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录+番外 by 耍花Qiang(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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弇山录+番外 by 耍花Qiang(上)(5)
·一个男人满脸喜气地从顾苏身后冲出来,对于陌生人他也没注意,但顾苏皱起了眉头——他不认得顾苏,顾苏却认得他,并对这个背影记得很清楚,那个中元当夜盗走金钱的周老头的儿子,周录康。
他没将金钱带在身上,倒也是,那枚金钱带着能放哪··周录康兴冲冲地过来,却见赵怡馨在哭,顿时有些不高兴:“一天到晚哭什么丧不丧气我好不容易转了运,又要被你全给哭没了你知不知道”·赵怡馨抬起头,哭红的双眼瞪着他:“你知道什么你只关心你自己,你关心过你儿子吗”·“我不关心他现在站在这里是干什么的展出吗莫名其妙”周录康冷哼一声,走进了病房。
顾苏在口袋里摸了摸,一张纸都没有,他都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一张纸巾被递到赵怡馨面前,她余光瞥见旁边的纯白衣角就知道那是谁,魏医生的白大褂总是看起来比那张纸还要白,他轻声说道:“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手中的纸被接过去,魏医生重新把手插回口袋里,看向顾苏这边,笑道:“顾先生,好久不见啊·”·赵怡馨擦干净眼泪,对顾苏点头算是招呼:“魏医生,你们聊,我还有事。”
说完,她回到了病房里··顾苏对魏医生点点头,魏医生走过来:“你来看肖女士吗”·“算是吧·”顾苏总不能说,他是来看周博言的,他和那个小孩又没有什么关系,这样说太奇怪了。
魏医生笑着点点头:“肖女士的身体很好,病情目前没有进一步恶化,病灶也没有转移的迹象,很快就能安排手术了·你不用担心,一定可以康复的,我非常看好她。”
他似乎从这个病人这里找到了一点自信,笑容发自肺腑··顾苏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个小孩呢周博言,他的情况还好吗”·魏医生的笑容淡了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不自觉搓了搓:“一直在恶化,过两天就要进行手术了,可怕的是,我对手术效果并不抱乐观态度。
照这个情况下去,如果他的家属能支付高额的化疗费用,也许能拖久一点,但,最多……三个月·”·他的头微微垂了下来,眼神黯淡:“这是我第一次负责年纪这么小的病人,虽然决定出来做医生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能是我的准备还不够到位吧。”
顾苏也有些沉寂,他重复了魏医生对赵怡馨说的那句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魏医生一笑,四下看了看:“行吧,你进去吧,我还有工作,就不多聊了。”
他离开之后,顾苏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立刻把金钱拿回来了··生病的周博言需要钱,周录康拿着金钱必定会迎来转机,他就有钱支付医疗费用·周老头愿意为了儿子去下危险的缙国公主墓,就算死后也愿意为儿子盗阎王宝库,那周录康是不是也会将这唾手得来的转机投入到周博言的身上·顾苏走进了病房,肖珂兰正一个人无聊,看见他眼睛都亮了,连忙招呼他过来吃水果,顾苏委婉拒绝她才有些不好意思:“阿姨啊,这辈子都是做白案的,见到别人说得最多的也是叫人家吃,现在老了,改不掉啦”·肖珂兰一颗慈母心无处发散,周博言的爸爸正在旁边跟他说笑,便自动寻找到了病房里的另一个目标:“霈旸,吃水果”·林霈旸的眼睛比肖珂兰见到顾苏还要亮,嘴里甜甜地喊:“谢谢阿姨”·肖珂兰笑得合不拢嘴:“什么阿姨,你要叫奶奶的。”
嘴上抹了蜜的林霈旸不能动,顾苏便帮忙给他递过去,可他仔细看这个孩子的时候,总觉得他很眼熟··一双圆眼睛生着天然的大双眼皮,唇红齿白笑起来很活泼。
可他就是想不起来这小孩像谁··隆盛集团,付宗明接到了林秘书的电话,对方还没说话,他已经严肃说道:“你迟到很久了·”·虽然付俨回来的同时,调了一批精英秘书团,但是这不代表林秘书这个吃闲饭的,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翘班了啊·林秘书语气很焦急:“老板,真的事出突然,我嫂子突然告诉我,我侄子受伤住院了,我得去看他下午我请个假”·“你侄子他怎么受伤的”付宗明的世界里,暂时还没有对小辈产生概念,连小孩都很少接触。
“他可不就是贱得很”林秘书恨恨说道,“不贱能把腿都给玩折了”· · ·第三十六章 ·医院里值夜班通常并不是一整晚,而是分小夜班和大夜班,具体的时间都由各医院自己制定,并没有统一标准。
博爱医院的小夜班是从下午五点到午夜十二点,大夜班是午夜十二点到早上八点,新来的小护士会在各科室轮转,值夜班也是必须的··夜班室里刚值完小夜班的护士对完表格,清点好了药物和器具,和值大夜班的护士进行交班。
接班的是一个新来的护士,叫陈美怡,与她一起值班的是在医院工作了七年的霍艾,和工作了五年的徐妱玉,算得上是两个老资历了··陈美怡是第一次值夜班,以前在学校总听说夜班紧急状况多,但从她目送交班的同事离开护士站,到凌晨三点,一丁点状况都没有出现。
徐妱玉中途有事儿,送了点东西去别的科室,护士站里就只有两个人,陈美怡坐在凳子上翻了一会儿桌上的资料,忽然叹了一口气:“唉……今晚好安静啊。”
霍艾连忙呸呸呸三声,拿出一张涂鸦摆在桌面上拜了拜:“新来的不懂规矩,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她冲着愣住的陈美怡喊道,“还不快过来拜拜夜班之神,你还真想忙吐血啊”·那所谓的夜班之神看起来真的就是随手涂鸦,连那张纸都是科室里下发的草纸,陈美怡有些不信,但还是不能驳了前辈的面子,走过去象征- xing -拜了拜。
“你是不知道夜班之神的厉害,”霍艾煞有介事地说道,“前年骨科孙医生值夜班的时候,说了句 ‘怎么晚上没什么活干’,整整一年,只要轮到他值夜班,晚上就会收到粉碎- xing -骨折的病人,要连夜急救做手术的那种。
科里主任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人骨粉碎机’·他趁着年假四处拜神烧香,这样的事情才渐渐少了·”··看陈美怡一脸不敢置信,霍艾咳了一声,说道:“咱们医务工作者是要讲究科学的,这种事情说起来很邪门,但也是有科学依据的呀。
墨菲定律听说过吧,一件事情只要有变坏的可能- xing -,不管这个可能- xing -有多小,都是会发生的·”·她的话音刚落,护士站的紧急呼叫灯开始闪烁起来,两人面面相觑俱是一愣。
陈美怡先反应过来,连忙走过去看··那是三零五室二号床的灯,红灯不断闪烁着伴随着阵阵蜂鸣··陈美怡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霍艾叫住了:“你去哪儿”·陈美怡一愣,指了指楼上,说道:“有病人按了按钮,我们得上去啊。”
“你看清楚了,那是三零五二号床……你忘了三零五前两天才送走了一位老先生,二号床现在没有住人·”霍艾声音有些低,似乎顾忌着什么。
“那又怎么样,不是新来了一个吗,说不定就是他按的,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陈美怡有些不以为然··霍艾皱着眉:“新来的那小孩他腿上石膏那么重还能去按灯,你别逗了。”
医院里有规定,紧急呼叫灯一亮,护士就必须去,否则做擅离岗位处理,陈美怡不想第一天就被处罚,为难道:“可有规定……”·霍艾摆摆手:“一句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非得去就随意吧,我去上个厕所·”·她说完就要走,陈美怡拦了几下都没拦住,顿时有些进退两难·住院部这边值班人员比较少,各科室门诊部需要人手,徐妱玉现在还没回来,叫她一个人去还真有些不敢。
陈美怡眼神坚定下来,她决定等霍艾回来,说什么也要拖她一起上楼·她坐下没多久,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显示的是住院部分机号码··电话接通后还没等她说话,霍艾的声音就从话筒中传了出来:“喂美怡,你上来吧,我在三楼呢,有个病人需要帮助,快上来。”
陈美怡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你不是去上厕所吗怎么上楼去了”·“你别问这么多了,快上来吧”霍艾的声音有些急,陈美怡不由得往糟糕的方面想去,是不是有哪个病人突然病危她连忙说道:“好好我马上来。”
电话还没来得及挂,陈美怡仓促转身,却被门口静立的人吓得松了手,话筒砸在了桌子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砰响·她脸色苍白,心跳突然的加速让她背脊冒出了一层汗,微张的嘴说不出话来。
门口站着的霍艾走进来,满脸疑惑:“你在和谁打电话,怎么吓成这个样子”·陈美怡定了定神,重新拿起话筒,却只听见里面传出的一阵盲音。
她缓缓将话筒放回去,没有立刻回应面前这个人,陈美怡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按下按键查看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两点过八分,现在已经是三点二十·刚才的那通电话,似乎除了陈美怡的脑子里还残存一点声音,几乎是丁点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剩了。
·陈美怡脸色有些难看,她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可能出现幻觉了,我说……我是在和你打电话,你信吗”·霍艾哈哈笑起来:“你逗我呢”·陈美怡也干巴巴笑了几声,她垂下头,看着霍艾雪白的护士鞋,突然轻声问道:“艾姐,你换鞋了吗”·“没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霍艾站在那里,嘴角含笑。
“没什么,我……去上个厕所·”陈美怡强自镇定地转身,走出护士站后忍不住加快脚步,身后那人的视线一直定在她的身上,如芒刺在背。
交班时霍艾说的话在耳边不断回响——·“今天真的不走运,一双新鞋穿过来的,结果大堂有个病人突然吐了,就在我旁边,溅了我一鞋,心痛”·陈美怡走了一段路到达楼道分叉口,转身就踏上楼梯,拼命跑起来。
三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些年头了,亮起后一直在闪着,她忍不住放慢脚步抬头看了看·那闪烁的频率与护士站的呼叫灯逐渐同步,几息之后,彻底熄灭·她的余光瞥见一个白影立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穿着她熟悉的护士服,映着楼道的窗透进来的月光,呈现出幽幽的蓝色。
那是谁楼下的“霍艾”跟上来了陈美怡立刻回头,离开楼梯走到了三楼的楼道中,向着三零五跑去··楼道里的灯并不亮,被调成昏暗的亮度,陈美怡脚步猛然顿住,她看见三零五的门口站着一个小孩的身影,又或者说……那是个类似人形的身影。
毕竟那个小孩的比例太不协调了,头和身体比起来出奇地大··那身影似乎也看见她了,扭头就跑,冲着另一端的楼道跑去,脚步声在楼道里十分清晰,他向着楼上跑去了。
陈美怡心里有些害怕,她喘着气,目光直直看着前方,头顶的灯似乎越来越暗了,但她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几乎是她抬脚跑开的一瞬间,之前的那个白影出现在了她身后的楼道中。
这一路都没有人,所有的病人、陪床家属都在房间里,病房的门都紧闭着·这太不正常了,但究竟是哪里不正常她也说不上来,今晚的事情超出了她的常识,她现在慌乱得无法思考,仅凭着本能驱使着做出机械动作。
陈美怡紧紧跟在那个小孩身后,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爆炸了,小孩突然停住了,站在了一间病房前,她也在几米之外停住了脚步·那间病房的门敞开着,似乎有风吹进来,吹着小孩的衣摆,轻轻打着小卷。
他转过头来看着陈美怡,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没有眼白,露在病号服外的脖子能看见扭动时突出的骨头··陈美怡大口喘着气,看清了他的样子,确定他就算瘦的可怕,也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伸手指着病房里,陈美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加快脚步走过去,冲进病房里··但还是晚了一步,爬上窗台的病人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毫无留恋地从六楼窗台上一跃而下。
·陈美怡猛然回头看向门口的小孩,那个孩子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只是眼中带着死气,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凌晨跳楼的病人是骨癌晚期,手术之后突发多种并发症,当时口口声声说着倾家荡产也要治病的家属悄悄把人留在了医院,不知所踪。
存在卡里的钱花光后,医院没有把人赶出去,科室里几个医生护士凑钱给他交了住院费和基本的药物费用,就这样勉强支撑了两个月··但在病痛与被家人遗弃的双重折磨下,病人还是选择放弃了生命。
死亡时间,三点四十五··陈美怡是被闻声赶上来的徐妱玉安抚住的,她虽然目睹了一场自杀,但没有出现过激反应,只是有些浑浑噩噩,好像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妱玉夜里给医生送完东西就回来了,当时看见陈美怡在护士站里睡着了,便自己去查房·在三楼遇上病人突然呕血,徐妱玉连忙去打电话叫人来帮忙,却发现护士站的电话一直占线,只能先联系医生,自己勉强做了些应急处理。
好在病人的情况并不严重,很快稳定下来·徐妱玉腰酸背痛地回到护士站,却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护士站,她心想陈美怡可能去了厕所,走到窗边想坐下,就听“砰”的一声钝响。
那是重物坠下的声音,她很熟悉··徐妱玉愣了一瞬,立刻跑出去查看情况··情况很惨烈,自杀者落地后,头部向上的一面完好无损,看起来并不严重,但走近就能看到,着陆的一半已经碎了,如果现在去抬起他的头,颅内的组织包括大脑都会连着那一半碎掉的骨肉掉出来。
他几乎是当场死亡··确认情况后,徐妱玉返回护士站拨通了主任电话,这样的事情之前也有遇到过,徐妱玉知晓流程,先上报院领导之后再报警··目击者排队录完口供后,科里的主任和病人的主治医师孙医生也赶了过来,警方对现场进行勘察取证,病人床头还摆着一封遗书,显而易见是自杀。
主任和带队的警官交谈过后,就收队了,尸体暂收医院太平间··主任将陈美怡交给徐妱玉安抚,便离开了,整个护士站就只剩了她们两个人··陈美怡端着一杯热水在护士站内安静坐了一会儿,她的斜对面原本坐着那个小孩,他的妈妈在不久之前把他带回病房了。
陈美怡渐渐理清了头绪,她问道:“妱玉姐,艾姐呢”·“什么艾姐”徐妱玉没明白她问的是谁··陈美怡凝视着她的眼睛,寻找着每一丝玩笑的痕迹,她急需一个确定的回答:“就是和我们一起值班的霍艾,艾姐啊。”
“霍艾”徐妱玉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是不是故意要吓我我可跟你说,别听那些小护士胡说八道,整天八卦医院什么灵异事件,刚发生了那样的事,你还有心开玩笑”·陈美怡愣愣地看着她,嘴巴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她垂下眼睑又迅速抬起来:“可有个人说她叫霍艾,她还跟我说,孙医生的外号叫‘人骨粉碎机’,她还带我拜夜班之神……是真的”·徐妱玉脸色一变再变,迟疑着开口:“孙医生的这个外号有五年了,霍艾,以前是跟着孙医生的护士,跟着孙医生值夜班的时候猝死在岗位上,已经四年了。”
陈美怡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唇上也失了血色·徐妱玉咬牙说道:“不过之前……之前也有同事说见过她,你别怕,她没有恶意的·你要不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帮你请一天假”·陈美怡一下失去了语言能力,真的有鬼……·没有恶意电话里的那个,和站在门口的那个,没有恶意的是哪一个呢哪个是真的霍艾那个小孩……陈美怡突然意识到,那个小孩带着她去那间病房,他又是怎么会知道的·三零五室内,四号床的床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赵怡馨哆嗦着手拧干毛巾,擦拭着周博言的手和脸,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于事无补。
眼泪蓄在眼眶里,模糊了视线,眼前的儿子都有些看不清楚,她用力眨着眼睛,将眼泪挤出眼眶外,哽咽着用力擦拭周博言露在外面的皮肤··她每天熬到很晚才睡,只睡几个小时,就是为了照顾周博言,没想到他今天晚上会偷跑出去,还目睹了那样的事情。
可她真的很累了,短时间不眠不休可以坚持,但长时间是绝对不行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困到了极点,她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恼恨到了不想撑下去,几乎想要抱着儿子一起自杀算了。
但儿子一直和她说,他想活着,不想死··她也想活着,但活着真的好累··周博言缩了缩手:“妈妈,疼了·”·赵怡馨的动作停了下来,周博言身上被擦拭过的地方一片通红。
赵怡馨用手背擦掉眼泪,翘了翘嘴角:“对不起,妈妈刚才走神了·”·周博言摇摇头:“没关系·”他的表情与语调都很平静,“他又带走了一个人,下一次,会是我吗”·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句话了,赵怡馨不知道他话里的那个“他”是男是女,周博言也说不清楚,但他总是在有病人过世之后,说他们被带走了。
赵怡馨以前是不信的,她所了解的是,孩子在觉得自己被忽视的时候,总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一些奇怪的事来博得关注·她加倍地关心他,甚至除去解决生理问题寸步不离,但周博言还是会那样说。
赵怡馨不知道还能怎样解决,只能先暗中观察,她坚定地认为,他会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粗暴的制止说不准会适得其反··直到几天前的晚上,周博言临睡前突然看向床边,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持续了十多秒才冷静下来。
这个房间就那么大点地方,赵怡馨根本没有看见那里有人,她忍不住去问:“怎么了”·周博言直直看着她:“那个老爷爷,要被带走了。”
赵怡馨警惕地看向周围,周博言的声音有些小,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二号床的老爷爷向来睡得早,现在已经睡着了·她轻轻在周博言的手臂上拍了一下:“别说了,睡觉。”
·第二天赵怡馨早起,急着去热水房打水所以也没注意别的,等她从热水房回来,就看见医生护士推着一张床从三零五离开,床上躺着一个人·赵怡馨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她走进病房,果然,二号床已经空了。
周博言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排斥与人交往沟通的状态,赵怡馨只当是孩子生病了心情不好,但在这件事情之后,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xing -,甚至一度想将他转到别的医院去。
可是博爱医院是本市最好的医院,她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钱带周博言去别的地方,只能将所有的事情隐藏起来,当做没有发生过··所有的苦和累,她都可以扛过去,唯独面对未知,让她的绝望不断滋生,无法抑止。
 · ·第三十七章 ·一连几天,赵怡馨都能看见一个年轻人来看同病房的肖珂兰,他不会坐很久,但有人陪着说一会儿话,肖珂兰就十分高兴了··年轻人生得很干净,看起来就是一个温柔和缓的人,似乎和魏医生的关系不错,她经常能看见两人在楼道里讲话。
赵怡馨端着周博言换下的衣服,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清洗,洗手间的外间是一长排的水龙头,对着走廊的地方没有设门,她听见身后有人在交谈,不大能听清说的是什么,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又是魏医生和那个年轻人。
魏医生说了什么,两人点点头后他便一个人先走了,那个年轻人像是发现了她的窥视,看了过来·赵怡馨镇定低头搓着衣服,却听见逐渐走近的脚步声,在身后不远处停止了,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头看去。
年轻人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笑了笑,说道:“你好,我姓顾·”·赵怡馨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意识到这样似乎不太礼貌,补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年轻人随意看了看四周,突然说道:“听魏医生说,博言最近病情稳定下来了·”·赵怡馨目光迅速定在他的脸上,说不清她的眼神中含着什么,像是警惕又像是绝望。
年轻人与她对视片刻,便缓缓看向前方的地面:“人被逼入绝境的时候,总是会激发出一些潜能,支撑着度过最艰苦的时期·赵女士一定有着常人不能企及的意志力,才能坚持这么久。”
就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年轻人也不在意,他向前跨了一步,将一张折好的纸条放置在台上,继续说道:“我的联系方式就在这张纸上,除去金钱的援助,你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联系我。”
他似乎只是前来说这么一句,抿唇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赵怡馨犹豫片刻,抓着那张纸条,塞进了口袋里,继续低头用力搓着衣服··顾苏走出住院部,郁积在胸口的压抑气氛消散开来,他有些迷茫,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赵怡馨是绝对不会联系他的,顾苏有所预感··从他第一次见到周博言,就知道他应该活不了多久了,最近都是进行保守治疗,但魏医生竟然告诉他周博言的身体情况已经稳定,甚至有逐渐好转的趋势。
提起这一切,魏医生显得十分高兴,顾苏笑容不减,心中的隐忧却更加凝重··周录康最近结识了一个女人,和她正打得火热,承诺过要拿出来做手术的钱至今还未拿出来,周博言的手术只能延期。
顾苏只在医院见过周录康两面,之后再也没见过,周博言的好转能维持到几时谁也不知道··那种消耗别人的生命换来的好转,多一天,就少一条人命··医院里每天都会有病人离世,正常非正常的都有,混在其中根本没有人发现。
但- yin -间的记录不会出错,本地区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魂魄离体早于- yin -阳簿上定下的死亡时间,短的几个小时,长的也不过两三天,这种小差错一两个可以忽略不计,多了,很难不引起注意。
师兄在临走之时交给了他一本笔记,是他当年研读《弇山录》时所记,其中就有类似记录·《弇山录》中记载了一种违背天理的添寿之法,选择八字相符的人,使之死亡,便能将其所剩的寿命收归自己所有。
·已经有无常过来找过顾苏,让他找出那个试图逃离生死限定的人·可顾苏看过无常所给的异常名单,尽是些绝症病人和垂垂老者,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短期内必死无疑的人。
他可以去猜测那个人并不想剥夺健全人的生命,只想从夹缝中汲取一点生存的希望·但无论他怎样猜测,他也不是那些被夺走- xing -命的人,也没有任何人有理由伤害别人的- xing -命让自己活下去。
他不知道是谁在运用那种邪法,施术者本身也会付出一定的代价,没有人会为一个陌生人这样做·受益者已经锁定了,违背天理施术的那个人,会是赵怡馨吗·可赵怡馨只是个普通人,就连日常交往也简单到只有零散几个人,她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手段。
顾苏不信是她,也不愿去相信··拧干手中的衣服,赵怡馨端着盆转身,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女人吓得差点扔掉手中的东西·她抚着心口喘了几口气:“大姐,你怎么来了不出声啊”·女人衣服很宽大,几乎笼着整个身形,她带着蓝色的口罩,竖着的衣领像是怕风一般遮到了下巴,这一身装扮在外是很引入注目的,但在医院里,这种打扮的病人不在少数。
她侧头向着三零五看了一眼,从这里是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的,她的目的似乎并不在于此,回头说道:“你的孩子怎么样了”·赵怡馨抓着盆沿的手捏紧了:“大姐,我相信医生的。”
“哼·”女人冷哼一声,“医生有什么用能和阎王爷抢人吗你不要跟我说,现在想收手了”·赵怡馨僵直的脖子上青筋十分明显,她真的很想大声说出来,她不愿再和这个女人有任何纠葛。
但博言还要活着,她在等手术费,她坚信只要做了手术,一切都会结束的··她的嘴角**了两下,挤出一个笑容:“大姐,我当然是想要我儿子活着的·”·女人点点头:“你知道就好,你也没有害任何人不是吗”·是的,她没有害任何人,她又是在担忧害怕什么呢赵怡馨沉默着,她本就毫不知情,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自己找上门来的女人做的。
·付家的两位男丁都去为事业鞠躬尽瘁了,辜欣茗一顿中饭都吃得没劲,索- xing -带着暂住在这里的顾苏去外面吃·顾苏一个不字吐不出个整音,就被挽着进了大酒店包厢。
辜欣茗在硬壳菜单上迅速点了几下,服务员相当有职业素养地双手捧着菜单退出了包厢·包厢内挂着的小木匾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字“气吞山河”,等辜欣茗点的菜上来了,顾苏忍不住想,这一桌吃下去恐怕还真担得上这四个字的。
辜欣茗招呼着给顾苏夹菜,桌子转了三分之一,他的碗就满了,辜欣茗这才罢手,自己开始细细品尝起来··两人吃完饭,一桌还剩一半几乎没有动过,顾苏再怎么勉强也不可能吃下这么多,往辜欣茗那里一看,辜欣茗拿出小镜子补上口红,媚眼一飞:“不要怕浪费,家里不是还有能吃的吗。
服务员,帮忙打个包,照我以前的地址,麻烦送一下·”·她是这里的常客,酒店内有外送服务,打包也打包得精致,偶尔想给丈夫儿子加餐,都会从这里订餐。
往外走的时候顾苏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了大厅的一个方向·辜欣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边坐着一桌食客,只有三个人,一对年轻男女,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辜欣茗扬了扬下巴:“小苏,你认识”·顾苏凝视着那个方向,转头认真说道:“那是我妈。”
辜欣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个抛弃掉顾苏的女人她还以为早就已经死了呢·不过现在就算是活着的,辜欣茗觉得她对于顾苏来说,也和死了没两样。
“你要过去打个招呼吗”辜欣茗问道·那一桌的三个人看起来相谈甚欢,其乐融融,如果是她……说什么也要过去搅和搅和的。
顾苏犹豫着点点头,他想去·就算苏羽不主动找他,他也不擅自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但在外面偶遇,他也可以去打一声招呼,就算只是认识的人出于礼貌的那种。
离那张桌子还有一段距离,苏羽已经发现了顾苏,她的脸色微微一变,崔立飞敏锐察觉到了,转头看过来·顾苏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妈,好巧·”·苏羽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崔立飞,生硬地说道:“是啊,好巧。”
崔立飞身边的唐莹看不懂眼前这一幕,暗地里扯着崔立飞的衣服,被他不动声色拿开了·崔立飞主动说道:“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顾苏的视线移到他的脸上,笑道:“我和一个朋友过来吃饭。”
崔立飞越过他,看清了他身后的辜欣茗,她穿着一套时装,正是不久前唐莹跟他说过想要买的,似乎断了货,还要等两天才能拿到·她的妆容得体,艳丽而不艳俗,虽然看得出来并不是很年轻,但成熟的风韵又是别种风情,此刻脸上表情有些冷漠,却依然光彩照人。
想不到一段时间不见,顾苏已经找到了新靠山·崔立飞的视线回到顾苏脸上,笑容中多了几分轻蔑··“这样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唐莹。”
崔立飞搂了搂唐莹的肩膀,“今天带她见妈,就一起出来吃个饭·妈对她很满意,对吧,妈”·接到崔立飞突然抛来的问题,苏羽连忙点头:“很满意的,唐小姐家世好,样貌好,最重要的是小飞喜欢的,我也会喜欢。”
辜欣茗多看了她一眼,心里觉得这话她这个做母亲的听起来挺顺耳,可她的心还是偏向顾苏的,苏羽对着另一个人说这样的话倒叫她更不舒服了··顾苏看着苏羽没说话,辜欣茗有些看不下去,说道:“小苏,我们该走了。”
“嗯·”顾苏回头冲她一笑,又对崔立飞说道,“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早点结婚吧,妈一定很想抱孙子了,她很喜欢小孩子的。”
他的话一出口,苏羽的面色更难看了··辜欣茗挽着顾苏走出门口,突然不顾形象地笑起来,倚靠着顾苏一手捂着肚子:“哎哟,不行,笑死了·”·顾苏一脸不明就里,辜欣茗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你看到刚才那个什么小飞的眼神没有他把你当我这个富婆带来的小白脸了,哈哈哈哈……”·“这有什么好笑的……”顾苏扶着辜欣茗,怕她的恨天高崴了。
·辜欣茗挑高了眉毛:“你以后别叫那个女人妈了,叫我妈吧·”·顾苏:“……”·“真的,打你小时候我就想留你做我儿子了。”
辜欣茗认真道,“你要愿意,我马上去把你户口迁到我家里·”·“可我还要回榕镇的……”顾苏被她的认真吓了一跳。
“你回榕镇,我就去榕镇养老啊·”辜欣茗理所当然··顾苏却笑了:“阿姨还那么年轻,养老的事情再过三四十年再考虑吧·”·辜欣茗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心中感叹:怎么当年就没有把他留下来呢真做了她儿子,该多好啊。
崔立飞三人其实也已经吃完了,等辜欣茗、顾苏离开之后才出了酒店的大门·唐莹对崔立飞使了个眼色,崔立飞便对苏羽说道:“妈,我和唐莹还要出去逛一逛,你先回去吧。”
苏羽笑了笑:“好,妈妈先回去,你们俩好好玩·”·唐莹摆摆手:“阿姨再见·”·苏羽慈爱的目光看着她:“下次来家里玩,阿姨亲自做饭给你吃。”
“好,谢谢阿姨·”唐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目送苏羽离开··苏羽走远后,唐莹突然用力甩开崔立飞的手:“崔立飞,你该不会是个骗婚gay吧”·她这句话一出口,崔立飞差点气吐血:“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是不够硬还是人太娘”·唐莹很冷静:“你别想唬我,饭店里那个男的怎么回事看你的眼神黏黏糊糊的,还管你妈叫妈,你是不是都已经把人带去见家长了又把人给甩了”··“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
崔立飞满脸不可置信··“不是吗那男的说你妈喜欢小孩,你还说不是为了传宗接代而找个女人”唐莹义愤填膺,“你是不是想骗子宫”·如果他不是个真直男,他和顾苏也不是那种关系,崔立飞几乎要被她话中的逻辑给说服了·“不是,都叫妈那就是一对啊就不能都是我妈的儿子”崔立飞很是无辜。
唐莹一脸你骗鬼呢:“你妈看他那是看儿子的眼神吗而且,你不是独生子女吗,又哪里来了个兄弟”·她一脸“你不讲清楚,这事情没完”,崔立飞面色冷淡下来:“好,那我就告诉你。
刚才那个人,是我妈的亲儿子,我才是被收养的·但是我六岁那年,他和一个路过的道士走了,只有我和妈相依为命,今年他才回来,我妈其实和他没什么感情·”·唐莹一愣:“你是被收养的”·崔立飞眼中蕴着淡淡的痛苦:“我三岁那年生日当天,和父母出行遇到了车祸,我的亲生父母当场死亡,而我被人救下,那个救我的人,就是我妈。”
唐莹有些惊慌,看到崔立飞被她的无理取闹勾起痛苦的回忆,不由得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抱住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崔立飞眼中的痛苦消失无踪,口中却说道:“那些事情是我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我以后不想再提起了。”
“好好,我们不说这种事情了·”唐莹小心翼翼说道,“那我们现在去逛街吗上次你不是看中了一款领带吗,我们去把它买下来,作为我的赔礼,好不好”·崔立飞说道:“你送我礼物,我怎么会拒绝。
一会我们去珠宝店,你挑一款戒指·”他伸手轻轻捏着唐莹右手的中指,“戴在这里·”·唐莹面色绯红,轻拍了他一下:“讨厌·”·崔立飞笑着,眼中笑意却并不深。
顾苏怎么回来了,来破坏他现有的生活吗还是想让苏羽回心转意他不会让步的,家人是他的,永远不会放手的··晚上七点,辜欣茗在外做皮肤保养还没回来,打电话让其他人先吃,付宗明坐在顾苏身边,看着琼姨一盘接一盘从厨房里端出菜肴,几乎要把桌面摆满了。
他盯着这一桌子菜,喃喃说道:“这么多,怎么吃得完”·虽然并不是自己点的菜,但顾苏莫名有些心虚,眼珠子左右动了动:“阿姨说,你和叔叔能吃的。”
付宗明和付俨面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如遭雷劈,付宗明严肃说道:“爸,你在妈妈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付俨沉吟片刻:“我是什么形象倒还真不大清楚,你么,估计是猪吧。”
付宗明化悲愤为食欲,这个爸爸也是亲的··顾苏仔细看着付俨,问道:“叔叔今天去了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付俨眉眼间带着疑惑:“没有,我一直都和宗明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吗”·顾苏认真思考后决定直言:“阿姨一直对我多有照顾,我也不想过分见外,那我就直说了。
叔叔身上的- yin -气,有些过重·”·付俨却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这两天一直觉得冷·”·他说完,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饭,顾苏看了付宗明一眼,却也只对上另一双迷茫的眼睛,无奈抿唇,给付宗明夹了一点菜。
付俨温吞说道:“你在公司待了一段时间,应该多少也知道一点情况了吧·公司二十多年前请人更换过天心,出了点差错,好在补救及时,没有铸成大错,只是一些遗留问题还未解决,不算大事。”
顾苏的视线回到付俨身上,付俨的语气过分轻描淡写了··更换天心是风水学中的一种说法,风水轮转是有时间限定的,一栋房子的好风水可以长达十好几百年,也有意外、人为会破坏风水。
更换天心,便是重新兴旺住宅运,古时平房宅院,只需要找到天心部位,选定良辰吉日打开屋顶使太阳直- she -,便可“旺天心”·现代社会都是高楼大厦,自然不能用这样的办法,将屋内的地板挖开,再重新铺设新地板,也算是完成了换天心的程序。
这只是其中一种方式,各人有自己的法门,顾苏不知道那“出了点差错”的方法是什么,可那还未解决的遗留问题,却没那么简单··“当年我父亲还在时,集团大楼扩建,在原址地下挖出了很多尸骨,工程方却为了不延误工期,便隐瞒并未上报。
后来建成之后出了好几次意外,这才向上层说明真相·请人作法才解决·”付俨淡淡说道,“那件事过去多年,一直风平浪静,便渐渐被人淡忘。
我接任之后,选定日期进行更换天心,挖开地板的工人不知中了什么邪,一直向下挖,根本拉不住·在场的高人说不用阻止他们,下面有东西,挖了大约五米深,挖出了一具尸骨才停下。
高人看见那具尸骨才变了脸色,让人重新将土埋回去·”·他的讲述停止后,顾苏才说道:“叔叔,你所说的遗留问题,应该指的是大楼内的往生者会一直徘徊不去吧。”
付俨慢慢点头:“算是吧·想走的,不想走的,都会留在那栋楼里·请了很多道士、和尚,都不能解决,一直耽搁到了现在·”·晚饭结束之后,顾苏准备上楼,被付俨叫住了,他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付俨,付俨依然温文尔雅:“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那具被挖出来短暂面世的尸骨并不完整,他的右手的食指缺了一截,现场没有找到就匆匆掩埋了起来。
我一直认为那些事情可能和他有关,但当年的那位高人说不能挖出来,也就一直没有动过·”·顾苏不知道付俨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些,或许认为他可以去解决这件事情但顾苏并不喜欢多管闲事,他更多的会去避免麻烦,仅仅是因为付俨是辜欣茗的家人,他才多言了几句。
在金钱拿回来之前,他不会去主动接触那些事情节外生枝··· · ·第三十八章 ·周录康最近结识了一个女人,一个美艳却又不失知- xing -的女人,她的名字叫华莎。
结识的过程似乎有些老套,帮助陌生女子挡开前来搭讪的盲流,反而得到美人青眼,联系方式就这么得手了·周录康试着约她出来喝一杯咖啡,对方欣然答应,在清静的咖啡厅里听着温柔细腻的女人轻声讲述手中咖啡的历史,周录康渐渐有些飘飘然,整个人也回到了当年附庸风雅的状态。
大学期间他从来不会缺钱,为了迎合周围的人,想要受到女生的欢迎,他也曾和一群男男女女尝试过各种东西·人生中的那个时间段,文艺青年总是大众最欣赏的样子,他便留着半长的发,在花架下弹着吉他,对咖啡的品种如数家珍,赵怡馨也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他的。
但生活和时间最擅长让一个人面目全非,不,也许应该说是最擅长剥落一个人精心包裹起的伪装,暴露出他最真实的样子··无论是什么,赵怡馨总是对他说,她当初真是眼瞎了,怎么会现在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周录康端着咖啡杯以一种随- xing -的姿态对华莎示意,自信且无所畏惧··对面的女人只画了口红,眉眼间的魅惑却是与生俱来的,眼睫并不翘挺,微垂着,在眼尾描摹出一抹慵懒。
她的手指在杯沿摩挲,微微带着上翘弧度的嘴角使那双丰满的唇极具诱惑力,欲言又止,无声却胜有声··二楼临近围栏的一张双人小桌坐着两个人,注视着这对衣冠楚楚的男女,久久未曾言语。
直到一边沉不住气,开了口:“彭小姐,你叫我来就是看这个”·彭思佳严肃点头:“是的,你看这对狗男女,眉来眼去,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顾苏勉强维持着笑容,站起来说道:“谢谢,我还有事,先走了·单由我买,你再坐一会儿也行·”·“回来,”彭思佳说道,“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发现。”
顾苏坐了回来,再次向那对男女看去,却一无所获:“到底是什么”·彭思佳凑近了,神神秘秘说道:“你仔细看那个女人的手腕。”
华莎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细镯子,没有任何花纹的素银镯,顾苏在自己的视力极限范围之内努力看清所有内容,他最终只是有些疑惑地说道:“你说的是她手腕上的伤”·那只细白的手腕上有三道暗红的伤痕,但这也不奇怪,现在养猫的人那么多,哪个不会被抓上几条呢·“你也看不出来吗”彭思佳脸上很失望,她垂头丧气地垮下肩膀,“我以为你不一样,毕竟你是阎王的使者……”·顾苏犹豫片刻,坐了下来,解释道:“我只是代班而已,现在我不是了,我师兄才是。”
“啊”彭思佳一脸懵,但她很快不再纠结这种细节,说回自己原先的话题:“我带部长看过这个女人,连他也看不出来这个女人有什么问题,我原以为你更熟悉- yin -间,想不到你也看不出来。”
顾苏逐渐认真起来,虽然彭思佳之前的行事有些不靠谱,但她现在显然十二分的认真·顾苏再次端详起楼下那个女人,几息后放弃了:“不行,我看不出来。
她太正常了,我甚至一点稍微强烈一点的感应都没有……”顾苏话未说完,愣住了··彭思佳表情兴奋起来:“对你意识到了吗,她的一切平淡得像是温水,你知道她在,却只要稍微有疏忽,她就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了,可那张脸,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任何人的生命都不可能是毫无波动的,大运与不幸,健康与病痛,等等矛盾都会存在,这就是一个人的组成·人所经历过的,都会在身上留下独特的痕迹,也能在别人心中留下一个印象,或许是一个词,或许是一幅画面。
稍有姿色的人,无论男女都会有回头率,更何况是这样的女人,以女人的目光来看都得承认,她不管放在哪里,都会是引人注目的·但在这里,除了她对面的周录康,没有任何人会多看她一眼。
顾苏收回视线,彭思佳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还记得我们在城门楼见到的那一次吗有鬼想推一个男人到马路上去,被我阻止了,五帝钱还在鬼的手臂上留下了痕迹。
你告诉我,那是煞鬼,也算是- yin -间鬼差·”·“是有这么一回事·”顾苏也想起来了··彭思佳说道:“在那之后,我一直关注着那个男人,也就是周录康。
他身边出现那个女人的时候,我也顺带注意到了她,结果就有了新发现·”·“你的意思是……”顾苏疑惑道,“你怎么能确定”·她摸出铜钱放在桌面上:“这是我家祖传的法器,留下的痕迹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所以她的手臂上的伤现在都还没好。”
顾苏没有说话,彭思佳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法子,能够彻底伪装得像平常人一样,但她逃不过我的眼睛·”·薛伦··顾苏脑子里跳出这样一个名字,那个至今还不明身份、不明目的的人,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他似乎针对付宗明,却在留下鱼师后再无踪影·顾苏越发觉得自己的第一感觉是对的,薛伦有问题,那柄他特意送来的鱼师剑也绝不简单··“今天顾寅涵在上班吗”顾苏突然问道。
“啊他今天休息的呀,应该在家·你要找他吗”彭思佳十分热心,“你可以不用去他的辖区找他,我这里有他的电话。”
·她翻出手机滑动几下,找出一页通讯录:“喏,就这个·你找他干嘛呀”·“谢谢·”顾苏拿出纸笔记下号码,“我有东西寄放在他那里,只是想问一下是否有妥善保管。”
“这样啊·”彭思佳点点头,收回手机,看着楼下,“那他们怎么办”·楼下的周录康准备买单走人了,顾苏认真说道:“彭小姐,我认为你最好不要干涉这件事。
如果真的如你所猜想的那样,接近周录康的是煞鬼,那它不是你我可以阻拦的·”··彭思佳不解道:“可上次就是我擅自插手,你们都说不应该,我只是想知道会因此引发什么样的变故,我可以在事情发生时尽可能弥补。”
顾苏沉默片刻,轻轻说道:“有些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你的本意是想弥补,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你现在参与得更多,等到泥足深陷之时,想抽身都不行了。”
这一番话他不知道彭思佳听进去了多少,但他清楚看到,楼下的华莎与周录康并肩走出门口时,她回头看了这边一眼·彭思佳也意识到了,瞬间打了个激灵:“你说得对我约你出来之前,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去告诉周录康,离这个女人远一点,幸好你提醒我了”·要发生的事情,迟早是要发生的。
可知的是,当时被阻止的那场车祸将要换一种形式回到周录康身上,未知的是,还会有什么连锁反应出现吗·与彭思佳告别后,顾苏远远跟在那对男女身后,看着他们分开,选择跟在女人身后。
女人穿过了一条街,走进一条窄巷,顾苏才紧走几步追了上去··身姿窈窕的女人款款前行,柔顺的黑发随着走动摇摆,像一朵妖娆的花,在无人欣赏的窄巷里肆无忌惮地生长。
“请留步·”·女人停下脚步,回头看来·她的瞳色较浅,呈琥珀色,看人时专注又迷离,让人捉摸不透,却又想让那双眼睛里映出自己的身影。
顾苏从远处看她时注意不到这些细节,此时站在她面前,看清她的容貌,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极具魅力··华莎笑了笑:“你叫我有什么事吗”·她的笑容中透出一些蛊惑人心的味道,还有一些轻易不能察觉的危险。
顾苏退后一步,有些疏离地说道:“别误会,我不想插手任何事,我只想问,你要做到什么程度”·华莎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她的声音冰冷起来:“你知不知道,这也算是多管闲事的一种呢”·熟知- yin -曹一些鬼差根本不近人情,克制有礼有时并不能换来同等的待遇,顾苏也态度强硬起来:“阎王有令,让我取回金钱,在我未取回金钱之前,我不想你碍事。”
华莎的嘴角机械地提起:“既是同奉阎王指令,那阁下放心,只要偷盗者付出应有的代价,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你我,互不阻碍·”·看来她只针对周录康一个人,顾苏心里松了一口气,却疑惑更深。
轮转王到底是什么意思一面让他取回金钱,一面又让煞鬼来接近周录康,要让偷盗者付出代价,难道真的……轮转王这么小心眼·“与其担忧周录康,你倒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我死了这么久,从没有见过活得像你这般糊涂的人。”
华莎站在窄巷里,发丝被风吹到了脸颊上,粘在涂着鲜红色口红的嘴唇上,她的声音柔媚妖娆,双唇开合时,黑色的发丝与之一齐动作,“……”·她说了句什么,但她的声音像是被消音了,顾苏没有听清。
视线中的红唇与发丝有些晃眼,他用力一眨眼,面前的女人已经消失在原地··顾苏回到别墅,只有琼姨在,他给琼姨打了招呼,便给顾寅涵打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儿才有人接电话,顾苏开门见山:“我交给你保管的鱼师剑没有问题吧”·顾寅涵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把这句话消化完了才问道:“顾苏”·“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声音停止,顾寅涵才再次开口:“稍等,我拿回来之后就放在了一个我觉得安全的地方,还没看过·”·顾苏耐心等待着,五分钟后顾寅涵再次开口:“我把它放在顾家祠堂,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现在,嗯……它不见了·”·顾苏:“……”·他默默挂掉了电话,开始思考人生··电话再次响了起来,顾苏接起电话,没有作声。
顾寅涵冷静地说道:“是我弄丢的,我一定会亲自找回来·”·“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顾苏迟疑片刻后说道,“只要保证它不在付宗明附近就好。”
这就是他所不能保证的东西,顾寅涵默默想到··“上次听说你回去了,怎么又来了”·听他一问,顾苏有些意外,他们俩的交情应当还没有到闲聊的地步,还是老实说道:“临时受命,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完成任务回去了。”
顾寅涵搜肠刮肚找了些寒暄的话,挂掉电话时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门口响起了开门声,顾苏看向门口,就见辜欣茗正开门从门外进来·她今日穿着一件黑白拼接的套装,外面罩着一件薄开衫,脚下穿了一双平底的光面皮鞋,一身方便活动而又不失简洁干练的装扮。
顾苏走上前,看见辜欣茗的鞋上沾着泥土,在门口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些印记·她看见顾苏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笑了笑:“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别的事,就先回来了。”
顾苏见她这样,有什么事也必定不想说,也没有问··辜欣茗换上鞋,拎着那双沾着泥土的鞋叫着琼姨,让她拿去刷干净,只说自己累了,便上了楼··她有些奇怪,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情绪十分低落。
顾苏猜想,她这个样子或许和她去过的地方有关·顾苏走到琼姨身边问道:“琼姨,你知道今天阿姨去了哪里吗”·琼姨放下手里的皮鞋,说道:“太太她一早出门的时候很开心的,说是去见一个机关内的朋友,询问一些问题。
去的时候是老刘送太太去的,见过那个朋友后太太好像还有别的打算,就让他先回来了,不知道怎么回来这么低落·”·连琼姨也这样说,那真的不是他的错觉。
顾苏忍不住看着楼上,有心想去问发生了什么事,却还是退缩了··夜里顾苏敲开付宗明的门,和他说了这件事,付宗明听得很认真:“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呢”··顾苏看着他:“唔,和你说,不就是想让你去安慰她一下吗。”
“我妈”付宗明摇摇头,“我妈的心理很强大,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就能迅速调节到最佳的状态·从我小时候,她就是这样,从来不需要别人安慰她。”
“我知道·”顾苏眉间的担忧并没有散去的意思,“可再坚强的人也是需要依靠的,你作为她的儿子,关怀母亲,过问一下也是应当的·”·“你倒是比我这个儿子更称职。”
付宗明虽是这样说,仍然笑着起身,“我去看一下·”·付宗明出门后,顾苏坐在他的房间等,没过多久付宗明沉着一张脸回来了·顾苏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事情很严重吗”·“嗯。”
付宗明点点头··顾苏连忙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付宗明沉声说道:“我去敲我妈的房门,我爸让我滚·”·顾苏:“……”· · ·第三十九章 ·虽然晚上被付俨赶走了,但付宗明还是很把顾苏说的那些话当一回事儿的,一直暗中关注着辜欣茗的反应。
转天早上辜欣茗就和没事人一样该说笑就说笑,对两个小辈的关怀比以往更甚,但付宗明还是觉得不对劲,钻着牛角尖地找原因··几天后,付宗明确信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和顾苏严肃讨论起这个问题来。
首先,辜欣茗那日所见的到底是什么人那个所谓机关内的朋友确实是个当官的,而且职位还不低·以辜欣茗的身份,结交几个高官丝毫不成问题,可问题就在于,那人的职权范围是户籍方向的。
一般来说已婚的女人去咨询户籍问题,多半是想要办理迁出户口的,那就意味着一场婚姻即将步入结局··其次,会是什么导致辜欣茗产生这样的举动什么事付宗明不敢说,但付家的户主是付俨,辜欣茗想要迁出户口只能是因为付俨无疑了。
有了这样的猜测,付宗明将目光放到付俨身上,果然发现了一些平时所没有察觉的东西·公司内部已经有不少人在传,董事长与神秘女子办公室私会,并且不止一个人撞见董事长办公室传出陌生女人的声音。
“我爸有外遇开什么玩笑”付宗明不但一百个不信,还恨不得把传谣言的人给宰了··可就算他不信,这样的话传出来也是很令人不舒服的。
辜欣茗虽然没往公司去过,但多嘴多舌的人还少吗以辜欣茗的- xing -子,只随便听一耳朵,那效果也是爆炸- xing -的··付宗明最后总结:“一定要止住谣言,查明真相,还我爸一个清白,维护我家庭的完整。”
顾苏:“……”·虽然顾苏没有亲眼看见过,但大公司里上层高管所结交的都是非富即贵,顾苏之前在公司里也能听见不少有钱有地位人士的杂谈。
那些人偶尔谈起家庭,多半是羡慕哪位朋友“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或是彼此那些名存实亡的婚姻,法律上的名义夫妻,其实私底下各玩各的··顾苏个人不能接受这种事情,却也管不了别人,被周围这些言谈充斥后,只觉得在他的印象中,像付俨和辜欣茗这样的夫妻才是少见的,也难能可贵,所以他不愿意相信付俨会出轨。
作为一个典型的非唯物主义代表,顾苏第一反应是那缠着付俨的- yin -物越来越放肆了··“我之前给付叔叔的符他一直带着吗”顾苏问道。
“带着的·”付宗明肯定地点头,“我妈每天出门进门都要检查一遍,她不放心·”·“我明天跟你去公司看看·”顾苏说道。
那张符只是普通的平安符,虽然没到诛邪除妖的地步,至少一般- yin -物不能近身·既然符不离身还能有这样的事,那应当不是一般的- yin -物,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他一直以为被缠着的只有付宗明,想不到连付俨也没被放过。
董事长办公室在十六楼,但付俨要随时“教育”付宗明,因此征用了总裁办公室旁边的一间房间,他所带来的秘书团一共五人,占用了本层最大的会议室·缩在秘书台后的林秘书在那群走路带风的精英秘书来了之后,一度认为自己是个“没有花香,没有树高”的小小草。
李秘书打头的秘书团是最先发现异常的,好几次听见办公室里有女人的声音,都不敢敲门,“体贴”地等声音没了才敲门进入·李秘书生得斯文,面上除了微笑很少有其他表情,西装革履衬得人十分精明能干。
他戴着一副厚边眼镜,借着付俨低头看文件顺势将整个办公室扫视一圈,没有人在··但这并不能代表真的没什么,这间办公室内有一扇隐蔽的门,门后是一条快捷逃生通道,直通一楼及地下车库。
李秘书推了推眼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猫腻还-是被他发现了··林秘书听得眼角直抽,作为众秘书中仅有的男- xing -,李秘书的想象力不输于任何人啊·李秘书摊摊手:“这不能怪我,作为一个优秀的人才,你数得出来的公司老总谁没点八卦给我茶余饭后做谈资在董事长身边做了那么久的事,好不容易能找点他的八卦,能轻易放过吗”·付宗明要不是家教好,此时就要撸起袖子打人了。
顾苏突然问道:“你说你们不止一次听见女人的声音有时间规律吗”·几个秘书对视一眼,窃窃私语确定一番,李秘书代表发言:“有,大致都在下午四点近五点这个时间段。”
顾苏点点头,向着董事长办公室走了几步,盯着那边没再说话··付宗明走到他身边,却看见他面上的困惑,忍不住说道:“有哪里不对劲吗”·顾苏摇摇头:“有太多的不对劲了,反倒不知从何下手。”
集团大楼占地面积很大,俯视图呈不规则几何状,正中是一根巨大的圆柱,以圆柱为圆心,在建筑物内形成一个半径为二十米的巨大圆形空地,一直延伸到十六楼顶端,只有十七楼是完整的。
·顾苏观测过十七楼的方位,这根直径十五米的圆柱其实也贯穿了整个十七楼,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十七楼的中心方位被设计成了空中花园,上方不设顶,种植的植物像是从来没有人修剪过,肆意生长,将透明的玻璃墙七成挡得密不透光,只能模糊地透过上层枝叶的缝隙中看见花园正中有东西。
·顾苏能隐隐感觉到那里有封印,力量很强大,那种感觉十分陌生,甚至让他心生忌惮··玻璃墙是加固过的防弹玻璃,坚不可摧,只有通过一扇上锁的小门可以进入花园中,但既然上了锁,便是不愿别人进入的意思,顾苏也就没有进去看过。
他天生缺乏了那么一点好奇心,明明师父说过,这是一件好事,可现在他一点都不确定了··付宗明皱着眉:“那现在怎么办”·“等。”
顾苏语气坚定,他对那几个秘书说道,“请各位时刻注意,有动静请立刻通知我,我就在总裁办公司等通知·”·李秘书表示妥妥的,有他在,董事长办公室就是蚊子嗡一声都不会逃过他的耳朵另外几个女秘书听不下去,架着胳膊把他拖回了办公室。
旁观一切的林秘书觉得,自己前两天积攒起来的敬仰之情此时溃散得比掉在地上的饼干屑还要碎··虽然她是没有他们专业,也没他们看起来靠谱,可相比起来,她最大的优点就是一点也不八卦啊·在静静等待的期间,顾苏接到了顾寅函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有些奇怪,又是兴奋,又是困惑——·“我回博物馆寻找鱼师,遇到了一个人,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你肯定想像不到,姚馆长竟然……”·顾苏视线猛然- she -向门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壁钟,刚好五点。
他毫不犹豫将手中的电话拍下,冲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付宗明,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直觉自己应该跟上去··林秘书从秘书台后站起来,蒙了一阵,这不是还没接到通知的吗怎么就一下子出去了她坐回凳子上,刚挨着凳面就晃过神来,老板跑了得叫人啊·顾苏冲出门外,只看见一片黑色裙角一闪而没,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回头说道:“你别跟来了,不安全”·付宗明不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你让我去哪哪里会比你的身边更安全”·顾苏一时没话反驳,咬牙追着那片永远只出现在下一个拐角的裙角。
那是一个女人,顾苏确信,但他无从确定她是不是李秘书口中的那个女人·她一直引着他们在楼层中绕着圈,直到穿出一条走廊,顾苏仓促地停下了脚步,伸出手将身后紧跟的付宗明拦了一把。
他们现在正对着空中花园的玻璃墙,正前方的正是那扇上了锁的小门,但此时那道锁已经被打开了,生锈的铁锁连着铁链挂在门把手上··太过茂密的植物看起来是很渗人的,层层叠叠彼此交错的枝条交织得密不透风,叶间漏下的阳光也成了罕物,弥漫着植物腐烂而产生的- yin -冷潮- shi -的瘴气。
树木也是会呼吸的,它们是一动不动的活物,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让人怀疑,那些藏在- yin -暗里的,它们又是否真的一动不动呢·身着黑色长裙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枝叶间,顾苏却犹豫着不想踏入那片黑暗的领域。
他回头想拉着付宗明离开,却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里··付宗明深深凝视着他:“你不想去看看你不想知道那里有什么跟我进去看看吧。”
他伸手去拉顾苏,可顾苏站着一动不动,不被他拉动分毫··付宗明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不去你不想我活着,你也想我死,对不对”·顾苏突然冷静下来,他伸出一直藏在背后的右手,攥着面前那人的手腕:“对。
你的话,想死到哪里,就死到哪里去吧·”·“付宗明”的面目扭曲起来,一阵焦黑从顾苏攥着的地方蔓延开来,空气中传来焦臭味,他开始奋力地想要挣脱,口中发出刺耳的咆哮声,却终究还是在那只无法撼动的手掌下被无形的火烧成了焦炭。
地面仅剩的一点黑炭迅速溃散成粉末,被风吹得无影无踪·顾苏收回手,掌心鲜红的朱砂咒鲜亮如旧··顾苏面目凝重,他在四周看了看,付宗明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
他的目光看向玻璃门内,瞳孔猛地一缩,他看见付宗明和一个黑裙的女人手牵着手,往树丛中部走去·他不再犹豫,几步跃进门内··“我们去哪”付宗明忍不住问牵着自己前行的顾苏。
顾苏回头看他一眼,笑而不语··他的眼眸如往常一般清亮,但是那个笑容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如果非要找个词形容,付宗明觉得那应该是——妩媚。
这样的词一在脑中跃出,就让付宗明有些不舒服·这不对,小苏可以是那样的,但不该是这样的……付宗明又觉得自己脑子里可能是一团浆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那些是什么。
付宗明用力挣脱了顾苏的手,脚步停了下来:“你说话·”·顾苏没有其他反应,他的笑容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在林间的- yin -影里站着,脸颊的上半部分映着些影影绰绰的光斑。
那不像光,那像是一群浅色的虫,在他的脸上攀爬逡巡,有时从这边的眼角潜入,又从另一边眼角爬出··看着面前的场景,付宗明心中生出无尽的焦躁,他伸出双手想要抓住顾苏的肩膀,却看见顾苏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伸出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似乎只是轻轻一推,付宗明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却一脚踏空,后仰着坠下未知的空间··他突然看见上方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裂开了,似乎被什么破坏力巨大的东西从身后破开,生生裂成了两半,另一个顾苏从破裂的躯体中冲出来,毫不犹豫地跳入前方的黑暗。
付宗明忍不住伸出双手,想要把他揽到怀里来·这才是他的小苏,这是那个说着就算他落到地狱里去,也要把他拉回来的小苏··那片方形的光影像是一扇门,门内是黑暗,黑暗之外裂开的躯体又聚合起来,变成了一个黑裙的女人。
付宗明看见她在笑,披肩的短发晃了晃,眼中透出狡黠···“嘭”地一声,世界完全坠入了黑暗··剧烈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付宗明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浓郁味道中醒来,他的感官似乎也被这浓郁的气味所麻痹,睁开眼睛也只有一片黑暗,好半天才找回手脚的知觉。
他挪动了一下头,立刻就被一双手扶住了:“别动,你的伤很重·”·“好浓的血腥味……你受伤了吗”付宗明声音有些含糊,但语气很认真。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顾苏的声音才传过来:“那是你的血·”·付宗明一愣:“那我怎么一点也不疼”·顾苏犹豫着说:“……祖师爷其实是学医的,也传下来了一点医书,我学了一点皮毛,扎了你几个- xue -道,能止疼,但时效不长。”
“哦……那还好·”付宗明感觉到自己似乎又靠在顾苏的腿上,这回倒是躺得心安理得,谁叫他现在确实动不了··黑暗中,顾苏眼神极其复杂,下坠时两人都有些力不从心,付宗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死死抱着他,让自己处于下方。
正是因为有了缓冲,顾苏竟然只受了一点轻伤,很快就清醒了,他想不到付宗明能够做到这种地步··“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付宗明小声说道,头不自觉地动了动,“看不见你,我还是不放心。”
顾苏背脊一僵,默默取出几张符来,轻轻一抖,霎时燃了起来,微小的橙色火焰在黄符纸上跳跃着,他的呼吸也有些凝滞··付宗明看他的同时,他也不可避免能够看见付宗明的样子,就在不久前他照过一次,再次看到还是令人心惊。
他的头上有个巨大的伤口,身上多处骨折,血蹭得到处都是,顾苏扶他的时候弄了满手,掌心里的朱砂咒糊成了一片··付宗明抬头仔细看着他,确定没看见什么吓人的伤口,这才笑了一笑:“不管在哪里看,你都那么好看。”
顾苏无奈地在他头顶抚了一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付宗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到符纸焚尽,空气中散开一股纸张烧过的气味,才意犹未尽地眨眼:“你觉得,这里是哪”·顾苏再次摸出几张符纸点燃了:“我下来之前看到了,这里是一个废弃的电梯井。”
他话音刚落,手中符纸上的火焰突然跳了跳,变成了幽幽的绿色··    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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