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惊华+番外 by 墨华竹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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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客惊华+番外 by 墨华竹色(2)
·言聿虽不知道这墨珠能做什么,但是直觉诗诗要干大事,说不期待是不可能的···“啊——”琉月终于没能将那蚀骨的疼痛咬死在牙关里,一声怒哮破喉而出,末了又是一口血飞溅,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活像地狱- yin -暗索人命的白无常。
琉璃剑虽然在璃月手里握着,但看起来更像是剑在- cao -控璃月,不停摆动着,像在诱使她用它给眼前这个生不如死的人一个痛快··璃月嘴唇紧抿,拼尽全力抑制它的躁动,她不会用它伤他,她也绝不允许它伤他·“琉月,你挺住,我该怎么办啊到底怎么做你才能……”·“不用……什么都不用做……没用的……”·“琉月”·“你的暮大哥……他会照顾好你……对么”琉月一直喘着气,吐出的字眼艰难无比。
“不,我不要他照顾……呜呜我只要,只要你……”·“回答我咳咳……”·“琉月……”·“听……听话……只这一次……好么……”琉月与她分开一点,同她面对面,却没敢看她。
“不,说不就是不琉月,你睁开眼看着我,你听我说,我有唔……”·琉月又吻上她了··言聿眉头一皱,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什么东西,他却无心去注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底下那对人,直觉琉月这次吻得……真要命。
轻轻婉婉,缠绵不休,不同于上次的粗暴蛮横,这一次犹如春风细雨,极致温柔··血线还在流,两个人的唇齿间早已一片- shi -红,混合着璃月不停下坠的眼泪,颜色凄惨且苍白。
即墨的目光从这对人身上收回,落在自己的手上,那里被一只雪白的爪子握着,握得极紧,紧的他能体会到他此时的揪心··言聿目不转睛,相爱的人之间接吻本是世间再美好不过的事情,可此刻他突然坚定地想,日后自己一定不要这样的爱情,打死都不要。
琉月似乎还想将吻深入,终是没来得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飞起,直直朝墙上那幅画上慢慢靠去,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力道之无礼强劲,让言聿觉得即便自己下去拽他都未必拽得住,何况璃月。
“琉月”璃月死扯住他的衣袖,琉月已经升至半空,他低下头,慢慢掰开她的手指,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的刺目又虐心··多少年来,她在梦里回忆过无数次的笑容,终于变成了现实,却是在这种时刻。
“不,琉月……你别这样……”琉璃剑刚刚才被璃月甩下撂在一旁,璃月这才有了更大的力气去拉他··即墨却是看明白了,那把剑,不是璃月自己甩脱的,而是空中的琉月施展灵力努力- cao -控它脱落的。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手上传来的力道突然增大,即墨依然没动,也没出声,任由这只小妖拿捏,那处温凉的触感直达心底,即墨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言聿之所以惊,是因为琉璃剑,此时此刻,它就凌空架在琉月的背后,蠢蠢欲动之架势好似等待时机将面前这人一举刺穿。
这是要自我了结··一切都来的太快,璃月还没来得及再唤他一声,或者告诉他一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语,琉璃剑便锋利无比地刺穿了琉月的胸膛,新鲜赤热的血洒了璃月满身。
“琉月——”撕心裂肺,于事无补··空中的那个人几乎成了血人,而琉璃剑得到了血祭,竟埋头朝那幅画撞去,神奇地与那幅画中的剑合二为一。
然后,蓝光大盛··即墨见状,举起拿着珠子的手,正对着那幅画,微微催动内力促使它集光··早在两个月前的那一晚,琉璃剑将墨砚打翻之时,即墨就注意到了异样,这墨分明是普通的墨,却能被琉璃剑的蓝光浸染出蓝色,而且能至经久不衰的程度。
思来想去,即墨只能将其归结于一点,这墨是璃月亲自研制的··所以于琉月和剑来说,此墨不算是凡品··言聿愣愣地瞅着即墨举着墨珠,不明所以,只是一个劲儿的瞅,表情甚为丰富。
·一剑穿心而过,琉月彻底丧失神智,仿佛灵魂被剥夺了般,任凭璃月喊得多么凄切,他也无动于衷,只是不受控制地朝背后那幅画上飘移靠去,眼睛一眨不眨,不知是死是活。
“琉月,琉月……你回来……快回来啊……”·在琉月贴上画的一瞬间,蓝光竟是前所未有的强盛,光芒四- she -,照的人睁不开眼睛,璃月本能拉起袖子遮住双眼,言聿也不例外,好在这种灼目的幽光只是一瞬,只消避一避就好,然而再睁开眼时,言聿惊呆了,璃月直接哭晕过去了。
室内光芒已在慢慢暗下去,即墨适时收了手,沉寂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女子,眸光没有任何波动··言聿揉揉眼睛,看着尘埃落定后的凄凉画面,难以接受··“诗诗,琉月……是怎么没了的”·“入画了。”
“什么”·“入画·随剑入画,自此尘封·”·言聿朝画上看去,那幅画还是和最初时的一样,无甚不同,只有一把剑插在雪地里,承接天地间所有的落寞孤寂。
“……那他死了没”言聿问··“说不清·”·不是死,却是以另一种方式终结··“为什么会这样……”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能没。
“这是他自己做的选择,谁都改变不了·”即墨道··“什么选择”·“以血祭剑,以光封结,人魂入画,咒剑两消。”
“就是说,剑没了,诅咒也不会再转附给其他人了吧”·“十之八九是这样·”·“话说这些诗诗你是怎么知道的”·“猜的。”
“……”真谦虚··不过想想也是,这剑咒不知残害了九天揽月阁多少代人,到了琉月这一辈,琉月同样是牺牲自我,却是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彻底终结了它,相比之下,琉月算是给了一个最好的结局。
没有死于至亲之手,更没有让至亲为杀了自己而愧疚一生,琉月做出的抉择,再好不过··“诗诗,我疑点很多啊”言聿蹙眉道。
“你且说·”·“那把琉璃剑为什么会入画琉月又是怎么被封了的再说璃月,我记得她说‘我有’就被打断了,她想说什么啊还有诗诗你弄这玩意儿作甚”虽然被这一对人虐得不轻,言聿暂且理理头绪,将肚子里埋了许久的疑问噼里啪啦尽数倒出。
“琉月失踪过两个月·”即墨不假思索地答··“意思是你也解释不了”·“嗯·”·两个月里,可以发生很多事,他又不是神,如何得知琉月在这两个月里经历了什么,抑或是机缘巧合而寻到了什么解决之道,总而言之,故事的结局不坏便是了。
“至于这珠子……”即墨举起言聿口中的“玩意儿”转了两圈,“不过为集光所用·”·“为何要集光难道同上次的荼芫香一样,诗诗认为它非比寻常”·“……嗯。”
似是觉得没什么可说了,言聿往即墨背上一靠,两个人以同样的姿势坐着,一条腿架在梁上,一条腿挂在空中,背与背相依,极为对称··没多久,言聿就睡着了。
即墨侧眸看了看背后的人,没动,闭上眼睛也渐渐入睡,就这样坐到天边泛出微光,坐到被邻里传来的一声嘹亮鸡鸣唤醒··“叩叩叩……”言聿被这敲门声惊醒,一骨碌坐起身子,一不小心闪到了腰,又跌了回去,哎哟哟地叫唤起来。
即墨:“……”·门被敲了半晌也无人去开,那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的推门而入··正是暮染··暮染是什么反应自不必说,赶忙将浑身是血的璃月抱回床上,心急如焚地差仆从找来郎中给璃月医治。
·毕竟出身不凡,受过良好的教育,暮染再慌乱也能快速镇定下来,璃月身上没有伤口,他才发觉这血不是她的··“璃月姑娘并无大碍,只是伤心过度,郁结于心,体内又有- yin -气凝聚不散,情绪过激动了胎气,方致昏迷,稍作调理多多休息即可。”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听完大夫的诊断,暮染一愣··“程大夫,你刚刚说什么……动了胎气”·“不错。”
言聿和暮染一样大吃一惊,扭头一看即墨,他依旧一脸平静,仿佛意料之中··忽然就想到璃月那半句话:我有……有了我们的孩子·如此想来,璃月多半是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那她的后半生……岂不毁了·思及此,言聿又开始悲叹不已,即墨扫了他一眼,无奈至极。
下首,暮染送走了大夫,殷切嘱咐他不要将璃月有孕的事情说出去,程大夫走后没多久,璃月就醒了··醒时茫然地望着顶幔,瞳孔不复往日的灵动多彩,小脸瘦削又苍白。
知道床边的人是暮染,璃月看也没看,也不想顾及自己此时有多狼狈,开口第一句就是哭音:·“暮大哥……”·暮染如鲠在喉,不知能说什么,心知现在就算问她也问不出什么来,索- xing -不问。
看她这幅绝望的模样,再联想这一身干涸的血迹和那个古怪冷僻的琉月,旋即恍然,多半是琉月出事了··“琉月……没了……”璃月呢喃,泪水无声滑落耳畔。
果然如此··暮染心里也不好受,抬手轻轻擦拭她的脸颊,将人扶起揽进怀里,施以安慰··璃月没有反抗,哭了片刻自己止住,言聿不晓得她是哭够了,还是想开了……最好是想开了。
暮染看她冷静下来,思索再三,还是问出了口:“孩子……是不是琉月的”·他记得她说过,他不是她的哥哥,不是哥哥,却一起长大,那是青梅竹马·璃月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没有回答。
暮染苦笑:“无事,琉月没了我还在,我照顾你,和孩子,一辈子·”·璃月终于抬了抬眼,然而依旧没说什么··眼看她状态极为不佳,暮染叹了一口气,叮嘱她好生休息,先行回去了。
可他怎么都没料到,这会是他见她的最后一面···璃月走了··即墨和言聿也是事后在茶楼喝茶时在周遭的闲言碎语中听得大致的来龙去脉。
璃月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无人知晓,只知道她走的时候轻装简行,所有的画品中只带走了一幅,便是墙上那幅画着一把剑的画,平日里使的得心应手的画具尽数舍下,屋子里整理得井井有条,留给暮染的除了这间小小的画坊,只有一封信,至于信的内容,就无从得知了。
街坊四邻也不过是将此事充为茶余饭后的闲谈,最多感慨感慨长宁城少了一个画艺精湛待人温善的美丽女子,不会再多了,因为那是别人的故事··言聿臆测璃月是到别处生活了,璃月是未婚先孕之身,在这长宁城定不能长久待下去,她那么爱琉月,他的孩子肯定是死也要生下来的,离开这里另谋出路,是最明智的选择。
璃月啊,那个宁可孤独,也不违心,宁可抱憾,也不将就的女子,就这样消失了,与暮染的缘分也到此为止,她已失去太多,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兴许她早已生无可恋··“可怜可惜可悲可叹”言聿每感叹一个词,便大力拍一下桌子,手边茶杯里的水被溅了满桌。
即墨:“……”· ·魂未殇(一)·时当三月意浓柔,人奄水轻流·雁苏山上,肆辰阁里,还奏《玉堂秋》··为临天下寻芜遏,冥践望尘楼。
凤翥龙翔,人消曲罢,不道是魂休···待至日暮,即墨和言聿才离开茶楼回了客栈··一推开房间的门,陡然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坐在桌边,言聿吓了一跳。
那人俊美秀逸的面容带着清浅笑意,坐姿端正无比,手持书卷,正看得投入,又似乎在等着谁,白衣加身,纤尘不染,一身与世无争的青莲气,见门被人推开,竟无甚反应。
言聿深吸一口气,直觉自己进错房间了,于是默默退出,还很礼貌地关上门··出来后,言聿细细看了看房门和四周,心道:没走错啊莫不是诗诗退房了·恰巧即墨上得楼来,言聿往旁边一站,脸上写着四个字:你来开门·即墨看了他一眼,默默推开门。
“相里”·一声颇感意外的称呼,言聿瞬间惊呆了··被称作相里的白衣美男终于从书卷中抬起了头,朝门口这边望来。
言聿张着嘴巴,满脸不可置信,面前这人星眉朗目,面如冠玉,莹白之中透着一丝柔气,却不是女子那种柔,可谓是温驯有余,英烈不足,直觉这人温文尔雅,如深谷幽兰,然而看似平易近人,实则处处透着一种山巅白雪般的高贵疏冷。
此人正是姬宫涅口中心心念念的相里苏··言聿看了又看,把相里苏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只觉内心单纯美好的世界嘭得崩塌,只余飞流直下三千尺的伤心和难过··相里大侠……相里大侠是男子这么重大的事情,为什么诗诗从没告诉过他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怎么来了来了多久”即墨率先跨进屋内,面上有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相里苏放下书本,站起身来,望着即墨的目光夹带着久违··“约有一炷香·遇上一件棘手的事,来问问你的意见·”声色犹如清泉泠泠,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直接切入主题,“之前与你错过时,我便是因这件事出的谷。”
“不急,你怎知我在这里”即墨给相里苏一个坐的手势,顺手给人沏了一杯茶··“安瑶说的·”·“是你逼问的”即墨问。
“差不多·”·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听着二人你来我往,言聿一阵无语··他这是又被忽略了,相里苏也就算了,为什么诗诗也不搭理他一见着故人至于么,至于么你们是有多久没见了转念一想也是,自己跟在诗诗身边这一年多来,还真没见过此人。
可是,不甘被视为空气的言聿还是唤了一声:“诗诗……”·这一声唤成功引来相里苏的注意··相里苏看了看言聿,又看了看即墨,不可置信地重复道:“诗……诗”·即墨:“……请忽略这个。”
相里苏一顿,微笑点头··即墨当然明白他的诧异,更知这样过分亲呢的称呼极易让人想歪,抿了一口茶,又道:“你不问问我他的事”这个他,自然是指言聿。
相里苏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安瑶已经与我说了·”只是没说,他是这样称呼你的··“……他怎么说”·“说你身边跟了只纯情的花孔雀,傲娇得很。”
言聿:“……”·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傻愣着的言聿,即墨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要站到什么时候·于是言聿默默地走过去坐下,故意表现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即墨:“……”·言聿屁股还没挨着凳子,身后的门被一股力道猛得关上,碰的一声再次把他吓了一跳,险些从凳子上跌下来··一看,原来是相里苏,只不过是轻松的一个挥手,门就被关上了,大侠就是大侠啊,出手就是惊世骇俗啊……·言聿懂得,这是要说大事儿的节奏,说大事二人都没有屏蔽他的意思,言聿心里着实舒坦了不少。
相里苏是个话少但不冷漠的人,虽然说的是大事,却言简意赅,自始至终都是浅笑着的,当真应了即墨那句话,相里苏是个爱笑的人··即墨凝神听着,眉头微蹙,一旁的言聿也皱着眉,却是听不太懂。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几个月前,素来修行的相里苏察觉自己灵力不仅止步不前,而且还在溃散,心知不妙,猜了猜可能的原因后,当即动身北上,先后去了趟皇城和雁苏山,雁苏山是相里苏从小长大的地方,山上的雁苏派在江湖中可谓大名鼎鼎,却藏匿世外,非本门人自是找不到它。
两个地方探过究竟,相里苏便明白了七七八八·这件事,他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受牵连者,真正的罪魁祸首,乃是当朝即位半年的新帝,北辰··说起这位天子北辰,可谓一言难尽。
这还要再牵扯出位人物,一位已逝的人物,姜吟——相里苏的师妹··“北辰状态不对,有邪化的迹象,司空寂也出现了和我一样的情况,只是比我的严重。”
相里苏温声道,神色虽然凝重,嘴角的笑意依然挂着··“司空寂是”即墨问··“芜遏石的掌控者,雁苏现任掌门人。”
“芜遏石那是个什么东西”言聿好奇地问··“你可以理解为,是雁苏的镇山之宝·”相里苏平静无比地答。
“你之所以受影响,可是那药的缘故”即墨陡然想起什么,神色也凝重起来··“我想……大抵如此·”相里苏看着茶杯,一副若有所思状,“司空寂的脸色极为不好,我探过他的脉象,事情比我料想的还要糟。”
“怎么说”·“他体内的芜遏石,裂了·”·“裂了”即墨和言聿异口同声,讶异不已。
“好在只是裂了条长痕,并没有碎的惨不忍睹,只是,若是裂痕继续恶化蔓延,司空寂和北辰,就都会有- xing -命之忧·”·“可有解决的办法”即墨问。
相里苏摇了摇头:“解法莫过于消痕,安瑶他暂时也没法子,所以来找你商量·”·“如你所言,当真有些棘手·”即墨搁下茶杯,似笑非笑。
“芜遏石不在北辰体内,可裂痕的原因却是由他·”相里苏幽幽地道,目光不再看着即墨,而是在想些什么,“我入皇宫时是子夜,听到一段曲子,是邪曲,为北辰所弹。”
“什么曲子”·“《催魂引》”·这个即墨和言聿都略有耳闻,催魂引,顾名思义,乃召魂所用,而且必须由桐木九弦琴弹奏,其他的乐器一概无效,既称之为邪曲,弹奏者定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天长日久,这代价它自会索求。
此曲,伤凡人精气,蚀凡人意念,邪凡人初心·这就是代价··北辰凭曲召魂,已有多久尚且不知,只知凡躯的他已受侵蚀颇深,恐将快承受不住,若他由此继续邪化下去,有朝一日暴戾恣睢,苍生定会再起涂炭,一场动乱在所难免。
“这件事和雁苏有关,即使我已不在雁苏,我也不想让雁苏对不起芸芸众生·”相里苏垂下眼眸,掩去眸底那丝几不可察的痛楚··“他召谁的魂”即墨稍作思索,一语问出关键。
“姜吟·”相里苏答道,眉眼中有一丝怅然,“他们二人的事……惭愧,我说不清·”·即墨点点头:“解铃还须系铃人,容我将这来龙去脉理清,再寻消痕之术。”
相里苏颔首,凝重之色退去:“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这里……能沐浴么”·话锋陡然一转,言聿眉头一跳,虽是日暮,也不至于洗这么早吧·却听相里苏又道:“在邻城的一家客栈,我同安瑶在那里休息了半日,方才我来时没告知他,不消多久,他该寻来了。”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即墨、言聿:“……”·这是要把自己洗的白白的等良人的节奏言聿鬼使神差地想,脸上竟然微微发烫,顿觉有些不可思议。
再怎么说也有一千年的道行,早已见惯人间红尘恩爱听烂俗世琴瑟情歌,按理说不至于这么容易脸红才对,难道……仅仅因为他们二人是断袖··差小厮备好热水,相里苏去屏风后沐浴,其余两人依旧坐在桌边,言聿终于没忍住,噼里啪啦倒出一肚子的问题。
“诗诗,相里苏是个美男子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从来没告知我”·“你没问·”·“……臭红毛是只神鸟,那相里苏呢”·“他是人,不死人。”
“……什么”·“你可还记得,适才提到的药”·“记得记得,那是什么药”·“不死药,他……是误服的。”
“……”·许是勾出了什么回忆,也许是觉得有必要让这只妖知道原委,即墨顿了片刻后娓娓道来··“相里本是雁苏上任掌门师玚的得意大弟子,雁苏未来掌门的不二继承人,三年前,相里因为误服禁药,将雁苏九百九十九道刑法一一受尽后,被驱逐出雁苏,就是那时,我在河边救的他,奇怪他受那么重的伤竟然还活着,相识后才知他不死的缘由,而那不死药,正是由雁苏至宝芜遏石炼就,所以他与芜遏石,有着非同寻常的羁绊。”
 ·魂未殇(二)·言聿委实被震撼了一把,想不到那如芝兰玉树的男子背后有这样一段过往··“那所谓不死人,真的不会死么”·“不一定。”
“怎么说”·“心灰意冷,万念俱灭,就会死·只要他还想活,就一定能活下去·”·“……那他口中的安瑶是谁”·“姬宫涅,安瑶是他的字。”
言聿正横躺在榻上刚喝下一口茶,一听这话噗的喷了,大笑不止:“哈哈……想不到……那个臭红毛居然会有一个这样女…女气的字……哈哈……”·即墨:“……”·他倒没觉得这个字有甚不好,但是字的主人却和言聿一样认为它女气,所以,姬宫涅打死都不准即墨叫他安瑶,至今唯有一个相里苏破了这个禁,至于怎么破的禁,就不得而知了。
“那……那相里苏有字吗”言聿强忍住笑意追问··“自然有·”·“叫什么”·“泽仪。”
泽仪,相里泽仪··“那诗诗为什么不唤他的字”·称呼一个人的字而不是名,怎么都教人觉得更亲近,更自然··“宫涅他不允。”
语气甚是无奈··“……”·其实言聿最想问的是诗诗你的字是什么,刚要开口听得窗外一声嘹亮的凤啸,眨眼间,屋内就多出一道摇着折扇的鲜红身影,霸道的气流扫过,屋内所有的帘帐都颤了一颤。
言聿看着来人,心道:真是一点都不收敛气场··姬宫涅象征- xing -地整了整衣袍,又甩了一把额角的碎发,笑道:“苏儿呢”·即墨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在沐浴。”
姬宫涅闻言笑开,二话不说就朝屏风后走去,水声已息,想来相里苏已经洗好了,姬宫涅刚迈出两步,一身白衣的相里苏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墨发披散,发尾犹自断断续续地滴着水珠,一身白衣穿的很是随意,玉一般的容颜上笑意浅浅,望着几步外的红衣男子的眼眸波纹滟滟。
姬宫涅动作先是一滞,不管这是什么场合,一把上前将人拥进怀里,笑的一脸知足··即墨:“……”·言聿:“……”·相里苏倒像是早已习惯了,任他报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推开他:“先办正事。”
“……什么事”姬宫涅闭着眼蹭着相里苏的颈窝,嗫嚅道··“去楼下,要一间房·”·言聿又喷了,即墨也没把持住淡漠,面有不忍之色。
姬宫涅却是笑的更欢:“苏儿莫不是等不及了”·相里苏倒是坦然的很:“近来要事缠身,需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你若是嫌弃这里,大可回去住,反正以你的能力,来回不过眨眼间。”
轻描淡写,姬宫涅顿时不笑了,不过眨眼间他的苏儿怎么比他还自信·分别十日他都觉得煎熬,谁知道他这次的“一段时间”又是多久,让他回去,还不如要了他的半条命·于是,一番磨合后,这两人就此住下了,就在即墨言聿的西隔壁。
·入夜,言聿坐在桌边,一手撑着下巴胡思乱想,时而皱眉面露伤色,时而神经质的傻笑兮兮,表情丰富的一旁的即墨都不忍直视··即墨擦拭着自己的管笛,始终没有说话的意思。
言聿似乎觉得犯傻犯够了,开口问道:“诗诗,相里苏是不是天生笑面”·“不是·”·“那是什么”·“修养好。”
“……”·言聿挑了挑眉,默了片刻,忽然记起一件事来,张口就问:“诗诗,你的字是什么”·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即墨闻言一顿,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思书。”
话音刚落,言聿骤然捧腹:“哈哈……笑死我了,诗诗你的字竟然是……是……撕书……哈哈……”·即墨微微蹙眉,不明所以地看着这只笑的花枝乱颤的妖。
思书怎么了很好笑·“即墨成诗……多么有韵味的名字……怎么就配了个撕书……哈哈……是碰到了墨水…就…就想把书撕掉么……你这是……是有多愤恨笔墨啊……哈哈……哎呦不行了……”·即墨:“……”原来是笑这个。
言聿笑的脸部肌肉酸痛,眼角也出了泪,抿了几把才慢慢冷静下来,此过程即墨除了淡淡看着他以外,没有任何动作··“话说,诗诗你这字是谁给你取的”·言聿只是随口一问,即墨却不是随口一答。
“我娘·”·夜色越陷越浓,客栈里的人皆陆陆续续睡下,只余三两间还闪着昏黄的灯光··二楼雅间里烛火摇晃不停,火光映照玄衣男子俊美绝伦的脸上,将那双深沉如海的眸底的严肃与凄楚照的透亮,让言聿一览无余。
头一次,言聿听到即墨说起自己的亲人··只是,看他的眼神……他的母亲,应该是有什么事儿吧……陡然这么一想,刚刚泛滥的笑意一扫而空,言聿突然很想甩自己一巴掌。
不过随口一问,却让他轻易地从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捕捉到别的情绪,尤其是那丝痛楚,他可从来没在那汪深潭里看到过,哪怕一丝··不禁胡思乱想起来,诗诗的母亲,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啊……·天香国色盛世白莲不染世俗烟火·介于诗诗在自己眼中太优秀的缘故,言聿尽往好处想去了,本以为即墨好歹再说点什么关于他母亲的事,结果即墨直接终止了这个话题,转到他的字上,眼中再次恢复淡漠:“即墨思书,不过是希望我能见墨思文,下笔由来有据,而不是满纸空谈。”
“……”言聿这才恍然,此思非彼撕··突然觉得自己很蠢··相对沉默片刻,即墨以为今夜的闲谈也就到此为止,不料言聿突然冒出一句:“不公,真是不公小爷我这么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怎么能没有个字”·“……”·一句话,刚刚才泛滥起来的微妙气氛顿时被打得七零八落。
“不若诗诗你给我取个”眼中金光闪闪,甚为期待··“……”·取字这种事,哪能如此随便,即墨心知同这只妖说不清,干脆不解释,一句来日方长且看机缘取便带了过去。
于是一人一妖,一床一榻,各自就寝歇息,烛火摇曳,光色温柔地随夜色渐渐湮灭···翌日,姬宫涅习惯- xing -的赖床,相里苏早早来找即墨商榷,不过一顿早膳的功夫,二人意见便达至一处:先去皇城看看北辰的情况。
言聿也在迷糊的睡着,相里苏回去叫姬宫涅起床,即墨本打算也叫言聿起床,走到榻边看他窝在那里睡得香甜美梦正酣,一副岁月静好人生无忧的模样,即墨愣愣地看了会儿,觉得这个画面太美好,好的他不想去打碎。
所以他决定将这个画面留着··将生起的异样心思埋下,即墨留了一封信搁在言聿头边,算是有个交代··殊不知那边相里苏一句轻飘飘的威胁就能让姬宫涅精神百倍,于是三人一行,即刻去往皇城。
借由姬宫涅的法力,三人一同隐了身形和声音·相里苏来过一次皇宫,轻车熟路地给姬宫涅指方向,红艳的火凤驮着两人不做耽搁,直捣目的地··到达时北辰刚上完早朝,在寝宫金銮殿内躺着歇息,殿外重重守卫巡逻更替,气氛肃穆,唯有来回穿梭的禁卫踏踏而过的声音不时突兀地响起,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姬宫涅带着两人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在金銮殿的内室落脚,随意挥了下手,一道明晃晃的结界罩下,便将金銮殿与外界彻底隔绝··穿过重重藕色的纱幔,华丽的龙床映入眼帘,一身明黄龙袍的北辰正躺着假寐,端的是气度不凡,不怒自威,只有眉宇间的川字显得格格不入,屋子里香烟袅袅,味道甜的有些腻人。
即墨和相里苏只能看到这些,可姬宫涅不同,一进来这间内室,他就看到了满屋子的黑气,包括躺着的那人脸上都很浓郁,不由得想道那邪曲的威力竟然这么大··相里苏敏锐地注意到了姬宫涅的一脸嫌弃,问道:“怎么了”·姬宫涅正回脸色道:“这人差不多只剩一月了。”
话落,即墨和相里苏俱是一怔,姬宫涅的话,他们坚信不会有假··新帝即位不过半年,至今尚未立后,膝下更无子息,若是他真就这么去了,皇位教谁来坐且不说天下各路豪杰会不会揭竿而起,单是他父皇那几个尚在世的不省事的兄弟,恐怕也要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无论哪种结果,受苦受难的还是无辜的黎民百姓。
“他对姜吟……”相里苏收回目光,轻叹,“还是执念惹的祸·”·即墨走到床头看了看北辰,微微思索片刻,转头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又全面地了解他和姜吟的过往”·相里苏先摇了摇头:“不少臣子宫人都知道一些,可惜都是片段,不完整,而且又忌口,从这些人入手有难度。
而我只知他们相识是在两年前,那时……我还在至究谷养伤·”· ·魂未殇(三)·话落若有似无地哼笑了一下,姬宫涅闻言挑了挑眉,也笑嘻嘻地走过来,温柔地揽过相里苏的肩头。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即墨有些无语,但也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只是看着这个画面没来由地让他想起榻上那只安静沉睡时孔雀,心底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姬宫涅望着相里苏片刻,这才慢悠悠地回答即墨:“办法爷倒是有一个,只是有点麻烦。”
“先说来听听·”·“有一奇楼,名叫望尘楼,楼高百尺,只要站在最顶层,便可通过它看尽一个人的前尘过往……也可看现在,但不能看未来。”
即墨稍作沉默,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忽然反问:“宫涅,若真如你所言,这种奇楼可不像是凡物,你如实说,它坐落在什么地方”·“冥界。”
“这哪是有点麻烦”相里苏斜睨他一眼,对他的自信很是无奈,那边即墨也是一样的表情··“别不信啊,爷说话可是极有分寸的,说是有点,就是有点而已”·即墨、相里苏:“……”·“你们可知,当今冥王是谁”姬宫涅笑的更加眉飞色舞,甚至有些得意,“郁长黎。”
这个名字一说出口,即墨言聿无甚反应,相里苏倒是震惊得不轻,身体有一瞬的僵直···郁长黎,是雁苏的二号弟子,相里苏的师弟,姜吟的二师兄··相里苏之所以惊异,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三年前他离开雁苏时,郁长黎还是那个温文尔雅宛如春风的谦逊公子,眨眼三年,他怎么就能堕成冥王远离尘世这变化一下子从白到黑,着实教人难以接受。
相里苏心中微微苦笑,难怪雁苏现任掌门人是三师弟司空寂而不是郁长黎,难怪……原来品貌修为诗书礼乐样样仅次于他的师弟郁长黎,已经不在人世了啊……冥王,那个象征着黑暗与邪恶的存在,如今却与一个明月清风般的男子挂钩,真真正正是不可思议,想来不过短短三年,物还是,人已非。
相里苏把郁长黎的事言简意赅地解释一通后,便再无话,白皙的脸上既看不出悲楚也看不出其他··即墨听罢幽幽转回重点,道:“既与冥王有交,去那里借用望尘楼可否会容易一些”·姬宫涅笑容不改:“不好说,这得看苏儿。”
“我”相里苏下意识地反问,心底却明白他即将要说什么,无非是那层关系的利用罢了··“我们如果入了冥界,只能算是不请自来的擅闯者,可若是有了苏儿你这个与冥界至尊冥王都曾称兄道弟的人在,无名鬼卒谁敢轻举妄动届时你再随便拉两句,一旦说动郁长黎,还怕我们不能成为他的座上宾”姬宫涅把算盘打得波啦啦响,得意洋洋。
相里苏:“……”·一旁即墨赞同点头:“这的确可行,如此也省事许多·”·相里苏仍有所顾虑:“我没多大把握,他现在毕竟是冥王,掌握着世人的生死大权轮回转世,而他如今是什么样的- xing -情,怎么处事,以及那层所谓的师兄弟尚且薄厚与否……我皆无法笃定。”
“不必担心,先试一试·”这话是即墨和姬宫涅同时说的,二人对视一眼,即墨继续道,“即便不成,想来他也不会为难了去·”·相里苏终是点头:“那便姑且一试。”
话音刚落,床上躺着的北辰突然□□一声,满脸痛苦之色··“看来,他也不好过·”即墨立在床边,首先注意到异象,盯着北辰的脸观察片刻,扭头对姬宫涅道:“宫涅,帮他压一压邪念。”
姬宫涅闻言默默地抬起闲着的手臂,掌心红光流转,几步之外的北辰脸上顷刻被一股红雾笼罩,光晕若隐若现,北辰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好了,我们走吧”·“就这么简单”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极为怀疑。
“……爷做事何时出过差错此举不过是缓释他身上的邪气,维持一段寿命而已·”··三个人从金銮殿出来的时候,外面已是一片鸡飞狗跳热火朝天,宫女太监加禁卫,足足有上百人,悉数被姬宫涅设的的结界阻在大殿外面,门口处偌大一个弧形人墙,个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那道无形的屏障上拱,嘴里啊啊叫着,表情精彩至极。
更甚的是,旁边不知何时挪来了个木制高台,地上扎不进去就从天上来,几个小太监在台下扶着架腿,台上一个脸色苍白的太监乘了一个纸风筝,朝着殿门那边跃跃欲试,下边人卯足劲儿地喊加油。
·姬宫涅看着这喧哗的一幕生生笑成内伤,连飞的节奏都险些没把持住,颠得上面两人极为无语,之前在屋里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没想到会是这样··适时收掉结界,刚巧台上那人凌空跃下,华丽丽地扑在殿门口的台阶上,余下人顿时炸了锅:“进去了终于进去了”“真是见鬼,快看看皇上怎么样了……”·彼时,三人已经渐行渐远。
回到客栈,忽略一楼的人声鼎沸喧闹嘈杂,几人上楼各回各屋,然而几人的出现还是让这热烈的气氛凝固了片刻,对于这种场面,某人早已司空见惯,于是俊脸一扬,气场更加不知收敛,昂首挺胸地上楼,徒留下首的掌柜大声地招呼着来拉动气氛。
时近中午,言聿早已醒来,即墨进来时,青衣穿的整整齐齐的公子正坐在桌边不停地翻着那封即墨留下的书信,一见着人回来,顿时喜笑颜开,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个亲切的大拥抱。
即墨:“……”·冷不防的被人拦腰抱住,即墨身形略显僵硬,愣了片刻正想提着这厮的后领将人提开,言聿却自己起来了··“你干什么”即墨直直地看着他,目光灼灼。
言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慢吞吞道:“诗诗你别这种眼神啊”说话时举起手里的一根东西在即墨面前摇了摇··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即墨一看那物什,顿时明白了,明白的同时,眼底无奈一闪而过:“你什么时候放我身上的”·言聿将绿盈盈的孔翎在手里转了又转,一双桃花眼邪气横生,滴溜溜地看了即墨半晌才道:“你猜”·对于这带着轻佻意味的眼神,即墨不躲不避,只是想不到他会将上次用在璃月身上的手段使在自己身上,而自己浑然不觉,心知妖的能力有时真不是人能估量理解的,遂便不再纠结于此,一心注视着他那魅惑的眼眸,空气里有微妙蔓延,彼此看着竟是久久无言。
最后还是言聿先败下阵来,认输般地叹息一声,转身一语不发地躺回去叼孔翎··即墨顺势坐在桌边,品着清茗静静等待,偶尔回头看向床上那人,心绪如麻,竟然怎么都做不到往日那般静如止水。
为何会有这种情况,为何会是这种感觉,即墨心底清楚这是个什么兆头,没有意外,只余心惊··那边,言聿翘着二郎腿抖啊抖,双手抱头,摆着自己标志- xing -的姿势,丝毫不知即墨这边的心思是柳絮散落空中时才有的凌乱。
取下口中的孔翎,言聿翻身而起:“诗诗,我们是不是要去一趟冥界”语调高扬,期待满满··说期待一点都不为过,言聿不仅想看看那些人的故事,也想看看传说中的冥界是个什么样子。
即墨正脸看向他,淡淡道:“你也要去”·“……”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根本不在前往那里的人列没叫上他一起去皇宫他都已经大方的不计较了,为什么去那里还没有他这么一想,言聿顿时憋屈了。
即墨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道:“想去就去,一切随你·”·刚刚他不过是随口一问,其实究竟谁去那里根本没定下来,不曾料到这只妖会敏感成这样……·于是言聿再次笑开 :“诗诗若去,我便也去。”
“……去冥界,你可有途径”·“我……”言聿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似乎能力不够……”·“什么能力”·“自然是打开冥界之门的能力,不过既然有那个臭红毛在,还担心什么他道行那么深,想来于他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儿”话毕摆摆手,安然地再次躺下,还吹起了不知从哪学来的小调。
即墨不觉还能说什么,索- xing -沉默,渐渐想起了另一桩事——芜遏石消痕之法···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市上依然一片繁华,人群川流不息,车马往来不绝,喧哗热闹一如白天。
姬宫涅和相里苏来到即墨房里,几个人守着月光烛火,静静等搂外熙攘渐止,等灯火阑珊,等月上中天,等子夜来临··四人围坐在桌边,即墨率先开口问道:“宫涅,冥界之门在何处你又如何打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姬宫涅笑的自信无比,“跟着爷走,准没错”· ·魂未殇(四)·“会耗费你多少精力于你自身是否有损”·这回是相里苏回答的:“思书考虑颇为周到,不过不必忧心,他死不了。”
众人:“……”·这像是相里大侠说的话言聿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白衣公子,明明永远笑的暖如春风,言语间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想了想,言聿还是问出自己的疑问:“入冥界……是身入还是魂入”·“魂入太冒险,身入·”姬宫涅答道,兴许是觉得这个问题问的颇有深度,看着言聿的目光带了些赞许的意味。
言聿撇撇嘴,权当没看见··子夜已至,姬宫涅带着三人在桌边立好位置,自己一手握着相里苏,一手拉着即墨,即墨正要握住言聿的手腕,言聿嘿嘿一笑,自发地过去抓住即墨的手,十指紧扣,即墨顿了顿,没有拒绝。
四人成环,随着姬宫涅的心诀念起,一道竖直的红色光墙从地板上快速升起,将四人圈在中间,直到影墙漫过头顶,光束倏地消失,而四人刚刚站立的地方,只余下一张梨木圆桌,静静承接满室的孤寂。
·不过盏茶功夫,四人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不是那个世界··一方川水长流不息,水上冥桥死寂矗立,长桥尽头处一位老妪正持汤远望,眸光晦暗地等着一批又一批的魂归者,远方黑雾弥漫,重重云峰之下可见一座百尺高楼,想来便是那座望尘楼。
除去那些景致,只有荒芜的黑色土地,四下蔓延着好似没有尽头,也不知是真实的还是假象,有诡异的风声飕飕过境,风声之中掺杂的凄厉哭喊清晰可闻··即墨和相里苏安安稳稳地立在那里没有动,言聿抖了抖,很不喜欢这里- yin -森- shi -冷的环境。
姬宫涅理了理衣袍,手中红光散去,开口道:“该做的爷已经做完了,你们想查探什么尽管去,爷就守在这阳冥交界处,你们办完事来这儿唤一声就成”·相里苏没说什么,笑的有一丝无奈,点了点头。
即墨没问,言聿却没忍住:“你怎么不去”·姬宫涅折扇一甩,潇洒无比地扇了两扇:“爷、嫌、晦、气”·众人:“……”·“那你真的放心我们”言聿又问。
“那是自然,你们当中,有谁是庸人”·“似乎没有……”·“这不就得了”姬宫涅又看了相里苏一眼,里面有深深的不舍,直到相里苏转开目光,他才隐去身形……一走了之。
冥界毕竟是冥界,这里只有死人的气息,一旦有活人的气息掺入,异样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几人正要向望尘楼前进时,周身忽然一圈黑雾闪现,凭空冒出一地鬼卒,数量过百,来势汹汹,将三人死死围住,个个身穿黑甲,手持长戟或刀叉,面容不是一般的扭曲可怖,为首的一个长得相对好看一些的鬼卒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冥界”·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三人处变不惊,姿态依旧从容,一身白衣的相里苏上前一步温声道:“我等是凡间人士,来此地斗胆借望尘楼一用,并无恶意,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简短有力,言简意赅··黑甲头目面色颇为不屑:“哼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仗着有些修为也想上望尘楼望尘楼岂是你们想上就能上的真是不自量力自命不凡我劝你们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本大爷大人有大量不与你们计较,否则……”·不过一番赶人的话就能噼里啪啦带几个词语,口吻盛气凌人,言聿听得很不是滋味,觉得这鬼太造作了,忍不住打断他道:“就怎么”·“哼,就把你们都撕了下酒哈哈哈……”笑声刺耳难听,三人皆是不舒服地皱眉,周遭小卒啊呜啊呜叫着,不知是在欢呼还是其他。
“下酒那也得看你们的冥王允不允”即墨实在受不了他那能刺穿人耳膜的笑声,开口打断他,毫不客气地彰显自己的不悦。
同样一袭黑衣,即墨却穿出了这些人穿不出的气质和气势,再加上说话时的冷厉,硬是让这些鬼卒颤了一颤,连头目也不例外··“你、你什么意思给本大爷说清楚”似乎觉得有失颜面,头目吼得愈发大声,这人敢扯出他们的冥王,想必有些来头,可得小心应付。
即墨却是闭上眼睛,不再回话,言语交锋正欲激烈,突然偃旗息鼓,言聿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即墨,一眼便发觉不对,皱了皱眉,凑过去摸上他的脉。
即墨想躲,也不知是怎么的竟然没躲开,相里苏也朝这边看了一眼,极为有眼色地开口,引过那鬼卒的注意:“去告诉你们冥王郁长黎,相里苏求见·”·郁长黎三个字出口,所有的鬼卒脸色齐齐一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显然是意外这人竟然知道他们冥王的尊名,头目怔了怔,大手一挥收了刀戟,冷笑一声,留下一句“你们等着”便携众卒大步离去。
又是一团黑沙弥散,相里苏抬手挥了挥以免其上身,尔后转回去看即墨的情况··即墨还是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是脸色太过苍白,言聿沉默地站在一旁,神色担忧。
相里苏知道此时问即墨不宜,便扭头问言聿:“他怎么回事”·言聿轻叹一声,语气凝重:“诗诗的身体……怕是承受不了这里的- yin -煞之气。”
言聿是有千年道行的妖,相里苏服过不死药,而即墨是人,彻彻底底的人,加之这鬼地方没有植物,空气沉闷稀薄,纵使有修为在身,凡人之躯终是难以承受··“可有什么影响”相里苏问。
言聿给出一个放心的微笑:“诗诗的体质比常人强上许多,不过是虚弱些,回去后休息休息就好”·相里苏又看即墨,这次一眼便看出他的坚持,不忍道:“思书,不如唤安瑶来,先送你回去”·即墨闻言睁开眼,坚决摇了摇头:“我来,就是想帮你。”
所以,我不会回去··自从进来这里开始,即墨自始至终只说了两句话,可见实在是被蚀掉不少的精力,难得不动声色地强撑那么久··相里苏清楚即墨的脾- xing -,多说无益,也明白言聿为妖所拥有的能力,遂以一种颇为信赖的口吻对言聿说:“言公子,劳烦你先护着思书了”·一个护字,竟然把言聿说的心花怒放。
·不消多久,那批鬼卒重返此地,这次没有一个携带兵器,态度恭恭敬敬,头目笑着给三人赔不是,低头哈腰给三人引路,嘴里不停说着“我家冥王有请,诸位随我这边来”·一路黑到底,七弯八拐,完全叫人记不住方向,耳边凄厉的哭喊声时强时弱,三人耐心地跟着,言聿一直与即墨并肩走着,时不时出手扶一把,但十次有八次会被即墨避开,冷冷一句我还没那么弱。
最后入了一间厅房,但这决不是用来审决死魂的地方,屋中各处装设的极为简单典雅,虽然色彩比较单调,却少了许多外面才有的死气沉沉,不难看出,这是主人用来休闲待客……抑或说是待鬼的地方,只不过这次的客人是人,如假包换的人。
人已带到,头目差小卒奉上茶水点心便退下了,令三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地方居然也会有吃的,意外归意外,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们并不打算碰这些东西··坐在正厅里等了没多久,郁长黎便出现了,是毫无声息地飘进屋来的。
意料之中的一身黑衣,面容却是很皎洁,五官棱廓分明,本该温润的脸上多了丝丝戾气,让人不敢亲近,足下一团黑气若隐若现,看不清脚在哪里,最让人觉得惊异的,是这冥王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如相里苏,只是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罢了。
莫不是师出同门,这笑容是规矩训出来的不成·言聿在一旁闷闷地想,却听相里苏笑道:“三年不见,时过境迁,想不到长黎穿上黑衣,依然俊逸不改。”
郁长黎笑容加深:“哪里,师兄也一样,风华不减当年·”·“在这里过得可好”·“挺好,师兄如何”·“一样……有幸遇上了贵人。”
·“喔师父曾说,师兄福星高照命格极旺,果然不假”顺着微微扭头看向坐着的两人,“贵人莫不是这二位”·相里苏不置可否,只道一句世事无常。
郁长黎点头,颇为赞同··即墨和言聿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不插嘴,不质疑,眼观鼻鼻观心··二人这一番寒暄下来,本来幻想的距离感瞬便被打破,顺利的让人不敢置信。
“师父如何了”相里苏适时提起自己已经三年不见的师尊,“实不相瞒,我回过一趟雁苏,只是无幸见到·”·郁长黎神色露出一抹哀伤来:“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转世了。”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此言一出,三人俱是讶异不已,唯有即墨,看向郁长黎的目光带了些探究的意味·· ·魂未殇(五)·郁长黎自是注意到了这道如同审视的目光,笑的有些无奈:“诸位勿要多想,吾师入冥及转世,皆在长黎上任之前。”
故而,师尊的离世与我无半点关系··其实多想的,就即墨一个,不知为何,即墨就是觉得面前这人,不,这鬼有点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相里苏本来也没往这方面想,经即墨一提,郁长黎再这么一解释,他倒没想去深究,毕竟师尊早已过期颐之年,多半是寿终正寝了。
“还有一事,想必师兄已经知道了,吟儿她……也在冥界·”·相里苏点点头:“确实知道·”·言聿心底一笑,觉得郁长黎说话颇懂技巧,说在冥界总比说不在人世来的好听。
“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吟儿,或者说为了吟儿一手打出来的太平江山,”相里苏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长黎,若我想借你的望尘楼一用,可否行个方便”·他问的小心翼翼,郁长黎听罢,不做犹豫:“下属已经与我说了,师兄既然需要,长黎岂有不借之理”·“那便多谢师弟”·“师兄可要见见吟儿”·“自是要见的,等事情办完,不急于这一时。”
“说来奇怪,望尘楼……长黎看不到师兄的经历·”之前他不止一次地想要看看他师兄过得如何,可是望尘楼从来没有显现过有关相里苏的任何事,“包括生死簿上,也从来没有师兄的名字……师兄,可是那药的缘故”·相里苏笑笑:“位居冥王你且不知,何况我尚为一介凡人”·郁长黎点点头,接着目光再次转到二人身上,“二位公子可是要一道登楼”·即墨说是,一个字,因为极为简短所以听不出来语气,郁长黎顿了顿,眸光扫过即墨的脸,继续道:“这位公子的身体恐怕会受不住,罢了,容我去将那里的- yin -气收一收。”
“有劳·”·直到郁长黎又飘出去,言聿才默默从即墨背后挪回爪子,自打进入这间屋子,他就一直在给即墨度灵气,自认是为对那“护”字承诺的践行。
·郁长黎回来时,大手一挥直接就把三人送到了望尘楼顶层,同时将驾驭此楼的能力暂时赋予相里苏··高楼顶层的四面空空荡荡,连扶栏都没有,放眼望去尽是浓浓翻滚黑雾,唯有周边四根黑漆漆的柱子可以看清轮廓,中间一张石桌,几张石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 yin -风穿堂而过,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再那么冷戾刺骨,相比下面,这高处倒安静许多··“事务缠身,恕长黎失陪·”郁长黎面带歉意,与相里苏点头示意后,便隐去了。
三人在桌边坐定,相里苏率先开口:“思书认为应从哪里看起”·即墨不假思索地道:“从她遇上北辰开始·”·相里苏点点头,朝一面空墙抬手一挥,挥出一道画幕来,幕上有景,栩栩如生。
·入目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凌峰直指云霄,气势磅礴,白云深锁,峰上有峰,山间不断有如注泉流汩汩而下··“这便是雁苏山·”相里苏道,眸光变得愈发柔和。
言聿在一旁看得极为认真,心道这雁苏的气派果然不输臭红毛的至究谷·画面一转,转到山门口,一位白衣公子背着包袱和剑,从山中出来,步履不停,似乎正要要下山。
身后陡然出现一抹桃红,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二师兄等等我”·“吟儿”郁长黎讶异不已,“你……”·“师兄不是要下山嘛,真巧,吟儿也是既是要下山历练,一个人多没有意思,不如和吟儿一起”杏眸眨啊眨,模样古灵精怪。
郁长黎审视她半晌,忽然道:“你骗师父了吧”·“……”笑容瞬间凝固··“师父真的允你下山,还是……你偷偷跑出来的”郁长黎看着她,眼神似乎能洞穿一切。
“……哎呀~吟儿已经给师父留书信了,师兄你再不带着我走,师父发现了吟儿就惨了……今天可是吟儿的生辰,拒绝我师兄你忍心么……”说到最后,吸吸鼻子,泫然欲泣。
郁长黎:“……”·姜吟扯着他的袖口,模样很是委屈··郁长黎看着她的眸子,不行两个字怎么都开不了口,百般无奈之下,携了她一道。
弗一来到闹市,姜吟便如挣脱桎梏的小鸟,到处乱窜,郁长黎使尽浑身解数,奈何留她不住,这样活泼的她,他除了宠着溺着别无他法··“真是个洒脱的姑娘”言聿忍俊不禁,相里苏回道:“吟儿的- xing -情确实很好。”
即墨什么也没说,专注地看着画幕,眉头微蹙··不过回眸错落间,郁长黎与姜吟便在川流不息的人海里走散···绿水沨沨,虫鸣鸟啼,无人之境。
夕阳沉落之际,碎着金光的湖面上映照出一张清秀的容颜,朱唇轻轻挽起,霎时惊退了一串鱼儿··少女无言,捧起水拭面·只是再睁开眼时,美眸里的惊异一览无余。
水味不纯,水色不净··出于好奇,少女沿着河岸逆走,终在不远的岸上发现一个人,一个不知生或死的人··血色染透一方湖水,连周围的卵石也不见颜色。
他一身玄衣,躺在妖娆绽放的“彼岸”里,如同一只沉寂的黑蝶,演绎着残酷的美丽··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这样一幅画面出现姜吟面前,姜吟怎么都迈不出步子,唯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待到探得他的鼻息,姜吟脸上居然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后,还鬼使神差地大发慈悲。
就在那岸边,姜吟找来干柴生火,撕下裙袂替他拭去脸上 的血迹,一时忙着竟也忘记了自己的师兄,凭着自己尚不算精的医术,硬是医好了这个奄奄一息的人··处理完后,姜吟躺在一旁疲惫地睡去。
·残夜未退,红日已出··姜吟睁开眼睛,下意识去看昨晚守了大半夜的“将死人”··一眼,惊艳··一眼,沦陷··姜吟不曾料到这人容颜如此清俊,如同画出来的一般。
奈何昨晚夜色太浓,火光太暗,她并未发觉她救下的是竟是一抹“绝色”··正当姜吟神游天外之际,一道清冷又略带虚弱的声线生生将她的思绪扯回。
“在下北辰·”··北肆阁··“如今天下三分,云央,南蛮,北狄,三个国度中属云央实力最强,一百多年以来一直居三国之首……”·北辰指着地图一字一句地讲给姜吟,也不在意她是否感兴趣。
姜吟捧着脸,未等北辰叙述完毕,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当下打断他:·“那- ri -你为何会受伤”·姜吟随口一言,室内气压霎时降到冰点。
北辰沉默片刻后才幽幽开口:·“我是云央二皇子·”·一句话,足以令她明白,皇家的事,哪是只言片语可以说得清··“是大皇子做的么”·北辰没有回答,眸色晦暗。
夜色深沉,繁星满缀··这是姜吟的无眠之夜···扶桑,云央太子,母妃为当朝皇后徐氏·从小备受宠爱能文能武的扶桑,是云央下任君主的不二人选,唯一的弟弟北辰无权无势,自小处处受排挤,母妃出身卑微又红颜薄命,向来遭人嫌弃的北辰于他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然饶是如此,冠着“仁义”之名的扶桑也要对他赶尽杀绝。
姜吟私下四方打探,最终获得这些信息··单凭这段日子的相处,姜吟敢肯定,北辰是一个自尊心及好胜心极强的人,外人看他弱,在她看来,这只是虚伪的表象,她笃定皇位他一定会争。
“北辰,若你真的想要江山……我会帮你·”·至于为什么想帮他,姜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初见时的惊艳,也可能是觉得他会是个有道明君,但更多的是遵循内心罢了,不需要理由。
“至于雁苏,暂且……先不回去了吧·”··北肆阁是北辰的私人据点,北辰之所以肯带陌卿回北肆阁,完全出于信任感激,毕竟那次,连他自己都以为人生即将惨淡画结。
姜吟的- xing -情的确很容易让人亲近且不设防,一个月以来的相处,北辰早已完全信任她,他更知她是一个心思聪慧的女子,于他而言亦师亦友,因为她不止一次替他完美解决棘手之事,他更清楚,姜吟定能助他成功夺嫡,所以他想留住她。
·黄昏时节,北辰于北肆阁□□中抚琴,桐木九弦琴特有的曲调到底惹来了姜吟··“你奏的是什么曲子”姜吟好奇地问,瞿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点点亮光。
北辰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曲名《玉塘秋》·”·“玉塘…是何意”·“是一个极美的地方·”·“有多美比大草原还美么”·“大草原”·“对,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啊,真想体验一把在草原上信马由缰的感觉…”姜吟灵动的眸子扑闪扑闪,北辰却看到了满满的憧憬。
“你带我去看看可好”姜吟脱口而出··北辰笑了,转过头看着笑的灿若桃花的姜吟,一字一句地答道:“姜吟,有朝一- ri -你青丝高挽,有我带你马纵天下。”
话语落地有声,宛如承诺··姜吟却是受了惊,凳子一歪,一个不留神人便摔了下来,北辰眼疾手快,一把拽过她拉到怀里,而那把木凳从北辰姜吟所在的高台上坠下,粉身碎骨。
陌姜吟心有余悸,躺在北辰怀里愣了半晌··”现在,我也救了你一命,我们算不算扯平了”北辰压低了声音,姜吟却听出几丝狡黠的意味。
“这算哪门子扯平”姜吟一吐舌头,随即挣脱北辰的怀抱,仰着小脸趾高气扬地回了屋··北辰眼底的笑意蔓延到嘴角,一点一点扩大。
·“你教我弹琴吧”姜吟满怀志气地在北辰的九弦琴旁坐了下来,抬手便胡乱地拨了两下,琴弦逸出的声响不成曲调··北辰看她斗志昂扬,成竹在胸,笑了笑:·“坐在旁边,要我如何教”话落不等姜吟回答,一把将她拉过来,令她端坐于琴前,亦同端坐在自己的怀里。
平静地忽视她一瞬的僵硬,北辰双手自然地覆上姜吟的手,就以这样他认为很自然的方式,开始教她弹琴··《玉塘秋》的调子,以极其和谐的旋律荡漾在空中,留下持久的清润和悠远。
·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各种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喧闹之下,穿着低调的北辰携姜吟进了帝都最有名的福湘楼··姜吟仔细地分析了近日来的形势,扶桑安插的眼线越来越多,北辰府中的替身也难以继续掩人耳目,正欲谈及朝中的党派纷争,姜吟似乎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神色一变,二话不说拉上北辰就跳窗走人,只留下一锭银子陪着一桌子来不及品尝的热菜。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姜吟几乎是逃回了北肆阁,在她刚离开之际,一袭白衣的郁长黎嘭的一声,一掌劈开了雅间的门·· ·魂未殇(六)·“你在躲谁”看着神色慌张的姜吟,北辰几乎是质问的语气,“我知那不是扶桑的人”·姜吟慢慢淡定下来,看了看脸色凝重的北辰,终是和盘托出。
·“我是雁苏山上的弟子……”·对坐直至深夜,姜吟只为解释··在此之前北辰从未问及她的来历,也完全是出于信任,可如今知道了,他却不得不惊。
雁苏,十四号弟子姜吟,为了帮他,竟拖至这么久不曾回门··这份恩情,他记下了···翌日再见姜吟时,北辰一眼察觉她虚弱了许多,她不愿说,他便不再追问,可是到底没忍住,亲自给她煎了幅药送去。
庭院里,北辰于树下独坐,修长十指流利地翻转置于青石上的桐木九弦琴,袅袅琴音弥漫在庭院上空,经久不散··青石上不知何时立了几只鸟儿,随着悠扬的旋律欢快作舞,北辰依旧自顾自地抚琴,一个人,一张琴,弹成风景。
姜吟从屋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兴许北辰永远不会知道,昨夜他走后,姜吟为了掩盖自己的气息,几乎耗尽一半的修为··隐藏了气息,只要她不愿,郁长黎就再也找不到她。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不知何时,皇城中谣言四起,坊间传闻,太子扶桑作风不正,迷恋女色,荒芜政事,甚至冲冠一怒为红颜,血溅三千人命··一时间满城风雨,所谓众口铄金,连风烛残年的皇帝都有了废太子之意。
两年来,扶桑的作为越来越让人失望不解,相反的另一位皇子北辰却名望渐起,礼贤下士,有口皆碑·朝中的拥辰派愈发展露锋芒,不再藏头露尾,处处使尽千方百计刁难打压□□,两党之争如火如荼。
北肆阁··“谣言成功蔓延,已如燎原大火烧开·”姜吟向北辰复命时,言语间都有丝丝喜意··“嗯,琨珸一事如何”北辰专心地研究地图分析形势,头也不抬地问道。
“一切按计划,发展得很好·”·这么久的汲汲营营终究没有白费,储君之决,从此刻起,正式拉开帷幕··姜吟心叹,只是可惜了琨珸,一代美人就这么被当作工具,无辜踏入皇位之争。
自古以来,皇位之下铺陈的都是白骨,姜吟早已认清,因为认清,所以对琨珸施蛊术时才会毫不手软,所谓美人误江山,终令扶桑大失民心··姜吟暗地里使计挑拨离间,不仅令扶桑身边的大批能人归附北辰,还令那两个誓死效忠扶桑的外域异士互残而死,扶桑渐渐失去了左膀右臂。
·皇帝迟迟不见驾崩,扶桑按耐不住发动兵变,甚至不知何时与南蛮北狄串通一气,三方联军,浩浩荡荡地把帝都围了个水泄不通··堂堂太子通敌叛国,实乃国人之耻,皇帝龙颜大怒,将扶桑剔除皇籍后一病不起,城中百姓怨声载道,可扶桑对这些熟视无睹,为了许给美人的后位早些坐实,他不惜背负逼宫弑君的罪名。
如此一来,扶桑便将谣言坐实得彻彻底底··帝都局势陡然紧张起来,与此同时,在北肆阁的书城里,北辰找到了对付扶桑的绝佳妙法··“神物存焉,藏匿世外,形聚为石,有名芜遏,质素平润,时若力及,极峰崩彻,沧海回流。”
书中的记载唯此而已,而扶桑幼时曾得高人指点,有修为在身,北辰若想万无一失,方需芜遏石助力··姜吟在得知寻石任务时,浑身一震··“我知道你一定找得到。”
北辰的话尤响在耳边,时局容不得姜吟犹豫,当下动身回了雁苏···落叶纷飞,雪白的石阶上铺陈了一层又一层的千姿百态,阶下慢慢冒出一个瘦弱的身影,如此厚的落叶竟掩不住她脚步的沉重。
“十…十四”扫地的小师兄一见来人,惊喜地丢掉扫帚,掉头狂奔,边跑边喊道:·“十四回来了十四回来了……”·雁苏大殿之上。
“十四……”手中的杯子嘭的碎裂一地,溅起的水花- shi -了郁长黎的白衣··姜吟静静地看着他再到见自己时的失态,咬唇,于案阶上跪下。
“师兄,吟儿知错·”·两年的光- yin -,早已物是人非,此刻的郁长黎,已是雁苏掌门人··郁长黎拂袖上前,一把拉起姜吟拥入怀中,似乎在诉说这两年来蚀骨的忧心与思念。
一如既往的温暖令姜吟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般温暖踏实的感觉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没心没肺地被呵护着,却心安理得,整日整夜机关算计步步为营,教人何尝不累·两年前,郁长黎寻姜吟无果,归山后忍着师父的痛骂和处罚硬要学得以息寻人之法,原本九个月才能修成的法术他非要三天拿下,因为急于求成,郁长黎走火入魔,他的师父为了驱散他的魔念,倾尽一生修为油尽灯枯。
下山后,郁长黎找到一片湖,姜吟气息最浓烈之处竟是岸边血迹最重的地方,郁长黎当下慌了,发了疯一般满城寻她,他坚信她定会安然无恙,可不想在酒楼之后,他再也感受不到她。
而那次,他与她只有一壁之隔,郁长黎知道,姜吟在故意躲他,他本以为她只是任- xing -,可不曾想这一任- xing -就是整整两年··再次归山时,师父已与世长辞。
郁长黎苦笑着将两年前故事讲给姜吟,他说着,她哭着··郁长黎将泣不成声的姜吟揽在怀里,轻柔地替她拭去满脸的泪痕,面露不忍之色,可他不得不说··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姜吟紧紧地攥着郁长黎的衣袖,紧到指骨泛白,随后,姜吟在她师父墓前淋雨跪了一整夜,也哭了一整夜。
直到天际拂晓,郁长黎将哭得不省人事的姜吟抱回···姜吟躺在自己的房里,被一串如泉箫音唤醒,四下环顾,见郁长黎正立在窗边,唇边一支玉箫,那泠泠箫音正是由此而来。
“醒了”郁长黎停下吹奏,慢慢转过身来··姜吟点点头:“师兄吹的……可是《玉塘秋》”·“是。”
姜吟笑笑:“真好听·”·郁长黎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抬手理了理她微乱的发丝··姜吟鼻子泛酸,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吟儿想说什么”郁长黎笑着,嘴角孤独轻轻浅浅,极致温柔。
姜吟低下头,开口有些艰难地道:·“师兄,吟儿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兄成全·”·“你说·”依旧是那副温润的嗓音。
“……请师兄借出芜遏石,事成之后,吟儿一定带石归山受罚”·她的决绝换来的是郁长黎的良久沉默··芜遏石,乃雁苏传位之不二信物。
郁长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姜吟,去人世走了一遭的她身上多了些烟火气,似乎,也多了牵挂··姜吟始终低着头,不敢看郁长黎那复杂的眼神·郁长黎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内殿,一刻钟后,姜吟如愿以偿的见到了芜遏石。
通体翠绿莹润的芜遏石虚浮在郁长黎掌心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寒气··“一月之内,务必归山·”·这是他把芜遏石交给她的唯一条件··姜吟满口答应,随即问出心底的疑问:·“师兄,你就不问问我拿它做什么吗”·郁长黎笑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摇摇头,“不问。”
·姜吟临走时,郁长黎携十一位师弟去送她,独有郁长黎亲自送她到前山门口,姜吟带着发红的眼眶下了山,殊不知,在她刚刚淡出郁长黎的视线时,郁长黎突然一口血箭喷出,跪倒在地,一尘不染的白衣霎时斑红点点,猩红刺目。
郁长黎没有告诉她,之所以没有人找得到芜遏石,是因为它藏在人的心房里,历代掌门之人驾鹤先去之时,芜遏石会自动脱离掌门人的身体,转而附上下任掌门··如今他强行剖心取石,倘若一月之内石不归体,他定会被无法愈合的伤口反噬而死。
·北肆阁,姜吟查阅书城里所有书籍,终于找到芜遏石的使用之术,至于为何不问她的师兄,是因为不敢,因为愧疚··子夜时分,姜吟携北辰在月下盘膝而坐,按照古书记载的方法将芜遏石度入他的体内,直至翌日凌晨才得以大功告成。
可寻常人哪能轻易适应芜遏石的强大力量,北辰的基本功虽然扎实,但没有修为,免不了与石相斥,一天一夜姜吟源源不断地度灵气给他,终助他与芜遏石彻底融为一体。
扶桑意图弑君夺位,多行不义必自毙,北辰率十万大军救城时,民众响应,箪食壶浆,所到之处百姓无不热烈欢迎,一时士气高涨,浩浩荡荡的军队气势万钧,攻势如虹,北辰又有将才,短短十天的运筹帷幄,就令扶桑十五万的军队溃散不堪。
 ·魂未殇(七)·宫门之外的空地上,北辰与垂死挣扎的扶桑决一死战·战地乱石纷飞,悲马嘶鸣,苍穹乌云密布,天地之间一片肃杀··惊心动魄的夺储之战胜负立决,扶桑不仅不得民心,还不得军心。
他的修为在有芜遏石相助的北辰面前不堪一击,北辰将扶桑踩在脚下时,扶桑剩余的几千士兵逃的逃,叛的叛,竟无一人愿意为他血战到底,单凭这点,扶桑已彻底败掉··龙岂池中物,乘雷欲上天。
在随后的日子里,北辰又乘胜追击,打算灭了南蛮与北狄不足为惧的乌合之众,恰逢两界兵士于中原水土不服,粮草不继,两族惧怕,俯首称臣,于是北辰兵不血刃,一举统一了泱泱大陆,战功赫赫的北辰随即被立为太子,举国心悦诚服,无人异议。
·皇帝驾崩之日,北辰于灵柩前即位,是为景文帝··即位时,北辰郑重无比地对站在他身侧的姜吟道:“吟儿,谢谢你·”·那晚,姜吟坐在金銮殿前石阶上,破天荒的仰脸问北辰:·“皇上,你可曾痛苦过”·他挑了挑眉,笑着摇头,因为他在痛苦中长大,早就不识痛苦的滋味了。
姜吟沉默地看向璀璨的夜空,北辰在她身边坐下··“对于女子来说,什么才是最痛苦的事”北辰看着她柔美的侧脸,问··姜吟的目光变得悠远:“最痛苦的事啊……倒不是她所爱之人娶了别人,因为起码她还能看见他,最痛苦的,而是彼此深爱,却天人永隔。”
话落,北辰莫名一僵··姜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伤感,不由得想岔开话题··“等明日,取出芜遏石·”·“好·”北辰再次笑起,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夜色如墨,两个人的身影安静地融入夜色,融为一体··朝云初起时,姜吟幽幽醒来,瞿黑的眸子带着初醒的茫然和娇态,映在北辰眼里,即成风景··当眸色变得清明,姜吟才意识到昨夜她靠在他的肩头睡了一夜——她身上还覆着他的玄色外袍。
北辰略带宠溺的笑极易让人心悸,姜吟立马把外袍甩进他怀里,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扬言就地取石··北辰说好,笑的有些无奈··可是直到日上三竿,殿外的太监奴婢换了一批又一批,姜吟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取出芜遏石来,反倒给北辰带去不少痛感。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事情无法进展,姜吟慌了,因为此时离郁长黎的一月之期只剩今日,最后一天···姜吟找遍北肆阁乃至皇宫的所有藏书,在得知真相的一刻,周身顿时虚脱。
姜吟靠着高高的书架滑倒在地,手中的书也胡乱地翻散开来··手中书言:石匿于心,若取于凡人,必有- xing -命之忧··她的师兄……他所说的一月之期,难道就是……姜吟双手抱头,痛苦地不敢往下想。
可她不得不接受事实,若她取石,北辰- xing -命难保,若她不取,师兄就- xing -命可危··这种束手无策着实让人讨厌,师兄与北辰之间,于她,是纠结一生都做不出来的抉择。
然而越急越想不出办法,姜吟在书架下枯坐了一整日,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待至夜幕拉开,姜吟不再犹豫,决绝地去找北辰··姜吟立在盘膝而坐的北辰身前,口中念念有词,在找不出办法的此刻,她唯有殊死一搏——散去她的全身修为,留他- xing -命的同时取出芜遏石。
月下,姜吟三千青丝无风自舞,借着月的灵气,她好歹没有晕过去··三个时辰过后,姜吟终于在北辰的心口凝出了一小块绿色,随着月光和注入灵力的增强,那一抹耀眼的绿色愈来愈大,北辰的痛苦也愈来愈大,在姜吟灵力即将耗尽的那一刻,绿,终于凝成芜遏之形。
姜吟不但吸出了芜遏石,甚至留下五成力量在北辰的体内,可她的力气已完全耗尽,支撑不住的姜吟随着芜遏石一起坠落在北辰的怀里··“吟儿”·北辰大惊失色,怎么都没料到她会在一瞬间,青丝成雪。
“我不能……我不能睡……”姜吟虚弱的声音轻不可闻,即便如此,她依然强迫自己站起来,这样倔强的她,看在北辰眼中只余心疼。
“听话……回去休息·”北辰忍着心口尚在的疼痛,一把将她横抱起,送她回屋··姜吟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余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要回雁苏”。
北辰将姜吟安放在床上,看着一头华发的女子,心里五味陈杂·愧疚感激心疼恐怕都有··过了一刻钟,姜吟恢复了些体力,弗一睁开眼,便不顾虚弱的身体硬要动身回雁苏。
毕竟师兄的- xing -命,她担不起··“我陪你回去·”北辰不忍,语气坚定··“不……你找不到雁苏的……”··世事弄人,姜吟拼尽全力踏入雁苏山门时,筋疲力尽的她看到的,已是一片缟素。
那些无暇的白色在黑夜里舞出殇的弧度,生生刺痛着她的双眼,麻木着她的心··她到底没来得及··掌门之位,易主三师兄司空寂··姜吟顶着白发跪着进入大殿,守在旁边的十一位师兄眼睁睁地看着她膝行,个个欲言又止,无人阻拦。
姜吟来到灵位前,师兄二字如鲠在喉··姜吟不知道自己哭的有多惨,涩红的双眼早已疼痛欲裂,她更不知道,郁长黎此刻就在她身边,不止一次地伸出虚无的手触碰她,可惜终究触不到了,看着她哭出血泪却无能为力。
直到下葬结束,姜吟把只余一半功力的芜遏石交给司空寂后,便一人下了山,从此再也没有回去··八月雁苏山,无花只有寒···北辰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与姜吟再次相见竟成永别。
姜吟回到皇宫见他时,唇色像她的发色一般惨淡,孱弱的似乎会随风逝去般··北辰莫名地恐慌,克制不住自己将她拥入怀里,害怕地唤着吟儿,一遍又一遍··姜吟眼神空洞,许久才慢慢开口:·“北辰,从今以后…无人再能伤你。”
话落便再没了声音,亦同没了极浅的呼吸··“吟儿—”北辰仰天凄厉呼喊,眼角泪水落在姜吟苍白的脸上,伴着点点血色晕出彼岸花的痕迹。
“吟儿快醒醒,不是说好带你马纵天下的吗,你不醒来我们怎么去啊……”·“吟儿你曾说想在草原上信马由缰,你快醒来我现在就带你去……”·“吟儿我还要你做我的皇后,你不能这么早就睡了……”·“吟儿你不是说最痛苦的事就是天人永隔么,如今你竟要我体会这椎心之痛吗……”·“吟儿……”·“吟儿……”·景文帝元年,有女姜吟以皇后之礼下葬,墓地就在帝宫近旁。
·子夜时分,铮铮琴声从偌大的帝宫飘出,余音袅袅,将昏黄的宫灯撩得愈发幽暗··殿内,身着明黄长袍的男子端坐案前,九弦琴上十指翻飞,指尖流转出的曲子是摄魂的曲调,旋律古怪却委婉,只是那弹奏之人脸上的表情,是忍到极致后实在忍无可忍才有的扭曲可怖。
“吟儿……”看着眼前若有若无的虚像,北辰带着极不确定的口吻问道,夹带紧张,激动,以及隐忍的期待与希冀··“吟儿”待到面前影象清晰了些,北辰疯了般拍案而起,掌风把琴下的梨木八仙桌震的粉碎,独剩桐木九弦安然无恙。
北辰抬起双手,本想拉过姜吟,奈何双手穿透了她虚无的身影,他才蓦然惊觉,他们,已是人魂殊途··“吟儿……”·姜吟似乎才摸清楚状况,发觉眼前人是北辰,惊诧之下,慌忙转身离去,刚刚凝聚成形的影象一下子化为乌有,北辰痛苦出声挽留,可惜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隐没,彻底无踪无迹。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吟儿……你为什么……不愿见我……”·失望地收起琴,北辰抬眸,目光停留在软榻旁那一幅几乎覆盖了整个墙壁的画上,不愿挪开。
·踏上冥桥,过了冥河,姜吟彻底进入冥界,成了一缕游魂··“师兄”姜吟意外无比··“十三,好久不见,师兄来接你了。”
郁长黎笑起来似乎还是那么温柔,只是温柔之中多了些许戾气,冥王特有的戾气,又如遥远的山巅白雪,高贵而疏冷··姜吟笑了:·“师父呢”·”师父早已经投胎转世。
“·“那师兄你为何会成了冥王”·“冥王之位可以禅让,而我的姿质入了先王的眼·”郁长黎答地云淡风轻··“……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那你愿意么”·“愿意·”·“为何”·“因为要等吟儿,来生路上,师兄怕你会孤独。”
姜吟揉了揉鼻子钻进他的怀里:“师兄,你真好·”·郁长黎抬手顺了顺她雪白的发丝,笑的宠溺··“师兄,你既是冥王,我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嗯,都知道。”
“师兄不怪我”· ·魂未殇(八)·“不怪·”答得毫不犹豫··“师兄……谢谢你。”
“……”·“师兄,北辰他为什么能召唤我”·郁长黎神色忽然一变,抬眸看向远方,顿了顿道:“他弹奏的,是邪曲《催魂引》,弹奏这样的曲子,是要经受蚀骨的折磨的,吟儿,随我来一个地方。”
转眼间,就是望尘楼··郁长黎一挥手,黑雾一过,楼上一方出现一个画面,是北辰如何弹奏曲子的画面··十指划破,滴血染弦,神色痛苦地看着虚无的前方,眼中遍布着期冀血丝。
姜吟看着他,眼眶微动,似乎想哭,却哭不出来··郁长黎注意到她的反应,认真道:“吟儿,若你真的在乎他……就别去见他·”·姜吟疑惑地看过来:“为何”·“你若去了,便等于邪曲催魂成功,会折损他的寿命,至于折损的长短,权看你停留多久。”
姜吟苦笑着点头:“如此,便彻底不见了吧·”·郁长黎笑着又抚了抚她的发,掌心带着怜惜··“想不想转世”·“等等吧,我想观尽他的余生。”
·故事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原来,师父是这样辞世的……还有长黎……”相里苏垂下眼睫,神色落寞,自顾自地道:“长黎喜欢吟儿,从小就喜欢。”
这点显而易见,即墨和言聿都看出来了,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姜吟的故事里会有郁长黎,这个宠她无下限的师兄··即墨神色凝重,将刚刚看的画面又串了一遍,思忖良久后摇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言聿问··“姜吟的死不对·相里,雁苏弟子修为若是散尽,还能活多久”·相里苏斟酌片刻,道:“修为越高,活的自然越久,以吟儿的情况,应该还能撑上一个月。”
不说还好,一说方才发现确实有问题,姜吟从修为散尽到离世,不过才几个时辰,连一天都不到,想到这些,相里苏袖中的手不由得颤了颤··“那便是了,姜吟……离世过早,至于为什么过早,相里,想必你已猜到了吧。”
言聿眨眨眼睛,没有接话··相里苏扯扯唇,笑的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的苍白:“不会的,长黎他不是这样的人·”·即墨正回脸色:“相里,我知道你们自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再了解不过,可万事皆没有定数,更何况还搭上自己的命,甚至还有师尊,若换做是你,你当如何”一番话轻重拿捏的恰到好处,言辞犀利直捣人心。
相里苏沉默,袖中的手已经紧紧蜷曲··言聿摸摸下巴,恍然大悟,末了讽刺一笑:“我说呢,果然人心隔肚皮啊”·即墨斜了他一眼,似乎不认同他用的这个词,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威慑力远远不够,这一眼过后即墨竟然咳了两声,咳得很压抑,言聿嬉皮笑脸地凑近他,抬手自他背后缓缓注入灵气。
方才看故事太投入,这么重要的事他都没意识到自己何时停下了,面上没心没肺地笑着,言聿其实很想骂自己一顿··难为诗诗刚刚又强作从容,这样只会加大他身体的损耗。
即墨想说什么,这一张嘴才发现身体已经虚脱了,脑海中忽然窜上一阵眩晕感,一个没稳住,就朝身旁言聿身上倾去,言聿大惊,赶忙伸手去扶,即墨就势靠在他的肩头,脸色白到极致,想说的那句话,终是没有说出来。
言聿不笑了,一边加大灵气度入力度一边自责道:“都怪我”·相里苏担忧地看过来:“思书,要不要紧还撑得住么”·即墨摇头,“没事”二字说的有气无力,顿了顿,努力提高嗓音回道:“相里,先去找郁长黎,找他问清楚,起码……让北辰别再邪化下去……如此你的师弟司空寂……也有救。”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相里苏不做过多犹豫:“也好,早些解决这里的事,我们好早些离开·”转移目光到言聿身上,“言公子,思书交给你了,这高楼上煞气相对弱些,你们先在此地守着,我去去便回。”
言聿点头,目送相里苏离开后,抽回在即墨背后的手,转为十指紧扣,两人的手相连处青绿色的光芒若隐若现,一如言聿衣色,清冷之中却自带柔情··即墨低着头,掌心处灌入的暖流传过四肢百骸,直达心底,没来由地教他一阵心安。
下意识地,即墨抬起另一只手,握上言聿··言聿惊了一惊,试探- xing -地唤了一声:“诗诗”·即墨闭着眼睛,没有回应··言聿也不再多说什么,全神贯注地给即墨度气,直到即墨脸上有了血色,言聿才依他所言停了手。
“诗诗,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刚刚在给即墨运气时,言聿又将那首《催魂引》想了一遍,不想不打紧,一想却猛然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你说。”
即墨回道,抽回手坐直身子,又是那个华贵从容的玄衣公子··“据我一千多年的阅历……我记得像《催魂引》这首样的邪曲,弹了它人会折寿,弹了不成功人更会折寿”·闻言,即墨神色倏地一变:“言聿,现在就回去,找相里苏”·言聿颔首,赶忙带着即墨飞下高楼,直奔那间厅室。
·“长黎,你真让我失望·”·未及门口,熟悉的温润之声传入二人的耳朵··即墨停住脚步,心底一阵讽刺,失望可不就是失望么,堂堂雁苏二号弟子,如今一方冥界之王,本该心系苍生同视万众,却有了不该有的私心,怎不教人失望·“为什么,你要提前带走吟儿是太过思念,还是看不得她与北辰好”·还是相里苏的声音,说的话直白到不留情面。
不知是相里苏话说重了还是戳住了他的痛处,郁长黎陡然提高了音量:“我带走吟儿我为什么不该带走吟儿他北辰得到的还少么凭什么凭什么他要得江山,却要吟儿和我来为他铺路何况这铺路的代价可是命”·越说尾调越高扬,满满都是不甘。
即墨心中一凛,举步跨入屋内:“姜吟助他是自愿,而冥王你是为了姜吟,说白了也是自愿,敢问冥王有什么好愤恨的既然已经提前带走姜吟,就该适可而止不是”·即墨这话一出,相里苏应声看了过来,既诧异即墨会来,又对他的弦外之音感到震惊。
谁都知道,北辰曾经问过姜吟,世上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姜吟说,莫过于彼此深爱,却天人永隔··这种地步的惩罚,不止对北辰来说是锥心刺骨的伤痛,对姜吟,也是不公。
·而这一切,不过是他郁长黎的私心,把姜吟留在自己身边,然后看北辰痛苦的私心··可是只看他痛苦,他似乎觉得不够··郁长黎收敛了些愠色,对即墨的话不置可否,可在即墨看来,这无异于逃避。
相里苏虽然不甚理解即墨的意思,却并没有多问,而是道:·“北辰也是个可怜人,无非是遇上了吟儿才扭转乾坤,吟儿必是他命中的贵人,他既念她如斯,你为何不令吟儿去见他”·郁长黎苦笑一声:“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吟儿自己本就不愿去,她不想损他寿命,并不是我软禁锢,她那么在乎他,岂会愿意耽误他的余生”·听完这句,言聿在即墨耳边小声嘀咕道:“又是一个明明深爱却非要放手的人,不,是鬼了。”
即墨只看了他一眼,面上无波无澜··“吟儿已经离世,你打算让北辰活到什么时候又是怎么个死法”相里苏又问。
郁长黎顿了顿道:“我答应吟儿,不介入他的余生,全凭他自己,该是什么活法,便是什么活法·”·“是么”即墨冷冷地反问,“试问冥王,凡人弹奏那首曲子,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折损阳寿的吧如此也算不介入他的余生”·郁长黎星眸陡然圆睁,看着即墨张了张嘴,竟是哑口无言。
相里苏神色一变,陡然明白了即墨指的是什么,一脸的不可思议加不可置信··“北辰身为人界之王,掌控着无数人的生死荣辱,若是他因为一首曲子邪化至暴戾,届时苍生动乱,江山易主,一场杀戮浩劫在所难免,而曾为雁苏弟子的你,当真愿意看到这些看的心安理得”即墨不疾不徐,一字一句直捣郁长黎心底。
言聿本站在一旁静默旁观,一听即墨说完这么长一串儿,看向他的侧脸,立马被那几乎算得上是惨白的颜色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就转到他身后缓缓注入灵气,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做得不动声色。
兴许别人看不出来,可他能切切实实感受到,诗诗精力耗损越来越快了··突然很想现在就带着诗诗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刻都不想等,什么魂魄什么裂石,统统与他们无关,那都是别人的故事,他想做的,仅仅是守护好眼前这个人。
即墨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也明白强撑不了多久,在接受那道暖流的同时,暗自庆幸身边有他,有这个平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妖··还好这次,他来了·· ·魂未殇(九)·相里苏神色彻底冷淡下来,眼底蔓上伤色。
郁长黎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辩解,又突然发觉无话可说一般··“长黎,我从没想过,有朝一- ri -你会是这般的有私心,即使身为冥王,也别忘了你曾为雁苏弟子,九百九十九条清规戒律,需谨记于心,要言行一致,处事不违,不负师尊,不负雁苏,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这些,你可还记得”·郁长黎垂下眼睫:“……当然记得·”·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相里苏闻言缓了缓脸色,轻叹一声:“长黎,我明白你的不甘,可事到如今,该有的惩罚已经有了,其他的就算了吧,我不是在为北辰求情,我只是不想让芸芸众生因雁苏的人和事,而受本不该受的苦。”
郁长黎神色有一抹动容,片刻后点了头··“既然如此,让吟儿去见北辰一面吧,让她同他说清楚,也算做个了结,免得他再执念下去·”·“……好。”
一个好字落地,这里的事情便算差不多了,解开北辰的心结,阻止他的心念偏离正道,如此他体内封存的芜遏灵力便不会继续浊化··芜遏毕竟是灵物,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处于什么样的地方,它都能彼此感应,彼此影响。
阻止北辰邪化等于制止芜遏继续裂痕,可已经存在的这条裂缝如何让它消失才是当务之急··“师兄……你不见见吟儿”郁长黎问道,眉眼中隐约的戾气消去不少。
相里苏这时才再笑起来:“留着人间再见,我的这位朋友,怕是不能在这里继续呆了·”说话时,有意看了看即墨,“此外,北辰的事,你同吟儿解释清楚,怎么着也不能瞒骗着她。”
“……长黎明白·”··三人道别郁长黎,一同来到初来时那处地方,姬宫涅感应到气息准时现身,带领三人归往客栈··回去的时候又是深夜,客栈寂静无声,姬宫涅携相里苏回屋休息了,亏得是半夜,不然不知道这家伙又要粘着相里苏撒娇抱怨到何时。
另边厢,即墨坐在桌边闭着眼睛,不动不说话··言聿收拾好自己后,过来唤了一声:“诗诗”·即墨无动于衷··言聿又唤了一声,即墨依然如此,于是言聿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即墨的肩头,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怎会……累成这样”坐着都能睡着··说着,言聿将人抱起放到床上,替他褪了外袍鞋袜,解了发冠,给他掖好被子,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大碍,这才放心地窝回自己的榻上。
·第二日一大早,言聿听见有人叩门,打开门一看,是那位自己曾经仰慕许久的相里苏··相里苏说:“长黎告诉我,今晚就可去帝宫见到吟儿,你和思书去不去”·言聿乐呵呵地点头:“当然要去”·相里苏笑了笑,朝屋内看了一眼:“思书还没醒”·言聿的脸垮下来,无奈般的摇摇头。
“他无事吧”相里苏担忧地问··“这点我可以担保的,绝对无事”就是需要多睡会儿,把元气恢复回来。
“我相信你的能力·”相里苏道,点了点头··于是言聿再次心花怒放···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即墨总算在黄昏时醒了过来,精神也恢复如常,待至一切打点妥当后,便同大家一起飞赴帝宫。
言聿看即墨的状态不由得暗自思索,寻常人若是去那里走上一遭,少说也要丢掉半条命,即便有他的灵气相助,也不能保证在一天之内就恢复如常,更甚仿佛不曾经历过那- yin -煞之气一般。
可是即墨却……言聿闷闷地想,突然觉得心中一凉··他似乎,很不了解诗诗……或者说,诗诗有什么是不曾告诉过他的。
想着想着,言聿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和即墨同行,言聿一路紧紧跟着姬宫涅飞,因为藏着心思,险些在他的七弯八拐中迷失方向··言聿其实觉得,这只臭红毛这么飞是故意整他的。
要整也得分个时候,他背上还有个“大病初愈”的美人呢·一轮明月遥挂苍穹,徐徐夜风清凉掠过,不消多久,四人在帝宫内落定,一如上次一样,隐去了身形和声音,只不过,究于上次发生的事儿还记忆犹新,姬宫涅这次没有再设结界。
到时时间刚刚好,正是子夜··北辰已经睡下,偌大的帝宫内空旷又安静,唯有那香炉内轻吐的凝神香成为这室内的唯一的动景··没过多久,北辰忽然掀被而起,朝室外大喊道:“来人,备琴”说话间匆忙地穿戴自己,也不唤仆人侍候了,来完全不见帝王应有的气势和从容。
“吟儿要来见我了我梦见吟儿了,吟儿说要来见我了”北辰重复着,竟是急切地连“朕”字都忘了自称,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
外面守候的太监奴婢听见声音,不敢怠慢,赶忙把桐木九弦琴取出在案前置好,一群人刚刚手忙脚乱地把琴放好,北辰就挥退了所有人,独自拿起枕边的御刀,“呲”一下划破两根手指,准备以血祭琴。
相里苏摇摇头叹道:“不过一个痴人·”·姬宫涅搂紧了他,笑得很欠揍:“苏儿,为夫也是一个痴人,你不能老看他,看我”这个他,自然是指北辰。
即墨、言聿:“……”··“其实,他不用弹的·”即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北辰在那里做完一串动作后抚出凄婉的曲调,继续道,“姜吟若要来,他什么都不需做。”
言聿默默赞同,刚眨了下眼,便察觉室内一阵- yin -风扫过,再仔细看时,才觉北辰的桐木九弦琴前,多了一道黑乎乎的影子··正是姜吟··然而只能微微看清上面的轮廓,膝盖以下缭绕着翻动的黑雾,一同郁长黎出现时的模样,是飘进来的,而且是不知从哪飘进来的。
一头雪丝不作任何装饰,披散至腰间,脸颊瘦削,苍白的如同发色,一双杏眸不见光彩,和画幕上那个桃色霓裳的灵动少女简直天差地别··北辰动作一滞,愣愣地望着前方,愣愣地停下弹奏,愣愣地唤道:“吟儿”·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姜吟冷淡从容,面上一片死气:“是我。”
“吟儿……你终于肯来了·”北辰笑道,伸手去拉她,却拉了个空,眼底的笑意随即变成自嘲··“我不来,难道看你继续糊涂下去,错到一败涂地么”·“……糊涂”·“北辰,清醒一点吧,别再执着于我,我们早已殊途。”
“吟儿,你可是我的皇后,说什么殊途不殊途的,多可笑”北辰说着放下琴站了起来,笑得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苍白无力··“可笑究竟谁可笑”姜吟冷声反问,眸底失望之色清晰可见:“北辰,你如今已是天下之主,这繁花似锦的江山,是要你来好好守护的,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别把我用- xing -命换来的江山不当回事,你是王,不该陷于儿女情长里拔不出来”·“吟儿……你就不愿陪我说些别的么”·“……你不懂。”
若是说得太多,代价可是你的命··“吟儿……你不爱我了……是么”·突然被这么问,姜吟不由得一震。
北辰低着头,像是不敢看她··“是·”不做过多犹豫,毫无感情的一个字··一字落地,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跌坐在椅子上,眸光涣散,顷刻颓靡。
“我们不可能了,这个时候还来说爱不爱,有用么”·椅子上的人无言沉默··姜吟看着他,咬咬牙:“北辰,你振作点,做回那个我认识的北辰,别让我失望”·“你认识的北辰……是什么样的”·“做事雷厉风行,滴水不漏,心怀大业,助益芸芸众生,绝不感情用事。”
北辰闻言抬头,眸子里有了些许亮光··姜吟转过头,放轻了语气:“此外,这首曲子,以后你还是别弹了·”·“为何”·“对我没用,而且,我也不会再来了。”
“吟儿……”北辰面露痛色,琴弦上的手指还在不停渗血,把白色琴弦浸染的通红··相里苏微张了张嘴,望着姜吟的目光夹带极为复杂。
他可从没见过言辞如此犀利决绝的姜吟,犀利到不顾情面,不留余地··姜吟转过头,刚好看到壁上那幅状似“吟”字的画:“《龙翔凤翥图》,也不知你用了什么方法,能让这艳丽血色经久不衰。”
北辰没有回答,姜吟也不再纠结于此,转换话题道:·“这首曲子,是国师献给你的吧”·“是·”·姜吟冷笑一声:“你果然不知。
北辰,我实话告诉你,此曲为邪曲,国师此人居心叵测,表里不一城府极深,心怀鬼胎唯利是图,你最好防着他,言已至此,多说无益,北辰,你好自为之·”·话落,黑沙弥散,再不见姜吟踪迹。
“吟儿”北辰慌忙站起,喊出一声无用的挽留··姜吟已经行远··尔后北辰笑了,淋漓尽致的苦笑··“来人,宣国师明日觐见”··魂未殇(十)·回去的路上,相里苏一句话也没说,即墨三人频频看他,就是不见他有说话的意思。
姬宫涅皱着眉,软言软语磨蹭了良久,相里苏就是不回应他··即墨明白,相里苏不回应姬宫涅是因为他尽说些没用的··刚刚见了阔别三年的小师妹,却发现她曾经的洒脱模样荡然无存,只有经过沧桑洗礼后留下的冷厉干脆,甚至有些无情。
一场人间烟火,教她蜕变如此,即墨想,在相里苏心里,除去其他情感,恐怕唯剩心疼二字··暗自给姬宫涅使个眼色,姬宫涅这才会意,开口安慰道:“苏儿,人总会变的,看开点,姜吟不是好好的吗,何况还有她那个师兄护着不是”·相里苏终于动了动嘴唇,几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我当然明白,不过一时伤怀而已。”
一时……这一时的光景还真够长的,言聿默默腹诽,嫌这气氛有点怪异,待他们都不说话了,便道:“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先回客栈,”即墨答,“寻法解决消痕一事。”
·“师兄,我想转世了·”姜吟来到郁长黎休闲的那间屋子,低着头,一本正经地道··郁长黎翻书的手一顿,诧异地看向她:“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你不想看完他的余生”·姜吟摇摇头:“不看了。”
郁长黎一笑,放下手中书卷来到她跟前:“那好,你若想转世,师兄照旧陪着你,来生路上,总归你不是一个人·”·姜吟鼻子一酸:“师兄……为什么对吟儿这么好”·郁长黎笑得无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心,做着这个千年不变的动作,轻轻道出两个字:“傻瓜。”
你可是我唯一的师妹··姜吟咬咬唇,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师兄,你不能陪吟儿转世,你若走了,冥王谁来当”·郁长黎面上的表情更加无奈:“说你傻还真傻,冥王之位不过是权力的集中体现,那么多人排着队的要当冥王,甚至为此愿意放起转生机会,谁若想上位,只要有能力,做事守原则,符合先王所定的要求,冥王之位我让给他便是。”
·客栈二楼雅间里,即墨和相里苏翻看着各色古籍,姬宫涅刚刚把这些古籍从各处搜罗来,累出了一身汗,此时正在洗澡,言聿则百无聊赖地斜靠在软榻上打磨时间。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古籍什么的,文字不好辨认,语言还晦涩难懂,他可没那个坐下来静如止水地看书的耐力··书中可用的东西极少,即墨看了许久也没发现有用的东西,相里苏也一样。
这边,言聿把玩着垂下的发带尾端,觉得无聊的太久,想起路上即墨说的消痕术,双手抱头望着窗外道:“好好的一个石头说裂就裂了,消痕之术……闻所未闻,究竟能行么”·“葵菱的消痕术还没听说过不曾消成功的,只可惜是禁术。”
姬宫涅擦着头发出来,懒洋洋地道:“使用它代价极大,要血祭三天三夜,实乃逆世之为,凡人要是流这么多血,早死了”·相里苏立马将北辰血祭琴弦的事联想起来:“同是血祭,那这岂不算是邪术”·即墨接着道:“葵菱的消痕术,的确是邪术,所以才被禁,说白了,此术行不通,此痕也消除不了。”
言聿听的重点却不是消痕术,而是那个陌生的名词:“葵菱……是什么人,还是一个地方”·姬宫涅投来讶异的目光:“你竟不知”·言聿一噎,下意识地看向那两个坐在那里气定神闲的人,莫非他们都知道·“罢了,想来即墨还没告诉你,那便留着让他告诉你吧”姬宫涅收回目光,不再专注于此,嬉笑着到相里苏旁边坐下。
言聿没说什么,理了理心绪,摆出一副轻松的表情:“既然无法祛除,何不另择门路那痕又不是非要长在芜遏石上不可”·随口一句劝他们别在一棵树上吊死的话,即墨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另择门路……对,转移之术”·即墨- yin -霾了许久的脸上终于流过一抹微笑,把平和的目光抛向言聿,可在言聿眼中,这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欣慰,好像他平时很没用这次终于长进了似的。
言聿突然很不想说话··姬宫涅道:“这个法子倒是不错”·那边相里苏顿了片刻道:“若是转移……能转移到哪里去”·即墨不紧不慢地道:“这个问题,恐怕要宫涅来解答。”
姬宫涅还跟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摸摸相里苏的头发,捏捏相里苏的耳朵……·相里苏无奈地拂开他的爪子:“安瑶,别闹了,说正事·”·姬宫涅无趣地收手,随即把目光抛向即墨:“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一肚子的坏水”·即墨闻言失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你确实能提供最好的东西。”
“安瑶,思书说你有办法,那便确实是有办法,你能用什么来承载那芜遏痕”·姬宫涅用手捂住那张笑得很勉强的脸,不想现在就回答这个问题。
“先上雁苏山吧”· ·魂未殇(十一)·四人一道去了雁苏,有相里苏带领,几人走的是较为平坦的山道,省去了诸多不便··已是秋末,雁苏山上的景象却不是百花凋零的颓败,更像是万物复苏的蓬勃。
“真是奇了”言聿一路上都在感叹,“果然是无限风光在险峰啊”·相里苏听这话也听了一路了,这才解释道:“雁苏山的八月才是它的冬季,余下时节都是万紫千红。”
“为什么会这样”言聿问··“具体我也不知,只知与百年前仙逝的掌门有关·”·闻此言聿突然想起在冥界看到那画幕上,姜吟回山还石时似乎也是这么个衰败模样,遂不再多问,有幸见得奇山,也算是一件幸事。
雁苏山高耸入云,峰上有峰,几人毕竟不是常人,只消一日便到了雁苏山顶··入得石门,就遇到一个小师弟,小师弟正在扫地,一见到相里苏惊喜不已,赶忙丢了扫把跑上去叫大师兄,一看见身后的三个生人,又愣愣的不知该说什么,相里苏简单做了解释,便引着三人七弯八拐地穿过重重走廊楼阁,轻车熟路畅通无阻,直达正厅去找司空寂。
路上即墨问道:“相里,当初你……出山时,你的这些小师弟们,都是不舍的吧”·“何以见得”·“阔别三载,再度见到你没有丝毫芥蒂,反而欢喜得不行,想必你与众师弟之间关系很好。”
相里苏笑道:“可以这么说,我们雁苏十四子弟,亲如一家人·”··四人在正厅等的时候,外面不一会儿就聚集了一群小师弟,个个殷切地往里头张望,看这架势,恐怕所有的小师弟都来了。
言聿凑到相里苏边上道:“相里啊,你曾说过你回来过一次,你那次回来时,这群小师弟也是这么个热烈的模样”·相里苏失笑道:“上次回来看司空时,我是潜进来的,暗地里见了他的状态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言聿表示我很懂的地点点头:“这么做真是英明瞅瞅这一群小辈,个个脖子伸得跟个长颈鹿似的……”·话没说完,司空寂就来了,到门口一声呵斥,小师弟们乖乖地回去该干嘛干嘛。
近得厅内,司空寂先是朝相里苏点头示意,尔后微微拱手:“让诸位见笑了”·同样一身白衣,嘴角带着标准的雁苏式微笑,只是脸色太过苍白。
待司空寂入座后,相里苏先把旁边的三人给司空寂简单做了介绍,两人再一番寒暄下来,久别的陌生感便自然的消散··你来我往互相问答,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司空寂便被几人带着理清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他也知道自己体内的芜遏石有了裂痕,于是配合无比地道:“师兄既然回来找我,想必是已有了解决之道,司空听师兄的。”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相里苏笑道:“这一声师兄恐怕不敢当了,此外,能真正帮到你的,是这位·”·司空寂顺着他的手看去,见那位自始至终没说过话的红衣男子翘着腿坐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曾,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待会儿他说什么,你且照做便是·”·司空寂点头,尔后,姬宫涅像是才进入状态,收起那份玩世不恭,同司空寂进入一间阁楼后就不出来了,即墨和言聿守在阁楼旁边的亭子里,喝着茶聊着天吹着山风,还算得上惬意,而相里苏早被那些热情的小辈拉走,一群人师兄长师兄短的问个没完没了。
·夜幕下垂,有弟子来请亭中的二人去西院厢房休息,被即墨婉拒··“诗诗,我们为什么不去厢房”·“等着宫涅,看结果。”
“那他要是一晚上都不出来呢”言聿瞧着面前这座灯火通明的阁楼,问道··“那便等一晚上·”即墨答得云淡风轻。
“……”·言聿撇了撇嘴,无趣道:“索- xing -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诗诗,不如我们玩点什么”·即墨闻言把目光转过来:“你想玩什么”·“掰手腕。”
“……”人家在里面- xing -命攸关,你却有闲心在这里掰手腕·言聿自是明白即墨在想什么,有闲心是因为他很放心,里面那家伙可是个神啊·言聿收起心思哈哈一笑:“不过诗诗,看你这么一副文弱书生的秀气模样,也不知道掰不掰得过我”·即墨轻扫他一眼:“下次用激将,记得再自然些。”
“……那你到底玩不玩”·“玩·”·“这么痛快”言聿表示不敢置信,“既然答应了,咱们便来个彩头,谁要是输了,无论对方做什么,他都必须承受,不得反抗,怎么样,还要玩么”·却见即墨把石桌上的茶盏挪到凳子上,沉默地摆好一副我等你挑战的姿态。
“……”言聿嬉笑着挪到即墨对面,把右手的袖子撸得老高,深吸一口气,迎上即墨悬在空中等候良久的玉手··不知为何,言聿居然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即墨握紧言聿的手,等他点头说开始后,真正开始发力··两人僵持着,论力气似乎谁也不输给谁,言聿本以为自己稳胜的,可不料没过多久,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便朝即墨那边倾斜,言聿急了,一咬牙,狠狠地将手又掰了回来。
即墨自始至终注意的就不是手,而是言聿那张表情丰富的脸,手中动作进行的更像是游刃有余··就这样进行了不知多久,言聿率先叫唤道:“哎呦不行了,诗诗你力气怎么这么大,我都疼了……”言聿皱眉,恨不得将另一只手也用上,然后狠狠地把即墨掰倒。
即墨闻言,下意识地手一松,言聿瞅准时机,卯足了劲把即墨按了下去··即墨:“……”·“哈哈,诗诗你输了”言聿站起来,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拍了两下手,“愿赌服输,不许反悔。”
即墨收回手,理了理袖子:“自然·”·言聿再次做好,把茶盏挪回来倒了两杯水:“不急,先喝点茶,慢慢来·”·也不知道谁急,即墨心道。
言聿轻笑着举起茶杯到唇边,趁即墨没看这边,猛然把手中的茶杯丢了过去,目标直指即墨那张波澜不惊的俊颜··即墨本能地要抬手应对,脑子里突然想起言聿说的不得反抗来,于是压下冲动,任迎面而来的杯子打到额头上,然后被杯子里的温凉的茶水浇了满脸。
“滴答,滴答……”晶莹的水珠顺着光洁的下颏向下滴落,晕- shi -衣衫,如玉的脸颊上遍布斑驳水渍,在月光下映衬下愈发透明,一双凤眸好似含着一汪潭水,泠泠地反- she -着月光,泠泠地望着言聿,端得是无言的优雅,狼狈也掩不了的风华。
于是言聿看傻了··即墨放下手中茶杯,慢吞吞道:“可满意了”·一句话让言聿思绪归位,言聿摸了摸鼻子,道:“那个,诗诗,你疼不疼我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其实扔过去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了力道的,他就是单纯地想看看诗诗狼狈的样子而已,哪里料到结果大失所望,他期待的场景一点也没出现。
“没有·”·“真没有”·“嗯·”·“那再来一次好了·”·“……”··待东方晨光熹微,山中传来清脆的鸟啼时,阁楼亮了一夜的光终于熄灭,姬宫涅打开门,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言聿已经醒来,觉得吹了一夜山风头有些疼,彼时一股熟悉的暗香萦绕鼻端,细究才发现源自身上覆着的那件玄色外袍,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那一幕可谓荒唐的游戏,当下脸上微微发烫,游戏之后,他心血来潮都干了些什么……·越想越觉得心虚,言聿赶忙将衣服丢给即墨,走到亭边想要吹吹风,刚好和门口的姬宫涅打了个照面。
即墨没说什么,穿好衣服出来亭子,言聿也跟了上去··姬宫涅来到两人跟前,献宝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当当当当”·言聿揉揉眼睛,将那物仔细看了又看,又确定姬宫涅确实没有带出其他东西,眼睛都瞪圆了,道:“进去了一整夜,你就下了个蛋”·二人:“……”·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姬宫涅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爷就知道会有这种误会给爷看清楚了,这可是灵蛋”·言聿顿时缄口不言。
通体碧红,有鸡蛋般大小,姬宫涅把它翻转过来,壳上赫然布着一条无规则的裂缝,依稀可见里面白色的蛋清··“关键时刻,还得爷来放血,爷已经把它催熟了,如此承载那芜遏痕也方便些。”
即墨点头:“辛苦你了·”·“这个东西,还有用么”姬宫涅指了指那条裂缝,“怎么处理”·“给我吧。”
即墨道,顺手接过,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让它小些,能装进去·”·姬宫涅颔首照做,言聿撇了撇那个灵蛋,亲眼看着即墨把它收好,并不多问什么。
“司空寂呢”即墨问··“爷让他先睡了,苏儿说让他听爷的,他可真是乖得很”·“……”· ·魂未殇(十二)·介于要看看司空寂恢复的情况,几人暂时于雁苏山上住了两日,即墨言聿无甚不妥,当中最郁闷的莫过于姬宫涅,相里苏一回来,整日大把的时间都被那群小师弟强行占有,相里苏又乐在其中,姬宫涅还真不好把人硬拉回来,于是每日对着窗前的树木小鸟感时伤怀就成了他的必修课。
时间过得很快,在雁苏的一切事情都发展得大如人意,两日后,几人如期辞别··还没回到长宁城的客栈,姬宫涅就带着相里苏在半途转道回至究谷,退房一类的事全部丢给了即墨。
言聿不想化为原形,于是以扇为凭,带即墨一同坐在羽色扇面上回了客栈··路上,言聿想起这一桩桩事,问道:“诗诗,你想到的转移之术,臭红毛也会,你们是生长于同一个地方的吧”·“是。”
“他九千多岁,可诗诗你才弱冠,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与你说不清楚·”·“……”言聿神情突然变得怪怪的,“为什么会说不清怎么会说不清”·突然冷下来的语调让即墨微微诧异,即墨到顿了顿,半晌才道:“回去再与你细说,上面风声大。”
说不清楚,又不是说不告诉你··言聿不接话了,一路上都板着脸,背对着即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整日的漫漫长路,两个人谁也没主动唤谁,好像凭白多出了隔膜芥蒂,各自理着各自的心思,气氛变得很微妙。
·回到客栈时天色刚刚暗下来,即墨利索地处理好姬宫涅的事后,便先一步回了房间··月上中天时,即墨依然了无睡意,心中似乎有一抹郁意,他知道言聿就站在门外的廊上,却迟迟没有进来。
窗外夜阑如水,月色凄迷,即墨取出纸墨,想要靠写字来静心,可惜试了好几次都徒然无功··恰在此时,门终于被推开,言聿一步步跨进屋来,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诗诗,我想了很久,不管这样合不合适,今夜我都要问清楚·”言聿在即墨对面坐下,继续道,“很久之前我就想问了,诗诗……你究竟来自哪里”·言聿问的很直接,语调没有平日里的不正经,满是认真严肃。
“为什么这么问”即墨抬手取出一个空杯子,给言聿倒了一杯茶··“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多多了解了解你·”不隐晦不绕弯,言聿说的很直白,“我记得之前你说,臭红毛那响亮的凤啸凡人听不见,可你却听得见,你别告诉我这是他赋予你的特权,我不信,那次你没来得及回答,我以为事后你会告诉我,可你没有。”
言聿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倒影里微漾的涟漪将眼底的落寞模糊··“……”这么久了,竟然还记得。
“上次从冥界回来后,你只消一日便恢复如常,若真是普通人,纵使有我灵气相助,也不可能这么快……诗诗,你说你是无家之人,这泱泱大陆没有你的固定居所,其实是你不属于这里吧。”
言聿虽然笑了一下,可笑得并不怎么好看··即墨还是沉默,也不知道是在酝酿着怎么回答,还是已经默认言聿的推测··言聿望了望窗外:“前不久从红毛口中听到的那个葵菱,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地方吧,或者一个国度诗诗,我怎么觉得,我对你一无所知……”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
即墨没料到言聿会留心这么多,转了转手中的毛笔,从这个角度看了看言聿的脸,温声道:“别多想……”·言聿呵了一声,突然拍案而起:“别多想我怎么能不多想诗诗,你究竟瞒了我多少”·即墨抬眸看了言聿一眼,又低下头来,喝掉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诗诗,告诉我”言聿忽然提高了音调,平日里灿烂灵动的眸子此时却红的厉害··言聿真的生气了··回来时他想了一路,将所有的疑惑未知联系到一起,再加上即墨那句平淡的“与你说不清楚”成为□□,言聿隐忍到现在,不满终于爆发。
可不就是气么,他那么一心一意地对他,跟在他身边陪他一起走天涯,他早就把他当做他唯一可信赖依附的人,亲人可他呢,心里有什么事藏着掖着不与他说明白,究竟是嫌他笨,还是从未信过他·即墨依旧无动于衷,盯着空杯子像失了魂。
“诗诗,再说另一桩事·最初的荼芫香,你说有灵气才收集,我没有置喙,可后来的琉璃光呢还有前不久的芜遏痕,这些都是虚的不能再虚的东西,你为什么需要它们之前一直忍着没问,我还是以为你会告诉我,可直到现在,我等不及,也不想等了”说到最后,言聿几乎是吼出来的。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说完,不去看即墨的脸色,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即墨放下杯子,微微叹了口气··有的时候太淡定,还真不是件好事。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言聿坐在客栈后林子里的空地上,自顾自地灌着不知从哪提来的酒·明月在天,清风拂叶,着青衣的俊俏公子慢慢举起酒壶,仰脸对着碧月傻傻地笑,“月兄,干”·酒将入喉之际,不料被人一把夺了去。
“谁那个家伙敢……诗诗是,你啊……”言聿努力睁了睁醉眼,可惜还是看的不太清,“诗诗,你别站着……坐我身边……我们一起……一起赏月……”·即墨沉着脸,依言坐下,顺手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言聿夺过酒壶,又扬起脸准备猛灌··“没了”转头看向即墨,“诗诗……你怎么……怎么不给我留点唔~”尚不算清明的大眼睛里顿时满是吃惊,言聿手一松,酒壶咚的掉落在地,意识此时空白不已,全身所有的敏感都集中在了唇上,因为那处带来的心悸,喝多少酒都无法湮灭。
即墨眼眸轻阖,一手揽过来言聿细瘦的腰身,一手握住他丢掉酒壶的手,指节紧扣,把人一点一点带入怀里,不着痕迹地将吻加深··言聿眨眨眼睛,终是闭上,借着酒劲壮胆,挪出那只自由的手环上即墨的颈项,浅浅地回应他。
心底酸酸瑟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偏生就是有点想哭··即墨心里也很乱,自己的那对朋友朝夕相处后都成了断袖,他自己虽没什么感觉,至少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断了,断的对象,就是眼前这个朝夕相处的妖。
自己虽然断,但是断的心甘情愿,可他不敢保证言聿会如何,所以,他一直把那不知何时萌生的心思藏起来,藏的小心翼翼·今天看他因为自己而恼火,他确实过意不去追了出来,不想遇见他在这里喝闷酒,心中郁结,更没想到自己竟然冲动了。
双唇交叠时,他就有些后悔,遂想到他醉着,不如就此放纵一回,自私一回,总归,他会一直对他好便是··令他惊异的是,言聿,回应他了··即墨心中欢喜,下意识地加深动作,脑海里满满的都是他仰着头问他时的面容,醉眼朦胧,勾魂摄魄,唇色有了月光柔柔作衬,越发潋滟诱人。
他的美,直接导致了他的失控··言聿呼吸困难,推开即墨后退些许,刚刚喘过一口气,即墨再次欺上来,唇齿被霸道地纠缠,言聿只能无力地承受着,不料即墨直接将他推倒在地,自己覆在他身上吻得密不透风。
言聿有些着慌了··挣脱被他紧扣在头顶的手,双臂一齐使力推即墨,这种反抗,出自醉酒时的言聿的本能,源于本能的危机感··感受到怀里人的抗拒,即墨慢慢放柔动作,似乎有些不舍,流连片刻,终是起开身子。
不能再冲动了··言聿的拒绝,迫使他游离的神智渐渐归位,今夜他确实有些过火,下一次敢再这样忘我的索求,不知又是何时··想到这些,即墨一阵无言的难受,可是想到他的回应,心底又漫上几丝欣喜,言聿,或许也是喜欢他的……·言聿没坐起来,即墨凑近一看,才发觉他已经睡着。
借着皎洁的月光,即墨清晰地看到那白皙的容颜,朱唇微启,如扇羽睫下挂着一颗明晃晃的晶莹,像是委屈··不受控制的,心神一颤··即墨盯着言聿不知看了多久,三番五次想抬手拭去那硌眼的泪滴,可每次都在咫尺处收手。
沉重的夜色里,林中传出一声叹息,仿佛蕴含着离人无限的愁绪,可惜梦中之人已听不真切了··“阿聿,我本就没想过瞒着你什么……”·轻轻将人抱起,即墨带着心里的五味陈杂,踩着和言聿重叠的影子,一步步踱回客栈。
·翌日,朝阳初起,宿醉醒来的言聿有些头疼,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头,才发现自己只着了件中衣,下意识地往室内一扫,看见一身玄衣的即墨坐在窗边,如玉竹笛躺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不作他想,昨夜,定是诗诗把他弄回来的··“醒了”即墨问,目光并没有朝这边看过来··言聿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屋子里的气氛还是怪怪的,言聿忆起昨晚自己的冲动,竟然有些坐立难安·莫不是自己一厢情愿,要求的过分了·那边即墨没注意这些,而是自顾自地道:“言聿,你听好了,我只说这一次。”
言聿猛然抬头,目露诧异之色··“第一,我从未想过要隐瞒你什么;第二,我和宫涅的确来自同一个地方,葵菱;第三,我收集那些虚无的东西确实有目的。
你还想知道什么,问吧·”·言聿默默地听着,掀开被子下床,也不顾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一步步走到即墨对面坐下·· ·魂未殇(十三)·“葵菱……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在哪里”·“东方,如同蓬莱一样的存在。”
即墨收回目光,看着言聿答道··“……蓬莱是仙岛,那葵菱呢”·“也是一个岛,岛上是葵菱国·”·“那就是说,那里的人都不是常人了”·“是常人,不过葵菱人长寿些而已。”
“……有多长寿”·“几百年·”·言聿张着嘴,显然震撼得不轻··“……你为什么会来云央”·“同宫涅一起离开的,我们……不喜欢那里。”
即墨再度望向窗外,“他是葵菱众多守护神之一,一次祭祀让他身负重伤,那时我还年幼,却明白人心不古,有不少人排挤他,想要害他,他入狱后,我用我的王族之血救了他,从此相识。”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等等,诗诗,他在狱中你怎么救他还用……王族之血”·“我也在狱中。”
“……”·“被人陷害罢了·”·“可那时你不是还年幼么,竟然还有人要害你”·“因为权力。”
即墨解释道,即便是在说着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依然说的云淡风轻··言聿知道即墨还没说完,只静静地听着并不接话··“当年母亲为了保住我的命,身死魂散,母亲是带着遗憾离世的,那个遗憾,是对我父亲的求而不得。”
“那当时你的父亲在做什么”言聿问··“他什么也没做,他是最无情之人·”·——他是葵菱的王,一个孤傲的王,我对他,只有这么多印象。
——他子女众多,可王位只有一个,为了权力这些人什么都做的出来,除掉一个是一个,谁会管你几岁··——母亲爱了他一辈子,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爱他,他根本不值得任何人的爱。
——对于权力或王位,我从没有过任何心思,他们视如珍宝,而我弃如敝帚,我唯一想做的,很简单,就是为我的母亲凝魂··——宫涅痊愈后,我们在狱中又呆了一段时日,再不接触外面的尔虞我诈,十七岁那年,他带着我离开葵菱来到云央,后来,就遇上了相里。
——无论后来如何辗转,给母亲凝魂的想法始终不曾动摇,既是带着遗憾离世,若是换作常人,定是要寻些美好的东西弥补这些缺憾,可我偏想反其道行之,那些东西的确虚无,它们背后承载的,都是这样那样的求而不得……··“诗诗,都过去十多年了,你母亲的魂魄……不会消散么”言聿望着窗外,小心翼翼地问。
“葵菱人的魂魄不会消,只会散·”·“可这是异界云央,在这里凝魂……恐怕可行- xing -不高·”·“我知道。”
即墨淡淡道,“从一开始,我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仅是想去做,成功与否是另一回事,而且母亲她……并不希望我为她做什么,即便我只是想助她转世,不再漂泊。”
言聿心头一怔··“诗诗,那我们试试吧·”言聿一笑,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就今晚,用那三样东西,给你的母亲凝魂·”·“不行。”
即墨果断拒绝··“为什么”·“还不是时候,仅三样还太少,而且,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我走的路线不合常理,我不能保证凝魂万无一失。”
“别担心,大不了届时我来主持,我可是妖,放心不会有事的,即便不成,那来下一次好了”·“……”·“试试吧,就算不成也没什么,若是成了,你也能少些羁绊。”
即墨望着笛子思索良久,终于点头:·“那便姑且一试,只是你……别太逞强·”·“有诗诗这么挂心我,我自然要好好把握分寸的”·“……”·言聿拍拍胸脯作担保,然后事后证明,他这承诺被狗吃了。
月圆之夜于一座高楼顶上施法时,即墨将那三个瓷瓶摆在面前,掏出腰间竹笛酝酿着葵菱的凝魂调,今夜无风,音色显得很空灵,明月很大很圆,挂在枝头似乎触手可及,言聿站在即墨对面,羽扇轻摇笑容浅。
好歹是有千年道行的妖,言聿施法时运转自如,手起扇落一展一合,跟随着即墨笛音的主导,配合无比,宛如高山流水中的知音··避免惊动下面的百姓,言聿设了一个结界,就这么进行有半个时辰,两人之间,三件飞动转圈的瓷瓶上空,出现一团翻滚的白雾,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即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没料到它真的会出现般,口中音律不停,袅袅清音从笛孔中蜿蜒而出,言聿更加兴奋,巴巴地望着那团云雾,恨不得它现在就呈现出人形来。
然而好景不长,白雾长有婴孩般大小时,突然不长了,周身不断有流星般形态的白色流体脱离整体,向四方逃逸,于是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减下去,言聿一急,猛然加快手中动作的更转,双臂交叠只能教人看见迅速翻飞的袖影,即墨敏锐察觉,大唤一声:“言聿,停下”·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冲动·然而已经晚了,即墨一停,言聿再怎么努力也是徒然无功,那团白雾在言聿的催引下乍现刺眼银光,尔后彻底弥散,悬浮在空中的瓷瓶也瞬息坠落,幸好被即墨利索接住免了损失,言聿收手,后退一步,随即飙出一口鲜血来。
“言聿”即墨又是一惊,立刻上前扶住他,言聿一倒,就势倒在即墨怀中··“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别逞强吗”即墨沉着脸,看着眼前那张失了血色的容颜,怒由心生。
言聿闭着眼睛扯扯唇,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诗诗你别吼我啊,我有分寸的……”·即墨眉头紧皱,盯着言聿看了半晌,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为什么不睁开眼”·言聿扭扭脖子:“……疼……”·“眼睛疼”·“是啊……”·“……言聿”这还叫有分寸·“诗诗你又吼我”·“……”·“小爷这不是好好的,又没缺胳膊少腿,不过是被白光闪到了眼睛,睡一觉就行了,多大点事儿,老吼我像个什么样儿”·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被闪到眼睛,也没见你哼一声·言聿大手一挥:“诗诗,该撤了,我刚把结界收掉……我睁不开眼睛,你带我下去”·明是命令式的语气,即墨却听的有一丝傲娇的意味,当下是又气又无可奈何,抬手拭去他嘴角的血线,然后将人横抱起,纵身跃上旁边的大树,几个起跳间便转回沉寂的客栈。
·次日一早,言聿刚醒来就大呼小叫个不停,一副走火入魔生无可恋的模样··案边即墨轻叹一口气,搁下笔,走到床边坐下··“早晨勿要惊扰他人,眼睛怎么样了”·言聿摆出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诗诗……我看不见了”·“……”·“怎么办,我看不到诗诗的盛世美颜了……诗诗,你在哪”言聿哭诉着,伸出爪子乱摸,即墨没动,任由他把魔爪伸向自己的脸。
待摸到了即墨,言聿这才冷静下来,即墨盯着他的桃花眼仔细瞧了瞧,这双眼睛没有焦距,也就是说,言聿不是闹着玩的··怎么会这样……即墨陷入深深的担忧和自责中。
“诗诗你怎么不说话”言聿摸着那张脸,疑惑道,“莫不是吓到了还是担心小爷了……不会是愧疚了吧”·即墨没有回答。
“那个,诗诗,你可别难过啊,这没什么的,别忘了我可是妖,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常,失明只是暂时的,暂时的……”·“……”又说这没什么的,究竟是有事还是没事逗他很好玩·即墨拂开他的手,起身向屏风后走去。
“诗诗你干嘛”身后言聿急忙问道··“备水,给你洗漱·”·“……”言聿愣了愣,然后心花怒放,突然觉得这样看不见其实也挺好。
“诗诗,若是我就这么瞎了,你可愿照顾我一辈子”·不远处哗哗的水声突然一滞,言聿听到即墨不答反问的声音:·“你一辈子多长我一辈子多长”·“……”··接下来的三天里,活了一千年的言聿终于真真正正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妙生活,早上有即墨精心为他穿衣洗漱束发,一天三餐有即墨亲自端来给他喂着吃,无聊了让即墨陪他唠嗑唠嗑,就连晚上洗个澡都要即墨侍候到底。
言聿乐陶陶地享受着,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即墨不说,其实比他更乐在其中,除了偶尔这厮会提些过分的要求让他想动手教训教训他之外,其他都挺好··这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即墨携言聿在那片林子里溜达了一圈后,领着他回客栈,上楼时,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即墨将言聿横抱起,一步步从容无比地上了楼··然后言聿就听到楼下的议论纷纷:·“唉~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可不是嘛,光天化日的,瞅瞅这都干的什么事儿”·“还做的明目张胆,理直气壮”·“……”·“……”·楼上的即墨置若罔闻,言聿表示很无奈。
都三天了,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他们这样,这些人怎么还没适应·进了屋,即墨将言聿搁在软榻上,自己去桌边倒了两杯茶,握着杯子顿了顿,正要拿起来吹一吹,却听言聿道:“诗诗,小心烫。”
话刚出口,言聿暗叫,坏了··那边,即墨果然察觉异样,放下手头东西,来到言聿跟前,脚步声不轻不重,一步一步像是走在言聿心尖上··离近了,即墨直直看着言聿那双眼睛:“你怎么知道它烫”·这家客栈里的茶,可是从来不供应烫茶的,送到客人房间的都是晾掉三分凉的温茶,不过今天似乎是个例外,也他刚刚试手温才感觉出来。
言聿呵呵一笑:“不烫吗我就随口说说,猜的,猜的”·他总不能说,他看见它冒烟儿了吧·即墨不回答,倾身,一点点逼近言聿的脸,逼近那双眼睛。
与此同时,两片红唇越凑越近,即墨屏着呼吸,言聿心头突突直跳,很想淡定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而,言聿脸上的红晕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即墨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笑,立刻正回身子道:“你骗我。”
言聿见他起开,松了一口气,赶忙再次为自己辩解:“没有,我真是猜的”·“我不是说这个·”·“那是哪个”·即墨幽幽地问:“你根本没瞎,可对”·言聿听罢,往身后一躺,知道再装下去也没意思,笑了笑道:“诗诗,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我的确瞎了,三天,今早刚能看见,只是诗诗你太精明,没能教我好好玩上一玩,这么好的机会,委实可惜……”·“你……”即墨几不可见地摇了下头,头疼又无奈。
 ·眉间雪(一)·烟雨碎江南,百里趋红妆··连舟遗恨有,红尘一曲藏··宦海不留身,痴者名心葬··但卸眉间雪,与君伴情长···乌飞兔走,眨眼又是江南好时节,春意正浓,草木蓊郁,鸟语花香。
“南兮姑娘,今天……便见客吧”老鸨摆出一道温暖无比的笑容,朝着窗口失神的女子献媚般地道,额角的细汗却折- she -出她此刻的颇多不耐。
爽文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因缘邂逅·而那失神之人,连眼角都没抬一下··眼看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南兮依然无动于衷,就在老鸨的招牌微笑几近扭曲之时,她点了头。
老鸨如蒙大赦,乐呵呵地一边劝南兮姑娘好生歇息,一边甩着一身的花红柳绿下了楼··即日,檀州城最有名的风月之地梳楼便放出消息:今夜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半生醉红尘,不及卿一曲··消息一经放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湮没了整个檀州城,而且越传越离谱,什么梳楼有位戏子,倾国倾城,什么佳人难遇,此夜良辰,什么一曲红尘,绝音难觅……总之,大到此城和路过的王公贵族,小到市井的黎民百姓,无一不期待着那位从未露过面的奇女子。
老鸨的前戏做的够足,黄昏未至,梳楼的门槛已经被踏破了三条··阁中,一抹红色端坐镜前,青丝如瀑,长过腰间··镜中人,刚刚为自己画完了精致的半面妆,两边容颜浓淡相间,竟是说不出的诡艳,抬手再上妆时,神情又多出几分淡漠疏离,眉宇间的霜寒之气似乎与生俱来。
就这样安安静静,不发一言,无悲无喜···“啧啧,又有美人横空出世了·”言聿坐在茶楼里,只嗑一盘瓜子的功夫,便将周遭茶友的闲谈听了个七七八八,“既是佳人,不去看看可是有些亏的”话落丢下一锭用青锦包裹的银子,人已消失不见。
·然而言聿还是去晚了··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艳/歌频频,媚/香袅袅,这便是言聿眼中的梳楼现状··正发愁时,言聿瞥见上等宾座的某一张大桌上,只坐着一人,当下想也不想地就冲了过去。
“站住”·“什么人我家公子的桌子岂是你可随意坐的”·伴随质问的,还有拔刀的摩擦声。
言聿非但不痛不痒地坐下了,还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你”小厮正欲上前,被座中的锦衣公子抬手拦住:“出门在外,休得胡来。”
小厮道了一句是,心有不甘地退了下去··言聿搁下茶杯,看着面前仪表堂堂的锦衣公子训完小厮,这才正色道:“这位兄台,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这梳楼实在是人满为患,在下见公子这桌始终只有公子·一人,便斗胆前来搭个座,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言聿说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失礼,可不就是失礼么万一人家已经约了某位佳人呢·锦衣男子笑道:“这位公子言重了,不过是个位子而已,公子请便。”
言聿见他这么痛快,当下姿态更为恣意,二郎腿一翘,靠上椅背,随手抓起点心便开始填嘴··锦衣男子的眼角跳出无语二字··言聿可不管这么多,开口直接问他名讳,话音刚落便感到有些后悔,“在下唐突了。”
该有的斯文,还是要有的··锦衣男子又是一笑:“我见公子气宇轩昂,俊逸随- xing -,想必也是出自名门大户,鄙名季未岚,不知公子唤作”·言聿有模有样地抱拳道:“在下言聿,季公子当真也是好- xing -情”·“言兄可也是来一睹芳容”·“自然”·就在言聿同季未岚热络起来时,那位传奇美人默默提裙登场,连报幕的人都省了。
“哇”·“美啊”·“天人真乃天人”·言聿:“……”这些人就会感叹个这些·人群中还未安静时,台上,红衣女子已然唱了起来,声色清丽,余音绕梁,只这一唱,喧闹的大堂里霎时陷入死寂。
红袖蹁跹,轻起轻落,灵动如飞,《连舟祭》便是在这一起一落中,生动地飘了出来,音色犹如一泓清泉,淌过柔长的绫缎,淌过挤嚷的人群,最后缓缓注入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深处。
言聿心中赞叹不已,活了这么久,听到如此绝音的次数屈指可数,心里想着,扭头看向一旁的季未岚,手里的茶杯差点甩了出去··季未岚的目光如剑,如火焰,似乎能将人灼伤,自打佳人出场,他便再未说过一句话,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眼中开出了盛世桃花。
另边厢,同样有一人,正姿态从容地磕着瓜子··“公子再般有情,终是败给了名利,名楼歌姬欲信不能,忧思成疾,公子诺其一生,奈何歌姬却无缘等到那红妆十里,公子百身何赎……《连舟祭》,倒是个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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