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惊华+番外 by 墨华竹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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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客惊华+番外 by 墨华竹色(3)
·说话的男子紫衣加身,面如冠玉,手持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硬是摇出三分风流色来··“南兮……名字也不错……”··南兮的曲子似乎能将人唱醉,一去红尘止,有人微笑默叹,有人回味无穷,更有甚者掩面拭泪,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于是南兮这个名字,自此在世人心里生了根,刻了痕。
掌声始终没有响起来,南兮知道,她若不想要掌声,掌声自然不会响起,一切随心,便是她的本- xing -··这是她初次亮相,在梳楼生活了十年,梳姨催她见客也催了三年了,忤逆太久,终是对不住她的养育之恩。
介于初次亮相太成功,不少权贵富公强烈要求上楼与南兮单独相见,梳姨把持不住局面,再次上楼劝南兮,软言软语教她斟酌着点人,哪怕一个也行··南兮素来喜清净,不想与谁见面闲谈,更不想与粗鄙之人同屋对语,奈何身后有梳姨,于是出了一道题,让梳姨带话下去,谁若能对出下句,教她南兮中意了,便见。
题是一句诗:“烟锁桥边柳”··题目并不难,凡是读过书碰过笔墨的都能写出点什么来,当然,大字不识一个的自然首先被筛了下去··不一时,梳姨就抱着厚厚一叠纸,乐呵呵地上楼去了。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窗边卸了妆的南兮看一张丢下一张,那些“风凌崖间松”“鸟挥道旁雨”什么的,未免太生硬,有生搬硬凑之嫌,看来看去觉得唯有两张还算入眼,字迹也别有风格:·“雾拦江上人”——季未岚。
“月吻镜中花”——言聿··南兮盯着这两张看了许久,觉得二人在诗书方面都有些造诣,无论是平仄还是意境,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言聿的“吻”字和季未岚的“拦”字都用得极好,但比起季未岚的以人对景,言聿的终归是逊色了些。
斟酌了很久的南兮最终决定,谁也不见,那季未岚有些来头,若是只见了他,难免教人觉得刻意··南兮决定一下,众人只能失望而归···“诗诗,我跟你说,那梳楼的南兮姑娘,你可一定要去看看·“你都不知道当时的梳楼有多少人,唱曲珠圆玉润,天籁之音百听不厌啊·“只是那姑娘好像不怎么爱笑,一身与世无争的清莲气,加上那绝世容颜,咦,诗诗,我突然觉得她跟你有点像呢……·“哎呀我的天,诗诗,她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吧”·言聿望着窗外,越说越来劲儿,完全忽视即墨那张越来越- yin -鸷的脸。
直到最后一句话,即墨实在是没忍住,一个茶杯砸过去,言聿眼疾手快地接住,正想嘚瑟一下,却被茶杯里溅出来的水浇了满脸··“滴答~”“滴答~”发丝上的水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拿我跟一个戏子相比,却将她视为天人,言聿,你直接将她娶回来岂不更好”即墨理了理衣袖,说出来的话有些咬牙切齿··言聿用内力烘干了头发,听到这番话却是笑了:“诗诗总是这么可爱,即便我想娶,南兮也得愿意嫁才成啊”·即墨一顿,当即起身离开。
言聿立马去拉他衣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欢喜的脸顷刻颓败了··“诗诗,你把- xue -给我解开”·“诗诗,我错了……”·“诗诗,你回来……别关门啊”·“砰”·“……”·言聿默默叹了口气,诗诗是告诫过他无数次的,他是妖,不了对凡人动不该有的心思,否则就是有违天道云云,尤其是近来,这话说的愈加频繁。
可他确实没动什么心思啊……··是夜,凉风徐徐,月华似练,梳楼后的竹林里,叶影斑驳着孤寂··翠竹旁,红衣长身而立,墨发随风轻扬,一切都安静的如画。
有脚步声靠近,南兮闻声望去··“是你·”·季未岚一惊,没有料到南兮会记得自己,他只是深夜无眠,闲逛到了此地,隐约见有人影,不作多想便过来了,更不曾想过会是她。
果然缘分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褪去戏服的南兮依然出尘,一头青丝未挽,只在发后简单地系了一条红色发带,最令他意外的是,她竟然穿的同色男装·似乎喜欢一切从简,衣服上连花纹都没有。
“在下季未岚·”·南兮点了点头,便再无话··季未岚不知哪来的勇气,见南兮不排斥自己,大胆地上前攀谈起来,即便说十句南兮才回一句,他也乐此不疲。
他知道她就是这样的- xing -子,淡漠,淡漠地随心··只是他问到她为何会居于梳楼时,气氛突然有点冷了··夜风似在加重,南兮几不可见地拢了拢环抱的双臂,很小的动作,季未岚还是捕捉到了。
“你等我一下·”·等到季未岚带着披风回来,南兮已经不在了,季未岚轻叹一声,想着她已经离开,心下不免有些失落··正打算回去,走了一步发现踩到了什么东西,捡起来借着月光一看,心底重重一惊。
那是南兮的发带··被利器断掉的发带·· ·眉间雪(二)·言聿- yin -沉着脸,对即墨的多番阻拦颇有不满··“诗诗,你知道我向来怜香惜玉,你却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两人带走”·即墨瞥了他一眼,表情云淡风轻,慢吞吞地道:“冲动是魔鬼。”
言聿要抓狂了,他真不明白诗诗是怎么想的,明明今晚是他软磨硬泡才把诗诗哄来梳楼,恰巧遇见南兮着男装独自外出,索- xing -一路跟来了,如今在这荒郊野外喂虫子不说,眼见佳人遇难,诗诗还不让出手相救,他的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啊啊啊……·即墨见他一脸的痛心疾首,抿唇无奈道:“他会来的。”
言聿立刻正了脸色:“谁会来”·即墨一脸的高深莫测··言聿自知没趣,只得藏好身形,继续专注于追踪··那两人,一高一低,一胖一瘦,看衣着应该是富贵家的纨绔子弟,还带着利器,那把利器伤了南兮的左小臂,南兮似乎生来孱弱,当下便晕了。
言聿心中感叹,可惜季未岚走得太不是时候·等等,季未岚诗诗说的那个他,除了他也没谁了·看着两个人鬼鬼祟祟,猥琐至极,是个人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一路尾随,见两人将南兮带到河边,又将她靠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然后就开始各自解自己的衣物,动作匆忙而又杂乱。
河边有些荒芜,到处都是矮草,矮的不过脚踝,教人无处藏匿,即墨只好携言聿隐在了一颗大树上,距离稍微有些远,虽然不妨碍他们视物,可这风声和距离,到底扰了耳力。
“诗诗,我听不清啊”言聿焦急地抱怨,他只听得那两人咕哝,却无法辨出一句话··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即墨看着他摇摇头,意思很清楚,我也听不清。
言聿的俊脸又苦丧了,美人即将被染指,诗诗仍然无动于衷,不由得腹诽道,你自己不去英雄救美就算了,还钳制着我作甚·言聿扭头再看回去,见南兮一头墨发倾泻在石头上,面容在月华之下愈加惨白,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滴滴渗血,那鲜红的血滴犹如一把把利刃,残忍地剜着言聿受伤的心。
即墨面容平静,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深邃的眸光轻轻波动着,似乎想要验证什么··终于,那两人脱干净了,当中那个胖子,扭着一身的肥膘上前,一把扯掉了南兮的腰带·言聿的心,也就在这一扯中提到了嗓子眼,被即墨禁锢的手忽然反扣,将即墨握得死紧,即墨吃痛,却不作声,只回眸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那边,那个瘦子又上前,手刚刚碰到了南兮的外衣时,变局陡生··凌厉的剑气不知从何而来,顷刻间断了那人的手腕,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言聿可是听得无比清晰。
惊讶的同时,也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季未岚来得及时,这么妙的人,可不能就这么被糟践了·胖子见同伴受伤,破口大骂,也顾不得去穿衣裳,拿起地上的匕首便冲上去乱划一通,奈何对手太强大,他一招不曾得手便被踩到了脚下——也只剩下求饶的份。
瘦子握着断掉的手腕疼的死去活来,没几下便晕倒在地··言聿这时才看清季未岚,一袭熟悉的锦衣,手持长剑,迎风而立,他刚想要惊呼,被即墨一把捂住了嘴,然后就被强行带回了客栈……·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言聿完全不知道了,他甚至想到季未岚会不会趁人之危,把南兮给……啊呸季公子是那样的人么··月黑风高,这就是此刻季未岚眼中的景象。
脚下的人还在求饶,季未岚莫名一股恶心,用力一碾,那人便也晕了··用剑挑起一旁扔的散乱衣物,季未岚嫌恶又愤怒地甩到那二人的身上,这才收了剑,慌忙奔向南兮。
南兮依旧不省人事,季未岚将她横抱起,浓重的血腥便扑面而来,心下一惊,这才发觉南兮受了伤,情急之下,季未岚只好先带她找了附近清澈的水源,远离那个是非之地之后,细心地给他清理伤口,随手拿出贴身药物给她上药,又撕下衣袂给她做了包扎,这才将她稳稳地靠在了大石上。
一切平静下来没多久,东方便破了白,一夜折腾,季未岚也有些累了,刚想躺在草地上歇一会儿,南兮悠悠转醒··醒来后的南兮环视一周,又低下头看了看已被处理好的伤口,这才看向一旁的季未岚。
季未岚很想从她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看出一点别样的情绪来,即便是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他没有料到,她还是这般平静··“你杀了他们”·季未岚一顿,你杀了他们,南兮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着实令他意外。
意外归意外,季未岚诚实地摇头否认··“只让他们晕了·”·“为何不杀”南兮反问··季未岚再次一惊,他怎么觉着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戾气。
“不想让你摊上官司·”·“即便摊上了,又如何”·我会带你走·季未岚如是想,可到底没说出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无妨。”
南兮满不在意地答道,末了,又斟酌着加了一句,“多谢·”·季未岚挑眉,莫名觉得彼此之间的关系近了一些··“为什么总穿红衣呢”季未岚看着素面朝天却依然令他惊艳的南兮,破天荒地问出心底埋了一夜的疑问。
又是良久的沉默··“回去吧·”南兮道··就这样,两人一起走过那个是非之地时,南兮顺手捡起了自己的腰带,规规矩矩地系上,又将自己微乱的头发理顺,这才回去。
至于地上依旧昏死的两人,南兮吝啬给予关注,哪怕一眼···“哎呀~南兮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是啊南兮姐姐,你昨晚去哪了,怎的一夜都不回来莫不是有约了”·“昨晚可是有个名门大户的公子一掷千金,要为你赎身呢”·“梳姨没见到你人,可给气着了”·“……”·“……”·一跨进梳楼大门,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便围上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有担心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更有幸灾乐祸的。
南兮闭了眼,掩去眼底的不耐,开口打断众人道:“梳姨在哪”·“楼上楼上在你的房里等着呢”·“南兮姐姐快去吧”·“是啊,给梳姨说些好话,别让她罚你”·“……”·南兮便是踩着这些话语回的屋。
推开门,意料之中的,屋中有些凌乱,正中的檀木桌旁,坐着脸色难看的梳姨··梳姨正喝着茶,抬头见南兮披头散发,还穿着男装,显然又给气的不轻,手中杯子重重搁下,端正身子,等着南兮的解释。
“梳姨,生气了,可就不好看了·”·“你少来,实话说,你昨晚究竟去哪了”·“散个心而已,梳姨无需多想。”
“南兮莫不是觉得梳姨很好糊弄散个心你穿男装作甚”·如果细细看来,不难从梳姨的脸上看出一丝藏的极好的慌乱。
“梳姨可是觉得,南兮穿女装更安全”·“……”梳姨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自己可以随意揣度支配的人那个姑娘了。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沧桑感,不想再纠缠下去,毕竟这人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能言说的感情,无力地摆了摆手,道:“你可曾想过离开梳楼”·“不曾。”
梳姨听罢,心里一阵欣慰,于是放柔语气:“昨夜,左丞相的独子萧玥来找我,直接晾出一千两黄金,要为你赎身,我说你不在,他就派人冲上楼来搜查,临走之前还毁了梳楼大半的桌椅,好在留下了赔偿,他扬言还会再来,直到见到你人……南兮啊,梳姨不想强迫你,你若愿离开,就离开吧,那萧公子为人虽说风流了些,倒也不见得多坏……”·“梳姨,”南兮打断她,“南兮不会走,萧公子的事,南兮自会解决,想来昨夜梳姨也没睡好,还是先去歇息罢。”
淡淡地下着逐客令,梳姨依言离开,并无怒气··关上房门,南兮解下腰带放在烛火上,一把烧成了灰烬,尔后又转回屏风后,将自己里里外外地洗了个透净。
萧公子风流还为她一掷千金··悦阳客栈的雅间内,言聿躺在软榻上把玩着羽扇,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傻笑,即墨在一旁看书,被这断断续续的笑声扰得做什么都无法专心一意,心头只有一个念头,这妖没救了。
“檀州城,真是人杰地灵啊”·这是即墨听的最多的一句,其次就是南兮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南兮现在怎么样了……”言聿看着窗外枝头上的小鸟嘀咕道,浑然不觉那边,即墨手中的书已经许久不曾翻动一页。
·眉间雪(三)·一次相救,确实让南兮与季未岚的心近了不少,自打初次亮相后,南兮再未登台唱过曲,即便如此,梳楼每日里依然热火朝天·世人皆知,近日南兮只为一人私下唱过,可能今后都只为一人唱了,这人,便是右相国的大少爷,季未岚。
中间有何渊源,世人不知,也只能自加揣测,更有有心的说书人将其东编西扯添油加醋地说成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来··南兮对此不置可否,或者说,根本不以为意,她只记得,从那晚过后,那位扬言还会再来的萧公子,再没来过。
今夜,季未岚再访梳楼··同南兮闲谈许久过后,季未岚道出此行真正目的:“不日我便回京,你可愿同我一道”·南兮沏茶的手一顿:“季公子莫不是在说笑”·“当然不是,我给你赎身,你跟我走……如何”·“……恕南兮不愿。”
回复的语气坚定无比,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给我一个理由·”·“居于深府,还不如这梳楼自由·”·“仅仅如此”·“……是。”
“若我能给得起呢”·南兮沉默不言··季未岚似有似无地苦笑一声:“罢了,三日后,城外十里长亭,为我饯别。”
·“好·”··“诗诗,你又在想什么”言聿看着即墨盯着茶杯出神,忍不住伸出爪子在他面前晃悠。
即墨转了转手里的茶杯,一脸的若有所思:“季未岚为何要突然回京·”·“……诗诗,你关心这个干嘛”·即墨抬眸看了他一眼,极淡的目光,可言聿偏偏感受到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来,无语撇撇嘴道:“可有眉目”·即墨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该是党派之争。”
“……”·“右丞相这次,未必能全身而退·”·“……”·“事态紧急,他却忤逆他父亲之命,三日之后动身,个中缘由,”即墨说到这里突然停下,看向言聿,“你该比我更清楚。”
言聿实在不想说什么了,对于人类之间的尔虞我诈满心算计,他是烦之又烦,所以大多时候,他是能避则避,哪怕是连这个话题都不想讨论···余下的三日,言聿有事没事就泡在梳楼里,靠着自己那张魅惑众生的妖颜倒也赢得不少女子芳心暗许,在花丛里稍稍逗留片刻,言聿便指名道姓就找南兮,花娘们的心碎了一地,老鸨梳姨左右为难了好久。
后来,言聿还是靠着和季未岚那点淡得不能再淡的交情,如愿以偿地见着了人·更甚得知,这三日,季未岚都在梳楼里··倒也是个重情的,言聿默默品评。
身形偏高的南兮依旧着男装,言聿却觉得无甚违和,顺眼至极··聊着聊着,一来二去,言聿便知道了那处十里长亭···正值初夏,长亭的晨风像那位红装人的眼神,偏冷。
季未岚早早摆好了酒宴,一袭锦衣映在晨光里,远远看去,满是柔和的光晕··“嘚嘚……”马蹄声愈来愈近,那袭红色也越来越清晰,季未岚看着看着,便弯了眼角。
“可晚了”南兮拴好马后,进亭便问··季未岚摇头,摆出一个坐的手势··她依旧一袭熟悉的男装,戴着无纱斗笠,一头墨发简单地绑在发后,利落至极。
不远处一棵葱郁的大树上,即墨靠着一根粗壮的树干,静静观望底下的动静,另边厢,言聿抱头假寐,嘴里还叼片树叶,正百无聊赖地晃动着垂下的一条腿··在他的潜意识里,送别都是煽情的,不看也罢。
即墨握着笛子,自始至终都一个姿势,深邃的目光一直黏在南兮的脸上,奈何残夜未退,他只能从那张脸上看到深深的疲惫··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也是,星夜纵马十里,于南兮的体质而言,是有些吃不消的。
果不其然,三杯酒下肚,南兮就晕了··言聿这时也看了过去,刚好看见南兮趴下的瞬间,一脸惊异,看着季未岚的眼神里有掩不住的鄙夷··道貌岸然的家伙,人家不愿跟你走,你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真是白生了一副好皮囊·即墨对他的反应颇感无力:“他没有下药。”
言聿闻言敛了敛目光:“诗诗,你又是如何得知的”·“你若从头看到尾,你也知道·”·“……”·言聿正想着再说点什么,蓦然惊觉那边的长亭处,已是人走茶凉。
“呀,诗诗,他们人呢,什么时候没的”·即墨翻身下树后,才慢条斯理地答:“你和我说话的时候·”·“你忽悠我……”他们哪能这么快·“马车在另一边,他们还没走。”
“……”你果然忽悠我··言聿随即墨跟过去后,又是重重一惊·他亲眼所见,季未岚将南兮抱上了马车··车外若干随从骑着马,他的贴身侍卫充当车夫,就这样踩着朝霞,也踩着即墨和言聿的视线,绝尘而去。
“走吧·”即墨收回目光淡淡道··“去哪”言聿有点颓废,像是至宝被人抢了一样,难受··“梳楼。”
“南兮都走了还去梳楼做什么”·“赎身·”·“……”·“你难道不想看接下来的故事”·“想啊,怎么能不想”言聿一扫落寞,眼底隐隐冒光,“诗诗,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即墨淡淡斜了他一眼,不作回答,只在眼底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不答,只是因为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即便把握有九成之高,他也不会说··出来梳楼,已经临近黄昏,街市上依然热闹非凡,即墨很清楚,不出一日,南兮姑娘突然离去的消息定能席卷整座檀州城。
想来,从南兮姑娘出现,再到如今的离开,还不足半月,那被人传为神话的南兮,就像昙花一样,绽放地猝不及防,落幕得无声无息··一青一玄双色身影,莫名消失在街头的夕阳余晖中,街角的一个乞丐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他明明见到两个俊逸不凡的公子走过来,刚想上去讨些铜板来,那两人怎的就无端消失了呢··呼呼的风声充斥耳畔,即墨稳稳地立在飞翔的孔雀背上,正凝神静气地寻找下首那辆有过一面之缘的马车。
夜幕已至,想来那季未岚多多少少会顾及南兮,不会连夜赶路··“到了,前方同城,悦阳客栈·”·悦阳客栈是入得同城后最近最大的客栈,不少南来北往的旅人商人布衣乃至达官显贵,但凡进得城来,不作思索,就知悦阳客栈是个不二去处。
言聿闻言,带即墨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落了脚,竟是先季未岚一步入住悦阳客栈··掌柜的见二人面相不凡,举手投足间自成风雅,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低头哈腰亲自将二人引到楼上最雅致的客房。
即墨进屋便不再露面,只有言聿,一直在屋外走廊上晃悠,存心与后来上楼来的季未岚打了个照面··季未岚还抱着南兮,实在没有料到在这里也能遇见这个点头之交,脸色异样了半天,只道出一个“巧”字。
言聿笑得甚是自然,走到季未岚跟前拍拍他的肩头,又瞥了怀里南兮一眼:“季兄艳福不浅啊”·季未岚有些僵硬地扯唇笑道:“哪里,这只是个意外,舟车劳顿,恕季某失礼,先行一步。”
一句话,匆匆道别,言聿识趣地没有拦人··回到屋里,言聿见即墨没有睡觉,而在泼墨绘丹青,便忍不住上前问道:“诗诗,你觉得南兮姑娘的声音好听吗”·即墨执笔的手一顿:“没听过。”
“……”·“你如此念着她,怎不将她直接抢来凭你一千多年的道行,简直易如反掌·”·“……美人如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言聿嬉皮笑脸道,“再者,我留意她,不过是喜欢她的声音而已,最重要的是,诗诗,她与你,相像。”
都是不苟言笑的- xing -情,但不等于不言笑··即墨没有说话···南兮醒来时,是在次日的马车上··同在车里的季未岚看着醒来的南兮,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无力感。
她还是那么平静,无悲无喜·十里风尘的疲惫,再加上不胜酒力,令她睡了一天一夜,在这期间,他已经想好了一千种解释,然这一切,都在她醒来后似认命般的神情里,化为尘埃。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南兮坐起来看看窗外:“后面的马车里是谁”·季未岚闻声抬头,蓦然想起今早临行前同言聿的一番谈话来。
言聿携友人也去京城,问他是否方便给他们带个路,毕竟有些交情,他便同意与他们一道··“是言聿言公子·”·“……我记得他。”
南兮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可为我赎身了”·季未岚顿了片刻,带着疑问答:“我遣人去时,梳姨说已经有人为你赎身了,那个人,梳姨不便透露。”
南兮闻言闭上眼睛,陷入沉思··突然,“吁”一声,马车一个趔趄,惊的二人险些倾倒··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怎么回事”季未岚坐直,脸色不好地问向车外。
 ·眉间雪(四)·“少爷……她……是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呃,乞丐,看样子好像饿了很久了……”侍卫犹犹豫豫地斟酌着答。
闻言,南兮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季未岚坐着没动,脸色缓和开来··“把车中所带的干粮,分给她和孩子一些,另外,多给她些银两·”·“是。”
南兮撩起车帘,看见那位衣着褴褛,头发凌乱的妇人跪在道中央,浑浊的眼神中满是乞求渴望,待至接过侍卫给的施舍,忙不迭地把孩子放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口中呜呜着什么,表达着她的旁人难以听懂的感激。
原来是个哑巴··季未岚也意识到了这点,想了想又唤过侍卫:“把她带回府中吧,安排个她力所能及的活计·”·“是·”·南兮听罢,垂眸,掩去眼底浅的不能再浅的笑意。
·接下来一路无事,到达京城右相府已是三日之后··季未岚将府中唯一一座潭中阁楼潇湘楼,送给了南兮居住,依她的意思,只留了两个伶俐的下人侍候,规定无事任何人不得打扰,最重要的是,不限制她的自由。
季未岚自打回府后似乎特别忙,开始时还会每日同她对弈,听她唱曲,在那些吟诗作画的时光里,南兮倒也觉得过得可以,但渐渐的,季未岚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如今,已经有七日不曾来过了。
蓦然到了一个新环境,许多东西都得慢慢适应,无论是景,物,抑或是人,一旦从一开始养成了习惯,有朝一日它突然缺了时,多少都会让人觉得不自在··而如今缺了的那个他,就是南兮的不自在。
又是春风和煦的一天,南兮闲来无事,去后花园走了一遭,这一走,便将府中的近况听得了七七八八··右相深居宫中,已经多日不曾回府,朝中局势动荡,两相素来不和,如今两党正闹得不可开交,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季未岚是右丞相的大少爷,右相不在,而小少爷幼年早夭,他便接管了丞相府大大小小的琐碎事物,忙的焦头烂额,每日衣不解带··南兮突然地想起一个人来,萧玥,左相独子。
他的突然消失,可也是这个原因·走着走着,竟无意来了书房,南兮犹豫片刻,走上前去推开了门··季未岚听得开门声,抓起手边的一把册子便砸了过去:“不是说过没事别来打扰我吗”·南兮对迎面飞来的东西微微一惊,急忙侧身,册子啪的一声打在了门框上。
那边,季未岚正闭眼揉着太阳- xue -,不曾朝门口看来一眼··南兮捡起脚边的册子,抬步走了过去··“何故发这么大的火”·季未岚动作倏地僵住,睁开眼便看到案前那一抹熟悉又久违的红色。
“南……南兮……”你怎么来了·南兮慢条斯理地将册子放好,这才迎上他的目光,一看便觉得,季未岚眼睑处的青黑浓重的刺眼。
“你有几天不曾好好休息了”·季未岚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快得他来不及捕捉便已无踪··“唔……十日,不多。”
季未岚思索片刻,答··“那多少才算多”南兮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若你信得过我,便将这些东西交给我罢,今夜……你好好休息。”
季未岚扶案而起,似受宠若惊:“南兮……你可是在关心我”·南兮抱着册子转身,走至门口才道:“丞相府危在旦夕,若你都不爱惜自己,丞相府该怎么办”·她说丞相府危在旦夕半点不假,右相已有一个多月不曾回来,深居宫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传回,如若不是左相背后牵制,那便是那位天子……若果真是皇帝的意思,他若是想销减右相一党的势力,这远比同左相之间的争斗可怕,左相,不过是他达到目的的一个台阶而已。
·“诗诗,要不我们明天去拜访一下右相府”·“怎么,你想她了”·“……嗯,”言聿抚着孔羽扇的绒毛道,“想她的声音。”
即墨刚刚想变黑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归于平静··“迟早会去的,但不是现在·”·“……”·“你对南兮可起过疑心”·“疑心诗诗,我怎么觉着你话里有话”·“世人看来,她无欲无求,如同霜花冷月,而我看来……”即墨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
言聿也沉默了,不过没多久便再次大笑起来:“诗诗,在我眼里,她不是一个冷的人,只是对人疏离,她身上没有琉月那种逼人的寒气,她似乎对一切都淡漠,包括生死,我也不管她求什么不求什么,在我眼中,她只是一个戏子”·一个,与你相像的戏子。
一个不苟言笑,但并不是不言笑的戏子···今夜,季未岚一夜无梦,睡得极好··吃过早饭他便去了潇湘楼,令他讶异的是,南兮伏案核对账册,也一夜不曾合眼。
南兮见季未岚定在那里,眼中的愧色一览无余,终是站起来道:“在你府中,我总不能一直做个闲人·”·言下之意就是,我该做点什么来回报你··季未岚平复下心绪,走上前去随手翻了几本册子,眸中惊异更甚。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她能做到这个地步,他自愧弗如··只是,她长居梳楼,这些理财对账的能力她是如何学来的·“今日,应该可以处理完。”
南兮如是道··季未岚埋下疑问,点点头:“剩下的我来,你先去休息休息·”·“也好·”·南兮果真回里屋睡了,季未岚在正厅坐了一整日,黄昏时才抱着处理完毕的所有册子回了书房,走时步履轻快,心情极好。
·后来的几日,季未岚同南兮又回到了刚回府的那段惬意时光,越发熟稔后,南兮在季未岚的面前的话也渐渐多了··“你怎么到了梳楼那种风月之地”·“自小无父,七岁丧母,母亲曾是名动天下的戏子,她一生都活在戏里,她走后,我便卖艺为生,几经辗转,最后留在了梳楼。”
“那你为何喜穿男装”·“习惯,方便·”·这点季未岚深信不疑,南兮的一切服饰都看着简单,也从不见她挽发,一头青丝只在颈后用一条红色发带固定,然而每日素面朝天的她,依旧美得遥不可及。
“我除了见你穿红衣,还不曾见过其他颜色的衣服·”·“这是我母亲最喜爱的颜色·”·她喜爱,我亦一样···传言左相独子萧玥不学无术,终日不离酒色,未弱冠时风流债便欠了一屁股,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左丞护短,加之萧玥还不曾鱼肉百姓,倒也无人管制他,任其自在逍遥。
南兮自打入府以来,便有每日傍晚独自出去散心的习惯,一来熟悉京城,而来理理局势·季未岚觉得无甚不好,欣然准许··这日傍晚,南兮像往常一样独自出府,哪知直到月上柳梢头,人还没有回来,季未岚担忧南兮安危,派人去寻,这一寻却得知南兮被左相独子萧玥当众带走,至今不见人从府里出来。
季未岚又气又急,差一点没按捺住冲动去左相府要人,突然想到自己背后还有个右相府,这才冷静··可那萧玥……酒色之徒季未岚越想越是不安,如今已是孤月西斜,待至月落,这一夜便这样过去了,南兮她……·“来人,随本少爷去左相府”·话音刚落,言聿来了。
还是不见人通传,直接迈进大厅的··“深夜造访,还望季兄莫怪·”言聿笑得像一朵花一样,丝毫不将自己当外人··“言兄可是有何要事”季未岚压下诧异问道。
“算是一桩要事,”言聿摇着手里的羽扇,姿态相当慵懒惬意,“来看着季兄,所谓关心则乱,怕季兄冲动过火得连丞相府都扔了·”·“……言兄莫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季未岚敛眸,抬手挥退下人。
言聿笑得更甚:“佳人有难,言某愿尽绵薄之力·”·季未岚猛地握紧袖中拳头,强装镇定地问:“如何尽力”·南兮是他和言聿一同遇上的人,从那初见以后,言聿便时不时地出现,看似巧合,实际上又不是那么“巧合”,若说言聿对南兮没有那种情愫,他多少不太相信。
季未岚莫名恍惚——眼前人究竟是敌是友··言聿不着痕迹地瞥了季未岚一眼,便将他的心思猜中了七七八八··我来看着你,就是尽力··可这句话言聿终是没说出来。
“季兄莫要误会,在下算出季兄近来有不顺之事,这才冒昧前来,只是将季兄当朋友,也希望季兄能如愿抱得美人归,只愿到季兄大喜之时,不要忘了请我喝杯喜酒”·言聿说的一脸真诚,季未岚刚刚升起的那一点歪心思,立马被他的三言两语冲淡大半儿,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
 ·眉间雪(五)·言聿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对收到的效果甚是满意··今晚他刚钻进被窝就被诗诗强行拉起来,二话不说就要他来右相府“看人”,虽然不知道诗诗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既然是诗诗的意思,他自有他的道理,说不定他又察觉到了什么,而他只照做便是。
“季兄且安下心,再等上一炷香的功夫不迟·”·果然,半炷香还不到,就有家仆匆匆闯进来,交给季未岚一封来历不明的信··据下人所言,是在院子里的一只徘徊不走的信鸽身上取下的。
信件一到,言聿便告辞离开··后来,那封信被季未岚紧紧地攥在手里,无辜地承受着他的怒气··南兮无事,他该开心·可那娟秀的字迹写下的简短的话语,他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她说,无事,勿寻··勿寻···即墨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言聿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左手扯着右手的袖子,正全神贯注地在桌上挥毫泼墨,连即墨进来都没抬头。
即墨走上跟前看了一眼他笔下的丹青,那是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伊人茕茕孑立,月光下,暗影颀长,落寞寂寥··虽说画的还不错,即墨还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附庸风雅。
言聿闻言搁下笔,笑嘻嘻地凑到即墨身边坐下:“诗诗,此言差矣·”·“……”·“诗诗难道没看出来这人是谁”·“你所谓的伊人。”
还是与我相像的伊人··言聿突然觉得无趣,便将画收了··“诗诗,你是不是认为南兮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嗯。”
言聿没有料到即墨答得如此肯定,愣了一下继续道,“她哪里不太一样”·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她身上,应该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还不确定,或者说,那东西还没有形成·”·“也就是时机未到了·”·“所以,在找到那东西之前,南兮必须无事。”
“……我懂了·”言聿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泛白的天,又问道:“南兮今夜当真无事”·“如若不信,你大可去看看。”
“天都亮了,去了也没什么精彩可看的”·即墨一道冷冷的目光- she -过来:“那你想看到什么”·言聿立马收起故作失望的神情,讨好般地笑道:“诗诗,不若今夜我们一起去看看”·“……”·言聿是真的想知道南兮在左相府的处境,真真地想,非常地想。
即墨深感无力:“阿聿,你要时刻记住,你为妖,她为人·”·所以,你们不可能··“……”言聿知道,他又想偏了,“诗诗,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对南兮……估计也生不出来那种情愫”·“……估计”·“嗯……不,是一定”·即墨这才露出满意的目光,眼底漾上一抹极浅的笑意。
“诗诗,你刚刚笑了啊……”言聿以为自己看错了,刚刚的画面太美又消逝地太快,不切实际的让他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即墨愈发无奈,这都一千多岁的妖了,泛起傻来,竟也是这般幼稚。
看即墨无甚反应,言聿似不甘心般,伸出爪子就捏向即墨白皙的脸庞,欲捏出一个最灿烂的笑来··即墨见状,立即躲开,已经倾身向前的言聿一个不稳,扑倒在地。
“诗诗,碰你一下怎么了,作甚这么大反应”语气满含幽怨··即墨:“……”··“这凌虚阁,南兮姑娘住得可还习惯”人未至声先到,正在梳妆的南兮对这位闯自己“闺房”的公子的大胆作为,丝毫不意外。
“尚可·”·只要远离萧玥的那些莺莺燕燕,住在哪里都好··萧玥笑了,走到南兮身后,躬下身凑到南兮耳边,看着镜中的美人,忍不住感叹:“当真是个妙人”·南兮没有说话。
萧玥直起身子,一边摇着折扇,一边抬臂顺了顺南兮的如缎青丝,爱不释手··南兮搁下木梳,眉宇间似有一丝不悦:“萧少爷,”请你自重··萧玥眼底笑意更浓:“你放心,在你打心底里接受我之前,我不会对你如何。”
话落抽回手,“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今后……我唤你兮儿如何”·“少爷自便·”·“那走吧,我们一起用早膳”·南兮系好发带,站起来随萧玥出阁。
这是她第一次正视他,紫衣加身,面若桃花,手里总是摇着一把折扇,举手投足间,自成风流色···左相也不在府中,萧玥暂为一家之主,过得比之前更是恣意。
自打南兮入府以来,萧玥没有一天不跟南兮黏在一起,南兮开始还催促他多打理家事,习惯他的闲散后,便也懒得多说一言··他不打理,自有人替他打理··除此之外,萧府还多了一条律令,律令一下,南院的凌虚阁,便成了萧玥那些莺莺燕燕的禁地。
如今已入夏,在这里这么久以来,南兮隔三差五地就会给季未岚写信,季未岚也每次都回,南兮次次看过回信后,却对季未岚关心问候的话语一盖不予回复,无人知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个月以来,这已经是季未岚第十八次问南兮何时才能回来··南兮将信纸焚毁,思索着这次该如何给季未岚回信,奈何心中莫名烦乱,越想越是没有头绪,索- xing -带上笔墨纸砚,移步去了凌虚亭。
正值黄昏,云开雨霁,落日有晴··南兮看着如此盛景,不觉间便恍了神··“兮儿,在写什么”萧玥突然从南兮身后冒出来,南兮不着痕迹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宣纸,淡淡答道:“凌虚亭风光甚好,身在此境中,想赋诗一首。”
萧玥闻言大笑,绕着偌大的亭子转了一圈道:“这凌虚苑,可是我左相府风景最胜的地方,外有竹林相护,内有翠湖环绕,径旁杂植各色珍奇花卉,而这凌虚亭建于湖心,仅是湖风便叫人觉得惬意,兮儿觉得呢”·“确实。”
“兮儿的诗可写好了”萧玥摇着折扇凑到南兮身旁坐下,抬眼便看到刚刚还白无一墨的宣纸上已然被隽秀的字迹填满:·修竹半环断楼棱,·长亭九折曲鲤梦。
似伊蓬叶本自摇,·湖波犹送晚晴风··“字如其人,诗比其景,兮儿好文采”萧玥的眼里满是赞叹··“谬赞了。”
“这诗既然赋好了,兮儿与我对弈如何”·“好·”··一局对完下来,已是月上枝头,南兮没有料到萧玥的棋艺竟也如此精湛,甚至丝毫不逊于季未岚。
这是进左相府以来,她同他的第一局对弈·萧玥着实没有玩够,奈何崔管家携着一众家仆来催人,萧玥不得已,依依不舍地离去了··崔管家直属左丞,如今萧玥每日的所有言行,都会被崔管家如实报告给左相,崔管家虽说上了年纪,做事却丝毫不含糊,如今萧玥不理家,崔管家不忍直接告状,不得已代他处理,萧玥清楚地知道,若他有一丁点儿的事情做的过分,吃苦受难的还是自己,再加上崔管家是看自己长大的,他多多少少也敬着他,不愿忤逆。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萧玥走后,派下人送去凌虚阁一张古琴,意思不言而喻···季未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如今是非常时期,他不便与左相府有任何来往,可南兮长住左相府也不是个事儿,他写信问她何时可回,得到的回复总是寥寥数语,报个平安后,也总要在落款前加上勿寻二字,生怕他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来一般。
可那简短的勿寻,早已将季未岚折磨得遍体鳞伤··她不知道,他有多思念她··写给她的每一句话,笔下的每一笔勾勒,都蕴含着他心底最真挚的情感,而这些微妙的情感,却在那人一次又一次的回避中,几近枯萎衰败。
季未岚何其不心痛··他与她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亲近,如同初春雨后的幼芽一般,经不起太大的风吹雨打,季未岚自己虽经得起,可他不敢保证南兮会如何。
如今又横空插进来个萧玥,他的出现,他的作为,让那个幼芽,已经摇摇欲坠··他真的怕,怕那微乎其微的感情还没生出牢固的根系,便已被无情地扼杀··他想见她,想的快疯了。
可他必须控制住,他不敢赌,赌的代价太大···“诗诗,这都多久了,风平浪静的,这次你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言聿百无聊赖地在一旁把玩着即墨的发丝,眼神呈游离态。
“不急·”即墨专注于欣赏手里的诗画,对言聿的放肆作为倒也没有制止··言聿似在思索着什么,没有立刻接话··忆起一月前,那个月黑风高夜,他和诗诗半夜爬左相府凌虚苑房顶,对于萧玥对南兮的安排他确实很吃惊,本以为萧玥“抢”回如斯美人是出于色心,哪知他一改往日作风,对南兮别样的温柔体贴,诗诗对此无甚反应,一脸的意料之中。
“诗诗,你说萧玥为什么要对南兮那么好”·即墨放下手头卷轴,拂开那只在他发后作乱的手,漫不经心道:“南兮身上,就有这种魅力。”
“什么魅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对她好的魅力·”即墨如是答,“你何尝不是”身陷其中·“……”·自打那一夜过后,即墨便再未去过左相府,只有言聿,隔三差五地从左相府送回探来的情报,乐此不疲。
“诗诗,我还发现一个奇怪的事·”·“你说·”·“我发现,南兮对萧玥,比对季未岚要用心很多·”· ·眉间雪(六)·“兮儿,再过十日便是我的生辰,兮儿可会为我准备生辰礼”萧玥坐在专心描绘丹青的南兮身边,笑得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少爷想要什么礼”南兮答道,手头的动作却不见停··“兮儿准备什么,我就要什么,”萧玥一手支起下颏,肆无忌惮地观望着南兮的侧颜,“只要是兮儿准备的我都喜欢”·“……无论我送给你什么,你都喜欢要么”·“嗯”·南兮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抹复杂。
“……我会送的·”·在这十日里,南兮几乎同萧玥做遍了所有她曾和季未岚做过的事,萧玥本是不喜文墨之人,如今却耐着- xing -子地开始欣赏品玩珍奇字画,连从不进过膳房的习惯都改了,努力记菜谱只为了在生辰宴亲自下厨,平日里有事没事便抱着棋盘琢磨,近两月以来,连后院都不曾踏足过一次。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个叫南兮的人··这十日里,南兮没有和季未岚信件来往,甚至失去了一切他的音讯··在她收到季未岚的最后一封信里她得知,他入宫了,且归期不明。
心里突然有些难过,这种失联的感觉着实不好受,可再不好受,也得忍着··她离开的这段日子,她不知道他是否又有多少个十日不曾好好休息,虽说他们相处的时日不多,可她早已了解了他的为人。
倔强,执着,正义,不像萧玥不学无术,胸无大志,相反的他满腹经纶,且顾国,顾家,顾民··仅是最后一点,她便觉得,这个人,交的值···云淡风轻,月华似练,凌虚亭里的盛大宴席被灯笼照的通亮,亭外的湖面上泛着粼粼微光,迷丽,醉人。
亭心一桌美食尽出萧玥之手,萧玥遣退下人后,亲自为南兮布菜,殷勤得好像南兮才是生辰主一样··萧玥是真的很开心,连自己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喝的梨花酿都拿出来了,最让他痛快的是,南兮亲自为他作了一首曲,曲名,《无忧》。
——愿君无忧··萧玥今夜酩酊大醉,醉得心满意足··南兮只浅酌两杯,神色从容地看着早已迷离的萧玥···“诗诗,南兮为什么喝那么少”·不远处的一座屋顶上,言聿靠在即墨身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下首人的举动。
“对酒无趣·”即墨想了一下答··言聿本来以为诗诗会说她不胜酒力,哪知诗诗给了这么一个答案··“诗诗,你说,南兮是不是喜欢上萧玥了”·“怎么,你心痛了”·“还真有点,”言聿的表情甚是哀伤,“这么好一个美人,怎么就喜欢上那个纨绔子弟了,季未岚怎么办”··许是酒气氤氲,南兮的眼眸不觉愈发透亮迷蒙,萧玥看着看着,出了神。
南兮微微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亭边,欲借这清凉的湖风给自己送来三分清醒··“兮儿……”萧玥伏在桌上,似是怕南兮离开一般唤道,手边杯盘狼藉。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红衣冷艳,衣袂随风飘舞,挽起的弧度透着丝丝孤寂··南兮没有回头,看着碎金湖面的眼神怅然幽远··萧玥使劲甩了甩晕眩的脑袋,摇晃着走到南兮身后,冷不防地从身后环住了南兮。
南兮一惊,下意识地就要拿开他禁锢在腰间的手,却被萧玥一句呢喃般的“兮儿”止了动作··那句呢喃,有些落寞,有些惆怅···即墨恨铁不成钢地闭上了眼睛。
“言聿,把你的爪子拿开”·言聿根本不理会即墨,看着下面的一幕心在滴血,更是把萧玥祖祖辈辈骂了个遍,手里紧攥着即墨的衣袖,当成仇人一样使劲地扯。
“你给我冷静些·”即墨突然无力道··“诗诗……”言聿又摆出一张泫然欲泣的脸,“我想下去打他一顿,泄愤”·“……你倒是下去啊。”
“……诗诗,你怎么不拦我”·“下去之后,南兮会怎么看你”·“……”·“天外来客还是刺客”·“……”··“兮儿,”萧玥闭着眼睛,细细感受着鼻端的发香,“你可和他们一样,认为我纨绔”·南兮依旧沉默。
“呵呵,兮儿,我未及弱冠时便已妻妾无数……而你可知,为何我至今尚无子息”·南兮终于动了一下眼眸,心底略有猜测。
“因为我不喜欢她们啊……不喜欢她们,自然不会让她们给我生孩子,她们只为肤浅的名利……如何能跟我长相厮守呢……兮儿……你和她们……不一样的……”·酒气太过香浓,浓的南兮恍了神。
忽然就想到了远在皇宫的那个人,如今可依然安好··似是对怀中人的走神颇感不满,萧玥蹙眉,将头搁在了南兮的左肩上··“兮儿……”萧玥低低一笑,“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你的秘密。”
南兮霎时回神··“可我不打算说出来啊……就这样,挺好的……兮儿……我喜欢你……只喜欢你……”萧玥继续蹭着,将怀里人环得更紧。
南兮身形一僵,在萧玥凑近时,毫不犹豫地别开脸··“萧玥·”·“嗯”·“放开我·”·“不放。”
萧玥依旧笑着,丝毫没有察觉眼前人的不满,反而肆无忌惮地欺上她白皙的侧颜,环着南兮的手,也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南兮闭着眼睛,在酒气逼近自己的耳垂之时,猛的将萧玥推开。
萧玥没有料到南兮突然发力,踉跄了几下,险些摔倒··南兮背对着萧玥,长出一口气··“来人,送少爷回去”··言聿有点发懵,这可是认识南兮这么久以来,他头一次在南兮身上感受到怒气。
明明抱都让抱了,却不准人家再近一步,南兮到底是怎么想的·即墨趁言聿出神,一把抽回衣袖·嗯,下次再出来他定要穿一件紧袖口的衣服。
“回去吧,今晚没什么可看的了·”·言聿一脸失望···竹林里,夜色漆黑,月光穿过竹叶照在两人身上,光影斑驳,惨淡如霜··“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我不能跟你回去。”
南兮转开身形,不去看这个一身风尘的人··“到底为何”季未岚心有不甘··星夜归来,他为的什么·“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南兮略带歉疚地道,“你也给不了我想要的。”
“若我给的了呢”·“……不,你给不了,”南兮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如今这样,对于你我,都好。”
话落,南兮觉得没有再逗留的必要,翻身跃上马背,在季未岚带着伤痛的目光里一骑绝尘··季未岚猛的惊醒,抬手扶额,竟是一手的冷汗··这一惊,便了无睡意,索- xing -披衣下床,临窗边空对皎月。
宫闱深深,这次他受父亲之命入宫,父亲挂念家中,须得亲自见到他询问过后才可放心,如今不日还将回去,心中思念某人过甚,哪知竟做了这样一个梦,这个梦,让他觉得很不安。
她现在可还在萧玥那里呢,到底怎么样,她才肯回来··朝云叆叇,行露未晞··萧玥坐在桌边,还未动早膳,只觉头痛欲裂,昨夜喝的太多了,倒也一时记不起发生了什么,抬手正欲动筷,下人匆匆来报,说相爷两日后便回来。
萧玥一笑置之,并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余下这两日里,过得甚是风平浪静··第三日,萧玥早早地在正厅等候,直到府外官轿落地,崔管家接了左相并随其入厅,他也依旧坐在那里,从没动过出门迎接的念头。
萧谓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儿子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转茶杯,一脸地漫不经心无所事事··本就憋着一口气的萧谓现在更是怒火中烧,二话不说上去就甩萧玥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如此响亮··肃静,满堂肃静·崔管家携众奴仆低眉颔首,大气都不敢出··早在接轿时,他就觉得相爷身上莫名一股火气,本来以为是朝中事让他烦心,哪里料到是因为少爷……不敢多想,崔管家领着众人识相地退了下去。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萧玥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顶着发红的半边脸唤了一声爹··哪知萧谓又是一巴掌甩过去,气的胡子乱颤··萧玥扯了扯生疼的嘴角,扯出一个苍凉的笑。
“爹,打我,总得有个理由·”·“理由你还敢跟我要理由”萧谓紧攥着衣袖,狠命克制自己不要冲动。
面前人,是他的独子,自打正夫人过世后,他继娶了数房,哪知直到萧玥长大成人,后院竟无一有所出,兴许是他命中注定,子息衰薄·因为他是独子,他向来惯他宠他,也对他寄予厚望,可是前夜的一封匿名信,让他着实气的不轻。
“你是不是看上了一个叫南兮的戏子”·“是·”萧玥答得痛快··“哼,你爱谁娶谁我都没意见,可是,”萧谓深吸一口气,眉宇间的风暴似乎随时都能将人吞没,“你非但不理家事,甚至将府里一切机密的处理权都交给那个南兮,任凭她在府里呼风唤雨,恃宠而骄,将我左相府闹得鸡犬不宁,可对”· ·眉间雪(七)·凌虚阁内,萧玥坐在桌前,皱巴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要求南兮给他上药。
南兮倒也没拒绝,一边从容地给他涂抹那触目惊心的五指红痕,一边开口问道:“相爷打的”·“嗯·”萧玥闭着眼睛享受着这如春风拂柳般的轻柔,哼道。
“为了我”·“嗯·”·“解释了吗”·“本来想解释的,可是他宁愿相信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也不愿意相信我,我一来气,就不想解释了。”
南兮动作几不可见地一顿··“还是找个机会心平气和地同相爷谈谈,他毕竟是紧张你·”·“兮儿说的,我都听”·“还疼吗”·“疼兮儿你给我揉揉,揉揉就不疼了”·南兮果断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两日,萧玥大半时间都呆在凌虚阁,一来不想面对他那个犯糊涂的老爹,二来是想护着南兮,以防他爹来找事儿··父子冷战的这两日,府里一直弥漫着硝烟气,下人们做事愈发谨慎细微,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殃及池鱼。
最后,还是萧玥先低头,在南兮的的软言相劝下去找了他爹·哪知人还未跨进门,就被迎面飞过来的砚台止住了脚步··这是还没消气呢,萧玥如是想··朝堂上的事也没见你这么糊涂好骗,怎么一到我身上就成这样一封匿名信竟如此计较,何况那信的内容还掺那么大的假·萧玥越想越气,最终果断选择不认错了,扭头就走·“你若是不将那个南兮赶出去,今后就别认我这个爹”·骤然传来一道厉声,萧玥再次止步。
“爹,你不是说过,我爱谁娶谁你都没意见么”·没有得到回应··萧玥抿唇,脸色晦暗地离去··房内,萧谓闭着眼,一下又一下地兀自长叹。
不管那封信是谁写的,也不管那封信的内容有几分真,他强烈的直觉让他知道,南兮留着,终将是他左相府的祸水··“那两巴掌,值得你高兴成这样”即墨一进门,就看见言聿笑得合不拢嘴,躺在摇椅上惬意地晃着羽扇,还时不时地给自己丢花生米,一脸的享受。
“那是自然,痛快,实在是痛快”·那两耳光,他是真觉得解气·“你啊……”即墨无奈地摇摇头,“若换作季未岚,你还会这么想么”·言聿突然默了。
季未岚啊,那个正人君子···“兮儿,为何总是闷闷不乐的”萧玥单手撑颏,仰脸看着南兮的盛世美颜,“这么久以来,我好像从没见你笑过,兮儿,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啊有的话就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拿来,只要……你多笑笑。”
南兮沉默片刻,道:“听闻左相府有一块举世罕见的血玉,可对”·“难道兮儿喜欢”·“听闻它能怡神养颜,助人长寿,有些好奇罢了。”
“那兮儿等会儿,我现在就去给你拿来”话落便没了影,留下神色复杂的南兮在那执杯独酌··不一时,萧玥就兴冲冲地回来了,这回连下人也没见跟着。
通体碧红,莹润无比,颜色清亮地好像能滴出血来,入手温凉,一掌大小,质地极佳··“兮儿可喜欢”·南兮翻看了几次,又将它交给萧玥:“欣赏过了,怎么拿来的便怎么放回去,据说这是相府的家传至宝,若是相爷知道你擅动祖传血玉,怕是又要气得不轻。”
“没事儿,这迟早要传给我”萧玥满不在意地笑笑,“若兮儿当真喜欢,我就送你如何”·南兮垂眸看着血玉,不置可否。
后来,血玉还是被萧玥留给了南兮···是夜,月明星稀,云淡风轻··“诗诗,南兮要那血玉,到底想做什么”言聿瞪着大眼看月亮,呈思考状。
今日,连他都能看出来南兮确确实实是想要血玉的,推辞不过是欲擒故纵··夏夜的屋顶确实是个好地方,宁谧清幽,视野开阔,凉风醉人··即墨走到躺着的言聿身边坐下,慢条斯理道:“依我看,她要它无用。”
言聿闻言噌地坐起来:“诗诗,你又忽悠我”·“……你且听我说完·”·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血玉的用途对南兮无用,也就是说她并不是看上了它的功效,而是看上了血玉这个东西。”
“诗诗,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言聿疑惑,对于即墨一向观察入微而有的猜测直觉叹服不已··即墨看了他一眼,侧身躺下,一袭玄衣融入夜色。
“那封信你定记得,你可知道点什么”·“我猜是右相一党中的某些人想给左相使绊子,将萧玥的作为恶意夸大,偏生萧谓对这个独子也忧心地紧,硬是信了,是这样吗”言聿扬眉,对自己的分析颇为得意。
即墨微微勾唇:“你只猜对了一半·”·“……”·“是右相一党的人做的不假,这个人你还颇为熟悉·”·“季未岚”·即墨点头,闭上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我猜得到,想必南兮也猜得到,她对季未岚的了解,远胜于你我。”
言聿若有所思地颔首,就着即墨身边再次躺下,还高高地翘起二郎腿:“那季未岚倒也是个专情的,他这么做,总不会单纯的是想逼南兮回来吧”·“当然不是,”即墨对言聿的开窍微微赞许,继续道,“如今两相之争正如火如荼,而萧谓是一党领头人物,借此以家事牵制他,于季未岚可谓一举两得。
“南兮大概没有料到季未岚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惊讶归惊讶,她随机应变地还不错,换言之,她已经有了对策··“而那块血玉,不过是个引子,南兮,她不是个无欲无求的人,真正的好戏,快到了……”即墨耐着- xing -子一点点解释道。
·言聿停止晃腿:“诗诗,我有点乱……”·于是即墨默了,只感跟一只妖讲故事逻辑,委实不易···纸终究包不住火,萧谓知道自己败家儿子干的事后,险些气的背过气去。
“来人,把少爷给我叫到祠堂”··萧玥安分地跪在蒲团上,双手环胸,神态恣意地看着上首的列祖列宗··萧谓手持银鞭,怒火几欲烧着眉毛,这幅姿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要上家法。
萧玥不畏不惧,一眨不眨地望着上首,似乎虎虎生风的鞭子抽的人不是他,对萧谓的诲戒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只等着受完刑后走人··萧谓只打了三鞭,便再也下不去手。
肩头,后背,手臂,三处血淋淋的伤口,触目惊心··萧玥自始至终都没吭过一声··两人都不动,就这么僵持着,最后,萧谓无力地说出一句你把血玉给我拿回来后,便丢了银鞭,步履不稳地离开了。
·“既是崔管家代你处理家事,为何不让他去作证”南兮狐疑地问··“崔管家处理的只是府里的琐碎事物,并未参与机密文案的批阅处理。”
萧玥解释道,“可他却坚持认为,我将它们全权交给了你,你看他,定是老糊涂了”·南兮没有立即接话··萧玥看似玩世不恭,也不是完全不管一点公事,若是他不亲口说,南兮也不知道他还处理机密文案。
“相爷不回朝了”·“怕是他非得把这桩事解决了才肯回去·”·萧玥道,“除非有皇召·”·南兮颔首,转身来到屏风后,在放着桐木琴的几案前坐下,无言抚琴。
悠扬清韵,凌波带兴,赫然一曲《连舟祭》··萧玥听着看着,弯了眼角··他的兮儿,真好···夜色如墨,月华退隐,凉风凄切,偌大的翠湖里,荷花闭着花苞,似乎在躲着什么压抑逼仄的气息。
凌虚亭里,一个黑影缓缓走到亭边,凉风吹起她的衣袂,露出一抹冷艳的红··那人在亭边立了许久,最终从袖中取出一块物什,妖娆夺目的红光在黑夜里有些刺眼,那红光并未在那人的手里呆多久,便以一道优美的弧线“咚”的一声沉入湖中,销声匿迹。
即墨倚在树枝上,看完这一幕,敛了眼眸···今日的阳光特别白,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明明是夏日,花园里却是一幅百花凋残的衰颓光景··面对这样的反常气象,下人们议论纷纷,都云将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谣言四起,闹得人心惶惶。
南兮也听到了传闻,闲来无事,索- xing -去园里转转,这一转,便转见了早该见到的人··“南兮姑娘·”·南兮微微点头示意,算是对这个一身官场气的人行了礼。
萧谓微怒,对南兮简单的行礼之为颇有不满,奈何不好发作,强行摆出一个笑来:“南兮姑娘,可是做好这相府女主人的准备了”·萧谓开门见山,问的甚是直接,连客套都不屑,显然是看不起南兮。
原本在周围各自做活的仆人,听得此话,也都识相地四散开去··南兮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相爷怕是多虑了·”·“哦”·“南兮对少爷,并无情意,也从未有过变客为主的想法,相爷大可放心。”
“当真如此”萧谓怀疑的眯眼,“若你没动过那样的心思,便早些告诉他,解释清楚断了他的念想,省的他在你身上虚废年华”·“南兮自然会告诉他。”
就在萧谓准备展露笑颜时,眸光瞥见南兮身后那袭熟悉的紫色,心底一惊··南兮顺眼萧谓的目光侧眸,虽未看到,却已知是谁···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兮儿……”· ·眉间雪(八)·“言聿,别睡了,快起来。”
即墨坐在床边,第六次叫言聿起床··“嗯~”言聿咕哝着,抱着被子的爪子就是不撒开··“南兮昨夜把血玉扔了·”·“~”·“萧玥与他爹的矛盾将会加深,你也不好奇”·“~”·即墨看着他的反应,默了片刻,突然道:·“南兮要嫁给萧玥了。”
什么”言聿噌地坐直身子,看到的就是即墨满是得逞意味的脸··……·“就这棵树。”
言聿携即墨于树枝上落定,静观下首不远处的动静·由于没有睡够,言聿化了原形,窝在即墨的怀里继续犯懒··萧玥耍剑刚刚回来,途径此地,将二人的对话听的一字不差。
“玥儿……”萧谓有些心虚,生怕他误会是自己逼迫南兮··萧玥走过南兮,在萧谓三步远处站定,虽然方才听到的话让他很难受,可他最想问的,是眼前这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纳她她做错什么了”·萧谓见儿子如此不敬,本有的几分内疚瞬时化为怒气:“你就是为了她一个戏子三番两次地忤逆你爹我,你可知我走到如今的地位费尽多少心血吃过多少苦头在你眼里究竟是她重要,还是相府的世代荣华重要”·“哼,”萧玥颇为不屑地别开脸,“当然是她重要”·南兮几不可见地攥紧衣袖,眼里的光明明白白地写着萧玥,你不该喜欢我。
萧谓一听,怒极攻心,噗地吐出一口老血,指着萧玥的手颤抖不停,匆匆赶来的崔管家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给他顺气··“你……逆子逆子”·崔管家忧心地紧,看着萧玥的眼神带了一丝责备。
萧玥不为所动,转身来到南兮身边,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爹,孩儿此生的妻,只能是南兮”·“你—”萧谓一把推开崔管家,疾步上前,高高地扬起右手——萧玥自知他要做什么,干脆闭上眼睛,等着承受。
“啪”这一耳光着实响亮··萧玥睁开眼睛,满眼震惊加愤怒·连同一旁的崔管家,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一巴掌,打的是南兮。
南兮被打偏了脸,嘴角都带上了血丝··“兮儿……”萧玥心痛,抬手欲抚上指痕,却又怕弄疼她,生生作罢··南兮抬手抿唇,转回目光:·“无妨,只要相爷解气便好。”
依旧是这样淡淡的语气··“哼,你倒是会装大度啊”萧谓讽刺道,愤恨的面容与方才的和颜悦色当真是天壤之别,“如果不是你,怎么会有如今这样的萧玥都是你这个下贱的戏子,害了我们萧家”·“爹”萧玥本就气着,听萧谓给南兮扣这么大的罪名更是急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为何偏要苛待南兮你若是伤害她,我绝不允许”·“你这个逆子”·萧玥上前一步,正欲再次顶撞,却被南兮拉住衣袖,南兮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
可这在萧玥眼里,就是他的兮儿在白白地受委屈,还不想他为她背上逆子的不孝之名··“兮儿……”·“血玉呢萧家的血玉呢你给本相交出来”萧谓显然已经气昏了头,瞪着南兮的目光越发凌厉,似乎想把心里对南兮隐忍多时的不满尽数爆发出来。
“爹”·萧谓冷哼一声,把目光转向萧玥··“玥儿,爹问你,爹和她,你到底选谁”·“你就这么容不下她么……”·“是”·萧玥冷笑,笑得咬牙切齿。
“爹,别逼我·”··“你还不醒”即墨顺着言聿鲜亮的羽毛,缓缓道,“刚刚南兮可是被打了一巴掌·”·言聿闻言立刻化回人形,挨着即墨坐下,一言不发地静观事态发展。
即墨抽回尚在空中的手,道:·“南兮在引发父子间的战火,你看出没有”·言聿双手撑颏,懵懂地摇摇头··“好生看着,待会说不定要你帮忙做点什么。”
言聿听话地点头,其实他很想弄懂这对父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生出这么大的隔阂,这不,他一入局就看到萧玥气愤地用剑指着萧谓,手都在颤抖,此乃大不敬啊·南兮的脸色有点苍白,苍白之上,那五指红痕异常清晰可见。
管家扶着萧谓,一脸的痛心疾首,看萧玥的目光里有满满的失望···“怎么你还想弑父”萧谓的脸冷的能结出冰碴。
“孩儿岂敢”萧玥冷笑··局势僵持不下,南兮上前,伸出修长玉指按住萧玥指着萧谓的剑,一点一点地按了下去··“兮儿……”·“你冷静些。”
“我……”·萧谓趁萧玥不留神,一把抽走他手中尚未收回的剑,长剑在手里翻转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南兮·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萧玥大惊,来不及拽回南兮,赤手上前以手握剑,一个划擦便是鲜血淋漓,萧谓来势汹汹,不给萧玥任何可趁之机。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萧玥眼眶发红,飞出一脚将剑踢飞,借势飞起,凌空接剑,落地携剑转身,冷厉的寒气着实震伤了萧谓··而一旁的崔管家,连近身都不能。
·“啧啧,看不出来,萧玥的武功不赖”言聿感慨··“是不赖,”即墨若有所思道,“可他不是藏的最深的人。”
“诗诗,你是指南兮吧”·“嗯·”·“你又是打哪看出来的”·即墨扫了言聿一眼,脸上有五个字,我不告诉你。
“诗诗,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即墨想给他一个冷冷的背影,奈何在树上,颇有不便,只得作罢··“你这只妖尚且不能预知未来,何况我只是一介凡人”真的是,笨的可以。
“也对喔……”·“……”··萧玥的剑再次指向了萧谓,离他的喉只有一指之距··“红颜祸水”萧谓依旧不死心地对萧玥进行劝导,“她迟早会毁了我们萧家”·“爹,这个孩儿自有分寸。”
萧玥目眦欲裂,对萧谓的过分言语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你—”·南兮闻此终于冷了眼眸:“萧玥,你父亲想让我死,你当如何”·萧玥闻声勾唇,眼角溢出几丝异样的邪气。
“我定当护着你”·“若有朝一- ri -你护不到呢”·“那我……”·说时迟那时快,萧玥手中的剑突然上前,剑锋划破喉咙的声音,在风声静止的花园里异常清晰。
萧谓双眼圆睁,脸色顿时惨白··“相爷”崔管家大骇,再顾不得其他,急忙冲上前扶住正要倒下的萧谓,“少爷,你如何……如何做的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鲜血淌过剑梢,不甘地滴在地上,像萧谓脖间的红痕,和死不瞑目的眼。
他萧玥,替她永绝后患,以这样的方式···“我怎么……会这样……”萧玥丢掉剑,眸中红雾散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爹……爹”·崔管家老泪纵横,一把打开萧玥伸过来的手,声音呜咽,竟是说不出一言。
南兮走到萧玥身后,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节哀顺变·”又是毫无感情的口吻··“兮儿……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萧玥整个人都颓废了,看着萧谓的眼,毫无焦点。
南兮沉默异常,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开口打破这压抑的静谧··“对不起·”极为复杂的语气··萧玥一时有些茫然。
“对不起·”又是一遍·话落,南兮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你去哪”萧玥突然起身,背对着南兮问道,语气沉重。
·南兮止步,几不可见地勾唇一笑:“离开这里·”答非所问··“……为何要离开”·“我的事,既已办完,便再无留下的必要。”
闻此萧玥如遭雷击,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因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她的事……莫非就是他父亲之死第一反应如此,萧玥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你究竟指什么”·南兮转过身来,看着地上那一抹黯淡的紫色,偏冷的眉眼里出现一丝讽刺。
“萧谓·”··言聿看着地上发生的一幕,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真是……被南兮狠狠地骗了啊·“诗诗,我怎么觉着……刚刚的萧谓和萧玥都太冲动了,冲动的不正常”言聿想了想问道。
即墨收回目光,转头望向言聿的侧脸:“我该夸你一句·”·“为什么”言聿闻言,漆黑的瞳孔里迸出几道光亮··“这里,”即墨指了指脑袋,“有长进。”
“……”·“南兮兴许真的不会武功,可是,她会邪术·”即墨一语道破天机··“从何得知”·“看她的眼睛,外加推测,后证实。”
“……诗诗的意思是,南兮刚刚对萧谓和萧玥都用了邪术”·“嗯,保不准连崔管家都用了·”·“……她可真行……”言聿突然觉得人类忒复杂。
“这一幕,不过是走个过场,在外人看来,就是萧玥大不敬弑父,仅此而已·”·借刀杀人,南兮确实这么用了··“她不怕被牵连么”·“她应该自有脱身的办法,且看便是。”
“诗诗,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在外人看来是这样,可是这里没有外人啊”·“你以为南兮和你一样笨”·“诗诗……”言聿委屈了。
“……”即墨顿感无力,这都一千多岁的妖了,心智怎能这般……“右相安插在左相府的那些暗卫,可不是白吃饭的,监察到如此大事,右相若是知道了,再趁机参他一本,成效如何自不必多说。”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原来如此”言聿大悟···“呵呵,到头来,果然是我自作多情”萧玥冷笑,清明的眸底有一线绝望,“兮儿,告诉我理由……我要实话。”
 ·眉间雪(九)·南兮顿了顿:“告诉你无妨·”话落走近萧玥,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继续道,“我生来就没有父亲,母亲带着我四处漂泊……”·二十轮春秋之前,江南有戏子名唤连舟,才貌双绝,名满天下,世间痴情男儿无数,她却独独看上了一个落魄文人,她唤他阿南,他唤她连儿,他们就在那座戏楼后的幽幽庭院里,日日吟诗作画,赏花听雨,笑谈人生畅意风情,你侬我侬,羡煞众人。
后来,他终于高中,应召前去京城上任,临走时,她已有孕在身··他承诺,待一切安定下来,他定红妆十里相迎,她便是信了这样一句本不该信的承诺,忍受着世人的唾骂,坚持生下孩子。
婴儿落地,取名南兮,可她辛辛苦苦等来的,却是他已成亲的消息,她不知他娶的是哪个世家的闺秀,抑或是哪位官员的千金,甚至可能是皇亲国戚,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不要她了。
生下孩子后,她百病缠身,心凉了,她只能怀着满心的失望,抱着不足周月的南兮,自此沦落天涯··铅华不再,她带着孩子艰难求生,七载后,她终于没能支撑住早已残破不堪的身躯,赫然病倒。
小小南兮沿街乞讨,只为了凑足钱给母亲买药,某一天,有华丽官轿打马走过街头,南兮鼓足勇气上前,长队停留,领马之人本欲施舍些银两,却被轿里传出的一声不耐的呵斥止了动作,轿边的一名仆人上前来,二话不说,一脚揣在小南兮的心口上,破口大骂,臭要饭的,挡道误了相爷觐见的时辰,你就是有十个头都抵不回来。
当时驻足百姓无数,却无一人敢上前拉起躺倒于地不停抽搐的南兮,幼小的自尊心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被无情地践踏了,被践踏的鲜血淋漓,溃不成形··南兮是恨的,为官无情之人,她打心底里看不起,也愤怨。
官队走过,那刚刚来踹她的仆人,在途径她身边时,又踹了一脚,还呸出一口唾沫,就吐在南兮的脸上··人群寂静,落针可闻,直到队伍走远,百姓无章散去,南兮才踉跄着起身,从百姓断断续续的话里听得关键。
左相大人,为官三年,权倾朝野··南兮带着一腔恨意回到破庙,却不料打击紧接而来——母亲走了··连舟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破旧的佛像旁,嘴角还挂着一道刺眼的血线。
她走了,走时,南兮不在··再后来,南兮便几经辗转,落居梳楼,这一居,就是十三年,靠着母亲生前留下的绝唱《连舟祭》,一曲名动天下···这本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故事,可真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南兮如何都不能接受。
萧玥听她讲述完,闭上眼睛,似认命般··“所以,你是来复仇的”·“你可以这么认为·”·“哈哈,真是可笑”萧玥唰地拔剑指向南兮,“若真算起来,我左相府的仆人鱼肉过的百姓又何止你一人,来毁我们萧家的,怎么就偏偏是你”·“因为我是南兮。”
“好,南兮,你不是别人,你是南兮……”·南兮顿了顿,又道:“萧玥,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萧玥本想拒绝,可话到了嘴边,终被那可耻的欲望吞噬。
“你我,身体里流着一半一样的血·”·“你……”说什么·萧玥的表情,已非震惊二字可以形容。
“萧谓,本叫萧谓南·”··且说那个落魄文人,就是萧谓,他金榜题名后,不日便娶了皇后的妹妹为妻,也就是萧玥的生母,成亲不到两月便有了萧玥,只可惜红颜命薄,十月怀胎,到头来因难产去世,萧谓官拜丞相后又续娶了数房,始终无一有所出。
而且他终究,没能记起那被他遗忘的戏子连舟··“如此算来,你还是我的弟弟·”·“呵,呵呵……”萧玥手一松,长剑落地,落地的声音都讽刺无比,他苦笑道,“如今,你可算雪耻了啊……”·最可恨的是,他竟然那么喜欢她……殊不知,他在这里痴情如斯,人家早就谋划着怎么教你生不如死。
南兮负手而立,神色不见一丝波动··她的确是雪耻了,她就是要萧谓死,要他满含恨意的死··这人,对不起她的母亲,更不配做她的父亲··“你喜欢季未岚,可对”话题陡转,萧玥破天荒地问出这么一句,这是他埋在心底许久都没敢问出口的一个结。
南兮眸光一闪,做着萧玥意料之中的沉默··“那我在你眼里,算是什么”吼出的声音到最后,几欲撕裂喉咙。
“路人·”和人世间的过客··萧玥不出声了··“不日前,你说过,无论我送你什么,你都喜欢,”南兮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今日这些,就是我真正要送的。”
木叶飘零,铺满庭院,而那身着紫衣之人,就在这颓败的庭院里,苍白地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放肆,又越来越无力··直到最后,再笑不出声音,惟剩眼角滑下的几滴清泪,诉说着主人的沉重的心伤。
·“言聿,就是现在·”即墨一掌拍到言聿的背上,“接住萧玥流下的一滴眼泪,打到南兮的眉心处”·言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吓得不轻,疼的龇牙咧嘴,来不及顾及太多,赶忙先办好正事。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微微动几下手指,便轻松搞定一切··另边厢,南兮突然一个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伸手扶额,又摸不出个所以然,却总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南兮倏地看向四周,言聿被这锐利的目光又吓了一跳,噌的现回原形缩进即墨怀里··即墨闭眼,心道你个没出息的小妖精··言聿还来不及拂去那个眼神带来的- yin -影,底下局面再次发生改变。
大批禁卫军顷刻之间围满整座庭院,将对峙的二人死死地锁在中间,为首的一个禁卫手里带来一道明黄的卷帛,当着二人的面打开宣读完毕,末了讽刺一笑,挥了一下手,有人从他身后带上来一个人。
言聿顿时瞪圆了双眼,崔管家他何时消失的怎的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不同于言聿,即墨一脸了然,他就知道,北辰动作不会太慢,且如此看来,北辰想除去的,该是左相一脉。
然后,禁卫军动手,左相府的护卫也横空出现,两方人员打成一片,局势尤为混乱·萧玥融入战斗,浑身都是不甘的戾气,剑法凌厉无比,剑梢上不停淌下的鲜血彰显着主人的狠绝,又似在诉说着主人生前最后的辉煌。
·那场血战,言聿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反正,萧玥最后败了,浑身浴血站在遍地横尸中,筋疲力尽地丢掉剑,任杀不完的禁卫军一拥而上将他押走,言聿只看到这里,便被诗诗带走去追那个不知何时消失的南兮。
言聿一路跟着即墨寻得的蛛丝马迹走,终来到一条江边,看着江岸上的景色,言聿震惊的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鹅蛋,还绰绰有余··岸上,散落着那件熟悉的红色披风和一双红鞋,底下是江水涛涛滚滚不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个人最终做了什么选择。
凉风那个吹,水花那个响,呼啦啦的让言聿忽然生出一股悲壮来··即墨眯了眯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言聿看看即墨,将自己的嘴合上,也难得沉默的跟着即墨进入树林。
不出多久,禁卫军追来,看到江边的场景,齐齐摇摇头,退了回去,顺便将那人的遗物一并带走···漫步在丛林里,言聿终是没有忍住··“诗诗,南兮不会真的跳江了吧难道说她的事情办完了,便真的生无可恋了”·即墨一直在思索,听得这话方停下脚步。
“她不会死的这么决绝·”·“诗诗的意思是,南兮还活着”·“一定还活着·我仔细想了想,刚才一路上微乎其微却足以令人发现的痕迹,倒像是南兮刻意留下的。”
“是留给那些禁卫军”·“对·”除了他们还能有谁·萧玥弑父,南兮是罪魁祸首,若按国法定罪,南兮怎么着都是一个死字。
即墨转身,继续前行,只是方向已然更改··“诗诗,崔管家又是怎么回事”·即墨顿了顿,才继续道:·“在他意识混沌时,右相府的暗卫不着痕迹地将他带走,他应该是被带到皇帝跟前,尔后悉数指出了萧玥的罪行。
“他这个活证人在此,萧玥犯下的滔天罪孽,任谁都包庇不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左相又权力过大,位高震主,北辰怎么可能长容他··“如今大好时机出现,又铁证如山,北辰不会白白扔掉这团肥肉。
“而那个崔管家,或许依旧中着邪,才会在上报萧玥之罪时丝毫不留情面,圣旨下达也快速至极··“宣读圣旨时,你我都没听清读了什么,萧玥的死罪是板上钉钉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萧家,确实是身败名裂了·”· ·眉间雪(十)·即墨一语一语道来,虽说是主管臆测,却也八九不离十··“南兮……又是如何消失的”·“据我所见,当时,她周围的禁卫全都没有伤她,只有一个禁卫拿刀把她逼退到人烟稀少的角落里,草木繁芜丛杂,我看不到里面,南兮退进去后,便再也没出现,那个禁卫也一样。”
“她是不是对那个禁卫也用了邪术,然后换上他的衣服潜逃了”言聿接腔,对自己的推测颇为得意··即墨轻飘飘的瞥了言聿一眼,不置可否。
两人边走边聊,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竹林深处··“咦诗诗,那里是不是躺了个人”·青丝如缎,容颜赛雪,红衣上被划破了几个口子,周身凌乱,躺在那草丛里不省人事的,可不就是南兮。
“哎呀我的天”言聿大惊,一下子明白了何为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深刻含义··即墨敛眸,加快步子到南兮跟前,二话不说先探鼻息。
“活的·”·言聿忽的松了一口气··“只是中毒了·”即墨松开搁在南兮脉上的手,眸光沉暗,“毒还不浅·”·言聿刚刚掉回肚里的心唰地一下又提了起来,看着即墨的双眼,欲哭无泪欲言又止,诗诗,我脆弱的小心脏可经不起你这样大起大落的折腾~·即墨习惯- xing -地滤掉言聿哀怨的眼神,将南兮扶起,竟是仔细地打量。
言聿见诗诗望着南兮美人目不转睛,莫名一股憋屈,遵循内心第一反应,上前一把拂开即墨的手,即墨吃痛,好在一手被打开,另一只手还在,没将瘦弱的南兮美人给摔着。
言聿张口,本想指责诗诗的无数霹雳话语愣是在那无辜的眼神里化为尘埃,终是一个字儿都没吐出来··即墨深深看了一眼神经质的言聿,突然笑了:“我知道了。”
“什么”·“萧玥口中,那个关于南兮的秘密·”·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秘……密”言聿诧异,萧玥似乎,是这么说过来着。
“阿聿,护心丸,快点·”·言聿依言,立即摸遍全身找出瓷瓶,倒出一粒给南兮服下··且说这护心丸,还是之前机缘巧合得来的,小小的白玉瓷瓶里只有三粒,珍贵无比,如今诗诗要给南兮,只能说明这毒,不轻。
“诗诗,南兮究竟中了什么毒”·“我也不清楚,”即墨抽回手,将依旧昏迷的南兮重新放回刚才的姿势,“我们走吧。”
“走”言聿不干了,“就这么将她扔到这荒郊野外”万一有豺狼虎豹刁民歹徒呢·即墨慢条斯理地起身:“怎么,你又想怜香惜玉”·“我……”我确实又想来着。
“快走吧,不出多久,他该来了·”·左相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个人又那么紧张她,定会追来寻她,而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墨猜的不错,在他和言聿离开不久,右相府的大批下属果然寻来,发现南兮后,火急火燎地通报季未岚,季未岚闻讯便急速赶至,尔后将虚弱的南兮带回府中就医。
·“大夫,情况到底如何”季未岚挥退下人,眉宇深锁··胡大夫摸了摸胡子,收回诊件道:“少爷莫慌,有救·”·季未岚闻言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位公子中的是荆毒,这种毒很常见,却很难缠,中毒之人会先晕厥,不出三日,毒入骨髓,届时便是神仙也拉不回来了·”·季未岚刚想要说些什么,被胡大夫的张口打断:“他中毒并不算久,依脉象来看,毒素似乎已经止住了。”
“如何会这样”季未岚舒展的眉头又一次拧成川字·对于胡大夫称呼南兮为公子,他并不打算说破·南兮本就一袭轻便的男装。
胡大夫摇了摇头,起身去找南兮身上的伤口··“是不是祸,全看天意,他既然有救,便是天意如此,少爷且放宽心,呐,找到了……还挺深。”
胡大夫把南兮右小臂上一道长口子指给季未岚看,接着迅速做了清洁包扎,手法颇为熟稔··“毒素虽说已经止住了,但并未清除,需得麻烦少爷差人出林子里一趟。”
“林子可是寻解药”·“对,所谓万物相生相克,这荆草附近,有一种名叫菥蓂的植物,它的- jing -便是解药,除此之外,老夫开个方子,内服并加外敷,不出一月,必能除根。”
语气非常有把握,一听就知道这大夫治过这种病症定是多回了··“胡大夫有劳了,这边请·”·“少爷客气了”··夕阳无限好,暖暖余晖斜- she -入潇湘楼,透过重重帷幔,最终洒在容颜苍白之人的脸上。
已经一日多了,南兮依旧昏睡着,唇色像她的脸色一样,教季未岚委实心疼的不轻··季未岚靠坐在床边,定定地凝望南兮的睡颜,这张完美的脸他有太久没看到,现下看来,倒是怎么都看不够。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进·”·“少爷,药熬好了·”·“放这里,你下去吧·”·“是。”
季未岚将南兮扶坐起,靠入自己怀中,尝试着给她喂了一勺药,果然,还是喂不进去丝毫··为防意外,那菥蓂是他昨个儿亲自去采的,挑的也都是长势最好,药- xing -较强的植株,匆忙回来后直接让人洗净了下药,做这些,只是希望那个叫南兮的人能早日睁开眼而已。
季未岚思索着,低头含进一口苦涩的汤药,倾身渡给南兮,一口口一次次,直到汤药见底··这两日来,季未岚都是这么做的···皇天不负,这天下午,南兮终于醒了。
醒时正倚在季未岚的怀里,虚弱至极,室内没有下人,出奇的安静··“你醒了”季未岚担忧已久的脸上终于裂出一道笑意,连声音里都是压抑极致的兴奋。
南兮甚至来不及抬眸看他一眼,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人便再次昏睡了过去··季未岚轻叹,轻手将人放躺下,掖了掖被角,准备离去时,阵阵碎语传来,极低的声音,却似含了无穷力量,生生扼住季未岚离去的步伐。
“萧玥……对不起……”·断断续续,似乎很是痛苦·季未岚闭眼,心里五味陈杂·萧玥弑父,她是内疚的吧·若有似无的苦笑一声,季未岚推门离去。
·南兮发了高热,一直烧到晚饭时才退,这一退,倒也出了不少虚汗,南兮再醒来时,人却是精神了许多··看着床边的季未岚和室内的一众家仆,南兮靠在床头,道:·“让他们都退下吧。”
·“好·”季未岚依言挥手,“你们先下去·”·对于自己醒来在右相府,南兮真的不意外··“我睡了多久”·“两日。”
南兮一惊,低头先看自己的衣装·还是那天的,有些血迹,有些脏污··见南兮看自己的状态,季未岚忙解释道:·“胡大夫说你的伤口不能见水,还有在你苏醒之前,尽量不要去扰你。”
所以,他才没有派人给她擦身,包括换衣服··南兮轻轻点头:“我想沐浴,现在·”·“可你的伤……”··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无妨,我有分寸。”
最后季未岚没有劝服固执的南兮,只好差人给南兮备水··夜幕渐渐拉开,潭中阁楼的灯火随着夜的驾临跃上窗眍,一派柔和··室中芳香四溢,热气氤氲,屏风后,南兮闭着眼睛靠在浴池边沿,宁静如画。
直到水凉透了,人也不见动过··言聿蹲在房瓦上,饶有趣味地想要偷窥美人出浴,奈何蹲的脚都麻了,那人就是没有起来的意思,心下当即是又气又失望··“画面很美”耳边飘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极轻,轻的风一吹就了无痕迹。
言聿不假思索地点头,末了心头一跳,险些从房瓦上摔下来·“要不我送你下去和她一起洗”·言聿莫名心虚,转头便看到了即墨那张有点点发黑的俊脸。
今夜他实在耐不住无聊,便偷偷跑来看看佳人,更不曾料到会撞见南兮沐浴·而且,他也只是想想罢了,又岂会真的……把她看光··“诗诗……你来了啊……”言聿忽然抬头指向天空,“你看,今夜月光甚好”话落便后悔了。
即墨故意放慢速度顺着他的手看去,入目的除了漆黑一片还是漆黑一片··言聿撇了撇嘴,收回手后讨好一笑:“再美,也美不过诗诗不是”·“……真想不出你正经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哈哈,我这样诗诗又不讨厌,那我还正经什么,多累啊”·即墨斜睨他一眼,径自就着屋瓦躺了下来··言聿见状,也跟着躺在了他的身边。
夜风徐徐,吹乱两人的发丝,也吹乱了两人的思绪··过了许久,就在言聿想看看身边人是否睡着了的时候,即墨突然吐出一句话,这句话宛如晴天的一道闷雷,劈向言聿,把言聿从头到脚劈了个里焦外嫩,言聿只觉自己受伤了,伤的不轻。
即墨说,南兮是男子·· ·眉间雪(十一)·言聿不记得自己呆滞了多久,总之,他十分怀疑的诗诗的说辞,那一晚,他终是亲眼验证了··在那期间,季未岚还不小心闯进去一次,隔着屏风察觉到南兮仍未洗浴完毕,慌忙退了出去。
而那一声推门的响声,着实将水里的南兮吓得不轻·那可是言聿头一次见南兮失态··“他为何不说破”·“应该是觉得时机未到,”即墨斟酌着回答,“南兮,他自有他的打算。”
回去的路上,言聿一直在抚慰自己的小心脏,表情那叫一个我见犹怜··“相里来信了,信中所述为宫中发生之事,确实如我所料·”·相里相里,又是相里,他来信的时机能巧的没边了·“之前我有写信给他,让他留意这段时间宫中的局势。”
即墨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言聿长吐一口气,对于这般精明的人和这般强有力的助手,他实在不想再说什么了···几天下来,南兮恢复了些,只是- xing -子依旧不冷不淡的,让人不解的是,季未岚去潇湘楼的次数愈来愈少,乃至后来,根本不去了。
南兮开始时还疑惑,去书房却每每见不到人,下人总以各种理由推说人不在,到府里转悠也总是碰不到他,南兮想了想,遂明白了··这日,阳光懒懒,暖风吹的人昏昏欲睡。
南兮着了一件披风,早早地来到书房叩门,在下人出现前,南兮不再顾忌,砰地一声推开门,大步跨入··“少爷,小的……失职了·”紧随南兮进入屋内的仆从低头怯懦道。
案边,季未岚收起手里的册子,抬手挥退了下人,余光瞥见那一抹久违的红,却是未抬头迎人··“还在生气”南兮走到案前,语气较平时柔了些。
季未岚终于站起身:“生气生谁的气”·看着眼前人一幅不肯承认的架势,南兮突然一笑··“自然是我。”
“没有”季未岚一口否决··“你在狡辩,”南兮解下披风挂在一旁,“如果不是这样,为何躲我这么多日”·南兮是何许人也,岂能没有这点洞察力·季未岚闭眼,算是默认这个事实了。
“你是否在怪我当初走的太决然怪我回信太少怪我和萧玥走的太近还是怪我令萧玥做出了这等天理难容之事”·南兮极少一下子说这么多的话,说到底,还是在意他的吧。
季未岚睁开双眼,若有似无地勾起一抹苦笑的弧度,怪她他怎舍得怪归根结底,他不也是太在意了··这两日不去见她,确实出于这方面的原因,现在想想,这些都已经发生了,且无法挽回,这时候来置气,又有何用·左相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如今又被满门抄斩,家财散尽,只有萧玥一人,以毒酒了结,圣上念及左相功勋才给他留了个全尸,至于她,她没死他已经是万幸了。
“今后,我不会走了·”南兮启唇,口吻沉重,落地有声··如此说辞,也是有原因的·当初街头偶遇左相府的人,说是偶遇倒也不尽其然,明面上的架势是他被左相府的人强行带走,实际上,他何尝不是带着隐藏的自愿·他想让他们怎么做,他们自然会乖乖如他所愿。
季未岚犹如深潭的眼眸里漾起涟漪,一圈圈地越来越大,终于碎了他眼底的那份清浅··当初忧心南兮多日,全因萧玥那个不省油的灯,而她一离开就是几个月,屈指可数的几封信里也是寥寥数语,末尾永远都是勿寻二字,说实话,那段时间,他是有些恨的。
·可是再恨,也抵不过现下她的安然无恙,抵不过如今停留在她身边的是自己而不是萧玥,抵不过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今后,我不会走了。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一句话,隔阂除·一句话,足矣··季未岚越过案几,上前来,将南兮轻轻揽入怀中···话说左相一派势头虽然大减,但左相余党未尽,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右相一党如今只能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还得照旧事事谨慎处处小心,保不准哪天就被横空出世的灾祸吞噬殆尽,寸骨不留。
担忧归担忧,这些并未影响到府中二人的悠哉世界,惬意生活··经常的,季未岚抚琴,南兮唱曲,季未岚作画,南兮研墨,季未岚批阅账册,南兮在旁整理……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说起执笔作画,一次南兮闲来无事,便在季未岚的书案上挥墨绘丹青,不知何时季未岚从屏风后转出来,饶有趣味地欣赏南兮不算熟稔的画技,南兮画的投入,始终未曾察觉。
一笔笔一划划,轮廓清晰可见,俨然一幅江南绚丽春景,姹紫嫣红,鸟语花香··“这里,要这样画·”季未岚突然出声,伸手握住南兮执笔的手,带着她在宣纸上灵巧又熟练地游走。
南兮着实被季未岚吓了一跳,来不及平复心绪,心潮再次涌动,每一波荡漾,皆源于手上那片温凉的触感··南兮的目光下意识地从纸上离开,定格在季未岚的白皙的侧颜,怔怔的,有点不知所措。
经季未岚这么一点,确实有了画龙点睛之效,景物美丽如此,景外的人却心绪难平··“未岚……”南兮开口,这样的称呼最近才开始,至今尚未习惯。
“嗯”季未岚停手,却未将手松开··“我……有件事想告诉你·”·见南兮头一次说话不那么利落,季未岚疑惑了。
“其实我……”·“少爷,相爷回来了·”门外小厮叩门,恰巧阻断南兮的言语··右相季谦居宫中已多日,今日得归,季未岚去前厅迎人,早就料到自家父亲舟车劳顿,再加上在宫里太久心力憔悴,回来定时要好好歇息一番,不会多说什么的。
季未岚送父亲回房时,季谦鬓边那多出来的银灰色狠狠刺痛了他的眼··那个新帝,手腕究竟有多高城府究竟有多深应付他又有多累父亲怎会……一月苍老十岁般·甩掉这些念想,季未岚寻思着什么时候告诉父亲他留南兮的事宜最为适宜。
·翌日,南兮陪同季未岚于阁中对弈,一局罢,已是红日走西,季未岚意犹未尽,俨然一副再来一局的架势··“先用膳吧,已经将近一天未进食了·”南兮提醒道。
季未岚如梦初醒,赶紧宣上一桌子美味佳肴··南兮只稍稍吃了些,见季未岚还在吃饭,南兮趁机便又想开口··“未岚·”·“嗯”·“我……”·“咚咚……咚咚……”·“进。”
季未岚不假思索地准了来人··“少爷,老爷唤少爷去前厅一趟,说是问问府中账务相关事宜·”小厮恭敬道··“知道了。”
看着再度离去的修长背影,南兮轻叹一声,收了棋局··一连几天,南兮不止一次地下定决心对季未岚坦白,可每每总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断,即墨和言聿也看的出来这一点,尤其言聿,捶胸顿足,尤为愤慨。
他太想知道了,季未岚知道南兮是男子后会是什么反应··是夜,蟾光皎皎,花影姗姗··潇湘楼下,季未岚同南兮闲坐,赏月,沐风,品酒,安享岁月静好。
有句话说,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平静了这些时日,暴风骤雨躲不过的,该来的迟早会来··季未岚和南兮深知这一点,所以,当大批黑衣人凭空出现,将二人死死围困在中间时,二人依旧面容含笑,处变不惊。
季未岚打了个手势,自家训练有素的护卫紧随而至··“刺客……有刺客快来人啊”搂外的小厮方才惊觉,大喊大叫,然终是不抵季未岚的响指迅速。
乌云蔽月,冷风乍起,乱石纷飞隔人眼,风声混合着刀剑的摩擦声充斥着耳畔,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不断有路过的仆人吓得瘫软在地,挣扎着跑开搬救兵··这一出动静不小,大到右相府主人季谦,小到柴房劈柴和后院处理茅厕的小喽啰,统统都惊动了。·季未岚拔剑入战,将不会武功的南兮护在中央,招式凌厉,竟不见有人近得他们身,可那黑衣人,波浪一般前仆后继,没完没了,季未岚体力受限,渐渐由游刃有余转向劣势,南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季未岚面容开始泛白,毕竟寡不敌众,行动明显迟缓下来,恰在这时,陡变突生··一抹银光忽然飞闪,晃到了南兮的双眼,南兮一惊,那是暗器季未岚·嗖嗖寒风袭来,身体快过思绪,南兮迅速起身至季未岚的背后,以身为盾,阻挡了那枚本该没入季未岚心脏位置的暗器。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不大,可季未岚身后,他听得再清楚不过··南兮伤在右肩,锁骨下·· ·眉间雪(十二)·“诗诗,要不要出手帮他们一把”言聿观望着战情,委实被刚刚的一幕感动的稀里哗啦。
“你觉得”即墨反问,听不出语气和意愿··“还是帮吧”言聿拿定主意,不再看即墨的神情,微微动一下手指,便见那锦衣人和红衣人鬼使神差地双双坠湖,当然,有不少黑衣人跟着跳进水中,诡异的是,只见黑衣人入,不见黑衣人出,黑衣人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下去。
即墨看着这一幕,眉角突突地跳了跳··这只妖……是在杀人么·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待至风平浪静,已是月上中天。
全府的人搜寻季未岚和南兮已经许久,却始终毫无结果··焦急如季谦,今晚要不是有重重护卫挡着,他怕是早去阎王那里报道了,行刺的这些人,明显是左相余孽,可是若是把事情闹大,于彼于己,都是不利,搁下这个暂且不说,仅是他那失踪的宝贝儿子,足以让他焦虑的不行。
·季未岚抱着昏迷的南兮从水里出来,已是寅时·季未岚同样迷惑的是,自打无缘无故落水后,他似乎就与外界隔绝了,听不到任何厮杀的声音,只有铺天盖地的水浪,和身边同样跌入水中的南兮刷新着他的视听。
南兮不会水,一直依附在季未岚的身上,待至季未岚抱着南兮从水里出来,竟然已是凌晨·中间为何一下子少了那么多时间,季未岚怎么都想不通··“少……少爷来人快来人啊少爷找到了”岸边的小厮丢下手中的长竹竿,惊慌失措地跑开去叫人。
季未岚不予理会,抱着南兮先回了房·路上满满的都是黑色的- shi -漉漉的尸体和焦急寻人的众多仆从·下人们见到季未岚都惊喜交加,当下就有人急急忙忙地跑去通知相爷季谦。
·“胡大夫,她怎么样严重吗”季未岚担忧地问··“少爷且莫慌,这位公子的身体本就虚弱,今晚经水一泡,又受了风寒,还有这伤口……”胡大夫起身,仔细看了看南兮锁骨处的血红,隔着布料,看不分明,胡大夫下意识地就去解南兮的衣服。
“胡大夫”季未岚急忙制止··“少爷有事”·“这……男女有别,胡大夫你……”还是避讳些好。
“男……女”胡大夫有点犯愣,仔细又看了看南兮,“少爷莫不是说这位公子”·可不是么,屋子里的下人早已悉数叫退,此刻不指南兮又是谁。
于是,季未岚理所当然的点头··胡大夫震惊了··“少爷是真不知道么这分明是个男子”而且早在上次诊断,他便已经确认的。
“啪”闻言季未岚手里的瓷碗碎了一地,来不及喝的姜汤四处飞溅··锦衣男子脚下,一前一后晕出两滴透明的水渍··“少爷……”··果然是身在局中,旁观者清。
季未岚苦笑·旁边,躺着熟睡的南兮,那样安静美丽的如画容颜,令季未岚怎么都接受不了他为男子的事实··这个惊天的事实,他竟然瞒了他这么久,他究竟有心还是无意·无意怎么可能他骗他了,他确实骗他了……·季未岚闭眼,笑变成讽然,偏偏又忆起他奋不顾身替他挡飞镖那一幕,顿时,歉疚夹带着心疼,交织着袭上心头。
季未岚睁开眼睛,伸手抚上南兮的眉眼,动作极轻,像是呵护至宝··他到底该拿他怎么办才好··“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季未岚应该已经知道了。”
即墨擦拭着自己的竹笛,若有所思··言聿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诗诗,不如今晚我们去右相府吧”·“好·”即墨答应的非常痛快,喜得言聿合不拢嘴。
他非常想知道季未岚会不会接受现实,还会不会如之前一般善待南兮,以及今后将南兮如何安排……以上种种,皆化为不安分的小鹿,不停地挠着言聿的心肝。
入夜时分,玄青双色身影落至潇湘屋顶,即墨扬言进屋去看,此话正合言聿心意,于是言聿掐了个口诀,携即墨隐身于内室的房梁上··做完一切,言聿莫名有些心虚,觉得自己是在干偷窥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因为此时屋内只有季未岚和南兮两人,伴着不停跳跃的如豆灯火,静谧无声,落针可闻··即墨和言聿来得正是时候,这时,南兮刚刚醒来·季未岚见状,换了个方向,正对着坐起身来的南兮。
南兮觉得动作略有不自在,抬手触上颈边,入手的是纱布特有的触感,这种认知,令南兮有些心惊,暗自揣度着自己身份一事是否已经暴露··季未岚将南兮的神情尽收眼底:“兮儿,你究竟还瞒了我什么”·南兮诧异地迎上季未岚的灼灼目光,顿时无言。
季未岚用了一个还字,这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抱歉……”南兮还是侧过了头,避开季未岚的视线··季未岚垂眸,连苦笑都觉得没力气,他如此全心全意,可他呢·“兮儿,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实话。”
“我……”南兮顿了顿,遂不再犹豫,和盘托出··他为什么会留在左相府,为什么会使萧家身败名裂,为什么能够全身而退,以及自己会邪术的事实,南兮悉数一字不落地道出。
“我的确是男子·”这个,才是南兮最难开口承认的,“回来之后,本来打算告诉你的,可惜没来得及·”·季未岚自始至终垂着双眸,听南兮诉说着他儿时的悲苦遭遇,后来的辗转漂泊,如今的大仇得报,听着听着,心湖渐渐荡起涟漪,一圈圈的越来越软,然而外表却无动于衷。
南兮一直留意着季未岚的脸色,见他神情无波无澜,心下不免有些失望··上首,即墨和言聿同样安安静静地听着,即墨淡定如斯,言聿满脸感慨··季未岚听完,心湖再也无法平静,面前这人经历过什么,他不曾身在其中,所以体会不到切肤之痛。
南兮坦白完毕,看着无甚反应的季未岚,苦笑之人换成自己··“是男子,你便嫌弃了么”南兮闭眼,以自嘲夹带落寞的口吻道,“那我走便是。”
南兮睁开眼睛,不顾伤口疼痛利落地掀起被褥,作势就要起身离开··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哪知人刚站起,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拽了回去,跌入季未岚的怀里,南兮来不及反应,便被季未岚突如其来的吻覆住双唇。
一吻铺天盖地,南兮被动的浑浑噩噩不知所措··季未岚以这样的方式宣告于他,他不嫌弃他,他喜欢他,他喜欢的是他的人···另边厢,言聿使尽浑身解数,奈何就是拿不开即墨覆在眼睛上的手,视线被阻,听觉便异常灵敏,即墨那道极低的声音,气得他想打人·即墨说,少儿不宜。
……跟他比,究竟谁算少儿··底下,一吻结束,南兮面色微微泛红,眼底落寞却已不再··季未岚将怀里的人紧了紧,无言,却胜过一切。
这是两厢情愿啊,即墨如是想,随即松开了手··言聿愤恨地斜了即墨一眼,转回目光继续看下方的进展··那个哀怨的眼神,即墨大人大量的权当没看见。
令二人没想到的是,后来,南兮主动吻上季未岚,情到浓处,动作便开始凌乱··眼见两人衣衫一件一件地褪去,言聿大惊,主动拉着即墨离开了去,毕竟这回是真的不能再看了。
前脚刚离开潇湘楼,屋内的明亮烛火霎时熄灭··这一夜,季未岚未从潇湘楼里出来···且说,经过那一夜的刺杀,季谦才知道自家藏着南兮这号朝廷重犯,当下没缓过来气,震怒之下晕了过去,常年累下的旧疾也发作了,本就风烛残年之身,这一病,大有病来如山倒之势。
他也没想到,自己辛苦□□的儿子,居然会犯这种致命的错误·如果那夜确有活着的黑衣人回去,定会透露南兮在此的消息,左相余孽也必定会拿此大做文章,今日的早朝,上的他胆战心惊。
然而已经一天了,至今尚无动静,可越是风平浪静,越是令他惶恐不安··兴许,他们苦于没有证据,才没有出手罢·季谦□□般的想··可那个南兮……终究是祸水啊……·然而若是赶走他,或者逼死他什么的,未免太不人道了,这种事,季谦不是萧谓,他做不来。
·黑夜,明月,客栈,雅间··“快结束了·”即墨站在窗边望着月色,幽幽然道··言聿贴心地拿出一件玄色披风,给即墨披上··“什么快结束了”·即墨拢了拢衣服道:“他们的故事。”
那一对有情人,究竟会不会终成眷属呢··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这一天,注定血雨腥风··左相余孽买通不少朝臣,昨日蓄了一天的势,今日便联名上书弹劾右相季谦窝藏朝廷重犯南兮,其罪当诛,按国法应当满门抄斩,如此才好给逝去的左相大人一个交代,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如此祸水红颜,惑主弑父,有悖伦理道德,实乃天理难容,绝不能姑息。
面对如此大的阵势,北辰派心腹去核实了此事的真伪,尔后,一道明黄卷轴,死死地定了右相府的结局·· ·眉间雪(十三)·禁卫军来相府屠人时,右相府的守卫拼死抵抗,季谦季未岚率先冲出来,能杀一个是一个,季谦明知这是自己该遭的罪,反抗之心本就不强烈,再加上这幅病弱的身躯的限制,招架起来有气无力的,因此频频受伤。
季未岚则不同,正处于血气方刚,意气风发年纪的他不会轻易就认罪,他,自是要拼命留条活路的,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南兮···即墨和言聿隐了身形,在相府庭院的大树上静观事态进展。
周围尽是惨叫声呼救声,血腥味比酒味还浓烈数倍,不一时,庭院里便满地横尸,血流成河··场面太血腥,惨绝人寰··言聿嫌弃地捂住口鼻,这味道让他不舒服的很。
最先支持不住倒下的,是季谦··季未岚见状,慌忙跑过去,这一乱,背后便受了一记狠狠的剑伤,顿时鲜血四溅,刚好有一道溅在刚刚跑出来的南兮的脸上··南兮收住步伐,忽然踉跄不稳。
脸上,从额头一侧到右眼下方,红红的一道血迹,正过眉心··南兮只觉眉心处难受的紧,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感觉,唯有撕裂的疼痛毫不留情地侵蚀着他的每一处神经。
“未……未岚……”南兮痛苦的唤道,眼前一片模糊,可惜声音太小,季未岚又沉浸在失父的悲痛中不能自已,终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眼看着禁卫军就要砍到神情恍惚的南兮,南兮却突然离奇的消失了··“诗诗,南兮该怎么处理”言聿看着被自己提到身边昏睡的美人,竟然满脸欢喜的问。
“带回客栈,安排个雅间·”··客栈··南兮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苍白,眉宇深锁,显然睡得极不安稳··“未岚……”依旧是痛苦的呼唤。
言聿在一旁,叹息的直摇头·即墨走至南兮跟前,打开手中瓷瓶,悬空在南兮眉心处··“言聿,助我一力·”·言聿依言动作起来··只见那瓷瓶口处,不断有白色的云流进入,而且越来越浓,越来越快,南兮皱眉的程度也越来越大,似乎忍受的痛苦在成倍增加。
如此有半炷香的时间,即墨终于收了瓷瓶,盖上盖子,随即塞给言聿··“接下来,靠你了·”·“我”言聿疑惑地指向自己的鼻尖,许是觉得自己即将完成某个重大的使命,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对,让瓶中的东西凝固成形·”·言聿听完即墨的吩咐,轻松的笑了·原来只需这样,于他而言,凝固一样东西就像动动手指那般简单容易。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然而事实证明言聿想岔了··这团东西,言聿花了大过平时五倍的功力才凝成功··毕竟不是寻常物,即墨将瓶中的东西倒在掌心——一团白雪,一团不会融化的白雪,说是白雪倒不尽其然,还散发着丝丝冷冽的清香。
仇者泪,亲者血,二物均合,再加上其本身- yin -年- yin -月- yin -时出生时携带的的霜寒之气,方可形成眉间之雪··即墨看着它,目露满意之色··“诗诗,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嗯。”
“也是求而不得”·“是,对父亲和母亲的求而不得,眉间雪卸下……他求得了季未岚·”·“他对季未岚……不愧疚么……”·“定是愧疚的,南兮,心思很重。”
“何以见得”·“依我之见,南兮一开始接触季未岚便带着目的,那一晚林中遇难前,她瑟缩那一下倒像是故意而为,因为她笃定季未岚还会回来,会来找他,借此相救机会,好拉进彼此的距离。”
“……都过去这么久了……”·“所以,他早没有目的了·”·将东西收好,即墨注意到床上不再皱眉的南兮,道:“趁现在,言聿,带回季未岚。”
言聿点头,消失不见···且说季谦倒下时,季未岚在一旁悲痛欲绝,背后受了多处剑伤却浑然不知,如同一尊雕像呆坐着··言聿赶到时,季未岚已经换了状态,只见他拿着剑疯狂砍人,眼中只有杀戮,气势汹汹,刀刀致命,一时间无人得以近身。
言聿默默赞了一下季未岚的威风,接着像刚才提南兮一样把季未岚悄悄提走,同时拔下两根毛丢下,而同一时间的下方,不知何时多出来两句尸体,一个锦衣,一个红衣。
回到客栈时,季未岚浑身浴血,双目通红·眼看一幅走火入魔的样子,言聿施了施法,好不容易才使他冷静下来,也顺道帮他疗了伤··“爹……孩儿不孝……”季未岚神情恍惚,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季兄,节哀顺变·”言聿拍了拍季未岚的肩膀,很是同情··是啊,任谁能想到,右相府最终会落得个左相府一样的下场,果然是世事无常。
季未岚的眼中终于恢复清明:“……兮儿…还有兮儿想必言兄也救了他吧,他在哪”·“跟我来。”
·言聿再度施法让南兮醒过来,后来,季未岚同南兮在隔壁的雅间里呆了一整天,这□□的的力量可真不容小觑··季未岚同南兮出来时,已是夜幕低垂。
两个人脸上,都是满满的释然··于是言聿非常好奇他们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可惜不便多问··季未岚已经换了一袭干净的衣装,拉着南兮去找言聿道谢,谢他的相救之恩。
言聿乐呵呵地直说季兄不必客气,力所能及是言某的福分云云··而在此过程中,即墨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季兄,接下来你有何打算”站在栏杆边,言聿有些惆怅地问。
季未岚看了看南兮,道:“今晚暂且于此处歇息一晚,明早我们就动身离开·”·“离开去哪里”·“南山。”
“南……南山”·“嗯·”·言聿不问了,因为不需要问,南山这个地方,他是清楚知道的··南山,著名的隐居胜地。
言聿想,既然断袖,就断了吧,断袖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你足够喜欢他,这就够了··“祝福你们·”言聿诚心诚意地笑了··季未岚和南兮也笑了。
南兮笑,言聿还是头一次看到,笑的轻轻浅浅如花似玉,不得不说,今晚的告别,当真是值得·“言兄,珍重”·“一样”· ·夜未央(一)·乱草从风起,闲敲静客堂。
忍声折送掩魂伤·不料乱云飞渡,榷后也彷徨··意念寒人久,强颜笑几行·自持心道把笛藏·夜有霜华,夜有断孤芳·夜有清音绝迹,入梦枕残妆。
·即墨看完信,顺手将纸在蜡烛上燃成灰烬·信是相里写的,他说,近日他和姬宫涅外出游玩了,没个半年个把月是回不来的··言下之意就是这段时间别给我们写信,行踪不定,写了也未必收的到。
窗外是无垠夜色,即墨坐在桌边怔愣了很久,看着旁边的锦被,怎么都不想去睡觉··已经接连数日,他总被同一个梦死死纠缠,这个突然出现的梦,让他觉得很不安。
在梦里,言聿浑身是血地对他说,诗诗,这是你要的孔雀翎,我刚刚断下的··然后他理所当然的接过孔翎,头也不回的离去··不该这样的··即墨顿生烦乱,这个画面不停地在脑海里回放,倒像是某种预示。
不愿再多想下去,即墨索- xing -跳出窗户,纵身跃上屋顶躺下·微风清冷,徐徐不歇,即墨双手抱头,深邃的眸中倒映着满天的星辰· 那断断续续的画面,又开始在脑海里回放起来,即墨烦乱至极,干脆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眉宇间突然覆上一指温凉,即墨心底一惊,却没睁开眼眸· 那抹温凉,轻轻地揉了起来,像是要把那碍眼的皱痕抹平,大有不平不休的架势· 即墨没动,也没说话,任由那只手在他眉间动作,直到温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即墨才睁开涣散的双眼。
“还以为你只顾着享受睡着了”言聿撇嘴,无趣地收回了手· 即墨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俊脸,四目相对,竟是久久无言· 直到即墨眼底漾上无奈,伸手推开他,言聿才起身在他身边躺下。
“诗诗,你在为什么事情烦心”·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我……” “是不是又想起你母亲了”言聿小心翼翼地问。
“或许是·” “她会好的·” “嗯·” 言聿侧着身子看着即墨,看那张有些苍白的面容,看进他眸底的古井无波,还有那紧抿的唇线,言聿心底泛上一股疼惜。
这是一幅愁容·硌眼的愁容··言聿若有所思片刻,随即拉过即墨的手探上他的脉象,即墨下意识地躲闪,可惜到底迟了些··“原来……是这样。”
言聿收手,神色复杂··“别相信,那只是个梦·”即墨道,语气夹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确定··言聿却是看的比即墨清:“诗诗,如果只是个梦,你如何会重复做”·“……”·“诗诗,这是真的,”言聿突然严肃起来,“我的孔翎,确实大有用途。”
即墨闻言讶异抬眸··“只不过,不会浑身是血那么恐怖,诗诗放心,待至子夜,我便可以……”·“我不允许”·“诗诗,相信我,只断一根,真的不碍事的,你想想你的母亲……”·即墨霎时无言。
最后,言聿搜肠刮肚用尽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词汇,终是说服了即墨···夜色渐浓,冷风渐重··“诗诗,你……别进来·”言聿抬手,一点一点合上雅间的大门,将那袭玄色连并那道略带愧疚的殷切目光,一并隔在了木门外。
即墨从未觉得如此不安,这种感觉,委实不好受··但愿这夜能早点过完··即墨始终没有走开,背对着言聿所在屋子的大门出神,他不让他进去,他只好守在这里,屋里一点声响也无,诡异的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即墨听到一声低鸣,极为短暂,像是刻意隐忍到无法再忍下去的破喉之音·“阿聿”即墨再也等不及,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却见言聿撑着桌子勉强能够站立,手边,是刚刚断下来的孔翎,断处尽是艳红,一如言聿身后衣服上的颜色,浓烈的刺眼··“诗诗……”言聿努力在脸上绽出一个笑来,可惜脸色太过苍白,让这个笑容有些丑。
即墨一时如鲠在喉,步伐沉重地来到言聿身边,伸出双手想扶住他·平时他断尾,也没见这么严重过··“诗诗……你不用……愧疚……真的……不用的……”言聿将即墨歉疚的目光尽收眼底,艰难出声,看见即墨递过来的双手,言聿来不及被它们触碰到,便再也没了力气,轰然倒下。
“阿聿”即墨见状慌忙去接,幸好,没将他摔着,两人顺势坐在了地上··言聿靠在即墨肩头,连抬手的劲儿都使不出来:“诗诗……这根孔翎……是连心孔翎……作用最大……你一定要……好好……好好利用它……”·即墨握住言聿冰凉的手,不作声。
“它……它在桌子上……已经被……被我缩小了……”·断时言聿化回的妖身,所以断下来的孔翎硕大无比,为了使用方便,言聿便将它缩为两掌大小。
即墨闻言看向桌面,心底却重重一惊··光洁的桌面上,除了杯盏外,什么都没有··孔翎失踪了·即墨下意识地看回怀里的言聿,震惊再次袭来——言聿已经现回了真身。
他竟然虚弱至此··“哎呦呦,刚刚的一幕,可真是感人呐”屋里突然传出一声娇笑,瞬间捕获即墨的注意力··只见一个衣着暴露的青衣女子,扭动她那曲线诱人的水蛇腰,掐着腰掩着嘴,一摆一晃地走到即墨跟前,媚态横生。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手里攥着的,用来掩嘴的东西是孔翎·即墨警惕心顿起,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碰到这种场面,寻常人一般都要问你是何人云云,偏生即墨不是寻常人,自然也就问不出寻常的话来。
“为何夺我孔翎”·“瞧这位公子说的,奴家刚刚出现,何时夺公子东西了”青衣女子依旧笑着,一双勾人的眼眸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即墨,“这孔翎,奴家可是从桌上拿走的,是拿”·即墨没有立刻接话,仅是扫了一眼她的脸,便知此人的眼睛不能多看,因为,容易迷失。
这人,是妖,十足的妖··女子见即墨不答,上前绕着即墨走了一圈,点评道:“公子,倒是好生俊俏”·即墨闻言淡淡地别开了脸,不想搭理她。
“奴家唤作凉玉,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女子留在即墨身上的目光越发炽热,这点即墨感觉的到,随着这种认知而来的,是强烈的危机感。
凉玉见即墨依旧不理自己,故作失落地摇摇头:“公子怎的这般冷漠”紧接着视线转向即墨怀里蜷缩着的孔雀,叹息般的啧啧两声,“公子的魅力可真大,这只孔雀居然愿意为你自断孔翎,白白扔掉那五百年寿命”·即墨心底一揪:“你说什么”·“公子是真不知道么”凉玉见即墨竟是这个反应,笑容瞬间扩大,“连心孔翎,灵力最强,断时也是最折磨人的,这根独一无二的孔翎一旦断下,其断者本身会折去五百年寿命,若是断的时辰或断法不对,折的命会更长”·即墨听着,俊逸的容颜失了血色。
“想不到他居然瞒着公子,想必公子二人的感情定是极好,真是教人羡慕又嫉妒呢”凉玉皱了皱眉,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即墨此时顾不得凉玉,满眼都是怀里奄奄一息的孔雀,抬手轻轻地抚着鲜亮的羽毛,心底疼的厉害。
凉玉见吸引不来即墨的目光,怏然不悦:“公子,这孔翎,公子是不打算要了吗”·即墨闻言,抬头道:“要,怎能不要,只是你不肯给。”
“如此笃定,倒是个聪明人,呵呵,公子越发让奴家喜欢了”·“孔翎的用途,想必你该比我清楚,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该是拿它来助你修炼,如此便可事半功倍。”
“是又如何”凉玉依旧笑得魅惑,那双邪气四溢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即墨,哪怕一瞬··即墨心底满是讽刺,心术不正,急于求成,迟早不会有好下场。
“说吧,你的条件·”·“公子果然聪明”凉玉转了个身,来至即墨面前,“本来,奴家确实打算拿了这孔翎便走,现如今,奴家却发现有比这孔翎更好玩的事情了”·“所以,你要以此做交换”即墨道,这只妖既然如此跟他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口中更好玩的事情,是由他主宰,若是如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也算是有了可搏的筹码。
“没错,只是看公子愿不愿意了”·“你且说·”·凉玉摆好自认为最勾人的笑脸,蹲下身子,与即墨平视,一只手直接朝即墨的脸伸去。
“奴家……要同公子成亲,洞房”· ·夜未央(二)·天色已经大亮,蜡烛燃了一夜,空剩斑斑烛泪凝固在烛台上,屋子里空气沉闷的紧,即墨起身去打开窗子,光线闯入,照得出即墨脸色的苍白,照不见床上躺着的青衣人。
想起昨夜和那人的一番谈话,即墨只觉喉中苦涩至极···成亲你做梦··是不是做梦,奴家自是清楚的很,这孔翎的价值,公子还是掂量掂量吧·你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旁门左道,不亚于竭泽而渔,你就不怕将来后悔·哼,我可不在乎这些·你……·公子,奴家不急,奴家可以给公子时间考虑,至于这孔翎,奴家可不能保证何时用它了·你究竟是什么妖·这个嘛……时机合适了,奴家自会告诉公子·……也罢,你先让他恢复人形,你说的,我,会考虑。
那好,客栈后草坡尽头,越卢山泽凉洞,奴家在此候着公子~··凉玉,越卢山,泽凉洞·这三个词汇就此深深刻入即墨的心里··即墨给言聿熬了些滋补的药,一天下来,言聿气色明显好了些,只是还没醒。
夜色再次降临,即墨吩咐客栈的小二多多关照一下言聿,打理妥当后,便动身去了后山··玄衣如墨,深沉有如夜色,冷风凄凄,竟是将这一方硕大的天地吹得逼仄无比,空气里满是压抑,一如即墨此时的心情。
越卢山,泽凉洞,转眼就到··即墨于洞口处站定,细细看了看周遭的事物·洞口处漆黑一片,看不到里面,外围乱草丛生,杂石遍布·寒风呜咽,声音却像是从洞里面传来,洞- xue -犹如暗夜里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蠢蠢欲动,引诱着猎物的上钩。
即墨眯了眯眼,举步踏入··洞里安静至极,落脚声清晰无比,前方有诡异的亮光,不断变换着方向,即墨耐着- xing -子方走数步,转了个弯,听得水声断断续续传来。
倒是个会享受的妖··再走数步,亮光越发强烈,视线便也越发清晰,即墨忽见一方大池子,池壁由各色岩石堆砌而成,中央游鱼悠悠,上首一泓清泉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清亮的水声正是由此而来。
即墨仔细看了看水池,没见着水流出口,可这池子偏生不见满··想来,这景象是妖术所化··思及此,即墨不屑多看一眼,继续向前··中途遇到不少岔路口,即墨做出抉择却是轻而易举,因为那持续的亮光一直在指引着他,指引着他步步深入。
即墨明白,那只妖,是晓得他来了的···“公子果然信守承诺”刚又转个弯,熟悉的娇媚之音传入耳朵··即墨意识到自己已经深入腹地了,果然,下一瞬,那袭青色闯入眼帘。
凉玉坐在正室中央的石座上,坐姿极为不雅,手里玩弄着那株孔翎,举手投足,媚骨天成··这一幕,令即墨沉了双眸··青衣,与他的阿聿才是绝配,阿聿能将青衣穿的纤尘不染,倜傥风流,如同青山远黛,可如今,面前这个同样身着青衣的妖物,可耻地亵渎了青衣。
掩去眸底暗涌,即墨从容入座··凉玉收起孔翎,又是一张笑意盈盈的假面··“公子觉得我这府邸如何”·“尚可。”
即墨自斟一杯茶,却是未喝,“就是大了些·”·“呵呵……公子这话说的,奴家还真不知道是褒还是贬呢”·“你觉着是什么,便是什么。”
“那奴家就权当公子之言是赞美之词了”凉玉见即墨倒了茶,不动声色的动动手指,“这茶~可是上好的龙井,奴家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可惜奴家不懂茶,喝茶不过是附庸风雅,公子不妨品品,给奴家个评价听听如何”·即墨轻轻一笑,玉手转转茶杯,似乎没听见女子的话。
“有一点,我很好奇·”·“哦什么”凉玉问··“你这洞里,缘何一直这么亮。”
即墨不紧不慢地道出这个事实··凉玉得意一笑:“公子莫忘,奴家是妖”·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当然没忘,怎敢忘”不过是借此岔开话题而已。
“公子当真……不介意么”·即墨笑容不变:“在他恢复之前,我不想走开·”·“公子的意思……”凉玉有些迷惑了,面前这人,总是答非所问的,让她疲于应付。
“他如今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身旁离不开人,我选择夜里来此处,也是缘于此种原因·”即墨索- xing -摊开来讲,毕竟这些,她都知道,没有隐瞒的必要。
“是么……”凉玉依旧笑着,只是神色暗了暗··“再等等·”··即墨坐在床边,守着言聿,一夜未眠··躺着的人,眉宇锁出一个川字,唇线紧抿,睡的极为不踏实。
“诗诗……”·即墨握住言聿依旧冰凉的手,试图让他心安:“我在·”·“翎……孔翎……”言聿依旧闭着眼睛,唇缝里艰难挤出来的只有这几个字。
即墨无奈一叹,将手紧了紧··翎是他身上断下来的,还是极为珍贵的连心翎,既然连心,那它居于何处,周围是什么样的气息什么样的环境,想必他一清二楚··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才如此不安·即墨轻轻给言聿掖了掖被角:“你放心,我一定将它拿回来。”
一定,不让你白白落血···之后,言聿在即墨的悉心照料下偶尔会醒来,然而每次都是夜里,即墨大多靠在床头休息,衣不解带的,言聿看得出他脸色的疲惫,于是只浅浅地看几眼,复又沉沉睡去。
他不舍得打扰他,不舍得到连交叠在一起的手都不敢紧一紧··只是这些,即墨浑然不知··在即墨的意识里,言聿一直没有醒来··即墨担忧是孔翎的缘故,言聿才会如此昏沉,遂觉再如此拖下去,言聿的状况恐会恶化,思索再三,即墨决定于今夜再访越卢山。
这种被人拿住软肋的感觉,委实不好受·偏生,自己是人,对手是妖··又是一个明月高悬的夜晚·即墨来过一次,凭着不错的记忆力,熟门熟路地抵达目的地。
见着了人,即墨平静地看着那张千年不变的笑脸··“我答应你·”·凉玉笑容瞬间加深,连耳边的发饰都染了笑意,一下一下地荡··“公子可要言出必行啊”·“自然。”
“那我们何时拜天地啊”凉玉兴奋至极,声音因为过度激动,有些颤抖··“这事急不得,你是妖,兴许不懂,凡人娶妻,是要过三媒六聘的……你大概不在意这些。”
“唔,确实不在意呢~奴家只想早日与公子琴瑟和鸣”·“媒聘即使不管,可择黄道良辰,也是大事一桩·”·日子选的好选的对,才更有可能相处融洽,天长地久。
“这……奴家晓得了,全依公子的意思吧”·“容我回去后好好想想,这事,真的急不来·”·“公子……不嫌弃奴家是妖么”这个问题不久前她刚问过他是否介意,可惜没得到答案。
“他也是妖·”·凉玉满意的笑了··即墨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转身离开··为妖为人,我不介意,我介意的是,你是谁·· ·夜未央(三)·言聿醒了,依旧是在夜里。
醒时手中空落落的,陡然没了那种熟悉的温暖,言聿不习惯的很,伴随着不习惯一同涌出来的,是莫大的恐慌··“诗诗”·无人响应。
窗外是那弯亘古的明月,洁澈的清辉洒进屋内,冷冷清清··言聿掀开被子,慢腾腾地坐起来,屋内只有几根烛火,跳跃着光亮,持续着极微的温暖,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诗诗……”言聿突然觉得很委屈··依旧无人回答··言聿提起精神艰难站起,模糊之中,意识到自己似乎碰倒了什么东西,只是他不想去管了,踉跄着步子,拖着虚弱的身躯,浑浑噩噩地一步步出了客房,一步步远离客栈。
浑然不觉,身后那被他无意打翻的烛台,烛火忽然大盛,连带着屋子里所有的烛火,一齐疯狂跳跃起来··言聿在寂静的黑夜里漫无目的地寻找,口中呢喃的“诗诗”从未停断,就这样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炸锅的呼喊声和呼救声,断断续续。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人啊”·“……”·言聿无暇顾及,依然遵循着内心摸索着方向,四周全是黑洞洞的,无力感和挫败感交织着袭上言聿的心头,苦涩至极。
“诗诗……诗诗……”··为了不拖累言聿,即墨刻意将日子定的急了些,就在七天后··凉玉知晓后,欢天喜地了许久··“公子……奴家现在就唤公子夫君,可好”凉玉来到即墨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神态里陡然没了一股子傲劲儿,满满的都是少女初见情郎的悸动与羞怯,即墨看着便觉硌眼得紧··“只七日,不急于这一时·”·“不嘛~奴家就想这样唤,好不好夫君”·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随你。”
即墨干脆收敛视线,眼不见为净··即墨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女妖,不是第一次问人叫夫君,对于自己的直觉,即墨一向很有把握··脑子里蓦然出现一个词,蛇- xing -本- yín -。
此妖莫不是蛇妖又喜青色,说不定是条竹叶青··今夜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即墨不作逗留,离开了这座山··凉玉头一次送即墨到洞口,凝着即墨离去的背影,饱含深情,不舍的紧。
待至那袭玄色再也望不到,凉玉才收回目光,别有深意的笑了···即墨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客栈,才发现迎接自己的是怎样的一幕光景··空气弥漫着物体烧焦的味道,异常刺鼻,到处都是绝望的气息,哀鸿遍野,惨不忍睹,衣着破烂的人们七零八落地蜷缩着,有的匍匐在堆上不停地扒拉碎片,有的手中抱着包袱泣不成声,有的怀里躺着焦黑的躯体哭的死去活来,而那本该矗立在这里的高大房屋,竟成了一片废墟,周遭的几家铺子也被殃及池鱼。
大火似乎歇下没多久,废墟之上,还冒着几缕黑烟,无言地陈述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惨绝人寰··即墨僵住了··浑身如同被抽夺了筋骨,疼的厉害,厉害到让他窒息。
“阿聿……阿聿”·不,不会的,言聿一定安好才对……·即墨闭上眼睛,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绪,这种时候,他千万不能慌。
几个呼吸之间,凭着异于常人的葵菱体质,即墨忽然从刺鼻的空气里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这股异样,他再熟悉不过不由得心中一松,还好,上天垂怜··即墨抬头望了望天,遂循着这极其微弱的气息,转身寻去。
·天光破晓,阳光垂悯地洒向人间··即墨寻了一宿,寻到这处他从未来过的山谷之中··深刻在记忆中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即墨安心了,安心之下,是极大的期望与希冀。
“阿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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