·第十五章 ·云符是登记在册天师的身份证明,反面刻着姓名宗门,正面刻着一道符咒,能在实战中替携带者抗下致命一击,也可以说是一道保命符。
姚莘?提起要查验云符,自然也在情理之中,顾苏爽快地将自己的云符拿了出来··白皙的手心里扣着一块钥匙扣般大小的桃木牌,外层是调入朱砂后呈暗红的生漆,再用鲜红色朱砂- yin -刻了字。
- yin -刻只是浅浅一层,符咒阵法十分精妙,不能随意遗弃,回收后磨掉背后表层,还可以循环再利用··付宗明目光游离,从那只手掌离开,又像被一只小勾子拽住,不由自主目光又定在那儿了。
付宗明看了看,目光又定在顾苏的侧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也显得柔和——像他的人一样··云符不会轻易离手,顾苏手指一动,木牌在掌心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
姚莘?只一眼,看见首排的宗门便脸色大变,不再看下去··“你是实宗的人”姚馆长冲顾苏说道,“请便吧,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你什么意思”付宗明隐隐有些怒气,他不知道实宗是什么,当他不认为姚莘?这样说合适···“你是他什么人和他同门吗”姚馆长看向付宗明,又很快否定了自己刚才的说法,“实宗只收一个弟子,你们不可能是同门。”
顾苏平静地拉住付宗明,他不知道姚莘?和实宗有什么过节,但宗门的事情他心里也有点数·顾苏说道:“那你把我当顾家人也可·”·“你也姓顾”姚莘?语气狐疑,“你叫什么你父亲是谁”·“我叫顾苏,我父亲是顾涟海。”
顾苏面上平静,语调平常,但付宗明感觉到,他拉着自己手臂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姚莘?冷笑一声:“顾苏,父亲顾涟海倒是对的上。
一般人说不定就信了,可你骗不了我·你还是别费心思了,请回吧·”·“那打扰了·”顾苏笑了笑,“姚馆长,希望你不会有要来找我的一天。”
付宗明怒视姚莘?,内心充满不甘地被顾苏拉走了··卞青又被这边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姚莘?瞥了他一眼:“我还要问你呢,别什么人都往这里带。”
这话说得让卞青又摸不着头脑:“他什么人不是说没什么背景的一个小保镖吗”·“他是实宗的人。”
姚莘?坐下,面色有些凝重,“实宗是道门内的异端,明供道家祖师,暗供阎罗·你可知道实宗为什么叫实宗”·“不明白。”
卞青又一个博物馆员工,对这些道宗门派丁点了解都没有··“中医里,邪气亢盛,阳气不衰,是为实·实宗是- yin -间阎罗钦定的使者,正邪不分,- yin -阳不辨,所行鬼道,是为实宗。”
姚莘?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你可带了个麻烦回来”·卞青又满脸都是问号,怎么是他带的麻烦回来博物馆是开放空间,人家指不定来逛过多少次了呢·他又有些奇怪:“馆长你怎么知道的”·姚莘?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记忆中,四十年前的一个雨夜里,那个突然出现的站在那些棺材中央的年轻人,虽然已经记不清容貌,但他所带来的- yin -森恐怖足以令人记忆深刻··自立项目之后,姚莘?日夜都要待在现场,他决定在守夜人守夜的同时,自己也趁着夜里加班出来活动筋骨巡两圈。
那一天暴雨从早下到晚,队里停了工,姚莘?穿好雨衣拿了手电,准备看一圈就回来··可他在巡到群葬坑的时候,似乎看见地里站了个人··他撑着一把黑伞,顺着陈列的棺材一个一个摸索过去。
姚莘?发觉有人立刻提着手电冲过去,却只照到一个背影,大喝一声:“什么人”·那个人有条不紊,摸索到最后一副棺材,才缓缓直起腰,轻轻说道:“啊,来晚了一步。”
撑着黑伞的年轻人转过身,在手电的强光**影很清楚,但是照不清脸,姚莘?无论从哪个角度照过去都无法照到他的脸,最多是一个惨白的下巴,还有一双幽幽的映着灯光的眼,像两团飘忽的鬼火。
他一步一步向姚莘?走过来,无视姚莘?大声的制止,那些“站住、不许动”变成了姚莘?给自己壮胆的色厉内荏··他步伐很稳,匀速接近,姚莘?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制止才没有后退。
走到姚莘?可以看清他全貌的地方,他手中黑伞的伞沿也临近了,沿着伞骨滑落的水珠连续不断,在姚莘?面前形成一片珠帘··年轻人微微一笑:“小兄弟,那本书呢”·姚莘?拧着眉,咬紧的牙根猛然一松,他大声喝道:“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你快离开这里”·“既然这样,那打扰了,我改天再来拜访。”
年轻人说话不疾不徐,转身沿着土埂一步步走远··周围是嘈杂的雨声,只剩了姚莘?一个人站在群葬坑前,仿佛没有人来过·他拿着手电去照,坑里脚印繁杂,他分辨不出哪一些是那个年轻人留下的。
手电的光被移到那个人刚走过的土埂上,坑里的土和土埂的颜色有些许差别,姚莘?仔细顺着光柱去看,但那里……并没有新鲜的脚印··第二天姚莘?将这件事告诉了天师顾业邢,顾业邢的表情很不好看,沉声念出几个字:“实宗,板爷。”
姚莘?还想追问,顾业邢摆摆手:“最好不要与他有任何纠葛,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先告辞·”·顾业邢匆匆离去,此后那个年轻人确实再也没有出现过。
无论如何,姚莘?对实宗的人半点好感都没有,突然出现的那个自称顾苏的人也太为可疑了——顾业邢正是顾苏的爷爷,顾业邢再怎么死的早也是顾家有分量的人,顾家怎么可能将他的后人交给实宗呢·顾苏领着付宗明往外走,沿路走马观花般看着一些外沿的展品,像是一点都没将姚莘?放在心上。
付宗明突然很认真地说道:“我不管这个项目了,已经全权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了·”·“啊”顾苏一下没反应过来,笑了笑,“你的工作自然是你想怎么处理都好。”
就算没有卞青又那件事,顾苏也还是会再来博物馆的,他想弄清楚付宗明为什么会那样,那些咒文到底是什么··没有根治又不明原因,总是会令人担心的。
带领他们走入地下展馆的薛伦自那天之后就没有出过面,他到底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顾苏问过原君策,薛伦毫无异常,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这个回答在顾苏意料之中,除了第一次见面时有所异样,之后薛伦确实是与寻常人无异。
快要走出博物馆的时候,付宗明突然停下了脚步,顾苏心一惊,以为他又怎么了,却只见他盯着墙上的职员表,看得十分仔细··“你在看什么”顾苏顺着他的目光,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付宗明也面带疑惑:“你不是说那个卞青又是博物馆员工吗我怎么没见上面有他”··顾苏突然笑了一声,看他的眼神带着满满的笑意,他咳了一声收敛笑容:“他不在这些人里。”
他伸出手,落在一个地方,“他在这·”·员工表背景是一块很大的背景板,上面印着博物馆里的一部分藏品,顾苏手指落下的地方,正是一个青釉瓷瓶。
“不久前我才在电视上看过,这件瓷器专家定价七千二百万·”顾苏心里比对了一下,“够我和师父过好几辈子了·”·付宗明看了眼这件瓷器的介绍,内里是上好的笔砚胎,外层釉质莹润如玉,如酥光浸润,确实是一件好瓷器。
但七千多万对于他来说,也就是扔水里听得见一声响的事情,他的目光笼着顾苏,想说点什么,又觉得那些话对顾苏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他想了想,语气轻松地说道:“你没有看公司给你的工资卡吗你的工资够不够你过这辈子不够我再给你涨工资。”
工资卡顾苏迟疑了一阵,因为身上还带了点钱,他又没有什么大的花销,他的工资卡锁在柜子里没有动过··付宗明从他的表情里看穿一切,忍不住想按住额头:“你都不看人家给你开多少工资的吗”·“……”顾苏很快说道,“没有必要,我相信你不会少给我钱的,你是一个好老板。”
说完,他还给了付宗明一个坚定的微笑··付宗明竟然无言以对,这样充满信任的语气和眼神,简直……这要落到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个老板手里,一定会被骗得渣都不剩。
算了,反正他也不会让小苏去给别人打工的,小苏可以一直这样信任他下去··付宗明无奈地小声嘀咕:“都这样了还想给刘叔借钱……”·“什么”顾苏没听清,“刘叔怎么”·“哦,我是说我准备再给刘叔借点钱。
他给我们家做了几十年的司机,为人踏实,从不动歪脑筋·以他的- xing -格,没今早的意外,再过三个月他也不见得说得出口·”付宗明自然而然地拉着顾苏的手往外走。
上班的时间漫长而无趣,顾苏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小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付宗明搁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眼睛休息一会儿··“最近怎么没见你那位小……大朋友”付宗明坐到顾苏旁边,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闭目养神。
顾苏顺手就按到他的太阳- xue -上,两个人俱是一愣··见付宗明诧异地看着他,顾苏心想:怎么办师父疲惫的时候他就会给按按,一个走神顺手了,付宗明不会介意吧·怀着复杂的心情,付宗明重新闭上眼睛,顾苏僵硬的手缓和下来,动作轻柔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诡异的气氛围绕在两人周围,顾苏感觉怪怪的,他忽略怪异,说道:“我让蛮阿去找师兄,他也是自由惯了,在外面玩得不想回来·”·“那你不是一个人在那房子里”付宗明眉心蹙起来,却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指给抚平了。
顾苏露出十分高兴地笑容,付宗明虽然闭着眼,却似乎能感觉到他的高兴·顾苏说道:“我养了一只小狗,有它和我作伴的·”·付宗明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原本他就觉得自己在顾苏心中没什么地位,现在似乎还有条狗排到他前头去了。
他语气中带着点不自知的酸味:“你的狗叫什么名字”·“虎贲中郎将·”·付宗明睁开眼,看着顾苏没说话,但顾苏看得出来,他两眼都写满了“你说的是什么”。
顾苏解释道:“实宗山头后面还有另一座山,山的主人是- yin -和公主,她给起的名字·师兄养的是威风威武两大将军,她说再养就是虎贲中郎将,后边还有屯骑校尉、- she -声校尉……这些是她父亲身边的武将,- yin -和公主不喜欢他们,我和师兄只觉得名字威风就听她的了。”
“- yin -和公主”付宗明开始学会接受顾苏的朋友,无论身份多么特殊,无论形态多么多样化……·付宗明问道:“既然是公主墓,外界不知道吗”·“知道的。
公主墓在深山,并且十分完整,政府禁止,所以没有被考古队挖开·十多年前有一位老教授去榕镇考察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外人来了·”顾苏说道,“不过盗墓贼很多,隔几个月能看见几个,大多有去无回。”
“你没下去过”付宗明有些好奇··顾苏摇摇头:“没事到别人墓里去做什么况且- yin -和公主是邻居。”
倒也是,付宗明挑着眉,也没哪个正常人会想不开请人去自己墓里坐坐啊··“那小狗吃什么”付宗明没养过宠物,以前想养,但带回家里的小动物活不过一周,唯一一只他很喜欢的小白狗也不过活了一个月左右,但那都是琼姨在喂养,不算是他养的,“我没养过,不敢养,养不活。”
“小土狗生命力很顽强的,”顾苏说道,“只要有馒头稀粥,他们也能自己活下来·”·付宗明:“狗不吃肉”·“吃啊。”
顾苏肯定点头,“威风、威武半岁多就开始横行山野了,半山腰的榕镇居民祖坟被它俩包了,以前到处打洞让人头痛的老鼠几年就销声匿迹,居民还给它们送来了一面锦旗。”
“……”付宗明决定拐开话题,他站起身,走到自己桌子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唯一一张和小狗拍的照片·”·顾苏接过照片,那张照片已经很陈旧了,照片上的小孩穿着小衬衫和背带裤,看起来帅气又可爱,像是缩小版的付宗明。
他一只手搂着小白狗,对着镜头微笑··“这是在哪里”顾苏发现照片里的背景很眼生,并不像是他所看到过的别墅的任何地方··付宗明凑过去看照片:“这就是我家啊。”
·顾苏面露迷茫之色,付宗明指了指照片的一角:“你看,这不就是琼姨经常擦拭的那个花瓶吗”·是吗顾苏仔细看着照片,越看越觉得不对,付宗明拍了一下手:“我给忘了你师父来之前,我们家装修过一次,整个屋子的布局都完全改动了。”
“完全改动了”顾苏心中感觉到了一丝怪异,“你还有你家装修之前的照片吗”·“有的,在我家里。
这些旧物全部被琼姨收在三楼,可以送我回去的时候给你看·”·下班之后,顾苏迫不及待要和付宗明回去,就连虎贲中郎将也被暂时抛之脑后。
琼姨见顾苏来有些高兴,将旧相册搬出来给他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两句:“其实我是真不愿意你离开的……今晚留下来吗”·顾苏笑笑,接过厚厚的旧相册: “不了,家里还有一张嘴在等我喂,我不能久待。”
琼姨说道:“行,你看,我去给你倒水·”·付宗明一面一面翻看,给顾苏讲他还记得的童年旧事,随着旧照片一张张从眼前经过,他渐渐也入了神,很少说话,只是两人一起看着过去的珍贵记录。
太过久远的记忆一时无法想起,再看这些照片他也觉得十分新鲜,心中渐渐只剩下原来当时他是那个样子的感叹··顾苏取过一张白纸和笔,偶尔凝视一张照片久一点,在纸上画几笔。
付宗明照片翻完后,只见顾苏面前的白纸上全是杂乱的线条——不,并不是杂乱的,付宗明拿过纸,在顾苏所画的基础上用手指比划了几条缺失的线,他惊讶道:“小苏你空间推理能力这么厉害吗”·那些在翻看旧照片时所画下的线条,是根据照片中所显示的结构所推理出的平面图,那是还未重新装修之前的别墅的样子。
一楼和二楼很好区分,顾苏迅速甄别照片的场景,判断好方位,然后在纸上绘下简单的线条·但仅凭这有限的照片画出来的图还是有所缺失,顾苏有些急切地将笔塞到付宗明手里:“你刚才画的线,把它在图上画出来。
你再看看,我有什么地方画错了,你帮我改一下·”·付宗明虽然有些莫名,但还是照他说的做了·如果顾苏塞一张白纸给他,让他画出图纸来,他还真记不得那么清楚。
但此刻顾苏已经绘出雏形,他的脑中十分清晰地形成了当年这所房子的全貌··在最后一笔落下之后,付宗明放下笔,顾苏将纸拿回来,粗略看了一眼,说道:“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我会准时来接你的。”
琼姨与顾苏擦肩而过,顾苏一边急匆匆下楼,一边和琼姨道了别·琼姨和追出来的付宗明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付宗明恢复淡定的模样:“开饭了吗我肚子早就饿了呢。”
琼姨立刻从顾苏的反常中回到付宗明身上来:“好了好了我今天还做了小苏爱吃的菜,结果还是没留住……”·“琼姨。”
付宗明语气有些沉,他注视着琼姨认真说道,“他早晚会回来的,他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 ·第十六章 ·风水堪舆是一门高深的学问,顾苏并不擅长,但原君策一定知道有谁擅长。
接到顾苏电话之后,原君策沉默片刻,便说道:“你来我家吧,我带你去见爷爷·”·顾涟清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问道:“谁要来”·“小苏要来。”
与紧握着手机的手不同,原君策面上淡定,“他最近在给辜委员的外孙做保镖,遇上些事,不用担心·”·顾涟清拿着锅铲满脸担忧:“怎么可能不担心,怎么说我也带过他两年多……他在外面我也担心,回来我更担心。”
原君策摊开手:“妈妈,我已经尽量在保护他了,可他自己想要知道以前的事情,谁也拦不住的·”·他顿了顿,再次开口:“他总会知道的。”
顾涟清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厨房里,不一会原君策就闻到了糊锅的味道,他习以为常地拿起手机点起了外卖··外卖到了顾苏还没到,原君策在满盘辣椒堆里择鸡丁,顾涟清叹了口气:“老是点外卖也不行啊,还是早点结婚比较好。”
原君策平静地看着母亲:“您是在说真的吗”·顾涟清瞬间没了底气:“那好嘛,随你吧……小安好几天没见到你,说想你了,过一段时间带他出去玩吧。”
“行·”原君策满口答应,注视她的眼神柔和下来,将筷尖上夹着的鸡丁放进她的碗里··晚饭结束后顾苏才姗姗来迟,此时已经近八点——他从付宗明家出来想起虎贲还没喂,料想这一趟必定时间不短,便回家喂了狗才赶来的。
原家的宅子类似于以前家族式建筑群,虽然各房屋独立,但又彼此相通·顾苏从正门进来,走了近十分钟才到原君策的住处,也见到了姑姑顾涟清··见到多年未见的侄儿,顾涟清的大段深情感言还未出口被原君策给拦截了:“妈,小苏还有要紧事,等他放假了你们再叙旧不迟。”
他说完拉着顾苏往外走,顾苏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连连回头,冲着顾涟清挥手作别··“别挥了,再挥她可就跟上来了·”原君策淡淡说道。
顾苏收回手:“姑姑近来可好”·“好·”原君策言简意赅,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他们需要尽快避免遇上其他人,无论顾涟清和原君策对顾苏是怎样的态度,这个家里的其他人可不见得有这份善心。
那一句问候之后,顾苏再也没有说什么了·对于顾涟清……不,是所有当年的人,他似乎只有在那人站到面前时,才会条件反- she -一般有所反应,但那是仅流于表面的,根本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除了……苏羽··可那个女人正是一切开始的罪魁祸首··原君策在顾苏回到这里之后便察觉到了,小时候所忽略的事情现在看来尤为扎眼。
他依然是关爱顾苏的,但他并不希望顾涟清与顾苏有太多感情·顾苏是一个奇怪的个体,他可以脱离其他血缘亲人,也可以没有朋友,他所记挂的只有四个人:板爷,狄斫,苏羽,现在还有付宗明。
顾涟清不行,她是个柔弱且情感充沛的女人,能毫无保留地对他人付出爱意,原君策是充分体验过的··到达爷爷原正启所在的房间,原君策敲了敲门,得到应允便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书房,内里装修极为中式,一个巨大的博古架摆着各种藏品,整整一面书墙,摆放着许多古籍·顾苏目光停在那面书墙上,一个老人从书房内侧的小房间走了出来,笑道:“都是些充面子的闲书,一辈子都过去了还没看个七七八八,见笑了。”
老人续了寸把长的胡须,面色红润精神抖擞,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神采奕奕,看起来似乎才五六十岁··原君策说道:“爷爷,擅自把顾苏带来,您不介意吧”·原正启捋了把胡子,说了句笑言:“人都来了,总不能赶出去。”
“诶”原君策点点头,似乎原正启说的是欢迎至极,“那我就先回了,你们说着·”·顾苏眼睁睁看着原君策看也不看他一眼走了出去,一个人面对原正启还有些不知所措。
原正启坐在书桌后方的红木太师椅上,招招手让顾苏坐下:“缺茶少水,失礼之处多担待·”·他态度随和自然,没有过多礼节却也不显得怠慢·顾苏不会弯弯绕绕,拿出一张图纸放在桌面上:“那晚辈就直说了。
这个房子的风水有什么问题晚辈有不解之处,请您指点·”·只拿眼一扫,原正启便知道那是什么,原因无他,当年付家的风水格局就是他亲自做的更改。
但他并没有点破,只是像一个给晚辈解惑的长辈般娓娓道来:“这个风水局要结合星盘来看,并不仅是屋内结构的问题,堪舆之术更多是要结合外界环境和建成时间来看的,这是哪里的房子”·顾苏想了想,说道:“这是御景别墅的一幢房子,临近照月湖,大概在二十五、六年前建成。”
他在纸上标示了几个方位,并将附近的格局做了简单示意··“哦,那这房子定然是有高人指点过的·这个格局,从星盘上来看……”原正启伸出手指,在一旁冰冷的茶水里沾了沾,在桌面上画出一个九宫格,“九运巳山亥向兼丙壬,向星与运星全盘合十,向星主财,有此格局当旺财。
住在这里的人家,一定非富即贵,财运亨通,若不细究,算得上是好风水·”·原正启面上的笑容有些含蓄,顾苏当即觉察出他的言外之意,追问道:“细究又当如何”·“也好说。”
原正启眼睑微合,缓缓说道,“中宫山星为九紫,与入中运星相同,名为当令‘山星入囚’·山星主丁,‘山星入囚’者,家中子嗣无继。
同时山星犯伏吟,女子易小产,孩童早夭,且会反复……”·吉凶并存的风水最为难分辨,“山星入囚”的局势一般是影响家中子嗣,可主旺财的向星却能令屋主财源广进,难以令人第一时间注意到风水的问题,只有在屋主孕育子嗣之时,这一凶相才展现出来。
遇到这样的风水局,不仅困扰屋主还难于化解,最好的办法是搬迁,或者为房屋更换“天心”·“天心”简单来说就是- yin -阳宅中的明堂中心,实行起来并不容易,还需专人指点。
如果找不准“天心”,可在房屋五黄星所在的宫位开窗纳生气,宅外通路或造水池来接引旺气··“你看这个湖,”原正启点了点顾苏所标示的湖的位置,“这个方位正是向盘飞星五黄位,此处有水光,便可化解此局,使被囚之星囚不住。”
风水堪舆学说有些艰涩难懂,顾苏听了个半懂,但重点一个没落·当年他和师父到付家的时候,风水格局已经整改,只有那个能化解凶相的湖还在施工中,让人知道它是后来才有的。
“可还有什么疑问”原正启笑容和蔼,双目直视也不叫人觉得逼迫··“我还想问……”顾苏抬眼看着他,“《弇山录》是原正奇从原家拿出去的,那您应当知道,《弇山录》是什么……”·对方没有回答,他沉默的时间长到让顾苏几乎以为自己的问题是禁忌,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但原正启还是开了口。
“你问《弇山录》是什么难道板爷没有告诉你他应当比我更清楚才对·”原正启语气淡漠,“《弇山录》是恶之书,是肆意玩弄灵魂的邪典。”
这一句看起来并无实际意义的话,像是没有回答·但也许是那本书根本无从描述,也可能,这就是对那本书最准确的描述··顾苏点点头:“多谢原爷爷解惑,受教了。”
“算不得什么,现在愿意找我老头子讨教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说起来,我和你师父也多年未见了,应当还是龙腾虎跃的吧·”原正启伸手一抹,桌上的九宫格便被抹去了。
“还成·”顾苏点头说道··“待在那山里也挺好的,他一出山,可就是一片动荡,人人都得提防·”原正启若有所指,“你也一样。”
“等我找到师兄就走,不会多留·”顾苏轻声说道··原正启手指捻了捻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最近不少地方出现游魂野鬼动荡流窜,最近一次出现骚动是在城门楼,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既然你没有别的问题,那我就不多留了,请自便·”·既然对方已经说了这样的话,顾苏本就是不请自来,也没有什么理由多留,便礼貌道了别走出房门··原正启待人不见踪影之后,才长出一口气:“唉……作孽……”··顾苏又去原君策那里告别,被姑姑拉着说了几句话,在她恋恋不舍的目光中,顾苏抿抿唇,还是道了一声再见离开了。
一大早,接到付宗明,顾苏的目光一直锁在他的身上··半点咒文的力量都感觉不到,顾苏伸手在付宗明手臂上摸了摸,又将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手缓缓移动位置,全副身心去感受那些咒文,却徒劳无功。
付宗明头皮都要炸了,浑身僵硬得像是动一下都能听见骨头响,他不敢动,怕动一下对方的手就收回去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每日惦记着的只能隔着橱窗盯着的那块漂亮蛋糕,突然主动跳进了嘴里,味道还比想象中更甜美,整颗心都是酥麻的,几乎要忘记呼吸。
顾苏见他面色古怪,气息也有些凝滞,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生病了吗”·“不是生病……”付宗明回答很仓促,他别开脸,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他说是被顾苏摸了一下就这样,是不是显得他反应太过激又不稳重又不成熟,还像个没经验的毛头小子··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矜持让他克制了自己问为什么的冲动。
他的脑中开始回忆林秘书给他看的霸道总裁经典语录,这种场景之下最标准的台词应当是:“女人,你挑起的火,你自己负责灭·”·付宗明一头磕在前座的椅背上,把顾苏吓了一跳,他尴尬地摆摆手:“不碍事,软的。”
·林秘书到底给他看了些什么东西,那种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到达公司的时候,陆继丰竟然已经在总裁办公室外间等着了。
他端着林秘书泡的咖啡,一派闲适自得,就像在自己的事务所一般·林秘书如坐针毡,总感觉他的目光在往这边瞟,这样的感觉似乎是有些自恋了,但林秘书凭着直觉判断他有所图谋。
付宗明的到来让林秘书有了底气,迎上去小声说道:“老板,这位陆先生没有预约,我让他离开他也不肯走·”·付宗明看过去,陆继丰对他一笑,举杯示意。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直接叫保安·”付宗明淡定说道··“你确定吗我带来的资料你不考虑看一下事关三点五亿的工程,可不是小数目。”
陆继丰将咖啡杯放到茶几上,拿起一旁的资料袋,轻轻扬了扬··付宗明并未看他一眼:“请按正规流程预定见面时间,我不接受突然到访·工程的事情不劳陆律师- cao -心,隆盛向来公平竞争。”
“商场上没有公平竞争,只有能者居之·”陆继丰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西装,“既然你想将工程拱手让给宇恒,我也不必多事,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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