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惊华+番外 by 墨华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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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客惊华+番外 by 墨华竹色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 ·文案· ·烟雨无尽,俗世多情·在每一个朝暮里,我们共遇林中花,共赏琉璃月,魂未殇时,我们再捧下那眉间的雪,穿过开成云锦之姿的粉艳桃花,和着夜色,去追寻那些所谓的可遇不可及,每一个春秋,都有你,有日月,有江湖。
语录:·“诗诗,若是我就这么瞎了,你可愿照顾我一辈子”·“你一辈子多长我一辈子多长”· ·“阿聿,为了你,今日我残害了多少生命,又背了多少孽债”· ·“我们不一样。”
 ·“有意思么”·“有意思当然有意思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有意思”· ·“诗诗,你去哪,我永远跟到哪”· ·“诗诗,过去二十年里你没有我,今后一辈子里你都会有我”· ·“为什么乱踢”·“好玩啊”· ·那日春光正好,他身着青衣从天而降,用一句俗烂了的开头,从此他走进他的人生。
“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爽文 · ·搜索关键字:主角:即墨成诗,言聿 ┃ 配角:姬宫涅,相里苏 ┃ 其它:· · ·楔子·东风宜人,阳春三月,正是灼灼桃花倾情盛开的时节,中原一带那远近闻名的十里桃林已是花□□燃,惊艳一片。
哪知天有不测风云,昨夜没来由地下了一场春雪,甚至出人意料地响了几声春雷,于是无数桃花纷纷坠地,树枝再度覆上银装,满地的落红也没能来得及绽放生命最后的美丽,便被不速风雪埋葬的凄惨不已,整个大地,除了无尽的桃木,就只剩下冷寂的斑斑点点。
桃花雪过后,有人伤怀有人愁,有人悲景有人忧,其中不乏有那么一些文人雅士,即便是在寒冷的夜晚,也会突起兴致到这桃林走上一遭,如此再随便吟诗作画,下笔有了出处,想来总归会更传神些。
月色很美,星子可爱,今夜微晴··一个玄衣公子漫步在桃林里,墨发随风轻舞,腰间斜插一只竹色管笛,端的是雍容华贵,笛尾的玄色流苏随着他的步伐悠悠晃荡,好不随意。
没走多远,玄衣男子停下漫步,转而来到一棵桃木下··因为那场桃花雪,整个桃林非红即白,这地上多出来青绿色就显得尤为突兀··“奇了,这地方怎么会有孔雀”玄衣公子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它的头,孔雀抬了抬眼,没有动。
这眸光里,有死气流转··“原来受伤了·”玄衣公子将孔雀抱起,一步一步向来时的方向折回··玄衣公子把孔雀带回了客栈,精心照料了数月,孔雀呈他恩泽,恢复得很好。
直到某一天午后,玄衣公子于案前执笔练字,一个“诗”字还未写完,眼前一昏,再睁开眼,惊觉自己已经身处异境··桃花纷扬,彼时他正驻足在林中某处,忽然从天而降一位青衣人,在他面前落定,一头如缎发丝高高束起,手持一把华丽的羽扇,正摇得欢喜,俊脸含笑,端得一副潇洒风流玩世不恭的做派,正是由于他的下落,脚下那处的落花打着旋儿朝四周飞去。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眉峰秀逸,凤眸淡漠,薄唇似桃,再于花树下长身玉立,玄衣加身,平白多了几分冷艳,竟恍如谪仙了,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青衣公子开口就是一番点评,笑的轻佻,桃花眼中邪气四溢。
这邪气仿佛有魔力般,玄衣公子瞬间惊醒,睁开眼的第一瞬,直直看向榻上那只盘卧的孔雀,嘴角勾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与其费心托梦,公子何不真身出来见我”· ·林中花(一)·深谷照花挽,重阁映水长。
师心谁悟乐徜徉·曾记断江楼下,水青泱··公子情非测,林郎意不妨·忘归却理醉欢行·半卷残书难取,荼芫香···“诗诗诗诗”某个着青衣的俊俏公子,摇着羽扇凑到玄衣人的跟前不住地唤道,摇头晃脑,乐此不疲。
玄衣人被叫的颇为不耐,终于停下笔迎上他的目光,脸色如同他衣服的颜色,黑的能滴出墨来··“别再这么叫我”·“哈哈…”言聿大笑,取过面前人刚刚搁下的笔翻看起来,“诗诗既然在我天劫后救了我,我自然是要待诗诗亲近一些的,即墨成诗,多么有韵味的名字”·……救了他不过是看他被雷劈得凄惨,哀悯之心泛滥而已。
即墨不说话,越过他踱出屋外··这只花孔雀,脸皮厚的堪比城墙,第一次他叫他诗诗时,他被狠狠的恶心到了,正吃饭的手一抖,刚夹到的上好鱼肉白白送了窗子上那只隔壁客人豢养的肥猫。
苦口婆心地强调了无数次,这人非但不改,还叫的越发亲切自然,本来救了他就没打算留他,谁知这妖自己赖上他了··即墨抬眼望天,长叹一声··本就是天涯客,无根无归处,四处漂泊,这妖若就此黏上他……·“天下之大,四海为家,你当真愿意与我一起浪迹江湖”·言聿一摇一晃的出来,青衫飞扬,少年风流作派十足。
“我也是无家之人,不若便从了诗诗,也是善事一桩”·即墨彻底语塞,不若便从了诗诗……·“你贵庚”·“一千岁,诗诗呢”·“……刚及弱冠。”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即墨端详言聿许久,将他的外表作态和他的实际年龄结合起来比较一番,最后得出一个自认很准确的结论,这人是个智障··言聿发觉即墨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颇觉不自在。
“诗诗在想什么”·“没什么·”淡淡地别开脸··陌生年少,足风流·这妖,也不过是十七八的少年心智。
·江南古韵迷人,青石小道,绝色古桥,潺潺流水,万家朴屋,把本就美丽的江南点缀的愈加绚烂··春风三月,望州城,远阳客栈··即墨坐在雅间的窗边,看着街市上的车水马龙出神。
·忆起和言聿初识的时光,只觉得有趣的紧,俗世喧嚣却也孤寞,有了这只妖的陪伴,倒也少了诸多寂寥··诗诗二字,听久了,便不觉有初时的不自然,终归已是朝夕相处的人,如此总不至于太生分。
“啪”的一声,大门被没有礼貌的推开,即墨心知是谁,头都懒得回··“诗诗啊,方才上街瞧见个老头儿,不会说话靠卖字为生,我觉着他写的字挺好,就让他写了一张,诗诗你不是爱字画么,来瞧瞧看他写的如何”言聿说罢,将手里的画卷铺开在即墨面前的桌子上。
陌生年少,足风流··即墨眼角跳了跳··七个字,下笔苍劲,龙飞凤舞··“尚可·”即墨斟酌着给了个评价··言聿不干了:“诗诗莫不是觉得这个不甚有趣”·即墨不置可否。
“朝廷拨下来的救济银被盗了,这个有趣吗”·意料之中的,即墨神色变了变··言聿看在眼里,开怀大笑··却见即墨径自去取过笔墨纸砚,写下一封信交给窗头的信雀,便悠然地躺下小憩,一幅岁月静好的样子,徒留某只花孔雀依旧坐在桌边,大笑渐渐变成傻笑。
·“混帐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能盗了官府的救济银”望州城的县令一拍惊堂木,噼里啪啦摔碎一地的茶具古玩,显然气得不轻。
下首报信的小厮大气不敢出,额上冷汗淋漓,只觉浑身寒意··“滚出去”·“是、是”那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公堂之上。
县令愈想愈气,大呵一声:“主簿,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本官倒要看看,究竟何人明目张胆地与朝廷过不去”·“是”·昏黄色的的通缉报张贴在大街小巷,城中百姓皆是心惶不安,近两年来城里收成不佳,就等着朝廷的拨款来维持生计,如今银子被盗,民心不稳,闹得城中局势跌宕起伏。
·入夜时分,华灯初上,远阳客栈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即墨打开信筒,在烛火的映照下细细看起来··“诗诗,谁的信”言聿凑上前,作势就要拿过信纸,即墨眼疾手快的收回,看着言聿的神情……高深莫测。
言聿动作僵硬片刻,眉毛一扬,就势坐在了桌子上··“诗诗,别告诉我这是你的梦中情人~”言聿抛来一记媚眼,一副你懂的表情,惹得即墨一阵恶寒,“莫不是佳人邀约,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嘴巴突然被堵住,言聿嘚瑟又挑衅地看向即墨。
“话不能乱讲·”即墨抽回手,淡淡斜了言聿一眼··“怎么,被我说中了话说是哪位佳人啊,诗诗这么美,想必那位佳人也是国色天香貌赛貂蝉~”·“你会见到的,但不是现在。”
言聿突然不笑了··“难为你还知道屈原的《湘夫人》,不错,是只文妖·”即墨又将信打开,“信中不是你想的风花雪月,是有关盗贼一事。”
言聿闻言正回神色,“怎么说”·“花落迟,她的手笔·”·“花……落迟好奇怪的名字”言聿感慨道,“想来背后应该有什么故事……”·“有没有故事暂且不知,这女子,出自桃花谷无醉老人的门下,偷盗本事卓绝,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银狐侠,就是她。”
“如此一说,那无醉老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非也,万事不能只看表面·”·“诗诗,实不相瞒,无醉老人我听说过,坊间的传闻五花八门,传来传去无非就是那老家伙今日买了谁家姑娘的酒赊了多少的账,明日又醉倒在哪家酒肆门前喝的涕泗横流,说的好像他是一个穷酒鬼,咦,诗诗,那花什么迟盗银子,不会就是去给他师父销账的吧”·“万事不能只看表面。”
“……”··三月春风拂柳,花香袭人,那古桥边,迎风静立一位覆着银狐面具的女子··不远处的玄衣男子,在参天古树下长身而立,墨发随风舞出妖冶的弧度,漆黑的双眸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一个地方,俊俏的脸上没有表情,唯有眸底深处,存在一抹不易察觉的清浅暖意。
男子所望之处,是古桥边那位女子··那是他林惜叶的师妹,花落迟··花落迟,银狐面具是她的标志,盗,更是她的拿手绝活··师父苦其一生,也只收了他们两个人做徒弟,他自小能吃苦,尽得师父真传,可是他的小师妹,却是将偷盗的本事学了个炉火纯青。
师父作古前,将唯一一件至宝天山雪狐,传给了他·然而,千狐是花落迟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就这么给了她的师兄,不免与他生出了隔阂··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林惜叶低头无奈一叹,再抬眼,女子已然不知所踪。
·幽幽山谷,百草丛生,绿意盎然,空气清冷,虫鸣鸟啼不绝于耳,放眼望去,竞相开放的桃花分为夺人眼球,连- shi -润的空气里也蕴含了丝丝桃花香··桃花谷。
谷底,静静流淌的桃花溪旁,一女子盘腿端坐,旁边搁着取下的的银狐面具,面前,还有一堆燃的不烈的篝火··本就拥有倾城之貌,奈何却愿将上天所赐予的好尽数掩在面具之下。
林惜叶无声飘落,沉默地坐在女子的对面··过了许久,花落迟缓缓睁开如扇羽睫,见到眼前人无一丝惊异,眼眸平淡无波,叫人猜测不出其真正心意··“是你做的。”
林惜叶淡淡吐出一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不用解释,彼此心知肚明··花落迟墨眸泛上冷笑··“哼,说是百姓的救济银,面上却迟迟发不下来,贪官污吏早已将其糟蹋的所剩无几”·话语带些许森冷,流露着怒意。
林惜叶淡然一笑,这就是他的师妹,心系民生··所谓天高皇帝远,这望州城远离皇城,表面看来一派安逸祥和,那是百姓为了生计才维持出来的表象,不乏有那些贵族子弟,整日游手好闲,只顾享乐,对民间生活的疾苦充耳不闻。
·她盗,他支持··思及此,林惜叶抬眼看向女子,眸底隐藏了一丝言不出的情感··她何时能分出那么一点点的心,留给他·苦涩的藤爬上眉宇,眼底,更有几不可见的落寞流逝。
她的心,怕是早已被那个叫许清商的男子占满,再容不下他···“诗诗,今日风和日丽,不若随我出去逛逛”言聿站在窗边,任暖阳洒落一身,末了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说个有趣的地方,我便随你去·”· ·林中花(二)·“荷香茶楼”·即墨摇头··“悦君琴阁”·即墨摇头。
“墨兰花坊”·即墨摇头··“……”·“……”·摇头,摇头,还是摇头··言聿搜肠刮肚,将自己知道的风雅之地尽数说出,奈何就是不能使诗诗满意,眼睛骨碌一转,猛然一拍脑袋:“诗诗,你不会是想去勾栏青楼那种地方吧~光风霁月一表人才,怎的就堕落了唉~不过诗诗若真想去的话,我还是能给诗诗介绍一二的”·“……”即墨深吸一口气,对这只妖彻底失望了,“有没有酒楼”·“酒楼诗诗是想喝酒啊让我想想…对了有一家酒肆,叫忘什么来着…忘…忘归就是忘归那里最出名的酒就是忘归,据说都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言聿边说边引着即墨出来客栈,两人在嘈杂的街市中一道远去。
·“哟言公子,稀客呀上次一别,都隔了多久没来我这小酒肆了,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酒肆的老板娘扭动着她那细腰,鲜艳的红唇笑的无比灿烂,虽然已过四十,端的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说起话来十足的有味道。
言聿干笑:“呵呵……最近有点事儿,这不是来了嘛,难为忘娘还记得言某”·“公子哪儿的话这位是……”老板娘的目光落到一直没说话的即墨身上,“倒真是个俊俏的公子”·“忘了给忘娘介绍了,这位是我的好友,名叫成诗,忘娘可以称他为成公子”·“好好,成公子,言公子,里面请里面请”·即墨点头示意,走在言聿前头进了酒肆。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你输了”·“哈哈……”·“愚弟不才,先干为敬”·“李兄谦虚了”·乍然闻得里头传来的嘈杂声,即墨微微皱眉。
言聿察觉,讨好地上前,一手搭在即墨肩头笑道:“诗诗,这种地方就是这个样子,小本生意本就不容易,你别介意,别介意……”·即墨却是没理他,自顾自地进去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言聿臂下陡然一空,险些扑倒。
不着痕迹地四下看了看,还好,没人注意到,言聿整整衣袍,再潇洒地撸了一把刘海,摇着羽扇晃到到即墨对面坐下··“两位公子喝点什么要女儿红,还是陈年花雕……”忘娘笑着前来问道,手里抱着一个不知装着什么酒的小坛子。
“要忘归,只要忘归上次喝过后,言某着实意犹未尽回味无穷,正巧这次我的这位朋友也在,就让他也品一品”言聿兴奋地接话,摸着光洁的下巴继续道,“再来几盘小菜,嗯,最好再加个花生米”·“好嘞”忘娘眉开眼笑,转身吩咐人去置办。
即墨一直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四周,酒肆,当真是个鱼龙混杂之地,五大三粗的乡野市民,沉静清秀的文弱书生,膘肥体壮的捕快小吏……各自聚成一堆,畅饮开怀,喝的正酣。
不一时,小二酒菜悉数上来,忘娘笑着在那边忙乎招待继来的客流··“诗诗,忘归酒名副其实啊,我告诉你,这一趟你是来对了”话落,自顾地吃喝起来。
即墨没动菜,只小酌了几杯酒··“忘归,是个好名字,酒也不错·”·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诗诗……看……我没骗你吧…”言聿眯着眼睛,脸颊泛红,说话竟然开始有些口齿不清。
即墨顿时无语·这只妖才喝了多少,怎的就醉成这样看来,这次得他来付钱了··“忘娘忘娘”乍听得一阵清脆的女音,即墨下意识地循声看去。
“这儿呢”忘娘自柜台后出来,瞧见来人,不免疑惑,“姑娘是…”·面前一位头戴斗笠的黑衣女子,怀抱一个包袱,背上一把剑,同色黑纱覆住了面容,远远望去英姿飒爽,一看便知是个江湖人士。
由于她的到来,本来喧嚣的酒肆竟然有些安静··即墨看着对面已经趴下还在不停咕哝的言聿,心底无奈一叹,抬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眼角余光一直流转在柜台那边。
·“忘娘,之前可否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经常在你这里赊酒”女子不绕弯子也不客套,直接开口问道··“有,有的穿一身破旧的衣服,腰里绑了个大葫芦,喝酒时喜欢唱歌,姑娘说的可是他”忘娘想起,如实回答,“只是,这人有很久没来了”·“就是他,他欠了你多少钱”·“姑娘莫不是他的……”·“我是谁不重要,你且告知我便可。”
“那好,一共二十三两,”忘娘是识进退之人,见如此便不再多问,“姑娘是要替他销账么”·“正是·”二十三两,对寻常百姓来说算是个不小的数目,黑纱女子没置喙,是因为她心底清楚的很。
那老人,在这里赊酒赊了二十年,还只赊忘归,再算上全部的小菜,足足撑得起这个数目··女子解下包袱往柜台上一撂,“这里面有三十两,剩下的,权当答谢。”
末了一拱手,“就此别过·”转身出去酒肆,没入人海,再不见踪迹··忘娘摸了摸包袱,摆回笑容看向四周的客人:“大伙们别傻愣着呀,快吃快喝啊,来我忘归肆不就是图个尽兴嘛”·忘娘一声吆喝,酒肆里再次吵闹起来。
·即墨透过窗户目睹黑影的消失,深邃的眼眸隐隐闪过光亮··觉着差不多了,即墨准备付钱走人,一摸腰间,这才发现自己没带银子,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对面醉倒的言聿身上。
“言聿”即墨试着叫了一声··“嗯~~”言聿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回应即墨完全不在状态··看来叫醒他是不行了,即墨起身来到言聿身边坐下,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向他的腰间。
“哈…哈哈…好痒…”言聿颇觉不自在,睁开朦胧的醉眼,看到的就是即墨那张放大的- yin -沉俊脸,“诗诗你干嘛……手……住手……”·即墨没理他,好不容易摸出钱袋,解决了付钱一事,却还有一件让他颇为头疼的事。
那就是,怎么把这只妖弄回去··思来想去,即墨还是觉得搀扶他回去比较不伤大雅,于是利落地将人提起,架起他的一条胳膊,一手揽过他的腰,两人就这么一摇一晃地回了客栈。
即墨是别扭的,还非常郁闷··进得雅间,将人赶紧往床上一扔,即墨先到桌边给自己倒杯茶··说是扔,却用了巧劲,言聿不疼,自然也没醒,觉着酒劲上头浑身燥热的难受,下意识地就把领子扯开,白皙精致的锁骨随之露出诱人的色泽,眼见这厮还有更进一步的架势,即墨脸黑了。
杯中茶水已凉,即墨手一挥,杯子以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出,不偏不倚,正中言聿那张傻笑兮兮的脸··冰凉刺激的言聿一个机灵,顿时清醒,双眼变成斗鸡眼,看到压在自己鼻子上让自己痛的东西是个倒扣的茶杯后,一个翻身坐起:“诗诗”·“怎么”即墨不咸不淡地反问,细细喝着刚倒的温茶,“就这点酒量,真是高看你了”·“……”·“忘归,名字于你倒是贴切的很”·“……”·言聿的酒量确实不咋地,一杯上脸,两杯上头,三杯就能倒下说胡话,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酒品还不算差,不至于大哭大闹的丢人现眼……·“醒透了没醒透了就快去沐浴,一身冲天的酒气……”·“……”言聿被噎得委实接不上话,一边嘀咕着不过一杯而已难道你身上没酒气一边吩咐小二备水……··夕阳已经落下,沉黑的天幕渐渐笼罩在山谷上方,吞噬了那片片微光。
面前篝火依旧不烈不停,映照在沉默的二人脸上,勾出温婉的剪影··“明日需要你把那些救济银分给百姓,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花落迟开口,打破这压抑的沉默,初次,她跟着差役一路却发现载银箱里全是石头,直至后来深夜造访县衙,才得知那些银子已被县令贪污。
再后来,怒由心生,她不管那么多,直接将整个府衙所有官吏的财银都过览一遍,凑足了救济银后走人··林惜叶何其不知,她的- xing -子,自小如此··“好。”
听得回应,花落迟起身欲要离去··林惜叶当即攥住她的手腕:“你去哪里”·女子一顿,沉默不言··林惜叶也不急,眼底的苦笑却是越来越浓。
“都这么晚了,现在出谷,是要找许清商”·花落迟的身形透露出些许僵硬,须臾,语气不好的道:“放手”·林惜叶忽然冷笑,随即放开了她的手腕,目送女子移步离开的背影,口中吐出的话更是如刀子一般刺进女子心里。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许清商根本不爱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执着不放”·花落迟的步子有些重,有些急,似逃一般飞出了谷。
林惜叶面容恢复死寂,掌风一震,面前焰火顷刻间化为粉末,在空中飞扬一阵,慢慢落下,归于尘土···即墨今日心情甚好,便把昨日酒肆后来那一番见闻言简意赅地告诉了言聿。
“那个姑娘,我认得,是花落迟·”·言聿本来在修剪门口的一株盆栽,听的这话一激动,直接将刚开的一朵小海棠咔嚓剪下,自己还跟没意识到似的剪刀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到桌边,啪的踩上一把凳子笑的春风得意。
“我就说嘛,那花落迟盗银子,肯定是去销账,而且不止忘娘那一家”·即墨淡淡地瞥了言聿一眼··“万事不能只看表面。”
“……”诗诗你能不说这句么·“你可知,桃花谷在哪里”·“哈哈,诗诗,你这次可算问对人了桃花谷啊,我……不知道”·“……”·“诗诗…你别这种眼神…怪吓人的…”·“我收了你,究竟有什么用”·“有…有啊可有用啦”言聿拍着胸脯,“我以妖格担保”·即墨索- xing -不再理会言聿,转身又去写了封信,由窗头的信雀送出。
言聿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诗诗,这次你写信的对象……还是不是上次那位…嗯嗯”·即墨伸手将言聿的脸推开:“不是,换人了。”
“那这次是谁”·“还是个美人·”·“……”·“爱游山玩水的美人,想必定是知道桃花谷的。”
 ·林中花(三)·花落迟来到许府门口,眸光掠过门檐上龙飞凤舞的“许府”二字,径直向前··守门的小厮眼疾手快的上前拦住去路:“姑娘请留步。”
花落迟止步,却是连眼神都不屑丢给小厮,樱唇轻启,吐出的话冰冷无情:“让开”·两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小厮一怔,讷讷道:“姑娘,容小的进去通报一声。”
·花落迟敛眸,抬手一掌震开小厮,对着许家紧闭的朱门大声道:“许清商,不想我毁了你的大门就给我出来”·倒地的小厮顾不得疼痛,身子早已吓得颤抖不停,脸色煞白。
有谁能如此大胆没有礼数的直呼公子名讳况且还是个女子·就在此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蓝袍男子踱步而出,身后,跟着一众家仆。
男子脸上明显有愠怒之色,冷毅的眼眸见到带着面具的女子便闪过一丝厌恶··“花落迟,你知不知道礼为何物”许清商声音沉暗,有些咬牙切齿。
花落迟不屑一笑:“许清商,在我这里,没有礼可言·” ·“果然是没教养的女人”许清商眯了眯眼,颇不耐烦,“有话快说,说完走人”·花落迟对他的表情不以为意,看似云淡风轻的道:“二十年前,你我父母的一纸亲书,你别忘了”·话音刚落,许清商便暗了神色。
她提的,是他们二人的娃娃亲··可是,要他堂堂许府大少爷娶一个没修养的女人呵呵,做梦·“据我所知,你的父母早已离世,我的父母也已归去,这所谓的亲事,一切作废”许清商丝毫不留情面的开口,全然不顾女子的感受。
“你想毁约”花落迟冷冷反问,语气危险··“是又如何”同样的盛气凌人··花落迟冷笑一声,足尖一点,飞落许府房瓦之上:“许清商,你想毁约,我无话可说,但你要记住我曾说过的话,你敢娶,本姑娘就敢杀”··夜幕降临,星河耿耿。
“即墨,几日不见,你何时收了个这等货色”下巴被人用折扇挑起,还被像富家公子哥儿挑青楼女子的眼神看来看去,言聿欲哭无泪,内心不停叫嚣着放手·奈何面前人气场太强,让身为妖的言聿本能的弱下气势来,他只是洗了个澡,怎么出来后就成这样了·一身骚包的红衣,快烧着了一样,魅惑的凤眸邪气四溢,说话时靠近言聿的脸,丹唇轻启,吐气如兰。
“细细看来,长的…其实也没那么差”·言聿炸毛了,心道:什么叫也没那么差小爷我活到一千岁,也就遇到诗诗那一个让小爷甘拜下风的谪仙,你丫的算哪根葱虽然…你是很好看来着…·红衣美男似是觉得看够了,像丢东西似的丢开言聿,还用嘴吹了吹自己的折扇,似乎颇为嫌弃。
言聿内心那个火啊……·即墨看在眼里,表情似笑非笑,末了一句“宫涅你适可而止”,了结局面··言聿揉揉下巴,也丢给红衣美男一个我很嫌弃你的眼神。
“相里近来可好”即墨斟了几杯茶,随意问道··“放心,有本公子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好的很”姬宫涅唰的摇开折扇,却是不愿多说什么。
即墨知道这人醋坛子不稳的很,便换开话题··“你素来喜欢山水,可知桃花谷在哪”·“自然是知道的·”··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那今日要麻烦你了。”
“好说”··桃花谷底,一泓清溪的源头桃花潭旁,坐落着一座古香古色的楼阁,周身尽数环绕着妖娆盛开的桃木,幽幽古阁掩映在花的世界下,难以叫人寻觅。
美名其曰,桃花阁··“好美……”弗一落地,言聿眼睛都看圆了··旁边红衣男子切了一声,脸上有五个字:没见过世面··于是言聿脸黑了。
你才没见过世面呢这桃花谷藏的这么深,鬼才找得到啊你刚才不是也走错了嘛·腹诽却不敢叫嚣,言聿暗骂自己没出息。
确实是不敢,刚刚隐身飞在天上的时候,言聿见到了这位美男的真身,不是人不是妖魔鬼怪,而是……神兽,浴火凤凰·再想想自己那一千年的道行,真是有点可笑,难怪气场那么强,话说诗诗是怎么认识他的言聿忽然背后一阵寒意,觉得自己似乎黏上了非一般的人物。
即墨刚刚从凤凰背上下来,正在那理衣袍,姬宫涅走过去道:“即墨,任务完成,爷要先行离开了”·“怎么,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即墨调侃。
“佳人候着,姬某怎敢爽约”说完折扇啪的一合,指了指暗下来的天色,一副你懂的表情··“好走不送·”这种眼神,上次言聿带来的感觉记忆犹新,即墨别开脸,眼不见为净。
一声凤啸震天,刺目火光一闪,再无红衣男子的踪迹··言聿这时巴巴的凑了过来··“诗诗,不准备跟我解释点什么”·“他叫姬宫涅,九千多岁的年纪。”
“咦~辛苦他老人家来回奔波,委实不易”·“……”·“话说那一声凤啸那么嘹亮,这阁子怎的就没个动静”·“凡人听不见的。”
“诗诗,你难道不是凡人”言聿淡淡反问··“我……”·恰在此时,阁楼上层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即墨眼疾手快,拎着言聿跃上一棵古树藏起··却见一位玄衣男子走到廊外,径自一个空翻到溪水旁边坐下,动作流利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言聿感叹着此人好帅气,又将同样穿玄衣的诗诗同那人比了比,最终下定结论,还是诗诗好看·出神间,突然被即墨拽着袖子下地,言聿没准备好,哇哇大叫,然后在即墨潇洒落地的同时,自己华丽丽地摔了个狗吃屎。
“什么人”林惜叶站起转身,沉声询问··即墨的笑摆的恰到好处,语气极尽的友好··“兄台莫慌,在下只是路过这桃花谷,觉得这里景色宜人,便携友人于此地逗留一番,不想巧遇兄台,幸会”·林惜叶眯了眯眼,又一声不吭地坐下。
能找到这桃花谷的,必定不是泛泛之辈,眼角余光看到那个刚刚爬起揉脸蛋的青衫公子,龇牙咧嘴,似乎疼的不轻··倒是个真- xing -情的人··莫名的,林惜叶心底一软,少了几分戒备。
即墨拉着言聿过来坐下:“我见公子气宇轩昂,又住在这等人间仙境,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缘何在此愁眉不展”·林惜叶一顿,他素来沉默寡言,又很少出谷,没有朋友,所以从未有人问过他你为什么忧愁云云,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回答。
“恕在下唐突了·”·“无妨·”林惜叶摆了摆手,“并非是我对公子心存芥蒂,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说·”·“喔”·“我……”林惜叶望着溪水,双手慢慢紧握成拳,“还是算了。”
即墨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兄台若不想说便不说,这世上谁心里没有故事,在下姓成,单名一个诗字,天涯之客,这位是在下的友人…”·言聿一听说到自己,忍疼扯出一个笑脸:“嗨…我叫言聿…”还颇像那么回事似的摆摆手。
即墨接话:“也是天涯之人·”·林惜叶点点头:“在下林惜叶·”·即墨拉着言聿站起:“林兄,相信缘分会让我们再见,叨扰多时,就此别过。”
回去时,言聿将自己的羽扇变得硕大无比,两人就这么坐在扇面上,扇柄朝前一路飞回··“诗诗,不是我说,我们来这一趟有什么用啊”·“总归没有白来,你且耐心些。”
·阁内,八扇屏风后,一女子端坐于案台前,凝视着面前一张陈旧的信纸,久久不能回神··纸张有些破旧,有些模糊,只有寥寥数语,可每一笔勾勒,都能牵扯动她内心深处的那根弦。
珠帘后,玄衣男子沉默的注视着出神的女子,身影隐藏在暗处,眼中蒙上一层轻纱,读不清明··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月上中天,繁星满缀··面前女子已然睡了过去,林惜叶从暗中出现,轻声移至女子跟前,一言不发的凝望女子入眠的样子。
昏黄的烛光随夜风浅浅跃动,照耀在两人身上,晕出一片怡人的柔和··原来,她睡着的样子,是那样的沉静··眼底不觉覆上暖意,抬手轻柔地卸下女子脸上的面具,露出她淡淡的娇颜,随即取来披风,小心翼翼的覆在女子身上。
目光无意间瞥见桌上那一纸亲书,袖中的手不由得收紧,指甲嵌入掌心带来的强烈痛感提醒着自己冷静··突然,女子如扇的羽睫颤了颤,似是就要醒来的征兆·羽睫睁开,明澈的眼眸略显惺忪,带着初醒的茫然。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看到坐于桌前的玄衣男子,花落迟的眼眸刹时恢复清明··“分银一事如何”询问的声音平淡无波。
林惜叶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快得抓不住它的影子··“那半篇残卷,你能看懂多少”林惜叶问。
“参不透全部,但有了头绪·”·“那便好,”林惜叶突然转换话题,“落迟,你有多爱许清商”·回应他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
苦涩如水,在心底漾开,最后卷起的狂潮,几欲将他灭顶··“他不值得你爱·”·近乎用尽全部力气,凝集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剩了这一句话。
真的,不值·许清商,他不配··可她为何放不下执念··花落迟始终低着头,隐埋在暗处的眸光汹涌着常人无法看懂的复杂微妙··“值不值得,我自有分寸。”
淡漠的话语,听不出语气与感情··林惜叶忽然一笑:“今- ri -你走后,许府便传出消息,许清商要择佳人娶亲,就在这个月·”·话落不忘观察女子沉下的神色,任由心底翻滚而来的嫉妒之意漫遍整个胸腔。
·言聿坐在窗边,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不由得疑惑··“怎么今日的百姓们都这么高兴,个个脸上跟开了朵花似的…咦,诗诗你瞧那卖豆腐的王大婶,一把年纪今天竟然抹了胭脂,哎呦我的娘唉~恶心死我了”·即墨正在那里泡茶,闻言动作一滞。
“得了银子,如何能不喜”·“银子救济银”·“正是。”
“……乖乖~”·“……”·“县太爷怎么就想开了之前不是频繁找借口往死里拖么”·“大概……就是想开了罢。”
“诗诗,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 ·林中花(四)·“以你聪明绝顶的智慧,自己想·”·“……”这是在夸他么言聿猛然一拍脑袋,“什么呀,银子不都被盗了嘛,难道说,花落迟已经被绳之以法了”·“那倒没有。”
“诗诗你直说吧……我头脑简单,猜不透……”言聿很没形象地往软榻上一趴,缺水葱似的蔫了··“……林惜叶,是花落迟的师兄,无醉老人的大弟子。”
即墨喝着自己刚刚泡好的茶,不紧不慢道,“那无醉老人,一生只收了这两个人做徒弟·”·“……”言聿这次连娘唉都喊不出来了,敢情他什么都不知道·“两个人,都爱行侠仗义铲恶除霸,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银子能如数发给百姓,就是他们的手笔。”
“那她给她师父销账的钱……”·“自然是另一回事,凑巧罢了·”·“诗诗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别告诉我你有遍布天下的无缝情报网”·“那倒真没有。”
即墨认真想了想,“不过,也算是有了·”·“……”·“第一次我写信的对象,是他·”·“这个记得,你的梦中情人嘛~唔……”言聿郁闷地瞪着即墨,你又捂住我不让我说是几个意思·“话不能乱讲。”
·“……”·“他是姬宫涅的情人,不是我的·”·言聿顿时安分了,嗯,这玩笑果然不能乱开,那个红毛鸟可是个神,有纵火之术,自己这么说他要听见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朝自己吐一把火……他小命可就玩完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被他看上的佳人……有机会一定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叫相里苏,是个爱笑的人,身手了得,永远一尘不染的白衣,对江湖各大门派了解的尤为透彻,世俗之事……包括皇家不为人知的内幕,也毫不例外的一清二楚……”·言聿听着,暗自在心里描绘着这位江湖女侠的英姿,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诗诗,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我们……”即墨在软榻旁坐下,目光渐渐变得越来越远,渐渐,漫出回忆的味道。
“三年前,相里因为意外食了禁药,受刑后被逐出师门,那晚我途径一条河时,发现倒在岸边不省人事的他,就救了他,他的伤太重,跟着我不好修养,而宫涅他有个固定的居处,于是我把他交给了他,后来,你都知道了,就现在这样。”
言聿听罢,不住地感叹··“为何叹气”·“诗诗啊,我是可怜你·”·“……怎么说”·“你说你当初怎么就把她给那个红毛鸟了呢你让她跟着你不行吗送上门的人你都不要,就那么想孤独一生”·“……”·言聿似乎忘了,自己能跟在即墨身边是靠死皮赖脸才成功的。
即墨心中无奈,摇摇头道:“人生际遇,总是妙不可言·”··因许府放出消息,城中所有的媒人都忙了起来,穿的花枝招展登门许府,今天这个姑娘长,明天那家姑娘短的,花言巧语层出不穷。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许府··庭院深深,各种佳木繁花布满整个幽谧的院落,诱人清香不时萦绕,清爽醉人··刚刚打发走媒婆的许清商悠闲的打理着一朵盆栽,阳光打在他身上,姿态说不出的逍遥惬意。
突然,一把利剑破空而来,带着宛如来自地狱般的冰冷,自背后利落的架在许清商脖颈之上,紧随而来的,是那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此时又冷得不能再冷的声线:·“许清商,我说过的话,你转身便忘”·许清商慢慢转过身,面向身后的女子,怪异的是他脸上此时流泻出的温柔,还有他嘴边噙着的一抹浅笑。
“忘怎么会忘”抬手轻轻移开颈上的剑,因赌定她不会伤他,便自行忽视了她身上的戾气,“我若不这样做,又怎会引你前来”声音清婉,一反常态,竟让花落迟一时接受不了。
“你什么意思”花落迟反问,音调没了刚才的- yin -狠,周身的气势也渐渐淡去··许清商走近一步,温声道:“我已改变主意,我是决定娶亲,但那个人,只能是你。”
俊逸的面容上自始至终挂在一副温暖的笑容,之前的嫌弃厌烦之色早已不见一丝半点·这样突然的改变,给花落迟的第一印象就是她是不是进错了门,认错了人,定了定心神,道:“真的”·“自然是真的。”
许清商又走近一步,彻底的站在她跟前,动作轻柔如暖风拂柳般将她鬓边的碎发顺至耳后,“我不会骗你·”·距离过近,两人面容错开,花落迟感应到他在她耳边说话时温热气息,使得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的她瞬间僵直。
·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之上,隐匿着一袭玄色身影,葳蕤树叶恰好遮住了他的存在··林惜叶斜倚着一根粗壮有力的树干,冷着一张脸,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二人的一举动,眼中凝聚的暗雾几欲将他淹没。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此时背对着他,向来自以为对她了解至深,却是揣摩不出她此刻的心意,而那个近乎拥住她许清商,虽然是笑,可他清楚的看到了那笑并未到达眼底。
·是夜,桃花阁··花落迟站在走廊里,迎着夜风,静望着清冷的月色,脸颊上的银狐面具反- she -着淡淡的寒光··背上突然一暖,一件月白披风覆在了身上,回眸一看来人便了然。
“谢谢·”·夜色如墨,花落迟卸掉面具,闭了眸,享受的这清凉的安宁··林惜叶不语,只是看着眼前的人,看她白皙的面容,看她怡然的神情,还有……唇边几不可见的弧度。
她是开心的吧·因为许清商··然而,她越是开心,他心里越苦涩··她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顾及他,或许这一生,他注定只是个看客。
“许清商决定娶的人是你,你很高兴·”林惜叶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感情,漆黑的眼眸中显映的景象,始终只有她一人··花落迟望向璀璨的夜幕,墨眸即使倒映了漫天的星光,也驱不散里面常年的清冷。
“他既娶我,为何不高兴”·既然决定娶了,便嫁,不管他是否心,不管他爱不爱··总归她爱他,这便够了··林惜叶忽然一笑:“落迟,你真傻。”
如若不是两厢情愿的爱情,怎会幸福·花落迟似乎没听到,顿了片刻问道:“师兄,师父走有多久了”·“还差三天,便五个月。”
“五个月啊……三天后买几坛忘归酒,去断江楼祭祭他吧……”·“好·”·“师父说,忘归的味道,最像荼芫……可惜终究不是……”··翌日,艳阳当空,春风和煦。
一青一玄两色身影,出现在许府后院··许府后院是植物的世界,不仅错综复杂的分布着各式各样的树木,更缭乱人眼的是那竞相开放的娇艳之花·一片姹紫嫣红。
不得不说,许府真的很大,称得上是五步一仆,十步一景··两人弗一到,周围的家仆便识相的退的干干净净··花落迟目带欣赏的扫视着满园的奇真异草,最终目光落在一株纯白的荼蘼花上。
无意掩藏内心陡然而生的情感,提步便走上前去··许清商注意到她的动作,淡淡地看她凝视荼蘼花的样子,移步上前问:“你喜欢它”·花落迟莞尔一笑,颔首。
许清商移开目光,流转至花上:“确实很美,但我想知道,你爱它哪里”·“爱它,爱它的洁白无瑕,爱它的朴素无华,它无妖冶之色,不屑与群芳争艳。”
话音尚落,许清商一怔,暗涩地开口:“可它是凄美之花·”·所谓凄美,即终身得不到幸福··“凄美之花又何妨”·再凄美,也不过是人们人云亦云传下来的,她不会被这些言语糊弄到。
她是花落迟,一个不信命的女子···她一定没有听说过那句话,半世荼蘼半生寂··许清商转念一想,随即抬手将女子面前的荼蘼采下,在花落迟错鄂之余,利索又轻巧的将它别在她的发间。
“跟你的气质很配”·花落迟抬手拂上发顶,微微僵住的笑意再次舒展开来··身后处在暗处的林惜叶,眼角弥漫着浓重的晦暗之色,浓得化不开他眉间紧锁的结,浓得解不开他心底的结。
小时候,他也曾做过这样的事,却没能换来她的笑颜,甚至是一句话··一晃两天飞逝,许府公子许清商与花落迟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城中老少无一不在议论着,许公子与花姑娘真是一对璧人。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今天……天竟然- yin -了……”言聿叹道,看着出门的即墨,一溜烟跟了过去,“诗诗穿这么漂亮是要去哪啊”·“想来就跟着,不想来就别问。”
羽扇啪的一合:“当然是要跟着的”··作者有话要说:·这种行文风格应该算是全透视角了,说白了就是随意站在任何一个人的角度写ta的感情,转换的有点频繁,也不知道亲们看着觉得咋样……· ·林中花(五)·天色一- yin -,风也冷了许多,连过路的行人都少之又少。
断江楼顶层,寒风穿堂而过,依稀有两个人影临栏立着,眼神悲怆··“师父,你当真狠心丢下徒儿,说走就走……”花落迟声音哽咽,打开手中的坛子,任酒水下坠,搅入滔滔江水。
林惜叶不说话,手中做着同她一样的动作··师父啊,那个看着疯疯癫癫的老人,记忆里他总是一副醉酒的模样,指点他武功时却总能一针见血,嗜酒如痴,每逢喝酒时老爱念叨着一个叫苌欢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谁……纵使朝夕有他们两个徒儿在侧,在他心里,永远是孤独的。
这些,他们二人都清楚··“师父,你心心念念的苌欢,如今,总该见到了罢……”林惜叶忽然笑了,手中的坛子咚的一声,没入滚滚江流。
·苌欢,这人是谁·刚刚上来楼的即墨恰巧听得二字,默默于心中记下··“林兄,真巧,又见了·”即墨朝着那边的背影笑道,言聿不插话,难得乖乖的充当随从角色。
人类的交际啊,他还真得跟诗诗多学学··林惜叶问声回头,先是惊讶,末了一拱手:“成公子,久违·”·“师兄,你们何时认识的”·“不日前,因缘际会见过一面。”
花落迟点点头,便不再多话··“二位来此所谓何事”林惜叶问··“听闻断江楼风光独特,成某今日得空,心血来潮便来看看,二位呢”·“一样。”
林惜叶笑笑,心里不知道哪来的感觉,就是觉得眼前人,兴许值得结交··花落迟不知何时,已然飞走··即墨心底猜测,明白了些什么···“苌……欢……”言聿看着即墨写下二字寄出,又疑惑了,“诗诗,这人谁啊”·“不知。”
“听名字,倒像个风雅之士”·“等相里回信,他定然知道·”·苌欢,想必与那无醉老人交情不浅···是夜,一个微晴的夜。
凉风习习,叶影萧萧··夜色中,一双身影静坐庭前,姿态惬意的含笑品茗··许清商凝视着眼前的身影,薄唇勾起浅浅弧度,暗自猜测着她面具下的神情。
起身几步来到女子身后,在她困惑的眼神中,抬手取下刚刚嵌入她发间的一片落叶··“落迟·”许清商开口,声音清凉如水,缠绵着几许柔情。
“嗯”·“我现在就想娶你了,怎么办”·许清商低头,漆黑的眼眸隐匿在如墨的夜色中,看不分明。
“那便娶啊·”·话音刚落,花落迟起身面向许清商,双眸似含一池清水,朦胧无波,摄人心魂··深吸一口气,袖中的手慢慢伸出,抬起,移至发后,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一挑,束缚面具的绫带被扯开,银狐面具就此卸下。
在面具被卸下的瞬间,花落迟清楚地看到男子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艳··“我竟不知,你如此美·”·花落迟闻言有些不自在的低下了头,更甚不自觉的拂了拂自己的脸,身体发肤乃受之父母,这是她生来就有的,况且也改不了。
出神之际,突然被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惊愕的抬头,正对上他瞿黑的眼眸,尔后,一句令她心悸到极致的话语毫无预料的灌入耳朵··他说,此生非卿不娶···古树之上,林惜叶闭着一双眼,那张脸此时却冷到极致,能结出冰花来。
天知道他刚才用了多大的抑制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冲出去把她拉回,然后向他宣告,她只能是他的人·别人不能碰··蓦地,嘴角再次泛起讥讽的笑,使那张原本俊逸的面容此刻越发的苍白无力。
脑中突然就迸出了一句话,猝不及防··“总有一天,我会为一个人,卸下我的面具·”·这是她曾经给他的回答,当时他还信心十足的以为,将来那个人一定是他,如今,这句话这么快就灵验了,而那个人,不是他。
嘴角的苦笑不减,反而更加疯狂的蔓上眼底,席卷整个眼帘,翻起的苦涩,已然将他湮没··她与他已经快乐地度过那么多天,每日看她在他面前笑的样子,他不是不介意,他介意的很。
·苌欢,酒客··二三十年前,无醉与苌欢因酒结识,两人风华正茂,相见恨晚·义结金兰后,二人情深似海,苌欢为款待友人,将自己的独门佳酿献出,荼芫酒,无醉一喝便爱上了它,喝酒从来没晕过的他头一次喝的酩酊大醉。
后来,苌欢不幸患上不治之症,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死前留给无醉的,只有那半卷他看不懂的残篇··无醉在他坟前哭了七天七夜,此后就一直在寻找那想念无比的味道,可惜找却一生都没能找到。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虽收有徒儿,内心一直怅惘孤寂,英雄迟暮,思念逼得他几近疯狂,于是,在那月黑风高之夜,无醉于断江楼上纵身一跃,自此一了百了……唯有那留在桃花阁的残篇,成为他一辈子的遗憾。
这便是相里回信的全部内容··即墨看完,默默感叹,果然是情字愁煞人··只是那半篇残卷……究竟记载了什么·“走开”忽然一声呵斥,着实将即墨吓了一下,回头一看那睡死在床上的人,眼角突突地跳了跳。
“臭红毛,别碰小爷”·“……”·言聿四仰八叉地躺着,鞋也没脱,很没形象的说着梦话,即墨张张嘴,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
那姬宫涅,对他的心里伤害是有多大··庭院深深,梨花树下,青石桌前··“我已经选好了日子,八天后,定要娶你进门”许清商沏着茶,目光柔柔,“可是……”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似乎在担心什么。
“可是什么”花落迟即刻察觉,柳眉微蹙,问··许清商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容颜,眸底色彩翻涌,良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般道:“许家有一祖训,每代嫁入许家的女子,必须亲自去千里之外的锁雾峰上为所嫁之人带回锁雾峰顶特有的锁雾石一块,以显其真心和能力,只有这样,才能得到许家列祖列宗的认可,许府历代来都是如此。”
花落迟听罢,低低的垂下眼眸:“不就是爬座山,捡块石头,这有什么难”·“我担心你”许清商似乎被她的云淡风轻激怒了,板下脸,直接就迸出了这一句。
花落迟转身迈步离开,丢下一句话后便消失不见··“许清商,本姑娘既然看上了你,就会不遗余力的为你做任何事,何况去小小的锁雾峰听着,五日之内,定会回来”··花落迟打理好一切,便独自一人前往锁雾峰,只是,没回桃花谷告知林惜叶一声。
丝毫不懈怠,用了近两日时间才抵达锁雾峰山脚··锁雾峰,顾名思义,整座山上白雾终年弥漫,雾气缭绕,入目只有一片花白,进去稍有不甚,可能就再出不来。
花落迟深吸一口气,找准一个方向,抬步前进··白雾迷蒙,缠绕人的周身,凉意袭来,衣衫也泛上潮意·花落迟一直沿着直上山顶的方向走,不放过一分一秒的时间。
山腰上即使隔着白雾,也不难看出是一片丛林,遍地都是杂乱的荆棘野草,繁杂的藤蔓有一根没一根的攀缠在浓郁的古树上,四下里诡异的安静,- yin -森的可怕··花落迟对这些景象视而不见,坦然自若的前行。
遍地荆棘阻挡着去路,时不时的有棘刺划破她的裙裾,在她洁白的衣袂上留下青涩的痕迹,面前有一根垂下的绿色藤条,花落迟想也不想就抬手挡去··“嘶嘶—”怪异的声音紧接而来,花落迟一惊,来不及反应,腿上感觉被什么东西箍住了般,很紧,一点一点向她颈上攀来。
低头一看,赫然一条青蛇缠上了她·花落迟想要移动,却发现脚下如同生了根般定的死死的,想要说话,却被它缠的无法透气,末了,拼尽全力拔出腰间软剑,在即将刺上青蛇的最后一瞬,颈上突然袭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手中的剑“啪”的丟落在地,羽睫覆上,失去了知觉。
·月上中天,暗夜沉寂··意识朦胧,脑子里不断有过往的画面一幕幕的回放,无形之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在与自己做反抗,很乱、很累··直到拼尽全力冲破最后一道迷雾,意识开始变得清晰,花落迟才慢慢睁开涣散的双眼。
有些无力的揉了揉太阳- xue -,挣扎着坐起身,接着入目的画面,让她着实吃了一惊··面前一堆篝火燃烧,旁边还有一条被大卸成八块的青色蛇身,血迹一直蔓延到她脚下,是已经干涸的暗红色。
对面,坐着林惜叶··再看他脚边泛着血色的剑,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醒了·\"林惜叶开口,语气有极力克制的担忧显现,“感觉如何”·花落迟抬手探向自己的脖颈,感觉出那里已然敷上药物,并且缠上了丝绢,她探不出状况如何。
“伤口还算深,只差一寸便伤及你的命脉·”林惜叶解释道··花落迟放下手,一本正经的问:“你怎么会来,还救了我”·话音刚落,林惜叶便别开了目光,身形有一瞬的僵硬。
隔着火光,她没看见他耳根处有着淡淡的绯红··林惜叶沉默半晌,许久才幽幽道:“我只是担心你·”·给她吸毒的那一幕,现在他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毕竟,她的伤口在脖颈处··“师兄,多谢·”花落迟垂下眼眸,郑重地给出一个回答,“我睡了多久了”·“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这么说今日还是第三日,两天时间用来回去,那么今晚,必须拿到锁雾石下山··想着,便站起身,准备再次启程··林惜叶见状,语气不好的问:“现在就要走”·毒素未清完,身体还很虚弱,如今再奔波,不一定能承受的住。
花落迟若无其事的点头,似乎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林惜叶不再言语,他怎么就忘了,花落迟,从来都不是养尊处优的娇弱之女,而是一个一身傲骨随- xing -而活的人。
“我陪你一起·”·花落迟转回目光看看他,心底有些复杂的点头··二人一道,林惜叶为了她的信念,同意她独自行动,自己只暗中护她安全,随时注意四下里的动静。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一路上还算顺利,除了毒荆棘挡道和黑夜不好行走之外,倒也不再有什么障碍··一夜劳累,总归在天亮之时下了山。
花落迟脸色苍白,唇也失去了些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颇为孱弱,晨风吹拂着她的发,似乎会随风逝去般无力的飘扬着··林惜叶心疼的看着眼前的人,明知她此行是为了许清商,却还是忍不住来帮她。
他为的什么他只是想她平安而已··两日马不停蹄,一路风尘仆仆直奔许府,料谁也想不到,迎接他们的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林中花(六)·许府门前的石路上,冷清一片,朱红色的大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旁边的石狮子也不见完好,胡乱倒塌在地。
花落迟眉宇紧锁,直觉告诉她许府出事了,不小的事··林惜叶看了她一眼,利落的拔出背后的剑,对着许府大门一劈而下,剑风凌厉,紧闭的大门破声而开··花落迟立刻进入林府,林惜叶收了剑,默默尾随。
院子里,昔日的草木花卉杂乱不堪,已被人践踏的不成样子,桌凳木椅尽数被甩弄的七零八落,物体残骸随处可见,一副被洗劫的模样,地上甚至隐隐可见一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偌大的许府空无一人,苍凉,孤寂,每个角落里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许府究竟发生了什么许清商呢·花落迟一直不说话,失了魂般在萧条冷落的许府呆立良久,继而疯一般地跑去许府祠堂,没命地翻找起来。
“落迟,你究竟在找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找”·花落迟没说话,仍旧不停地翻腾着,突然灵光一闪,眸光落在上首排放有些凌乱的牌位上。
“不用,我想已经找到了·”花落迟从无数牌位中穿手而过,挪开看中的那个牌位,发现下面的暗格,轻松地打开后,小心地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林惜叶看了看那个牌位,怔愣在原地。
爱妻苌氏阑之灵位··再看她手里的那本书,《苌氏语录集注》··顿时如梦初醒,原来……她竟然打的这个主意··“苌阑,是许家打下基业后第二代掌家人之妻,为使许家富甲一方付出过不少心血,因为是外族人,言语交流虽无甚影响,文字却与这里的格格不入,她在世时,编成这本集注,后来,许家后人为了纪念她,便将此物作为传家之宝,世代流传。”
花落迟抚了抚书面上的尘灰,继续道,“我在许家摸了这么久才弄明白,许家又太大,我走之前,只剩下祠堂没来过,它果然在此,师兄,它交给你了,那半卷残篇是师父的遗愿,如今恐怕只能由你一人完成了,师兄,望自珍重。”
说完,越过他,步履匆忙地往外赶去··“站住你去哪”林惜叶背对着她,只觉手中的书重若千斤。
她向来和他一样孤言少语,方才却以非常认真的口吻跟他说了那么多,如今这么决绝的离去,以她容易意气用事的- xing -子,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事来··花落迟不回答,出得门后直接飞走。
林惜叶转身去追,刚跨出门槛,不曾想会遇见玄衣人迎面走来··“成公子,是你…”林惜叶将书收好,拱手道,“成兄,之前的事,多谢你告知于我,我才能及时救下师妹落迟。”
即墨笑笑,抬回林惜叶的手,“先别急着谢我,现如今,有更重要的事,需劳烦林兄亲自去彻查·”·“成兄请讲·”··大街上,不时有三五人聚集在一起谈论着什么,花落迟漫无目的地走着,留了心,却让她听到了什么许府,什么救济银之事·许府,救济银。
花落迟垂眸一想,随即恍然··可恶的官府,救济银干许府什么事他们就是这样办公的见不得许府有财有势,为了给自己贪污的那些银两充数,就把罪名扣到许府头上·怒意,在心底泛滥开来,一双眼眸- yin -鸷的可怕,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热闹非凡的大街上,人潮涌动,车水马龙,百姓们嘈杂的谈论声不可抑制的传入耳朵··“许家大户啊,一夕之间,就成了一堆废墟”·“唉~那许公子不是都快成亲了嘛,真是可惜了”·“可不是你说,那救济银大家不都得了吗又怎么会被许家盗了”·“就是啊许家公子死的真冤”·“……”·花落迟陡然停住脚步,半垂的眸子睁起,浑身如同冻结成冰之后,被人狠狠地击了一棍,痛到再不能完整。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那一句话在耳畔久久的回荡··许家公子死的真冤··许清商……死了么……··黑夜渐渐降临,天幕开始昏暗,大街上人流愈来愈少,只有一个黑衣女子呆立在原地很久,很久。
忽然,女子飞身而起,在暗蓝的残幕里消失不见··花落迟拼尽全力赶到县衙,弗一落地,就把衙府大门闹的昏天黑地一片狼藉··守门的几个手下见势不妙,拔腿跑回去通告县令。
花落迟站在被自己搅乱的破败石案上,浑身凌厉的气势,让刚刚步出大门的县令心头一震··“你是何人”县令一手指着花落迟,沉着脸问,底气明显不足。
花落迟冷冷一笑:“取你狗命的人”·话音刚落,迅速拔出旁边一名侍卫的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县令刺去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袭出的剑快,狠,准·县令一惊,连忙躲避:“大胆刁民,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本官来人,拿下”·两个黑衣高手应声出现,花落迟察觉,转身先与这二人纠缠起来,由于几日奔波劳累不得休息,斗了几回合后体力渐渐不支,慢慢处于下风。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颈后蓦然一痛,手中的剑啪的脱落,整个人顿时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再醒来,已经身处- yin -冷的牢房··牢房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潮- shi -的空气里混合着腐臭味,角落里不时有老鼠窜动,又死一般的诡异静谧。
花落迟靠着墙壁,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出神地看着手中取回的锁雾石,纤细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锁雾石有拳头大小,拿在手中冰凉却又温润,通体莹白如玉,石面光滑细腻,毫无瑕疵,弗一看来,似有一层云雾笼罩,朦胧,飘渺。
这样的石头,一看就知价值不菲··想到许家的祖规,想到许清商,花落迟闭上眼睛,小心翼翼的把锁雾石收回··许清商,她从小爱到大的男子,就在他们即将要成亲的前期,命死于官。
五日之前她离开的干脆,可是谁又能想到,回来后许府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有了·与许清商过往无数的快乐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一点一点酸涩她的眼,一点一点刺痛她的心。
·夜如墨染,月华似练··几道如水的月光透过牢房狭小的窗子,好巧不巧的投- she -在女子身上,皎洁的月光越发衬得她面色苍白,女子一直很安静,墨睫下有几滴晶莹在闪烁。
脚边,是她自己孤独的影子··微冷的气息扫过,女子脚边,又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花落迟慢慢睁开双眼,声音淡淡:“师兄,你走吧·”·林惜叶冷着一张脸,垂下眼眸看着颇显颓废的女子,神色一横,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所下力道让她挣脱不开,轻而易举的把人拉起,沉声道:“跟我走”·花落迟刚想要反抗,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节奏似乎还有些急。
是巡逻狱卒来了·林惜叶顿时一急,直接将花落迟一拽入怀,点了她的睡- xue -··将女子拦腰抱起,林惜叶转身鬼魅一般飞出窗外,身后的牢房再次陷入沉寂,似乎不曾有人来过,也不曾有人消失。
·“言聿·”·“嗯……”·“言聿|”·“啊”言聿瞬间回神,双手也从下巴上退下,“诗诗,你叫我”·“在想什么神情这般古怪。”
即墨抿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言聿嘿嘿一笑:“在想相里苏……会是怎样的一代大侠”说着,眼中满满的都是见面的期待。
那臭红毛确实长得好看,他看中的人,想必定是一位亭亭玉立的美人,应该还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那种绝世,美人啊,想想就激动啊~·即墨笛子不留情地往言聿头上一敲:“不该想的人就别想,姬宫涅,你当真敢惹他他这人做事向来无法无天的很,言聿,你那点花花心思何时能收敛点,以你那区区一千年的道行,你还敢肖想他的人是不是脑袋进水了还是觉得活的太久”·噼里啪啦一大通,即墨从未如此认真又生气地跟言聿说这么多话,言聿顿时委屈至极。
“诗诗,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乎没声··即墨一顿,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控,便放柔语气:“言聿,你只须记住,打谁的主意,都别打相里苏,他,你打不起。”
言聿沉默··“诗诗,说说林公子的事吧,你觉得他会不会如愿抱得美人归”这说话的故作轻松的语气,即墨一听便能听出里面的生硬。
“不知,兴许会·”即墨若有所思道,“只是,苦了那许清商·”·“为什么”·“且看便是,他人的感情线,我岂能理的清”即墨突然想起另一桩事,“还记得忘归么”·言聿点点头。
“不久后,或许你我有幸可尝得真品·”·“真品何为真品难不成忘娘那酒掺假了不成”·“那倒不是。”
即墨不紧不慢的,惹得言聿心急的不行,“我只是说或许·”··夜色中,林惜叶带着昏睡的女子顺利回了桃花谷··将女子小心的放至床上,理了理她凌乱的秀发,遂解开她的- xue -道。
花落迟渐渐睁开眼,漆黑的瞳孔定定的望着顶幔,既不坐起来,也不说话··那双眼眸很空洞,似乎没有焦点,早已失去昔日的光彩··林惜叶叹了一口气道:“许清商没死。”
花落迟瞳孔骤然放大··“他骗了你·”·花落迟依旧沉默着,只是不再望着顶幔,看着林惜叶的眼中闪烁着微妙的光彩,震惊,诧异,怀疑……即便再复杂,林惜叶还是读出了那藏的极好的落寞和失望。
因为她知道,他从未对她说过假话··“我已经查清一切,许清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契约,和你在一起的一切都是伪装的虚情假意,还有锁雾峰,锁雾峰有多凶险他一定知道,所谓的祖训也是他胡编乱造,他想让你死,好永远不去骚扰他,可又担心不成功,便设了一个连环计,倘若你能平安归来,就一定会有许家被满门抄斩的消息,从而让你彻底死了这条心,至于死的那个许清商,只是替身而已。”
一口气说完,看着呆愣的女子,心底五味陈杂··她现在心里有多难受,他体会得到··可她就是这样的倔强,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把心里的痛表现在脸上,更不允许她为他流一滴眼泪。
林惜叶靠前一步,将女子轻轻揽入怀中,给予她安慰··花落迟没有反抗,白皙的手紧紧的攥住衣袂,力道之大似乎要把它扯碎··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许府举家秘密南迁,而许清商,已在那里同一门望族定亲。”
 ·林中花(七)·花落迟的手攥的更紧,指骨泛出白色,似乎想借此来发泄内心滋生出的恨意··林惜叶轻轻覆住她的手,施力抑制··“别再扯了,我心疼。”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两人在昏黄的烛光下依偎很久,久到窗外天幕上的繁星渐渐隐去,久到只剩那一弯孤独的冷月开始下斜··花落迟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些光彩,起码,现在的她像个人了。
“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很傻”花落迟自嘲道··傻,可不就是傻么,那么浅显的计谋,她还偏偏陷进去了,献宝似的奉上自己的真心,却被人家拿来当废物一样狠狠地踩,枉她花落迟,大名鼎鼎的银狐侠,居然有一天会败在一个平常的公子哥手里,简直枉做桃花谷的弟子·“不傻,落迟的才智相比师父只高不低”林惜叶以尽量轻松的口吻回复道,同时安慰般又将她揽紧一些。
“师兄,别诓我了·”·“……落迟……”·“师兄,我想断了,”花落迟突然坐直身子,“彻底断了。”
林惜叶自是明白她说的什么,点点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断掉,这样最好·”·花落迟下床,找到那一纸亲书,转身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诗诗,我瞧着今日天气不错,不若随我出去逛逛”言聿站在窗边,同不久之前那日,一样的姿态,一样的语调··即墨懒懒地斜他一眼,他可是清楚的记得上次逛逛的后果,这只花孔雀也是够了,酒量不行还藏着掖着不跟他讲,自己平白遭那一番折磨。
言聿被这一眼看的有些心虚,摸摸鼻子道:“诗诗,我们不去酒肆,我们去桃花谷,桃花谷,呵呵……”··“原来,是这个意思·”花落迟坐在案前,一手翻着从许家带回来的语录集注,一手对比着那半卷残篇上的字形,良久终于看出眉目。
“怎么样,写的什么”林惜叶问··“这是一个方子·”顿了一下又道,“荼芫酒的配方·”·“什么”林惜叶非常诧异,这残卷是师父口中的苌欢前辈死前留给师父唯一的东西,料谁会想到,这看不懂的东西记载的竟然是师父念叨了一辈子的荼芫。
师父啊……真是可怜可叹,又可悲··小时候,他和落迟见过师父喝荼芫酒,只觉得那酒的香味很特别,特别在哪里又说不出来,只觉得一闻就会醉的。
看师父自友人辞世后渐渐颓丧,他们师兄妹都想尽办法地让师父恢复昔日的意气风发,花落迟对酒这方面颇有研究,自己记得儿时闻过的那香味,便循着内心去寻找配方酿酒,只是酿出来的酒虽然有些荼芫的味道,却始终没有荼芫特有的酒香。
终究不是荼芫··终究让师父抱憾终生··“这上面记载的很清楚,看似是残篇,实则叙述已经完备,我想那丢失的一部分,兴许就是这个方子的名字,可惜……害苦了师父。”
花落迟正猜测道,乍听得屋外有动静,林惜叶当下出去寻看,竟是他所熟识的成公子和那位青衫人,见到自己,那位青衫公子颇为友好地笑着摆摆手,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
林惜叶也笑了,邀二人上楼来,趁着心情不错,将那荼芫和师父的事一并给二人说了··即墨故作不知地应道:“若真如林兄所说,成某倒期待那特有的酒香了”·言聿听林惜叶叙述,倒也听懂了七七八八。
自打进屋以来,言聿便一眼瞧见案前坐的那位美人,顿时眼睛一亮··之前虽然见过一次,可惜美人戴着面具,没看见真容,后来想想还颇有些遗憾,今儿个竟然就这么见着了,言聿不由得盯着人家瞧了又瞧。
花落迟察觉有人在打量自己,只是打量,并无恶意,恰逢手中有事要忙,便懒得理他,而内心,直接就将此人列为登徒子一列··美人不动声色,言聿浑然不觉自己在人家心里已然成了什么形象,只是傻傻地看着。
言聿是喜欢美人的,尤其喜欢看美人,男女不限···“说来,这次的事还要多谢成兄帮忙,林某不才,有一事想请成兄解惑·”·“林兄请讲。”
即墨说着,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言聿,似乎带些警告的意味··言聿莫名背后一寒,抬头看看四周,乖乖地来到即墨身边坐下··林惜叶还坐在这儿,人家再怎么客气自己终究是外人,要懂得见好就收。
“《苌氏语录集注》本是许家的传家宝,为何许清商南迁却不带走它”·“依成某看来,有三种可能·第一,他根本看不上那本纯粹记载文字的册子;第二,为了坐实许府被抄家一事,它被留下更具说服力,不过他大可留下一本假的,所以这点可能- xing -不大;第三,或许是走的匆忙,许清商这人心眼不细,忘带了也不一定。”
林惜叶点点头:“林某受教了·”·“林兄勿要客气,总归这册子如今在你们手上,此乃大善,只希望这荼芫酿成之时,林兄也能让我二人沾沾光”·“一定一定,承蒙成兄不嫌”··月白风清,桃花谷风过无影,水逝无痕。
“落迟,你是真的……释怀了”林惜叶望着依旧在忙酿酒一事的女子,问的小心翼翼··花落迟停下手头动作,认真的迎上林惜叶的目光。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是不是真的释怀,师兄难道看不出来”·林惜叶顿时无言·他只是无法确定而已,自从她亲口说断了之后,她的话似乎更少了,回来便一直忙着配方,连同他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原本他还自信地以为,她若断了那个念头,自己便有机会,可是看她淡漠至极的脸,他依然觉得惶惶不安··“没有不可治愈的伤痛,没有不能结束的沉沦。”
花落迟如是道··如此肯定,如此决然,这不就是他的师妹么··林惜叶笑了,如释重负般··“落迟……”·恰在此时,沉寂了许久的千狐突然出现,在屋子里惬意地踱起步来,花落迟看见它,眼底碎出一层浅浅笑意。
·已入五月,阳光暖和的分外使人懒散,各处的花卉也开的愈加激烈,争先恐后向天地彰显自己的美艳··林惜叶果然信守承诺,荼芫酿成之后,亲自来送了即墨一大坛,即墨看着林惜叶送酒时的神态,笑了。
想来,这人沉默寡言的- xing -子,似乎改了不少,也不知她那位冷淡的师妹变没··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与林惜叶的交情,大概也莫过于此了罢·自此一别,再见又是天涯无期,他们或许还住在桃花谷,而自己的居处,永远不会是远阳客栈这一家。
与林相遇,不过是一场烟花的聚会而已,相遇之后,转眼便散···“诗诗,这香味好特别啊”言聿正在睡懒觉,闻到酒香,一骨碌爬起来蹭到桌边,眼见即墨刚刚开封一坛酒,伸手就要给自己倒一杯。
·即墨出手制止:“先别急·”·“为什么”·“你没洗漱,脏·”·“……”好啊,诗诗这是在嫌弃他·即墨见言聿气冲冲地去洗脸了,心底一笑,面上却无波无澜,接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坛口转了几圈,随着即墨动作,有一缕缥缈的清流慢慢进入瓶中,言聿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奇怪的景象。
即墨觉着差不多了,便收了瓶子··“诗诗……你刚才在做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酒香甚好,有些灵气,便随手收集一些。”
言聿见即墨说话不看自己,皱了皱眉:“真的是这样吗”·“那你以为是什么”·“没什么,诗诗说什么我都信呵呵……”言聿一边放下自己刚刚挽起的袖子,一边开始拿杯子倒酒,心虚地避开即墨犀利的眼神。
该死的,自己怎么能怀疑诗诗呢,言聿你发什么神经·“你是妖,对这酒香应该比我更敏锐才对,”即墨执起酒杯,对言聿道,“可有察觉到什么”·言聿闻言,认真地闻了闻。
“确实如诗诗所说,好像有种气息融在里面·”·“什么气息”·“我…我说不出来·”·“……果然还是太笨。”
即墨不留情面地挖苦言聿··言聿一听不干了,即墨将言聿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赶在他发作前又道:“这是生的气息,是一种对生的渴望·”·言聿顿时摆出疑惑的表情:·“怎么说”·“里面有一种对生的贪恋,我猜那苌欢在酿这酒时,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诗诗的意思是,苌欢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而他渴望活着,渴望与相知的人长久下去,便将这种感情寄托在了酒中”·即墨点点头:“想来那无醉老人也是了解这种香味的,只可惜没料到苌欢会……”·“也难怪他倾其一生寻找记忆中的荼芫,这种味道,确实独特。”
言聿喝着酒,一本正经地接话··“言聿,你曾说过,花落迟这个名字很奇怪”·“好像是说过……”·“再想想林惜叶这个名字。”
“诗诗,你的意思是……”·“不错,他们二人的名字都是由无醉取的,这意思里,也有一种想要存留于世的欲念·”·“原来如此……也不知道他俩会不会凑一块儿去……”言聿笑了,笑的同时,脸又开始泛红,“不过诗诗啊,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即墨瞧着他眼神开始迷离,顿了顿无奈道:“……现在与你说不清。”
“说不清怎么会说不清呢……”·因为,你醉了啊··即墨望着已经趴倒在桌上的言聿,眼底隐隐泛出柔光。
 ·起身,将人横抱起放在床上,又握住他的手将他没放好的袖子扯平,再深深看一眼那张傻笑兮兮的脸,起身离开·· ·琉璃月(一)·琉光一泻草木颓,·璃墨见世满城追。
素锦年华真□□,·唯叹咒约不可违···天幕深沉,夜风飒飒,柳月高悬··广袤无垠的草地上,依稀有几棵大榕树,三三两两各自生长,谁也不碍谁。
这方天地长年无人打理,不免有些荒凉,荒凉之下,那几棵大榕树遵循自然生势长得越发葳蕤芊郁,竟多出几分孤傲的意味··其中一株大树的树干上,倚坐着一袭白色身影,一动不动,唯有那垂下来的衣袂随风一下一下地飘荡着。
白衣人身后,隐隐有蓝光若隐若现,逼人的寒气也不知道是来自那把泛着诡异蓝光的剑,还是来自于他··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你要坐到什么时候”树下,同样身着白衣的一个俏丽女子,仰着小脸对树上的白衣人道,“琉月,你下来,我们回去,好不好……”声音到了最后,弱弱的带着点委屈。
白衣人始终闭着眼睛,对身下的呼唤恍若未闻··女子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来到树根旁坐下·既然他不回去,那她就坐在这里等,等他回去··反正,之前那么久都等过来了。
夜色加深,风也- shi -重起来·白衣人终于睁开眼睛,眸光掠过树下,心底一惊··女子靠在树上睡着了,双臂紧紧相环,似乎冷的不轻,脸色在月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苍白。
突然,一件白色长袍自树上无声飘落,正巧落在昏睡的女子身上,近乎同时,白衣人翻身下树,一声不吭地将女子横抱起,在寂夜里消失不见···“诗诗,那个白衣人……怎么如此冷漠”言聿同即墨也坐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看到我见犹怜的小美人就这么被撂在一旁,言聿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冷的简直不忍直视比初见时的林惜叶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么漂亮的美人来请他回去他竟然都无动于衷”·即墨听着言聿发牢骚,顿觉无力。
言聿的这个一见着美人就容易同情心泛滥的毛病,他是和他待在一起不久之后发现的,唯一的感觉就是无奈的紧··“回去吧,夜深了·”··睡了一觉,言聿立马将昨夜自己的不愉快忘了个七七八八,一个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整个人恨不得飘起来。
自打林公子一事结束后,他跟诗诗就离开了望州城,如今待在这人杰地灵的长宁城,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想把这里挖个透熟·路过面摊,包子铺,茶点店……听着小贩们卯足了劲的吆喝,言聿笑着赏味人间烟火,心情极好,端的是少年得意,风流不羁的作态,随便一个潇洒侧目,便惹得路上的妙龄少女频频媚眼秋波暗送,言聿开怀,来者不拒,庆幸此次诗诗没和他一起出来,否则自己的风头定是盖不过他,又走了不远,言聿最终在一个生意不错的画坊前停住脚步。
吸引住言聿目光的不是画,而是那卖画之人··偷偷尾随在言聿身后的少女们一看惬意少年郎停驻的地方,全都叹息失落地离开··一身飘逸的白衣,就那么安静端庄地坐在那里,冰清玉洁。
纤纤玉手按照买家的要求执笔作出画的轮廓,末了将画收好,温柔一笑:“王公子的意思璃月明白,大图已经布置好,三日后王公子直接来取便可·”·被称为王公子的胖胖小哥乐呵呵地点头,付下定金后便离开,后面排队的人们忙不迭地上前,白衣美人耐心地重复着之前的工作。
白衣美人那一笑,言聿直接看痴了,良久才猛然意识到,这姑娘有些熟悉的脸蛋,自己似乎见过啊……呀,她不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女子吗·乖乖,真是巧了言聿默默感叹,等等,她刚刚说她叫什么来着璃月,璃月是吧,好像昨晚那个男的也叫什么月来着……琉月对,就是琉月,琉月璃月,这两人,莫不是有什么……·思及此,言聿赶忙回了昨儿个才入住的往来客栈,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悉数告诉即墨,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一般。
即墨静静地听言聿唾沫横飞地讲述,听完后,无比淡定地写了一封信寄出··言聿看着,傻了眼··诗诗这一写信,保准不出明日,他们必能把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毕竟,诗诗背后有一位叫相里苏的江湖大侠,这人无所不知,那个琉月还背着一把剑,定也是个江湖人士,此事若问他,再合适不过···又入夜了,月光浮动,凉薄如水。
寂寥的天地间,琉月纵身跃上那棵他常栖的大榕树,打开手中提来的酒壶,一下又一下的兀自独酌··“风正清,月正浓,公子在此执杯独饮,可是心中有愁”·背后冷不防地传来一道声音,琉月一惊,不管三七二十一,手中杯子化为戾气,直直朝身后人打去。
“公子这见面礼,让在下着实消受不起”即墨道,嘴上虽这么说,那飞过来的酒杯却稳稳接住,连里面的酒都没有溅出一星半点,即墨拿起杯子闻了闻,“玉牌花雕公子好品味”·于是,在这风正清,月正浓的时刻,琉月问出了那句早被问烂了却又不得不问的话:“你是谁”·声音如同他的人,沉冷清冽,霜气四溢。
“萍水相逢,他乡之客,公子何须在意”·即墨心中一叹,极其友好的一拱手,“在下成诗,天涯之人·”·琉月深深地看了即墨一眼,没有回应。
今夜他确实因事烦心,便变来到此处借酒浇愁,不想竟因此疏忽了树上有人,一想到这人能将自己的气息隐藏的极好,琉月不觉对此人高看几分,随后,一句话没留下便直接飞走。
“果然是团冰,寒气逼人·”即墨自语,抖了抖衣衫,也飞身回了客栈···“暮大哥,你来了”璃月朝跨进门来的华服公子笑道,招了招手。
暮染抱着一卷画轴走进屋来,彬彬有礼,风度儒雅,笑容和善··“前天请璃妹妹画的这幅山林夏景图,妹妹似乎忘了什么”·“哦是么”女子调皮一笑,似乎有些不肯认账的意味。
“妹妹的落款呢”·“这个呀……不是在这儿么”璃月打开画卷,纤指伸出,指了指树上鸟儿的翅膀,“如此显眼,暮大哥的眼力何时这么差了”·“……就数你会耍小心思”·可不是,那本该落款的位置,赫然一只喜鹊驻足枝头,却是张开翅膀欲飞的模样,那腾起的翅膀上绘的,正是作画之人的名字以及作画的月日。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璃妹妹的画艺是越发精湛了,瞧这长宁城的风雅之士,哪个手里没有妹妹的一卷墨宝,就连那大字不识一个的寻常市民都对你的画趋之若鹜,更甚的还有搁在家里烧香供起来了”·“暮大哥你可别折煞我,至于那供起来的画,自然是璃月按需要给画的财神爷之类的神仙。”
“我说的是实话”暮染小心地将画收起,“这幅画是璃妹妹画了五天才画好的,可得好好存着”·“暮大哥……你……”璃月板起脸,作出生气状,“你再说就不给你茶喝了”·“好,好,不说,我不说”·璃月再次笑开,转身去沏茶。
暮染静静看着女子的身影,眼底的清浅碎出柔光···“诗诗,有消息了没”言聿摆弄着自己心爱的羽扇,殷切地问道··“还没有。”
弗一想到那个水灵灵的美人,言聿就打心底里乐陶陶的,他素来喜欢看美人,就是觉着看美人时眼睛舒服,心里更舒服,不住地叹道造物主的神笔,譬如当初一眼认定诗诗,就此同他浪迹天涯,诗诗啊,那可是他活了一千多年来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人。
言聿看向即墨,脑海里鬼使神差地闪过臭红毛的的脸,那个走路带火的家伙……细细斟酌一番,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能比的,不过……·“诗诗,你跟那个臭……姬什么涅是怎么相识的啊”·“想知道”即墨抬了抬眼,问的云淡风轻。
“当然想非常想”言聿双手支起下巴,双眸跳跃着光亮··“有句话说,‘欲得之,必先予之。
’你能予我什么”·言聿一愣,敢情诗诗这是在向他索宝呢,不禁心道:当初问相里苏的事时也没见诗诗你有这个意思啊·“那……诗诗你想要什么”·即墨垂下目光,看向言聿的腰间。
“我想要你……那里的羽扇,你肯么”·言聿讶异,下意识地就护住扇子,在即墨盈盈的目光中,说话都开始口齿不清··“诗,诗诗……借你看看可以,但是给你不行”最后一句言聿说的无比坚决。
“君子不夺人所好·”即墨也不强求,神色温和地向言聿伸出手,“那便看看·”·言聿一看诗诗这么好说话,心里一乐,巴巴地把扇子递了过去,当下心里还有些不放心,怕诗诗耍什么心思,不料诗诗真的只是看看,像在欣赏一件艺术至宝,态度无比虔诚,看完后二话不说便还给言聿。
·这番作态,倒让言聿觉得已经是小人之心了,于是,即墨在言聿心里的君子形象瞬间高大起来··“诗诗,这看也看完了,总该说了吧”·“说什么”即墨作疑惑状。
“……”·“姬宫涅我何时说过要告诉你宫涅的事了”一脸无辜··言聿有种欲哭无泪之感,诗诗刚刚在自己心里耸立起来的高大形象瞬间崩塌。
 ·琉璃月(二)·璃月看着酒柜上又少了一坛花雕,微微叹息·想来,他又独自喝酒去了·顺手取出一坛,璃月拿出去送给暮染··“暮大哥,这是我自己酿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璃妹妹这是何意为何要谢我”·“暮大哥经常光顾我这小画坊,甚至拉了不少朋友也来买我的画,暮大哥暗中所做的帮衬璃月生意的事,璃月还是略知一二的。”
说这话的时候,璃月一直浅浅笑着,真心的感激··暮染却受得有些苦涩·她还是拿他当朋友,只是朋友··“你在忧心什么你的那个哥哥么”暮染注意到璃月眼底微乎其微的愁色,轻声问。
那个所谓的哥哥,指的就是琉月,只是,璃月从没叫过他哥哥··暮染一直以为二人是亲兄妹,朝夕相处,只是那个人不经常出现罢了,他也只见过一面而已·那时,他来找璃月,恰见他从正厅内出来,两人打个照面,暮染友好地笑着问好,琉月理都没理他,擦肩而过时,他瞥了暮染一眼,那一眼,带着满满的敌意。
那一眼,让暮染如坠冰窟···璃月是个洒脱的女子,远远看去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是一个知书达理,温文婉约的小家碧玉·独自凭靠着出尘的画艺在这不大不小的长宁城谋得一席之地,左邻右舍也都极能处的来,为人不骄不躁,口碑甚好。
最重要的是还是未出阁的女子,城中想娶璃月做娇妻的公子少年郎不在少数,时常光临画坊的暮染,就是其中之一··璃月才搬来这里时,有很长一段时间时常受到地痞无赖的骚扰,而名义上的哥哥琉月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亏得是暮染常常救急。
有暮染明面上护着璃月,那些个无赖才不敢再造次··暮染家世甚好,父亲是颇有名气的绸缎商,暮染虽已及弱冠三载,至今尚无一妻半妾,诗书礼乐样样极佳,为人处世少年老成,在长宁城是富甲一方权势煊赫的暮府独子,条件如此优越,故隔三差五地就有媒人上门说媒。
只可惜落花空有意,暮染非但对这些人拒之不见,还派人在门外贴了一道布告,禁止媒人登门··这样一来,暮染亲手折断了城中大把大把开向自己的桃花··暮老爷和暮夫人虽然不大乐意,倒也由着他去,他时三时两地跑去画坊的行为,两人都是看在眼里懂在心里的,璃月那姑娘虽然家世平凡,却是个不错的姑娘,自力更生,能吃得苦,没有那些千金小姐们的扰人的娇- xing -子,暮老爷和暮夫人看儿子有心于她,只盼着早日他们能到火候,自家好去提亲,可是,这都两年多了,事态依然不见进展,两个人之间跟隔了一条跨不过去的坎似的,二老只能干着急。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待至生意差不多清完了,璃月打理好所有用品,独自坐在院中看书··黄昏暖人,金黄色的余晖散落一地,洒在石板上,洒在木桌上,也洒在看书睡着了的人身上,温馨,恬静。
琉月坐在房顶上,一言不发地观望着一切··她又没吃饭,就睡了··确定她确实已经睡熟,琉月翻身下来,落地无声,动作极轻地将人抱回屋内··言聿带即墨隐身于庭中,看着正上演的一幕,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
跟进屋内,言聿的脸上顿时有一线偷窥的尴尬,即墨淡定如斯,步伐跨的光明正大,言聿不由得佩服起即墨来··即墨自是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总归他们又看不见自己,何必委屈自己小心翼翼·再者,他还真不觉得琉月和璃月会发生什么。
事实确实如此··琉月把人放好后,只是坐在床边深深地看了几眼,抬手想碰女子的娇颜,却于咫尺处收手,尔后起身离开··路过即墨和言聿时,琉月从二人中间穿过,言聿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了躲避琉月快速步伐带过的冷气流不得不狼狈地后退,一不留神就绊到了桌腿,好在即墨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快扑倒的言聿接进怀里,同时伸出一只脚遏制桌子发出声音。
言聿吓得不轻,却不敢出声,窝在即墨怀里微喘,可谓花容失色··即墨神色波澜不惊,将人扶正了,叹息般的摇摇头··言聿傻愣着,心跳声到现在还没歇下,也不知道是给吓得,还是因为刚刚……他撞进了诗诗的怀里。
言聿心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诗诗这样一个似谪仙的人物,不知道有没有喜欢过哪个姑娘,有没有哪个姑娘也曾这样在诗诗怀里呆过……··凉风过境,月白如昨,星子几点,黑云浮生。
即墨同言聿来到那片空旷的平原,即墨有感,今晚那奇怪又冰冷的琉月一定会来这里··言聿是第二次到这儿,四下张望半天,巴巴地问即墨来这里做什么,毕竟……月黑风高的,而且就只有他们二人……·未近得那傲立于天地间的几颗大榕树,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声突然破空而来,即墨一惊,加快脚步赶了过去,刚到一棵树旁边,一道剑风带着避无可避的狠厉之气袭来,言聿顿时眼睛瞪圆了,亏得是即墨拉起他向后跳开,才躲开这不速之击。
紧随而来的,是面前那棵大树倒地的声音··言聿惊魂未定,站在即墨身后下意识地就攥住他的衣袖,即墨察觉,心底居然又有些想笑··立定后,两人一同向前看去,这一看,乖乖,了不得·白衣飘如鬼魅,长发无风自舞,弹跳移位间寒光频闪,手中握着的剑散发出诡异的幽蓝之光,最可怖的是他的眼眸——冰封的极蓝之色。
仔细看他狰狞的脸,不是琉月又是谁··惊讶间,对方又是一记剑风扫来,两人急忙回神,堪堪躲过··即墨觉得情况不对,细细看了看发狂的琉月,又看了看他手中寒光大盛的剑,突然间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会乱砍一通,大概是暂时失去了意识·”即墨道··“什么”·“而且,他现在看不见你我·”·言聿闻言细细瞅了瞅琉月,那人眼睛幽蓝的骇人,像燃烧着无名鬼火,看不清瞳孔位于何处,嘴唇大张,时不时地嘶吼咆哮,可是他似乎在拼命抑制什么,表情极为痛苦,更奇怪的是,他不停地望天,指剑对月。
“他应该……没有彻底疯掉·”即墨观察道,“现下不宜多事,算算这个时间,相里应该回信了,先回去吧·”·直到二人走远,背后那恐怖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进去房间,即墨便看见窗子上那只徘徊的信雀··将信筒取下,即墨看信,言聿悠哉悠哉地去屏风后沐浴··“原来……是咒·”即墨看完信,沉吟道。
果然没有猜错,是剑在作祟··琉月,九天揽月阁的人·这个门派鲜为人知,更不晓得已经传了多少代,而且每代的人都很少,琉璃剑是九天揽月阁世代相传的凶剑,上代阁主苍颜,年纪轻轻便死于这悲苦绝命的琉璃咒。
璃月,是苍颜的女儿,自小和哥哥琉月一起长大·苍颜死后,琉璃咒就转附了,那人被转附的人,就是琉月··琉璃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被诅咒的人,会众叛亲离生死无期。
苍颜,就是死于师弟叶笙之手··被诅咒的人,看到的月亮是同剑一样的冰蓝色,月愈是圆亮,他所承受的痛苦就愈大愈噬心,痛得越深,剑的寒光就越盛,而且这光,不是寻常的光。
最要命的是,琉璃咒能将人心底微乎其微的欲望无限放大,如果被咒之人意志不坚定,或有什么歪斜不正的心思,难保不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即墨忆起不久前看到的那光,倒不算是太盛,毕竟,如今只是下弦之月。
“啦啦啦……”言聿哼着小调出来,- shi -发披洒一肩,脸色被热水氤氲的潮红,衣服穿的松松垮垮,模样极为疏懒,“真是舒服”·即墨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美人出浴图,没来由地呼吸一滞。
印象里的言聿总是墨丝高挽,潇洒倜傥,此刻骤然换了风格,即墨竟觉竟别有一番风味··这幅模样的言聿他不是没见过,只是从未注意过,哪知今夜一不小心就捕捉到了不一样的美,不,是媚。
言聿对即墨的反应全然不知,一见即墨拿着信纸看着自己发呆,二话不说上前夺过信,慢条斯理地看起来··自始至终,言聿安安静静地看信,即墨安安静静地看言聿,夜越陷越浓,屋中灯火可亲。
“诗诗,什么叫生死无期”·没有得到回应··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诗诗”言聿从信中抬头,陡然装上即墨深邃又沉迷的目光。
即墨霎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拂袖起身,即墨暗怨自己的失神,背对着言聿走到窗边,尽量不去看他··言聿本来疑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顿时明白了什么,作坏的心思也油然而生。
一步一步走到即墨身后,微微踮起脚跟,言聿凑到即墨耳边,吐气如兰:“诗诗,我是不是很美”·果然,即墨耳根泛起了粉色·· ·琉璃月(三)·“哈,哈哈……”言聿得逞大笑,心情极好。
即墨皱眉,闭上眼睛一字一句道:“生死无期,说白了就是不知自己何时会死·”·笑声戛然而止··……诗诗的一本正经啊,真是坏气氛。
“你我都看得出来,琉月极为爱惜璃月,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爱惜,被诅咒的事,他自己清楚,可璃月似乎并不知道,还有那个绸缎商的儿子暮染,喜欢璃月表现明显,可惜,璃月对他无意。”
言聿听即墨一条条分析,并不接话··即墨沉默片刻,没听到回应,扭头想一探究竟,这一扭头可不得了,柔软的薄唇擦过言聿近在咫尺的脸,两人先是石化,尔后触电般的彼此闪开很远。
“诗诗你你你你你……你竟然……”·后面的内容言聿怎么都说不出口,只捂着脸叫唤的断断续续··即墨沉着脸,心情没好到哪去,一如攀附在古树上丛生藤蔓,乱极了。
他怎么就疏忽了,那家伙在他耳边啊··“璃妹妹,你的那个哥哥……为何总是见不到人”暮染整理着画卷,状似不经意地问。
“这个啊,那我就告诉暮大哥吧·”璃月沏好茶,端上两盘自己做的点心,“他的- xing -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儿时他也像其他少年一样,活泼开朗,甚至很淘气,可是十二岁之后,也就是我父亲离世那一年,他变了,变得不笑了。
“他开始不理所有人,连我也不怎么爱搭理,整天抱着那把剑,举止古怪,我知他心中有愁,便从来不去追问他什么,离开家后,我们就来到了这长宁城··“父亲说,他是我的哥哥,可我知道他不是,他是叶叔叔的儿子,叔叔是紧随着父亲走的,我至今都想不明白,叔叔为何在那一晚自刎而死。”
说着说着,隐隐带了哭腔··一见美人几欲垂泪,暮染急了:“璃妹妹,不说这个了,你看看这幅画,我在上面添了几笔,你觉着如何”·强行扯开话题的生硬,璃月听的出来,听的出来,心下便也暖暖的。
“暮大哥·”··即墨昨晚一夜没睡好··本来客天涯,他和言聿都是同住一屋,他素来睡床,言聿喜欢变回原形窝在软榻上,二人各睡各的,处的甚好。
可不想昨天晚上会发生那种意外……现在再同处一屋,即墨真心做不到若无其事淡定如斯··言聿同样没睡好,在这渐热的天气里,一大早竟然赖了床,不,赖了榻。
即墨见状,便独自出去散心了,反正目前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睡到日上三竿,言聿懒洋洋地起床,原本起来定要糊涂半晌的言聿今日难得清醒无比,昨晚的那一幕记忆犹新,仿佛一个石子儿似的硌着言聿,那股说不清的不自在还没消下,言聿做贼似的四下瞅了瞅,见屋里没人,这才毫不顾忌地去备水洗漱,撸好袖子,言聿准备舒舒服服地洗个脸,不料一声雀啼在头顶乍响,吓得言聿险些一头栽进水里。
气愤地寻向那只作死的小鸟,原来它就立在放水盆的木架高处,言聿抬起头,正好同它大眼瞪小眼··一,二,三,言聿发飙了··“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敢吓你小爷看小爷不把你的毛全拔光再丢到街上裸奔干什么你你你敢啄我站住,别跑……”·噼里啪啦咣当一片,屋内顿时鸡飞狗跳。
那只雀似乎故意跟言聿作对似的,明明窗子大开,它就是不飞走,绕在屋里东转一圈西转一圈,戏弄的言聿怎么都抓不到它·待到好不容易抓住了,言聿将小鸟窝在手里,得逞- yin -笑正要付诸行动时,小鸟呿溜一下滑脱,还踢出引以为傲的小爪子在言聿同样引以为傲的俊脸上狠狠一刮,顿时就是三道血淋淋的印子。·言聿彻底怒了·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伤,果然一手的鲜血,言聿双目直喷火箭,然而越是怒极越是易忽略自己会法术一事,言聿还是同起初一样,追着小鸟满屋子的跑,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即墨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奇观。
小雀见到即墨,认主似的直扑即墨怀里,讨好的蹭着即墨胸口的衣襟,即墨提起它,将它搁在掌心,取下足上绑着的信筒,动作轻柔的好似在慰藉它长途跋涉的艰辛··言聿见状,脸更黑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即墨淡淡道,走到桌边打开相里的第二封信,不料还没看,便被言聿一把夺了过去··“诗诗,别看信,先看我好好看我”语调带着满满的委屈和不甘。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即墨抬头,这才注意到言聿的伤脸,神情顿时僵化··三道血印子,又深又长,血流不止,言聿半张脸模糊一片,惨不忍睹。
再看向掌心里的小鸟,即墨恍然,心底随即漾上一丝不悦,这小家伙下爪子还真是不客气,果然跟它的主人一样,无法无天··“说吧,怎么办”言聿一屁股坐在即墨旁边的凳子上,道,“诗诗,你既知我为孔雀,那就更知我有多爱惜这张脸面”·孔雀,确实爱美的,尤其是言聿这种- xing -情的雄孔雀。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即墨知道他在生气,还是自己跟别人通信给他带来的不幸,多多少少都觉得自己难辞其咎,于是放柔姿态微微倾身,轻轻抚了抚他脸上的伤道:“回头我让姬宫涅负责。”
“姬宫涅那个臭红毛为什么是他”这信不是相里大侠的吗·“因为这鸟是他的。”
相里来信,用的从来都是姬宫涅的信雀··“……”言聿恨不得咬碎一口白牙,心道:本来以为若是相里大侠的,还能名正言顺地让其欠自己个人情,哪里料到……算了算了,就算自己倒霉·言聿:“怎么个负责法”·“让他出药。”
“不行”·“让他道歉·”·“不行”·“让他亲自来给你疗伤·”·“不行不行”·即墨说了几十个法子,奈何言聿一条都不满意。
“……你究竟想如何”即墨无奈道··言聿傲气地指了指即墨手心里的那只鸟:“先把它交给我处置”·即墨闻言低头,又看看言聿:“你要做什么”·“吃了它”言聿脱口而出,本来打算拔光它的毛让它裸奔,可恨的是这家伙居然抓伤他的脸,自作死,不可活,吃了它他都嫌不解气·即墨:“……”·“诗诗,快给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即墨这次没依言聿,微微送了送手,那只小鸟便会意似的立刻飞走,没有恋恋不舍,没有频频回头,只留给言聿一个胜利的又潇洒的背影,消失在天幕中。
言聿看完这一幕,吐血的心都有了··即墨叹了一口气,这才道:“这鸟是姬宫涅用法术所化,你如何能吃了它·”·言聿:“……”·“你也会法术,试试看能否自愈。”
即墨意有所指地瞄了瞄言聿脸上的伤,语气不似平时云淡风轻,这是比平时的轻更轻,带着一丝丝的柔,暖如三月春风拂柳,言聿顿时一僵··依言试了试,言聿最终绝望地躺死在床上。
“看来,只有用他的药了·”即墨道···即墨当即给姬宫涅写了一封信,那只信雀已然飞走,即墨只好先找来一只普通的白鸽作为代替,信送出后,这才得空看相里的回信。
言聿依旧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两眼呆呆地望着顶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对于这封他无比景仰的相里大侠的回信,也难得的无动于衷··回信还是有关琉璃咒一事。
相里说,琉月之所以不经常在画坊,实乃逼不得已,他深知自己是背负不祥咒约之人,可他也有拼尽全力想护着的人,那就是璃月,他担心自己随时会伤了她,由爱生怯,只好对她敬而远之。
至于两人的身世……·当年九天揽月阁的阁主苍颜和其师弟叶笙双修后不久,二人因事分开过一年,久别重逢后不想二人都带了孩子回来,苍颜带着璃月,叶笙带着琉月,两个都是不足百天的孩子,襁褓之中安安静静,两个人却没法安安静静,都以为对方背叛了自己,什么都没说直接开打,边打边吵,结果越吵越乱,火气越吵越大,谁都不信谁,直到彼此打得筋疲力尽,狼狈不已,两个孩子哇哇大哭,这才停下。
吐露实情后,颇觉好笑,叶笙提议,将两个孩子都归入苍颜门下,琉月做兄长,璃月做妹妹,名字就是由苍颜守护的那把琉璃剑来的··如此过了十几年,苍颜身中琉璃咒的事再瞒不住,邪气深入骨髓,整个人时不时的疯魔癫狂,或疼意蚀骨,痛不欲生。
痛够了,也痛怕了,整个人消瘦苍白的早已不似当年·一次苍颜清醒状态时,万念俱灭地叮嘱叶笙,若是他再失控,一定要杀了自己,他宁可以死了结一切,也再不愿承受这份恶毒的锥心刺骨。
叶笙含泪点头,终于在那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一夜,以寒光大盛的琉璃剑结束苍颜,什么都没对两个孩子说,紧接着就一剑结果了自己,死时还紧紧抱着苍颜··也就是那一夜,两个孩子闻声跑来,璃月痛哭不止,琉月热泪盈眶,来不及蹲下,突然一震,眼泪生生没了,只是沉默地收好琉璃剑,和璃月一起动手,将二人就地合葬。
后来,琉月就不笑了··琉璃咒上身,他已然知晓一切···即墨原以为咒约中有众叛亲离这一条,如此看来,表面上死于亲朋好友之手,实乃被咒之人忍无可忍之下的自愿。
即墨了然,随即联想到琉月,他的亲近之人,只有璃月一个,那么有一天,琉月可是会死于璃月之手· ·琉璃月(四)·言聿将姬宫涅回复的信纸揉作一团扔进水盆,气愤不已。
不给药就不给,还偏偏说什么我的小雀儿受到了惊吓,需要好生修养,送药这种还得跋山涉水的体力活,实在不忍心让它去做,至于那只平凡的信鸽,让它送药他实在放心不过。
所以白鸽回来只提了一个小小的信筒··言聿颓废的走到即墨跟前,寻求安慰··论起受到的惊吓,他比那只信雀只多不少·即墨若无其事地将信鸽放飞,慢悠悠地对言聿道:“他的意思,是要你我去他那里一趟。”
言聿趴在桌上,没精打采地翻了翻眼,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坐直道:“去他那里,是不是就能看到相里苏”·即墨一顿,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半晌才道:“……是。”
言聿大喜过望··“那诗诗,到他那里要多长时间啊,我这伤口会不会恶化”·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宫涅下手极有分寸,他的鸟自然也是能控制好的,你不必担心。”
“只是可惜了,不能以我最潇洒的风姿会见相里大侠,遗憾,太遗憾”·“……”·即墨:“最近多吃点。”
“为何”·“储存体力·”·“……”··近日,暮府的公子暮染给画坊的璃月小姐送去了大批的绫罗绸缎和奇珍异品,乍一看还以为是要提亲的架势,璃月吓得不轻,不停推辞道无功不受禄,暮染强意说只是当她送他画卷的回礼,百般磨合,璃月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此事很快在成里传的沸沸扬扬,一时间,街坊邻居们都夸赞暮染多情公子,璃月好命女儿,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好不般配··事后即墨和言聿来到画坊对面的茶楼上,刚巧看见琉月坐在画坊的房顶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下首徘徊的璃月及那几箱子的礼品物件,神色冷厉非常,赛过他身侧插着的那把琉璃剑。
言聿化身为蝶,扑闪着翅膀朝琉月飞去,绕着他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不料琉月一记眼刀子抛过来,冻得言聿一个哆嗦,翅膀一抖,落荒而逃··即墨看着身边变回人形的言聿,摇摇头道:“你就这点出息。”
言聿停下拍着心口的手,哼道:“小爷我不跟他一般见识”··“这次离开,少则十几天,多则两三月,也不知画坊那边会如何……”即墨擦拭着竹笛,又理了理玄色的流苏,眉宇间似有一分忧色,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言聿看在眼里,转转眼珠,笑了一下,二话不说走到即墨跟前,撩起后方衣摆,哗啦一下,硕大华丽的尾羽铺陈一地,青色作衬,数不胜数的羽眼鲜活无比,似乎不甘被埋没般蠢蠢欲动着。
“你这是……”即墨一时惊讶无比··言聿放下衣摆,骄傲地在即墨面前走了两圈,看在即墨眼里,颇像在搔首弄姿··言聿觉得差不多了,这才低下身来,迅捷无伦地断掉两根尾羽,献宝似的并在一起拿给即墨看。
两根炫丽的羽毛并在手里,上面两个羽眼如同两个炯炯有神的眼睛,眈眈地与即墨对视··即墨沉默片刻,越过羽毛看言聿:“不疼么”·言聿轻松的摇摇头:“不过是偏羽,不碍事的”·“为何这么做”·“用它来做监视啊”·“何解”·“……诗诗啊,这是我头一次见你这里不灵光”言聿指了指脑袋,顿觉好笑,“诗诗,我知道你在意画坊那边的事情,我们离开这段时间,就让它代替我们观察画坊,画坊里发生了什么回来后问它就成了哈哈……小爷我真是太机智啦”·竟然还有这种- cao -作,即墨不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道:“你打算怎么安置它”·“找时间把它们放在画坊里,诸如屋角梁上什么地方,藏匿起来,它们自可洞察一切。”
言聿得意的笑着,尾巴收起,整整衣衫,又是那个偏偏倜傥的公子哥···事情办完后,即墨和言聿就动身了··直到呼啦啦的风充斥耳畔,即墨立在稳稳飞行的孔雀背上时,言聿才恍然不日前诗诗说的储存体力是什么意思。
有诗诗指明方向,再加上对自己这张脸的紧张,言聿不做耽搁,直达目的地而去,换做平时,他定是要兜兜转转将沿途的山水美景看个够的··一路走来,言聿才弄明白,姬宫涅的老窝是在至究山。
飞了一整天又粒米未进,言聿疲惫不已,百般咬牙千般坚持,终于熬到即墨喊出他期许已久的停字··落地后,言聿双腿虚浮,或扶或拽了即墨好几次,这才勉强恢复些精神和力气,四下看了看风景,颇为失望。
“诗诗,你确定是这里没记错”·即墨几不可见地点点头··言聿更加怀疑了,他清楚的记得诗诗说过那臭红毛是个爱游山玩水的人物,那他住的地方怎么着都不会差到哪去啊,高山流水世外桃源什么的,可眼前这幅景观,这座耸立云霄的至究山,分明是座荒山寸草不生鸟不拉屎死气沉沉的荒山·而且山上还笼罩着一层黑雾,没来由的给人一种压迫的恐惧感。
“跟我来·”即墨淡淡道,率先朝荒山脚下走去··言聿强按住心底的疑问,拖着虚弱的步子跟上即墨··走了不远,一道断崖横阻二人前进的步伐。
言聿立在崖边,身子使劲向前倾,企图凭他过人的眼力看清崖下的世界··然而……太黑了··黑色的云涛滚滚,仿佛一只等待猎物上钩的凶兽,随时都能张开血盆大口将人吞噬,直觉这个崖深不可测。
除此之外,言聿看不到任何东西·后背一阵凉意袭上脑门,言聿本能向后退去,心底那种怀疑诗诗走错地方的认知愈发强烈··即墨什么也没解释,拉过退缩的言聿行至崖边,目光幽幽注视着崖下的涛生涛灭。
“怕吗”即墨问··言聿没料到即墨突然问出这么一句,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当然,即墨也没给他时间回答··背后突然受了一掌,言聿惊讶无比,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去,言聿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坠崖了,还是被诗诗亲手打下了悬崖。
登时心底五味陈杂,言聿害怕地闭上眼睛,耳边再次响起撕心裂肺的风声,震得他耳膜阵阵作疼,手脚早已虚脱,言聿陡然产生一种自己摔成了肉泥的错觉··他不明白诗诗为什么推他,可他坚信诗诗不是害他。
这崖下,谁知道潜伏着什么··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腰间突然一紧,言聿赶忙睁大眼睛,看清搂抱住他的人是诗诗后,险些喜极而泣··诗诗竟然也跳下来了·言聿鬼使神差地想到一个词。
——殉情··“抓紧·”看到怀里人扑闪着眸光走神,即墨叮嘱道··“什么”·风声将即墨的声音撕裂的破碎,言聿没听清,下意识地更贴近即墨。
这一近,竟然让言聿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童山濯濯隐,万灵勃勃见·若水凭逍遥,度我欲飞仙·”·即墨认真的念完谷诀,同时将言聿环的更紧。
此后言聿明显察觉,耳边呼呼的风声正在减弱,因为两人下落的速度正在减缓··莫不是那个口诀的威力·思及此,言聿凝视着脚下那团渐渐逼近的黑云,想看出点名堂来。
这里是姬宫涅住的地方,诗诗也曾说过,万事不能只看表面,这荒山野岭的景观八成是设了结界才出现的假象··即墨带言聿洞穿了那团黑云,尔后,脚下的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起来。
花红柳绿,虫鸣鸟啼,云蒸霞蔚,瀑布浩大,流水不绝··竹屋青青,临潭而立,石桥入水,鸢飞鱼跃,万古如斯··岸边芳草萋萋,落红无数·这次第,怎一个、仙字了得·至究山,至究谷,至究潭,言聿被狠狠的惊艳了。
脚下本是黑不见底的深潭,二人脚尖弗一触到水面,水里奇迹般的涌出一个石台来,稳稳地承接两人··紧接着,前方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直直通向那座偌大的拱形石桥。
即墨轻车熟路的走在上面,言聿亦步亦趋,哇哇的赞叹不停,过了石桥,再走一段木桥,便近得竹屋了··竹屋外,大片大片的地方栽种着同一种草本植物,绿- yin -匝地,叶子呈卵圆形锯齿状,言聿认得,这是泽兰,秋末开白色花,可用作皂用香精,想着多半是种来沐浴用的。
言聿远观时没留意,站近了才惊觉这竹屋好大,好大好大,而且还是三层楼不禁心道:这臭红毛太会享受了·即墨没有叩门,而是如同进自家门一般随便。
屋内主人似乎不在,即墨几步转去书房,信手从偌大的木质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坐在榻上看起来,一副等人的姿态,言聿则在里东逛西转,上蹿下跳,啧啧称叹··看着屋内陈设整齐,典雅素净,言聿不住地想道:臭红毛那个爱招摇的家伙,肯定不会是这种口味,这些十之八九是相里大侠布置的·回到书房,言聿见即墨依旧在看书,径自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喝,喝完茶,言聿这才留意到桌上另一端搁着一把扇子,越瞧越是觉得眼熟,当下便拿起细细端详。
扇面纯白色,上面没有图画也没有文字,扇柄处坠了一条鲜红的流苏,如此简单的装饰让言聿不禁疑惑,微微思索一下,猛然记起,这不就是上次见那臭红毛时他所持的那把扇子嘛·原来是他的,只是这样简单的装扮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言聿合上扇子,又注意到扇棱上刻有一句诗,用行楷写的美观至极:·花开浑似雪,漫卷江南城。
言聿自认自己在文学这方面虽然不及诗诗,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可是这句……惭愧惭愧,他实在琢磨不透··“诗诗,这是什么意思啊”· ·琉璃月(五)·即墨从书上移开眼睛,启唇问道:“屋外你看到了什么”·“屋外”言聿挑眉,认真的想了想,“不就是山水美景啊与这句诗有何关系”·“泽兰。”
“……啊”·“花开如雪,即指泽兰·”·“……”方才还得意自己认识那种植物来着……真是打脸。
“这诗乃相里所题,这把扇子是相里赠给宫涅的,那条流苏也是由他亲手编制·”·闻此,言聿仔细看了看流苏,它果然精致无比,不禁心道:相里大侠好一双巧手。
“这把扇子宫涅视如珍宝,若是他回来看见你擅自动它,届时怕是不好收场·”言下之意就是你赶紧放下它··言聿却像是没听懂似的,脑子里恍然记起初见臭红毛时他用扇子调、戏自己的事来,鬼使神差地,言聿竟也想体会一番个中滋味。
三两步来到看书的人面前,言聿一手负背,一手用姬宫涅的折扇挑即墨光洁的下巴,满脸轻佻的坏笑··即墨不动声色,任由他挑起下颏,一双深邃的墨眸一眨不眨,刚好映进言聿整张带着伤痕的狡黠面容。
言聿看着这双眼,没来由的一阵心悸··即墨眼见他发愣,微微勾唇,似是笑了一下,眼中的流光转瞬即逝,快的让言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觉便低下头来,慢慢靠近那双深沉似海的眼眸,一点一点地想要窥进瞳孔深处,想看清那一闪而过的精彩。
浑然不觉,两人唇瓣已经近在咫尺··“哈哈…不行了,本公子实在看不下去了”·背后陡然一声爆笑,吓得言聿一个激灵,手里的扇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言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即墨看着那把扇子,眉角跳了跳,准备弯腰捡起时,却见姬宫涅动了动手指,扇子自行飞到他手里去了··姬宫涅何时回来的,言聿不知道,即墨却知道,只是没表现。
姬宫涅对言聿擅动自己折扇一事大方地不予计较,不计较,那是因为他发现了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折扇摇开,红衣美男从屏风旁走到言聿身边转了两圈,上下打量言聿,直到言聿被这目光看的颇不自在,他才转身对即墨笑嘻嘻道:·“即墨小朋友,听爷一句劝,这只花孔雀还不错,收了他罢”·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即墨:“……”·言聿:“……”·向来以为自己脸皮极厚的言聿闻此话竟然觉得两颊发烫。
即墨自然是明白他所说的“收”和上次说的区别在哪,起身将手中的书放回架上后,淡淡道:“我们不一样·”·不知为何,言聿愣是没听出来即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么个语气。
那边,即墨话题陡然一转:“为何不见相里”·一听见相里二字,言聿顿时来了精神,瞿黑的眸子扑闪扑闪,竟是比即墨更期待他的回答。
姬宫涅也不再继续方才的调侃,叹了一口气坐下,猛然一拍桌子,道:“说起这个我就一肚子闷气,鬼知道最近他又感应到了什么,时不时地就出谷,这不,又出去了”·言聿险些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去找旋即一想,他要是能找到也不会坐在这里了……·“本来要你来这里,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他念你念的紧……谁知道他又跑了”·至于相里苏为何不亲自去找即墨,不仅是因为身边有这只神鸟没日没夜地粘着,他想出谷必须提防着他,更重要的是……路程遥远。
言聿飞行速度已是极快,却仍需要一天之久,而相里苏是凡人,即便轻功卓绝,这样奔波毕竟太麻烦,也太累人,而且即墨没个把月就会换个城池呆··“他什么时候出的谷”即墨问,自行忽略他说“他念你念得紧”时那股呛人的酸味。
“今日早上我醒来时,他就没了影,换作以前,他定是什么都不留下,这次竟然给我留了张条,可是只有六个字,真不知爷是该气还是该喜”·眼见这厮越说越愤慨,言聿本想搭腔,生生忍住了。
即墨取过姬宫涅递过来的纸条,低声读道:“离开十日,勿寻·”·言聿一听,失望感顿袭心头·十日,有点长啊……·即墨将信纸放回,心知这确实是他的风格,可惜,这次要同他无缘错开了。
“我说……”言聿弱弱出声,努力想提高自己的存在感,“诗诗……那啥,我们来这儿……药呢”·姬宫涅闻声看向言聿,嘴角上扬,不知在笑什么,即墨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突然发现什么似的摇了摇头,看向言聿的目光似在惋惜,惹得言聿一头雾水。
即墨举起手给言聿看,白皙修长的指节下,赫然是一个红玉瓷瓶··药,姬宫涅刚出现这的时候就扔给他了·即墨想,若是告诉言聿他受伤是面前这人一手策划的,而他着了他的道,姬宫涅又是个不肯吃亏的主,一旦挑明,天知道他俩又会闹出怎么个天翻地覆来。
还是息事宁人罢···红玉瓷瓶里装的是白色的药粉,带着一股温柔清爽的泽兰香,煞是好闻,只是抹上去的感觉……言聿只能忍无可忍地龇牙咧嘴。
即墨给他上药,动作自然是能轻则轻,言聿哭中带笑,表情甚是丰富··介于太喜欢那股好闻的泽兰香,两人呆在谷里的这四五天,言聿每日都要用泽兰洗澡,洗完后香喷喷的非要到即墨跟前晃悠,偏生,姬宫涅特地给他们二人安排住一间房,即墨就是想躲,也无处可躲。
脸上的伤痕早已结痂,每天早上照镜子已经成了言聿的人生习惯,一遍抹药一边伤春悲秋更是必不可少,说的千言万语大致意思就是小爷我英明一世竟然也有毁容的时候……对此,即墨权当作没听见。
跟言聿一样多愁善感的,还有一个人·——除了姬宫涅不作他想··一天到晚在那嘀咕我的苏儿你怎么还不回来为夫好想你啊云云,他说不让他寻,他便依他意真的不去寻,除非,他超了他自己定的期限。
这是出于相处许久以来他对他的全心信任·逗留了六日,即墨和言聿告别姬宫涅,离了至究谷··飞上谷顶的时候,言聿就是觉得山谷比下来的时候低了许多,下意识地就把这种现象与姬宫涅设的结界联系起来。
说实在的,这只臭红毛太会享受了然而言聿也只能羡慕,以他现在的能力,做到如斯地步还远远不够··上来了平地,言聿慢慢下落,等待着适宜高度了好让即墨先下来沾沾地气休整一下,不料出了个小意外,言聿突然踉跄不稳,随即变回人形,抱着即墨一同摔在地上后骨碌碌地滚了数圈,好不容易停下来时,言聿正跨在即墨身上,扎了满头杂草,一脸歉笑地看着身下的即墨。
即墨和他对视,面色无波无澜,半晌才道:·“你故意的·”·“……”·言聿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挫败感,诗诗是何等精明的一个人啊……··回到长宁城,稍作休整,言聿躺在床上掐了掐手指,便将那两根毛成功收回。
如此简单,即墨没说什么,走到床边盯着叼着两根羽毛抱头闭目养神,二郎腿翘得老高的言聿,意图看明白他如何读出这两支羽六日来的所见所闻··言聿睁开眼睛,笑意盈盈地看向即墨,伸出一只爪子取下嘴里的羽毛:“诗诗,一起来看”·“……”·言聿见状,利索地翻身坐起,将一根羽毛蛮横地别进即墨的口中,同时拽住他玄色的衣袖,将人一把拉进床的里边按下,自己则快速地躺在他的身边。
这一过程如电光石火,即墨极少见言聿动作如此迅捷,才一时大意被他钻了空子为所欲为,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并未想过反抗··言聿望着即墨那张虽然平静却依然显露疑惑的俊颜,动动身子凑到他身侧,挑了挑他口里的孔翎,笑道:“诗诗,待会儿我可能要做点什么,你若真心想知道琉月璃月近来的发展状况,无论我干了什么,你可千万要冷静啊……”·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话音未落,言聿已经挪出一只手握住了即墨,十指相扣,言聿握的极紧。
彼时,另一只手将孔翎送进嘴里后,同样紧紧扣住即墨的另一只手,手臂搭在即墨紧致的腰身上,言聿几乎是以一个半抱的姿势将即墨牢牢禁锢住··下巴凑上他的肩头,嘴角的笑意一直未退,言聿眯上眼睛,似乎颇为享受。
即墨眼角余光瞥了瞥言聿,依旧是不动声色,仅仅学他一样闭上眼睛··等了半天,依然没有发生任何异象,就在即墨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不是这个不靠谱的家伙睡着了时,两手心处慢慢涌入一股热流,脑海里陡然蹦出一个画面,正是画坊生意繁忙的热闹景象。
这个画面持续时间最长,也出现的最频繁,整整六日的事情,若是细细看来,定然也需六日,太浪费时间了,所以即墨只挑有价值的看,刚巧言聿和他同心,两人看的十分顺利。
当中,最有价值的莫过于发生在昨天的一件事··暮染定亲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象是门当户对交好数代谢家的独女,他反抗不得,来找璃月本想寻求一番安慰,璃月没能如他所愿,非但没有安慰他,反倒热切地祝福他。
暮染问,你希不希望我幸福,璃月的回答当然是“是”,暮染急了,再不想压制心意,说他喜欢她,只要她愿意嫁于他,此事定会完美解决,璃月婉拒,暮染伤心不已,失落地离开画坊。
暮染前脚刚走,琉月就满脸- yin -鸷地踏进屋内,以一种算得上是质问的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问璃月,为何不答应他· ·琉璃月(六)·璃月一听这话也生气了,脱口就顶撞,我为什么要答应他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何苦逼迫自己·何苦逼迫自己,这句话给琉月噎得不轻,成亲是人一辈子的身家大事,璃月自是看得极重,这次似乎是她头一次以这么严厉的口吻对琉月说话,两眼眶忍泪忍得通红,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琉月被她的反应一震,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璃月突然上前,拦腰抱住了他··即墨看的出来琉月身形的僵直,他的脸上甚至有些惊恐之色,两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因为璃月说,琉月,我喜欢的人是你,想嫁的人,也只有你。
璃月说这话的时候哭了···“唉~这一对人啊……”言聿颇为同情地感慨道,“一个破琉璃咒,硬是将一对有情人虐成这样,破咒,破咒我呸”·即墨挣脱被言聿束缚的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取下口中的羽毛道:“当年的苍颜和叶笙,最后同样被它所虐,你如此骂它,就不怕将来它转移到你的身上”·言聿顿时一愣。
那个破咒,又是让人痛苦又是让人癫狂,最后还要死于至亲好友之手,而他如今的至亲好友……也就只有诗诗一个啊……·言聿思索良久,终是弱弱道:“我又不是九天揽月阁的人……再说了,我也没怎么骂它……”·闻言,即墨似是低低地笑了一下,言聿没有抬头,自然也没有察觉。
·近几日来,即墨去过那片空地几次,每次去都能毫无例外地看到琉月,他总是坐在树上安静看月亮,带着满身的孤独,眼眸微微泛蓝,身后的琉璃剑所发出的极蓝之光,却是一次比一次盛,一次比一次诡。
现下已是上弦之月,再过几天,就是满月了,看琉月眼睛越来越蓝,癫狂却极少出现,即墨深知,这不是好兆头,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特有的宁静··璃月抱过琉月后,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更少,只是每天默默藏于暗处,看着璃月日复一日地经营画坊,以此来珍惜他为数不多的时光。
璃月画了一幅画,画上有大片的空白,唯一的一个画物是琉璃剑,通体碧蓝的琉璃剑,坠着一根她亲手编坠上去的蓝色流苏,就那样孤傲地插在雪地里,剑穂随风飘曳,弧度柔软而又苍凉。
这幅画极大,璃月把它挂在正厅的墙上,这是璃月整个屋子里唯一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如此平静过了几天,暮染还是如往常一样隔三差五地光顾画坊,只是整个人精神不比从前,璃月还是喜欢笑,只当那日的事情不曾发生。
这天,六月十六,月圆··言聿带着即墨隐身于画坊之中,璃月早早收了画摊,一个人在屋内不知忙些什么,暮染随后来,带着一件白玉发簪,简单而典雅,他坚持亲手给她戴上,璃月拗不过,且心中于他有愧,便答应了。
这支发簪,与璃月的气质相称非常,可见,暮染挑的时候是很用心的··一来二去,即墨和言聿才知道,今天是璃月的生辰··也是琉月的生辰··暮染在这里逗留了很久,璃月拿自己酿的花雕酒招待他,待至日暮,也不见暮染有走的意思,璃月知这样不妥,暮染还是已订亲之人,那些闲言碎语一旦传开,于他于她,都只坏不好。
暮染喝花雕喝的微醺,有璃月拦着,他才不至于太醉,像是意识到天色已晚,他才慢慢起身··并不离开··璃月不明所以,该说的告别话都说了,他为何还站在这里醉了叫外面的家从进来扶他走·正思索着,暮染突然上前将璃月抱进怀里,同时,双唇覆下,吻上璃月。
言聿在一旁看的心神一跳,很不是滋味·即墨仅仅挑了一下眉··璃月大惊失色,慌乱地挣扎,费了不小的力才把暮染推开,胸口剧烈起伏,小脸红白交错,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落。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璃月带着气意道:“暮大哥,今天的事,我只当你醉了,还望以后……暮大哥能自重”·暮染还是一副神色恍惚的样子,什么也没说,步履不稳地走出屋外,离开。
言聿还真担心暮染一个冲动就对璃月做出什么事来,刚想松一口气,却见琉月回来了··带着满身风尘,神色冷厉,脸色苍白的不正常,背后的琉璃剑藏在剑袋下,唯有几点亮光透出,闪烁着同他眼睛一样的幽蓝。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即墨心道不妙,琉月今日,本不该回来的,以他现在极易失控的状态,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会令他追悔莫及的事··言聿心里也咯噔一下,且不说屋内陡然下降的温度,端看琉月墨发无风自舞,衣袂翻飞的诡异模样,就已让他惊得不轻。
那边,璃月似乎也被这步步逼近的男子吓到了,本能地后退,直直朝即墨和言聿站的位置退来,即墨当机立断携言聿跃上房梁,安稳坐下,静观其变··跃上来的时候,即墨正面看见了琉月的眼睛,那骇人的蓝色之下,藏着深深的不甘和嫉妒,致使他这双极好看的眼睛,彻底不见清明。
十之八九,他是看到了暮染吻她了·这个吻太不是时候,今天的琉月偏生极易被邪念- cao -控,琉璃咒能将这本来微小的欲念无限放大,现在的琉月,恐怕已经失控了。
璃月退到桌边,退无可退,琉月欺上身来,把璃月拉进怀里,揽得极紧极紧··头一次,当着她的面,不再隐藏心意··白皙的指节捏起她的下颏,琉月粗暴地吻了上去,的确很粗暴,一点也不手下留情。
璃月吃痛,无奈反抗不开,琉月手劲大的吓人,她连痛的声音都来不及呼出,便被他堵死在喉咙里··这个吻,缠绵又深长,琉月的手从她的腰上慢慢偏移位置,好似要开始下一步索求。
不仅璃月慌了,言聿也慌了,正要出手制止接下来一幕的发生,被即墨眼疾手快地按住动作··“你我毋需介入太多·”·“……”不介入,难道看着璃月被他……·“这是别人的故事,命定的结局。”
即墨解释,在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插手这个与邪咒有关的人和事,当时月夜会琉月,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想感受一下,究竟是冷到什么地步的人,身上能弥散出那么迫人的寒气,而那个冰寒入骨的人,从始至终也只对他说了三个字,你是谁。
那边,琉月丢掉琉璃剑,剑袋散落,剑挑翻了璃月的砚台,黑色的墨汁溅得满地都是,剑身上也是斑驳一片,剑稍还搁在砚台里,尚存的墨汁被浸染出幽幽蓝色··即墨垂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走·”即墨刚刚拉着言聿跳出屋外,大门被一股力道碰的关上·琉月竟然还知道关门言聿方才着地,不料背后一声乍响,委实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可以保证,琉月绝对看不到他们,也听不到他们的任何声音·长吐一口气,言聿带着沉重的心思跟即墨回了客栈。
·“诗诗,琉月到底是个……什么人”言聿躺在房顶上,双手抱头道··瓦片冰凉,还有些硌人,言聿不由得想到今晚那个满身冰寒气的人,又哆嗦了一下。
他言聿,还是喜欢比较温和的人的,就像诗诗一样,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xing -情,只有……不苟言笑··“不过一个被诅咒的,可怜人。”
即墨站在言聿不远处,抬头望着浑圆的月亮,脸色如夜色晦暗不明,“他太爱璃月了,旁人的一个吻,他就如此疯狂·”·“唉……那个璃月美人…也挺悲催的”·“暮染……”·“什么”·“暮染,他没醉。”
即墨淡淡道,“装的·”·“……”·敢情诗诗早看出来了,都是有修为的人,没道理琉月看不出来,言聿心想,难怪他那么容易就……·逼迫自己放手,事到临头,不还是做不到么·何苦呢··东方破白,旭日初升。
璃月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内室的床上,被子盖的好好的,衣服也放在床头,昨夜的一切仿佛一场疯狂的梦,可身上斑驳交错的痕迹,还有四肢清晰的酸麻,都在深刻地提醒她,那不是梦。
琉月……·璃月苦笑,慢腾腾地坐起来收拾自己··他是什么心意,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事,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她不后悔,也不伤心,唯一的感觉就是心疼。
……他连走都不告诉她···大概是清醒过来的琉月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无法面对现实,只有选择逃避·一连月余,即墨和言聿都没见过他,这人好似人间蒸发,只有那片空地上被强力摧毁的几棵大榕树诉说着他曾来过这里,还撒过气。
即墨观察树被摧毁的程度,发觉那咒的邪力又增大了不少,大概是因为它得逞了一次,变本加厉了··璃月还是如常,只是精神也有些恍惚,每天傍晚都会坐在窗边看夕阳,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似是在等着流离在外迟迟未归家的人,安静无比,执着无比。
日复一日,即墨和言聿都发觉,璃月眉见隐隐有蓝气闪现,诡魅一如琉璃剑的颜色··暮染即将大婚,不知是因为太忙,还是受了什么限制,来画坊也不再如昔日那般频繁,坊间常言多好的一对才子佳人,也渐渐流传成公子有缘无分女儿福气浅薄……·这两个月,兴许他们谁都过得不好。
琉月再次出现的时候,已是金风涤暑,玉露生凉的季节··回画坊的这天,又是月圆··巧的言聿以为他是不受控制才回来的··“事实的确如此。”
即墨幽幽地道,“你仔细看看他,一脸的死气·”·闻言,言聿细细瞅了瞅,那人的脸色已不是用苍白可以形容,简直就是惨白,还有那双眼睛,以前只有瞳孔是蓝色,而现在,蓝色已蔓延至整双眼睛,教人分不清楚眼白和瞳孔的界限。
这幅模样,怎么看怎么瘆人·· ·琉璃月(七)·“他还残存一丝理智·”即墨观察琉月的一举一动,下定结论··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璃月一见他,本来一喜,目光触及他幽蓝的眼睛,笑容还未漾开便僵住。
琉月绷着一张脸,移步上前,立定在难得没有后退的女子面前一字一句道:“对不起·”·璃月张了张嘴,终是欲言又止,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第二次拦腰抱住他。
“琉月,你不用说对不起·”·琉月怔了怔,还是做出了回应··与此同时,即墨注意到墙上那幅画,那幅只有一把琉璃剑的画,竟然也在泛着诡谲的光。
这光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是由什么在- cao -控着,只见它越来越强,夜色已深,它将整个屋子照得透亮透亮,使得这不算大的空间里充满奇幻的迷茫感··屋内相拥的两人被光色笼罩,他们二人不知是浑然不觉,还是无暇顾及它。
·也不知是琉月自行收敛了还是怎地,言聿觉得,他身上那种仿若来自极地的寒气,竟不似往日那般逼人··琉月突然面露痛苦之色,慢慢推开璃月,一手捂着心口,朝身后墙上的那幅画退去两步,琉璃剑被他一手弃在地上,啪得一声脆响,一如上次一样,剑将砚台挑翻,墨汁点点四溅,顿时一地狼藉。
·这幅同上次重合度相当高的画面又一次出现,璃月没法再淡定,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别碰它”琉月大喝,璃月动作一滞,可琉璃剑就像认主似的自己飞到她手里,迅捷无比,来势汹汹,琉月咬牙,一手狠狠按压着自己刺疼的心口,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上前,将大惊失色的璃月揽进怀里,沉痛中却自有温柔。
“琉月……琉月……我该怎么办……”璃月声音带着哭腔,那把寒光大盛的琉璃剑像是黏在她手里似的,她甩都甩不掉·“无事,别担心……噗—”忽然一口鲜血飙出,把璃月背后的衣衫洇染成刺目的殷红。
璃月呆住了··“我大限将至……余生……抱歉了……”琉月喘着气,轻抚着女子的发,手有些颤抖,脸上的痛苦绝望很好地藏在她看不到的角度。
璃月眼泪夺眶而出,她感觉得到,自己肩头已- shi -热一片··自打记事起就没哭过的琉月,也哭了··琉璃剑的蓝光越来越盛,即墨觉得是时候了,对言聿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言聿虽然平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一旦遇上正事,马上就能心领神会,依照即墨所言,迅速出手凝聚灵力,三两下便将那剑尖上的墨汁悉数召于空中,青绿色的光芒包围下,赫然呈现一个墨珠,形态宛如一个脱轴的算盘珠子。
那边的两人正抱在一起哭的厉害,都没注意到这方微小的异样··“收”言聿低声下令,墨珠直线飞进言聿的手里,言聿掂量几下便转手递给即墨,即墨将其搁在掌心,并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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