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人间 by 夜深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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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人间 by 夜深雪重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文案:吸血鬼路先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市民,活了一百多年还光棍一条··一觉醒来,捡到一个奇怪的猫先生··猫先生说,千里姻缘一线牵,我们有过两段情。
第一次,你是披坚执锐的将军,我是不入凡世的神君··第二次,你是忘却前尘的鬼魂,我是隐居一隅的道士··第三次,你是看破红尘的僧侣,我是伴你身侧的狸奴。
——我重返人间,只为同你再续前缘··CP:固执道系攻VS随缘佛系受·1V1,HE,强强··神鬼妖魔全私设,世界观神奇,中西方混搭,非常规神仙出没,不要考究,不要较真。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现代架空 东方玄幻·搜索关键字:主角:路易,陆吾 ┃ 配角:善逝 ┃ 其它:· · ·第1章 从天猫降·“在学校大门口,那棵菩提树下,埋着一个英语老师,那位老师一辈子都没结婚,就是为了守护学校,说不定你们经过学校大门的时候,会和英语老师的魂魄擦肩而过……”·啪的一声,一叠报纸卷起,不轻不重地打在讲故事的男生头上。
围成一团的男生登时都噤了声,讲故事的那个男生抖抖索索扭头望去··入眼的是一双笔直的腿,漆黑的西裤找不见一丝褶皱,视线往上走,是雪白的衬衣,纽扣规规矩矩地扣到喉咙,与主人一样一丝不苟。
男生不敢直视来人的脸,他忙不迭站好,低头讪讪道:“路老师·”·“牌子都挂好了”路老师开口··他的嗓音如大提琴一般低沉悦耳,听在几个男生耳朵里,却跟催命符一般。
男生们火烧火燎地跳起,异口同声道:“马上就好”·路老师垂眸看了一眼腕表,微微颔首:“还有半个小时晚自习,希望在晚自习前,我能看到每棵树上都已经挂好身份牌。”
男生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抱着一旁的箱子,一溜烟就跑远了··路老师站在原地,蹙眉看这群活泼的人类幼崽跑远,感觉心神不宁·他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领,大步向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他任教的这所学校历史悠久,若是要追根溯源,可追溯到五百年前的九峰书院·在路易还小的时候,也曾听过一个传闻,早在办学以前,这里原本是一处古佛寺·路易半信半疑,但学校里的确生了许多高大清幽的松柏。
或许是风水不错,几百年前的九峰书院是学子们求学圣地,百年后摇身一变,成为广都中学·广都中学闻名遐迩,每到开学季,求学者便蜂拥而至,熙熙攘攘··得益于前身九峰书院,校园中百年老树甚多,参天蔽日,金秋九月,校园里栽种的桂花树纷纷缀满小巧玲珑的金色花朵,校园里飘荡着浓郁的桂花香气。
路老师行色匆匆地在林荫道中疾步快走,迎面走来几个女孩,女孩们一看见路易,就眼前一亮,鼓起勇气上前,拦住路易:“路易老师”·路易脚步一顿,抬眸望去:“什么事”·女学生们互相推搡使眼色,神情雀跃,其中一个女孩不好意思地瞪了她们一眼,清清嗓子,主动说:“路老师,我们想请你帮个忙”·路易疑惑:“什么忙”·女孩们指着主干道尽头的桂花树:“那上面有一只猫咪,路老师你能把它救下来吗”·“猫咪”路易眉头微微拧起,大步走向女孩们那株桂花树。
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分,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了一地碎金·路易抬头看向树冠,并没有看到有什么活物的身影··他认真搜寻枝桠,也没有找到女孩们嘴里的猫咪。
“没有你们说的猫·”·“有的,刚刚还在呢是一只灰色的猫”女孩们急了,唯恐路易觉得她们在说谎,连声解释,“路老师,我们真没骗你。”
路易听后,没作声,他再次抬头看向树冠,在浓翠的枝叶中,一抹灰色一闪而过··“马上就要晚自习了,你们先回去·”路易转头看着女孩,不动声色道,“我再看看,如果有猫,我会帮它下来。”
女孩们踟蹰:“没问题吗”·路易淡然自若道:“没问题,快回教室,要上课了··在路易的再三催促下,女孩们依依不舍地离开,她们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而后爆发出清脆的笑声。
树冠上传来沙沙的声音,并不像风穿树叶发出的声响,倒更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上面走来走去·路易后退几步,左右打量,确定无人走动后,猛地发力一跃而起,跳到三米高的树枝上。
一双琥珀色的兽瞳出现在枝叶后,闪烁着寒光··看着那双琥珀兽瞳,路易惊出一身冷汗,他向后一仰,吃痛地闷哼,一手扶住树干,另一只手按住脚下的树枝··兽瞳的主人穿过密密匝匝的翠叶,踩着细长的树枝,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路易睁大眼睛,穿越浓密的树叶,翩然而来的,赫然是一只灰色的大猫··他吞了口唾沫,情不自禁地感叹:“真肥·”·大猫身长约莫半米,胖的出奇,走路时肚皮上的肉也晃晃悠悠,嘴中还衔着一个卷轴似的长条物品。
它每次一迈步,路易的心就忍不住跳动一下,唯恐它会将树枝踩断··夕阳下,路易和这只大猫对视,一动不动··他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浸- shi -,这只大猫胖归胖,浑身气势不容小觑,明明就是一只再常见不过的土猫,却像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待大猫走近后,路易便已经完全没了玩笑的心思··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大猫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它渐渐走近,来到他的面前··路易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跳上来,正在这时,大猫忽然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卷轴应声而落,掉进他的怀里。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你是僵尸”他听见大猫说··路易顿时浑身一僵,“是你在说话”它的声音分明是一个成年男子,·“对。”
漫天霞光落到大猫的眼眸中,衬得它的双眸流光溢彩··它伸出一只爪子,紧紧按住路易怀里的卷轴,铿锵有力道:“就决定是你了·”·不顾路易反应,他便一跃而起,撞进路易的胸膛,一阵刺眼的强光后,它瞬间消失不见。
·待路易睁开眼,回过神来时,只能感受到手下卷轴的温度,像是一块寒冰,又冷又滑,让他不寒而栗·若非这个卷轴,路易几乎要以为那只大猫只是他的幻觉。
静谧的校园里忽然响起嘹亮的铃声,路易一愣,才反应过来已经是六点,晚自习该开始··路易蓦地从混沌中醒来,满头冷汗,他刚刚竟然摸着卷轴入了神·待路易彻底清醒时,感觉到怀里卷轴忽然变得无比烫手,他连忙将卷轴恭敬地放在树枝分岔处,确定卷轴不会掉落后,迅速跳下树枝。
那只大猫竟然就这么不见了,路易一语不发,一面检查每株树上的身份牌,一面暗自思忖刚刚发生的事情··楠木、桂花树、樱花树、菩提树……·一一检查过铭牌,已是一个多小时后,天彻底黑了下来。
路易独自一人,穿过林荫的小道,鼻翼间都是浓浓的桂花香气,飞蛾在昏暗的路灯边飞来飞去,他的身影拉的得极长,在婆娑树影间明明灭灭··今天晚上并没有他的晚自习,路易也能早早地回家休息,方才那只灰色肥猫实在让他骇得不轻。
他现在还纳闷那只猫到底去了哪里,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幕幕,路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教学楼灯火通明,路易站在林荫道边,藏在树梢的- yin -影中,抬头遥望充满人气的楼层,从建筑物那里吹来的风带着不详的气息,让他隐隐不安。
路易扯了扯领口,大步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广都中学虽在市区,周边却多是广袤的花海,每到春夏之交便会有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盛开,极美极盛·每年的那段时间,便会有许多游人驱车前来欣赏壮丽的玫瑰花海,空气充斥着馥郁芬芳。
如今已是九月中旬,玫瑰早早便凋谢,只能看见沉沉的墨绿··路易和门卫打了个招呼,便转动方向盘,轮胎一转,驶出校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兰花造型的路灯照亮前方,周边都是玫瑰花海,路易抿着唇,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视野尽头是城市的霓虹,闪闪烁烁。
他的心口烫的厉害,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跳动,在他的身体里乱窜·丝丝缕缕的疼痛缠绕而上,让他情不自禁皱起眉头··回到居住的小区,驶入地下车库,路易摁着心脏,大口喘气,他踉踉跄跄地摸出门禁卡,进入电梯。
心脏处传来的疼痛愈发猛烈,路易蹙眉打开家门,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沙发上,隐忍地闷哼一声,他闭上眼睛,不断深呼吸··“非人也非妖,你到底是什么物种”·半梦半醒间,路易忽然听见一个男声。
男声响起的那一瞬间,胸口处原本难忍的疼痛竟然消弭无形·他睁开眼睛,循声望去,看见一只灰色的狸花猫蹲坐在茶几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路易一惊,顶着满头大汗坐起,揉揉眼睛,眼前的狸花猫仍没有消失。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路易喃喃自语··狸花猫舔舔爪子,完全就是一只猫咪的模样,方才的男声似乎是路易的幻觉··路易静坐片刻,发现胸口的确不再发烫胀痛,这才斗胆起身伸手触碰那只大猫。
大猫自顾自地舔爪子,身后的尾巴扫来扫去,既没有逃开,也没有发出声音··入手触感极佳,温热柔软,路易忍不住又揉了揉,他总算知道为何网上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撸猫。
狸花猫看了过来,一双琥珀似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乱摸什么”那道男声又响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预收求收藏(??▽`)??·崔澹穿到一本某点文里。
反派中俄混血,涉足黑白两道,宽肩窄腰,俊美绝伦,比男主还胜一筹,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生赢家··他从小饱受欺侮,长大后,顺理成章地黑化了……·黑化后的反派露水情缘遍地,红颜知己无数。
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城府极深,心狠手辣,且睚眦必报··好巧不巧,崔澹就穿成了那个被“必报”的——·小时候校园霸凌欺侮反派,二十年后被黑化反派干掉的无名小炮灰。
他摩拳擦掌想要远离剧情发生地,明哲保身··然后他发现,男主重生了,反派还没黑化··望着跟前身高缩水,说话结巴,看起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胖墩。
崔澹陷入诡异的沉默··还没黑化的反派要跟我互定终身,怎么办在线等··CP:前纯良后偏执战斗民族攻×外高冷内沙雕战争民族受·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竹马竹马互相伤害。
主校园,HE,甜、甜、甜··来自于机油的沙雕文案·↓↓↓·【醒目】校园霸凌亟待解决,到底是人- xing -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高虐】那天,我遇到了你,你的眼中满是伤痛。
【纠葛】暴虐炮灰与小胖墩之间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迷茫】十年之前的你在哪里,十年之后的我们又何去何从·【求助】我怀疑我的同学是个抖M。
 · ·第2章 九章算术·路易还没反应过来,狸花猫猛地扑过来,张牙舞爪地占据了他的胸膛·那只白生生的爪子轻而易举地制住他的动作,使他动弹不得。
明明是猫的外表,动作神态却如猛虎一般凶煞··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易神情不改,仍旧是一派严肃,脸色却变得苍白:“你到底是什么人”·狸花猫没回答,喉咙呼噜噜地响,低头在他胸前嗅来嗅去。
路易大气也不敢出,过了半晌,待狸花猫抬起头时,艰难地开口:“你……”·“你没有心跳,为什么能自由走动”狸花猫的声音与他的体型极为不符,不同于他圆滚滚的身躯,他的声音是低沉而冷清的男声,听着他的声音,路易恍惚间看见山巅亘古不化的雪。
狸花猫挪挪爪子,在路易胸口按来按去·它那只柔软的雪白前爪挪到哪里,哪里便传来侵入骨髓的寒气,路易浑身一抖,冷得咬牙发颤··“一个吸血鬼当然没有心跳。”
路易暗自嘀咕··按人类世界的话准确描述,应该是半吸血鬼才对··狸花猫当然听不到他心里的话:“非人,非妖,非灵,非仙,非鬼·”·吸血鬼算鬼吗应该不算吧,路易心想。
狸花猫还在他身上感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冷气渐渐消失,那只毛绒绒的爪子还在他胸口摸来摸去,路易忍了许久,终于开口道:“别摸了,好痒。”
狸花猫抬眸望来,琥珀色的眼珠晶亮,活似两颗稀世宝石··“我以为你已经冻傻了·”它道··不等路易反应,狸花猫轻轻巧巧地从他身上一跃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到沙发靠背上,一张猫脸上竟然能看出严肃的表情:“你怎么把卷轴给丢了”·路易不吭声,他压根搞不清这只猫的脑回路。
摆事实讲道理,谁见到这么诡异一只猫都会掉头就跑,至于那个奇怪的卷轴,当然是麻溜地放回原位,随身带着给自己找不自在吗·更何况那个卷轴诡异的滚烫。
“我看中你了,”狸花猫蹲在沙发上,沉声说,“来跟我签订契约吧·”·路易这时候倒忽然生出一份勇气,狸花猫又如何,来历不明又如何,他什么都没了解清楚,怎么可能贸贸然把自己卖了。
路易舔过自己的尖牙,气沉丹田,慨然道:“我拒绝,你什么来头我都不知道,不签·”说完,他猛地站起,头也不回地向厨房走去··他本以为狸花猫会发怒,没想到狸花猫仍半坐在原地,岿然不动。
他在厨房忙进忙出,出来倒杯水喝时,听见那个低沉的男声说:“你会求着我,与我定下契约·”·路易转头看向那只灰色的胖猫,与它湛然的眼眸对视:“那就到时候再说。”
狸花猫轻哼一声,似乎不想和路易多说··待路易做好晚饭再出来时,沙发上已不见灰猫的踪影,甚至连根猫毛都没有··如今正是九月,秋老虎正威风,大多数猫这时候还在脱毛,那狸花猫在沙发上呆了这么久,竟然连根毛都没掉下。
路易埋头在沙发上搜寻了一圈,再三确定没有漏网猫毛,不由得腹诽:“难不成连猫都不是”·连猫毛都不掉,也太不走心点了··简单地吃了一顿晚饭,路易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享受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
他漫不经心地搅拌着咖啡,在客厅里踱来踱去·他开学重新教高一,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在修改教案··再加上近来办公室里过于热情的大龄女老师热爱给他张罗对象,搞得路易每天头疼不已。
透过书房的落地窗,城市的霓虹闪闪烁烁,流淌成光影的长河··路易忽然觉得有些寂寞,偌大的房子,只有他孤独一人,回到家也没有人与他说话·他竟然有些想念那只奇怪的狸花猫,虽然这猫来历不明,可总归有个说话的东西。
他凝视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温暖的橘色落地灯更衬得他形单影只··写完下周的教案,大致翻翻明天要讲的课文,路易才抬头看了眼时间,深夜十一点,是时候洗漱睡觉了。
明天又是一个忙碌的工作日··路易从小就知道自己异于常人,可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见过除他和他爹之外外表与常人无异,内里却是另一类人的存在··只有当他每次吃毛血旺,感受到鸭血从喉头滑过、温暖自己的胃时,路易才会放下心,不对自己的种族产生怀疑——他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吸血鬼。
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从他诞生之初到现在,为什么从未见过其他非人类是因为他混迹在人类社会中,在人群里长大、生活,所以才没法见到吗·不可否认,狸花猫出现时,路易心中除了警惕与惊惧,还有一丝窃喜与欢欣。
路易怀揣着满腔难言的复杂感情,关掉床头灯,闭上眼睛坠入梦乡··第二天中午,下课铃响彻校园··“课代表记得找几个人去领生物卷子,今天晚上我们随堂小测一下。”
路易收拾着教案课本,抬眼便叫住兴冲冲想往外冲的一个男孩,慢条斯理地吩咐道··男孩脚步一顿,一下就被朋友们丢到身后··“我知道了。”
男孩丝毫不在意,反倒大步跃到讲台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路易,“我今天晚上去你家住几晚,行不”·路易眉头微微拧起,极为不解:“又跟你爸吵架了”·男生理直气壮地点头:“没错,所以,”他表情一变,语气无比谄媚,“祖爷爷,我能去你家住几晚吗”·男生与路易眉眼有几分相似,有些许- yin -柔,皮肤如冰雪般白皙。
他面无表情不言不语时,嘴唇抿成一条线,和路易有着如出一辙的冷淡气息··路易:“你成天跟你爸吵架抬杠,累不累啊”·男生绕到路易身后,抬起手,讨好地给他捏肩膀:“我爹那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也就在你面前好说话。”
他嘿嘿一笑,顿了顿,才说,“毕竟你是他曾祖·”·路易拍拍他的手:“行了,别捏了,捏的我肩膀痛,没轻没重·”·男生眼前一亮:“那你就是答应了”·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易:“晚上上完晚自习校门口等我。”
带着路光庭去教师食堂吃完饭,路易便准备到图书馆小憩半个钟头·图书馆坐落于广都中学的深处,周围茂林修竹,葱葱郁郁·这片青翠的竹林如楚汉河界一般,将图书馆和教学区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建国后,土地收归国有,私人不再拥有土地,这片广都中学自然也不例外··路光庭死活要跟着路易一起去图书馆,美名其曰熏陶自我修养,路易无法,只能任由这个小尾巴跟着他穿过竹林,踏过碎石小径,来到图书馆前。
图书馆还延续着明清的建筑风格,古朴而清雅,走到图书馆跟前,心便会不自觉沉静··路光庭好奇地东张西望:“我都没来过这里·”·路易垂眸从兜里取出钥匙,打开图书馆大门:“建国之后这里就收归国有,后来你高祖把路家的藏书捐了一半,现在都收在这里面。”
路易今天的课基本都堆在上午,晚上的晚自习坐在讲台上守着学生便可··高一刚开学,要说多累,也不至于,不过刚好赶上学校要重新开放图书馆,得把里面的藏书整理归类。
路家捐赠的藏书里有许多孤品珍本,正好路易是路家人,这事便交到路易身上,免得开放图书馆后,学生们不知轻重,把那些藏书毁坏··藏书如果被毁,学校连哭都没地儿哭去。
暑假的时候,路易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中,将那些藏书分门别类,换了旁人,面对这浩瀚的书海,说不定会觉得极为苦手·得益于幼时的经历,这些书路易整理起来却得心应手,没花多少时间,便将这些藏书整理的七七八八。
·放路光庭进来后,路易打了个哈欠,叮嘱他:“看书可以,抽出来的书记得放回原位,路家捐赠的藏书在二楼,不过都是繁体字,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轻拿轻放,别弄坏了。”
路光庭嗯嗯地答应着,俨然已经迫不及待··“祖爷爷你快去睡,我会小心的·”·路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步三回头,还是路光庭推着他走进图书馆办公室。
掩上房门,路光庭靠着房门长舒一口气:“祖爷爷哪里都好,就是太唠叨了·”·他抬头环视四周,阳光透过窗格洒落在木地板上,灰尘的精灵在半空中浮浮沉沉。
路光庭穿过一排排书架,径直来到楼梯旁,走上二楼,走上三楼,推开一扇旋转的书架,一扇木门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扇门已经有些年头,木纹深刻而厚重,每道深痕中似乎都凝结着厚重的岁月,让人不敢惊扰。
路光庭迟疑许久,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推开这扇尘封已久的木门··门后是一个狭窄的长廊,两边都是长长的书架,书架上稀疏得紧,大多数丛书都被带走,唯有长廊尽头依稀可见一些书籍轮廓。
路光庭皱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在我耳边叫唤,烦都烦死了·”·没有人应答,反倒是书架上的灰尘因为他的声音而轻轻震颤。
他的声音回荡在这长廊之中,如浪潮一般反复回旋,无端有些诡异,更衬得四周静的可怕··路光庭又向前走了几步,两边的书架上皆无异动,就在此刻,异变突生。
长廊尽头有东西飘浮而起,路光庭心里打了个突突,左顾右盼想找个防身的家伙事·长廊里有些昏暗,路光庭睁大眼睛,也只能模糊看见那个长方形、书本样的东西在空中上上下下。
路光庭咬咬牙,给自己加油鼓劲,大着胆子向那东西走去··他也不是无缘无故跟着路易来图书馆,从刚刚在教师食堂吃饭开始,就一直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念叨··——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
问为田几何·——今有田广十二步,从十四步·问为田几何·——今有田广一里,从一里·问为田几何·——今有田广二里,从三里。
问为田几何·路光庭被这声音扰得烦不胜烦,就差大吼一声闭嘴·那声音似乎察觉到路光庭的不虞,便- yin -恻恻地笑着,让路光庭到图书馆三楼的阁楼寻它,不然它就一直在路光庭的脑子里念数学题。
自家祖爷爷是建国前就出生的吸血鬼,路光庭一直对神神鬼鬼的事情接受良好,倒也不觉得这声音恐怖,就是觉得烦扰·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迅速来到图书馆,开玩笑,他下午还想好好上课呢。
他按照声音的指示来到图书馆三楼隐藏起来的长廊,却什么也没见到·他花费中午睡觉的时间来跟声音的主人碰面,却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就算是装神弄鬼,也让他看一下神鬼的真面目才对。
想到自己白白浪费的午睡时间,路光庭不由得怒从心起··……·“祖爷爷救我”·路易在办公室好眠十分钟不到,就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他蓦地惊醒,一下辨认出惨叫的是自家那个不省心的路光庭。
他连忙起身推开办公室大门,正好看见路光庭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本泛黄古书··看见路易,路光庭就跟看见救星一样,连忙钻到他身后躲好,一边喘气一边心有余悸道:“祖爷爷,那个书那个书成精了”·路易抬头一望,发现那本书正悬在空中,书页微微颤动,却不敢近前,似乎对他颇为忌惮。
“那个书……那个书一直在我脑子里用文言文念数学题,我不做就一直在我脑子碎碎念,”路光庭悲愤指责,狠狠地瞪了那本书一眼,“刚刚我看见那本书上出现一个小人,上来就要掐我脖子跟我拼命,吓得我赶紧来找你了。”
路易一言不发地听完,安抚似的拍拍路光庭的手,“没事,放轻松·”·路易虽说是吸血鬼,却从未见过别的非人类,也没有任何对峙的经验。
饶是他,也摸不清这本书的深浅,书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光,让他看不清楚字迹··“念数学题的古书,光庭,还记得他念了什么吗”·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
问为田几何”路光庭记- xing -不错,很快把那些问题复述出来··路易一惊:“九章算术”·那是路家最古老的一本书,已经流传上千年,他记得九章算术分明是写在竹简上,怎么会变成线装书。
 · ·第3章 灵与妖·说时迟那时快,须臾间,那本疑似《九章算术》的线装书已气势汹汹向路易扑来·路易闪躲不及,正要按着路光庭的脑袋往下躲,一个矫健的身影从书架上腾空一跃,与线装书悍然对上。
路易定睛一看,赫然是先前那只奇怪的狸花猫··线装书与狸花猫甫一照面,还未接触便溃不成军,在半空中停顿几秒,立刻转身逃跑·狸花猫紧跟其后,四爪并用在书架顶上跑得飞快。
路易和路光庭都惊得说不出话,只能钉在原地看猫书大战··狸花猫高踞书架,不再追逐线装书,一双兽瞳却紧紧盯着它··“为什么不继续追”路光庭小声问。
下一秒,惊天彻地的虎啸如汹涌浪潮,充斥路易耳畔,将他完全包裹起来·虎啸声响遏行云,震得周围的书页簌簌作响,线装书也被这惊天的虎啸撼的不敢动弹,几息后软绵绵地掉落在地,伴随的却是噼噼啪啪的清脆响声。
“原来是书成灵,”狸花猫站在书架上,低头向下看,“怪不得·”·它一跃而下,踩着散落一地的竹简上,扭头冲路易二人道:“可以过来了。”
路易还在迟疑,路光庭却已经兴冲冲地跑过去,大大咧咧地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弄竹简:“这东西还真成精了”·狸花猫蹲坐在一边,瞧起来竟然有几分矜持。
路易无奈地走过去,俯身拾起竹简,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查看竹简上的字迹,“果然是九章算术·”·路光庭好奇不已:“九章算术怎么了”·路易解释道:“路家藏书浩如烟海,大多数都是在明清时候攒下来,最多也就几百年历史,但这《九章算术》是路家先人偶然所得,乃汉朝古书。”
·“汉朝的怎么说也有一千七百多年了,还保存的这么好”路光庭看着竹简的光泽,啧啧赞叹。
狸花猫在一旁踱来踱去:“这书早就生了灵智,所以能千年不朽,还能改头换面把自己伪装成线装书·”·路易惊讶:“生了灵智”·狸花猫点头,毛绒绒的猫脸上一派认真:“不错,它流经过许多文人墨客之手,日积月累下,怎么也得沾点灵气。”
路易若有所思地盯着狸花猫··狸花猫本来还兀自打量着竹简,时不时伸出爪子划拉几下,感受到路易深邃的目光,不禁一个激灵,警惕地回视路易:“你干嘛这么看我”·路易幽幽道:“没想到你身子这么……”他思考了一下,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实诚,跑起步来还这么身轻如燕。”
两人一猫相视无言,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凝滞的空气,路光庭回过神来,一蹦而起:“我上课去了,路老师咱们晚上见·”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尘,一边跑一边回头冲路易喊话,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路易张张嘴,想叮嘱他拿卷子,发现路光庭早就跑远,只能闭上嘴,把注意力转回竹简和狸花猫身上··一人一猫大眼对小眼,长久的沉默后,狸花猫开口:“竹简还会复生,一样会缠上那个男生。”
路易眯起眼睛,评估狸花猫话中的真实- xing -:“缠上有什么后果”·狸花猫:“对身体倒是没害处,也就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神神叨叨,什么事情都干不好,习惯就好。”
一个十五岁的高中学生,脑子里有个东西一直在碎碎念,就算对身体没害处,也会神经衰弱··路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狸花猫:“如果想让竹简安分些,我该怎么办”·狸花猫挺起胸膛,胸前一片雪白的绒毛。
它得意地说:“那当然是跟我签订契约·”·“就一个契约而已,一不会出卖你的灵魂,二不会让你陷入死地,三不会出卖你的身体……”说到最后,狸花猫的说话声越来越小,到最后跟蚊呐一样,路易几乎要听不清它说了些什么。
“三不会什么”路易问··“不会对你身体有什么伤害,你就说签不签”狸花猫不知为何忽然变得羞恼起来,粗声粗气地威胁路易,“你不签我就不管那个竹简书灵”·路易冷静道:“让我想一想,你先说清楚,我和你签订契约,我要做些什么”·狸花猫冷哼,一个卷轴凭空出现,落到竹简上。
它前爪按着卷轴,掷地有声地说:“记录所有你看到的非人类生物,将它们写在这张卷轴上”·路易表情顿时复杂起来:“光是非人类的物种,那可就太多了。”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随处可见非人类物种··狸花猫:“你知道我说的非人类指的是什么,不用再跟我偷换概念·”他这两天可在人间恶补不少知识。
“妖,灵,鬼,仙,”狸花猫踱步到路易面前,冷冽的兽瞳与他对视,“还有你这种有着人类外表,却并非人类的存在,既非灵,又非妖,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清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路易叹口气:“我是吸血鬼与人类的混血。”
“吸血鬼”狸花猫耳朵微微一动··路易盘腿坐下,一面收拾竹简,一面问:“什么又算作灵”他指了指手中的竹简,“你说竹简孕育而生的乃书灵,为何不是书妖”·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灵天生天长,地生地养,生死无常,自生自灭。”
狸花猫道,“山间、江河、旷野间生智或有殊处之物,凡此种种,皆是灵·”·“那与妖有何区别”·“妖应运而生,化作人形,皆有恩怨要了,或有因果要算,不能与灵混为一谈。”
路易更觉奇怪:“妖化作人形有恩怨因果难道不是化作人形便想干什么干什么”·狸花猫:“自化为人形,妖便身负天命,坚守其则,直到魂消魄散,概莫能外,就连我在尘世间行走都要受束缚,更何况妖。”
路易:“按你的分类方式,我又不是妖,又不是人,更不是鬼和仙,那我算什么勉强能和灵沾边,但我又是我的妈妈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狸花猫振振有词:“所以我需要你帮我记录非人类,红尘万千变幻多端,我已数千年不曾在凡间走过,当然会有所疏漏·”·按生物思维来理解一下大概就是妖灵的物种进化论,这只狸花猫太久没有出来晃过,不知道以前的灵或者妖已经花费漫长的时间衍生成不同的物种。
它找上门来就是希望路易帮它更新一下数据库··低头看一眼卷轴,路易心道:“那这卷轴相当于教科书,我的任务就是把这空白的教科书填满·”·“坦诚布公地讲,我还是没法相信你,”路易诚恳地说,他直视着狸花猫瑰丽的兽瞳,显示自己的真诚,“我没法坦然地与一个陌生人……或者说是陌生猫签订一个不知深浅与危险- xing -的契约。”
狸花猫不耐烦地拍拍爪子:“我要是想要你的- xing -命或者灵魂,就一爪子的事情·”·路易哭笑不得:“好吧·”·狸花猫:“那就是签”·路易把收拾好的竹简搁置一旁,点头应是:“签。”
狸花猫后退几步,沉声道:“那你闭上眼睛,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把眼睛睁开·”·路易没有异议,顺从地闭上眼··在路易阖上眼睛那一刻,狸花猫身上泛起阵阵绚烂的光,它身上的毛发无风自动,整只猫弓起背,露出尖锐的爪子。
白光将它的身体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逐渐拉扯变大,几息后,白光散去,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尘,散落在空气中··站在原地的只有威风凛凛的吊睛白虎··白虎周身再次扭曲变化,本已消失的光尘又出现在图书馆中,白虎的兽瞳深沉而瑰丽,狂风乍起,裹挟着白虎的躯体,疯狂地向四周吹去。
路易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狂风如刀,几乎要割裂他的皮肤,可他仍然坚持着紧闭双眼··风穿过书架间的缝隙,吹得书页沙沙作响··待狂风散去,灰尘落下,白虎已变成一个峨冠博带的俊美男人。
男人长眉入鬓,眸如寒星,眉眼如雕刻一般深邃,脸部的曲线挺拔而利落,有股“皎如玉树临风前”的贵气,不似凡间人··他伸出手,一掌拍向路易的心口,以手成爪,剜开路易的心脏。
心脏上的剧痛猛地袭来,疼得路易额头冷汗直冒,男人缓缓收回手,手掌一翻,掌心躺着一枚红宝石般的血滴··男人面色不改,反手掏向自己的胸口,依葫芦画瓢,也取出一枚血滴。
他将两枚血滴放在掌心,闭上眼睛,掐诀默念·男人口中的语言晦涩深奥,带着凛然的神圣,他整个人如隔云端,叫人不敢逼视··随着他口中的词句,两枚泾渭分明的血滴慢慢靠近,并且逐渐融合。
待两枚血滴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男人睁开双眼,食指中指并拢,在胸前一划,血滴倏地分开·他低喝一声,将大部分心头血打向路易的胸口,剩下的则放回自己的身体里。
对路易来说,这短短的一段时间极为难熬,在剧痛过后他的身体忽然变得虚弱,整个人昏昏欲睡,任何一点微风拂过他的皮肤,都让他像是被小刀割伤一样疼痛··捱过这段时间后,他听见狸花猫说:“好了,睁眼。”
路易依言睁开眼睛,发现胸口并没有伤口,刚刚心脏传来的剧痛似乎只是他的错觉·他看向蹲坐在原地的狸花猫,发现狸花猫似乎瘦了一些·· · ·第4章 猫先生·路易明智地没有问狸花猫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将整理好的竹简拿起来,询问狸花猫:“既然我已经跟你签订契约,那这个竹简你也应该按约定解决。”
狸花猫舔舔爪子,满口答应:“那自然·”·随后他眼珠一转,咳嗽一声,猫脸上露出堪称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道:“既然我们的灵魂都已经赤诚相见,那你该对我有个爱称才对。”
“爱称”路易错愕,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他又将这个词认真地复述一遍,“你确定是爱称”·狸花猫丝毫不害臊,反而理直气壮继续说:“当然是爱称。”
不等路易继续开口,狸花猫的问句便暴风似的袭来··“爱称不是亲近之人的称呼吗”·“不是表达喜爱、表示亲昵的称呼吗”·“我们已经心血相融,灵魂相连,难道不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爱称有哪里不对吗”·路易沉默,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狸花猫见路易有所松动,不由得心头窃喜,再接再厉地威胁:“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吃了你”·他露出尖锐的獠牙和锋利的爪子,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路易不禁抬眸认真看着狸花猫,仔细他怎么总觉得这狸花猫心怀不轨好像有别的打算一样·契约既然已经签了,他就不是反悔的人,看狸花猫的口气似乎这个契约签订了就没法取消。
不过路易一向随遇而安,只要这契约不威胁他生命,怎样都好说·左右他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能让他舒舒服服过日子就行·吃当然是不可能吃的,没有看见大变猛虎的路易压根不信狸花猫会真吃了他。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就是个爱称而已,路易也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闹不愉快,便顺着他的意思道:“想要爱称,我总得知道你的名字吧·”·狸花猫矜持地表示:“我的名一般人不能知晓……”·“我叫路易,漫漫长路的路,居大不易的易。”
不等他自矜结束,路易便笑眯眯地开口,“既然你都说要坦诚相对,那就要拿出诚意来·”·狸花猫动动爪子,装模作样道:“陆吾·”·这个名字一出,落在路易耳中竟如黄钟大吕一般,肃穆庄严,无端使他从心底升起一股敬畏来,让他不敢轻易念出这个名字。
可他总觉得陆吾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路易呆愣半晌,后知后觉道:“既然你早生于我,我便唤你为先生吧·”·狸花猫的鼻子动了动,极为不满地抗议:“这个称呼一点都不亲昵,我拒绝。”
“那陆先生如何”路易补充说,不过马上他便否定了自己的提议,思忖片刻,又道,“陆先生与我的姓同音,容易惹人误会,那就称呼你为猫先生如何”·猫先生,猫先生。
陆吾咀嚼着这个“爱称”,觉得颇为到位,既显得尊重又透露着亲昵,不禁虎心大悦··“好以后你就叫我猫先生”陆吾拍板,他递给路易一个赞赏的眼神,“果然是我……看中的人”·路易失笑:“既然爱称已经有了,那还请猫先生告诉我怎么处理这竹简里的东西了吧”·毛被捋顺,陆吾心情甚佳:“好说,这竹简生了灵智,诞出书灵,与妖不同,没有因果,也无执念,你找个热爱读书的人让书灵跟他玩就行。”
路易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他原本的担忧顿时化为满腔笑意,本以为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能化解。
他开始怀疑方才陆吾故弄玄虚的样子,就是为了诓他签那个契约··“哼,”陆吾见路易怀疑他,二话不说,爪子往竹简上一拍,“书灵,出来”·原本安生防止在一旁的竹简忽然颤动起来,抖抖索索,哗的一声脆响,原本整整齐齐的竹简猛然散开,竹简上的细绳早已断裂,一根接着一根的竹简飘起来。
四周浮现点点光尘,萦绕在一人一猫的身畔,随着竹简的动作不断起伏··竹简上泛起濛濛微光,流云忽现,穿梭在竹简与竹简的缝隙之间,陆吾看到这些流云,惊讶道:“这竹简竟然和他有关系。”
路易反- she -- xing -回问:“和谁”·陆吾顿了顿,还是答道:“我以前一个朋友,按你们现在的话来说,算是同事·”·路易哦了一声,知趣的闭上嘴不再询问。
竹简上的微光聚成一团,凝成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能看见四肢与头部,却看不清五官··路易根本没法从它的身体曲线上辨认男女,迟疑一瞬,道:“它就是书灵。”
·陆吾伸出爪子,吧唧一下就把这个人形光团拍到地上,恶狠狠道:“听话吗”·那光团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像是变声期的少年,又像是嗓音较尖的少女:“听话听话,神君大人千万别将我杀掉。”
路易捕捉到光团话里的一个词——神君··他盯着陆吾那张毛绒绒的猫脸,心道:“哪家神君是猫变的”·陆吾可不知道路易丰富的内心活动,仍旧按着光团纹丝不动:“我杀你干什么,你先交代清楚,之前为什么要在那个男孩脑袋里叨叨叨”·光团委委屈屈道:“因为我看他数学不好。”
路易:“……”对,路光庭就是数学不好,文科出众,理科出奇的差,偏偏平时说话成语乱用,修辞水准跌宕起伏··陆吾奇道:“数学不好的应该不止他。”
光团闻言,更委屈了:“因为他是数学不好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路易忽然感到一阵窒息··原来现在的书灵也讲究颜控了吗·路光庭不说话时,皮相确实挺能唬人,他完美遗传了爹妈的好基因,和路易的妈妈又有四五分相似。
从外表看,活脱脱是个寡言的清冷美少年··就是不知道话唠脱线到底随了谁,白瞎了那副好皮相··陆吾丝毫不以为意:“原来如此,要我找肯定也找最好看的。”
路易觉得更加窒息··他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恐怕智商会被这俩拉到同一水准·身为一个《九章算术》书灵,难道不应该找数学最差的人缠着吗·陆吾似乎很能体会书灵的心情:“我懂你,我懂你,看着漂亮的人也赏心悦目。
你看我这个也很漂亮·”·很漂亮的人捏捏鼻梁,看了眼腕表,无奈道:“已经四点了,我得回办公室了,图书馆我得锁上,你打算怎么办”·陆吾一愣,爪子还捏着光团:“当然是跟你走。”
路易抬了抬下巴:“那这竹简呢肯定是没法放在图书馆里·”当年建国后,路家藏书九成都捐了出来,五成捐给学校,四成捐给省图书馆,剩下一成中就有《九章算术》。
《九章算术》已有一千七百多年的历史,也算是文物,原本路家是打算将它捐给博物院,没想到竟然遍寻不到,还以为是战乱时遗失了·没想到它一直混在学校藏书中,还成了精。
难怪当年路家怎么找也找不到··书灵细声细气地说:“我能不能呆在那个男孩子身边,我这次绝对不在他脑子里说话·”·路易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听光庭说,你一直在他脑子里念应用题。”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书灵迷茫道:“何为应用题”·路易:“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为田几何”·书灵恍然大悟:“你说的那个啊”一提到自己专业上的事情,书灵就从受气小媳妇状变得癫狂起来,颇有灭绝师太的风范,“那是最简单的题我是为了让他对我的题感兴趣”·说到这里,书灵愤愤然:“他竟然不回答我”·路易默然,那个田广多少步、从多少步,简单来说就是长宽面积问题,也就小学生水平,就是最后答案可能需要换一下单位。
不过对路光庭这个数学学渣来说,要他看大白话数学题都跟要了他命一样,更别说这文言文数学题··“那你怎么还让他来图书馆阁楼找你”·书灵更加委屈:“我有好多好多其他的题,我看他对田不感兴趣,就想用别的题诱他。”
路易:“……”可以,威逼利诱都上手,是个当老师的苗子,就是这个“利”不太对··陆吾松开爪子,让书灵飞起来。
路易心生一计:“既然你能变成线装书,那能不能变成别的书”·书灵警惕道:“你想让我变成什么书我先说,我绝对不变成数学以外的书,你不能侮辱我的尊严。”
路易哭笑不得:“不让你变成语文书,你能变成数学教材吗我把你带到光庭那……”·趁路易说话没注意,陆吾一跃而起,跳到他肩膀上。
陆吾委实太压秤了些,路易身子一歪,险而又险地维持住身形,才没一个后仰摔得四脚朝天··陆吾身上柔软的皮毛擦过路易的脸颊,弄得他心痒痒··他忽然理解为何网上有那么多人撸猫,特别是揉胖猫,尤其是猫先生这种油光水滑、珠圆玉润的猫。
 · ·第5章 陆吾·路易肩膀上顶着一只胖猫,翻箱倒柜地找出高中必修一的数学书··书灵在数学书页上起起落落,唰唰唰地翻着书页,将数学书的内容扫了个大概,便信心十足道:“包在我身上,我一枚竹简可以变一本书,你把剩下的都拿来,我都可以变。”
于是路易踏出图书馆时,肩上扛着一只猫,怀里抱着一摞书··回到办公室,下午第四堂课还没下课,有些晚上没课的老师已经提前回家·今天周三,最后一堂课是班会,班主任们大多在教室里,办公室中只有寥寥几人。
“小路回来了”坐路易旁边的一个男老师抬起头,看见路易肩上的猫和怀里的书,错愕不已,“你这猫从哪里来的”·“学校里捡到的,死活要跟着我,可能是流浪猫。”
路易漫不经心道,径直回到自己的桌边,把敦实的一摞数学书放下,震得办公桌也跟着一颤··陆吾灵巧地跳下路易的肩膀,在办公桌上踱来踱去,左嗅嗅,右闻闻,自个儿玩的不亦乐乎。
书灵缩在变成的数学书里不敢出来,有陆吾这么大一尊神在这里守着,它即便心已经飞到路光庭身上,却怎么也不敢肆意妄为·它已经迫不及待想让路光庭和它一起徜徉在数学知识的海洋里了。
身为一个已经一千七百年的《九章算术》,书灵在众多数学家手中流转,遍观书海,历史上所有数的出名字的数学著作,它都能倒背如流并深刻理解,若是它能化作人形,那必定能当个资深数学家。
可惜它只是一个小小的书灵,空有满腹数学知识,在阁楼里呆了上百年,这几天才苏醒过来,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好看数学又差的苗子——当然长得好看才是重点,结果就撞上一尊这么大个的神君——不论是体型上来说,还是神力上来说。
·它肚中心酸有谁能知晓··陆吾在路易的生物书上卧了下来,白花花的肚子鼓出一点,看得路易眼馋不已··“周歌,你明天晚上是路光庭他们班的晚自习吧”路易抽出一杆红笔,旋转笔头,一面换笔芯,一面问道。
名唤周歌的男老师转了过来,手上的笔转得眼花缭乱,他笑道:“对啊,怎么想跟我换一下课”·“对,”路易点头,“ 如果今晚你没事的话。”
“嗨,我能有什么事·”周歌搭上路易的肩膀,“我家那口子出差去了,我也不忙着回家,咱哥俩换节课而已,小事一桩·”·路易颔首:“多谢。”
周歌退回去,继续批改作业:“我说兄弟,你真不准备找个姑娘谈个恋爱”·一说到结婚的事情,路易就十分无奈:“我还没那个想法,我爸也不催我,就这样继续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周歌:“当年我们一个寝室,都以为你是最先脱单的,结果我们仨结婚的结婚,恋爱的恋爱,倒是你这个硬件条件最好的孤身寡人到三十·”·路易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上次我送你那个玫瑰精油怎么样你用完没,我这里还有。”
周歌见他对这个话题不想多聊,也不勉强:“你嫂子说那个精油一看就很昂贵,让我别占你便宜,下次我就从你这里买,不能让你白吃亏·”·“那个是我爸平时做着玩的,没什么贵不贵的,”路易向后一靠,倚着椅背,舒服地叹气,“东西就是拿来用的,我一个人肯定也用不完那么多,你要是给我钱,那我送你精油就没意思了。”
周歌笑道:“意思意思总要给一点,方便给你嫂子交差·”·路易伸出一根手指:“收你十块邮费,再多我就成女干商了·”他爹平日里没事干,提取精油提取着玩的,每次寄过来连邮费都不用出。
周歌大笑,从钱夹子里抽出十元放在路易手中,道:“说起来你爹精神头可真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折腾精油·”·路易:“……”精神头是挺好,至于是不是一大把年纪还有待商榷,一般老头也不会成天想着搞精油。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他默默地把钱丢抽屉里,盘算着拿这十块钱给他小侄子买糖吃··周歌越想越乐呵:“以前辈偶像剧荼毒多了,看见混血儿就以为是什么豪门贵公子,以前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还猜你家是不是特有钱。”
路易:“……”娘家里是挺有钱的,爹就算了,真要放现在,严格来说,爹就是个倒插门吃软饭的··周歌突然放下笔,一脸兴味地问路易:“说起来那个精油是什么玫瑰太香了,而且我总觉得味道很熟悉。”
“大马士革的玫瑰·”路易道,“你觉得熟悉,是因为学校外面那片花田里种的的就是大马士革玫瑰·”·他透过明亮的窗户,看着校外摇曳的绿树,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他已经很久没和父亲见过面了。
只有每次收到老爹寄来的精油时,他知道自家老爹还在世界上某个地方浪的飞起··晚上八点二十,第二节 晚自习结束··下课铃刚响起,学生们就鱼贯而出,迫不及待地奔出校门。
路易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楼道中人流渐渐稀疏,才掐着点前往停车场·他今天晚上已经把下周的课备好,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还有什么没做·想到这周末是路光庭十五岁的生日,路光庭暑假的时候就开始不停在他耳边唠叨,让他别忘记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
看到怀里一摞竹简变成的数学课本,一个主意浮上路易的心头··开车行驶到校门口时,路易便看见了路光庭高挑的身影·马上就要十五岁的少年长手长脚,身形消瘦,这时候正是抽条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吃一堆还是不见胖。
路家人的脸向来出众,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站在人群中还是很显眼··原本单肩背包,颇有少女言情男主风范的路光庭一看见路易的车眼睛就亮了,待路易在街边泊好车后,便蹦蹦跳跳地来到路易车边,自觉地打开副驾驶大门,和胖乎乎的狸花猫对上视线。
狸花猫油光水滑的皮毛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一看手感就很好··“不好意思,我走错车了·”路光庭下意识道,然后啪的关上车门··下一秒,车门再次被打开,车外的路光庭气急败坏:“祖爷爷为什么你让一只肥猫占了我的专属座位”·小孩总有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从小到大他就知道自家这个祖爷爷不是普通人,平时看见班上同学感叹路易的俊美时,他心里就隐隐窃喜——你们不知道我祖爷爷是吸血鬼吧想不到吧·虽然他从没看到过路易吸血,顶多看到路易两三天必吃一顿毛血旺。
可能毛血旺对路易的作用,就是吸血吧··路易语带笑意:“你坐后排吧,你可不能叫他肥猫,我都叫他猫先生·”·路光庭皱皱鼻子,还没说话,狸花猫就抢先道:“猫先生只有你能叫,这小孩不许那么叫我。”
“我还不惜的叫”路光庭龇牙咧嘴地放下狠话,气哼哼地坐到后座上··路易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叮嘱他:“系上安全带。”
路光庭听话地把安全带系上,书包放在一旁,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活脱脱是个文静、书生气十足的男孩··路易娴熟地换挡,踩离合,旋转方向盘,驶出停车位,他从后视镜中瞧见路光庭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仔细一看,又像是在发呆。
他不禁笑道:“怎么忽然没声了”·路光庭回过神来,嘚瑟地一抹刘海:“突然想起件事·”·路易看着地平线尽头城市绚烂的霓虹,应和他:“什么事情”·路光庭瞅着副驾驶上坐姿端庄的陆吾,得意洋洋道:“坐后排的最安全。”
陆吾闻言,耳朵动了动,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反而故作淡定地趴着车窗,沉稳道:“路易,这里离昆仑山有多远”·穿越花海,到达花海边缘,尽头便是十字路口,这次他们运气不好,刚好绿灯熄灭,绿灯再亮还得等两分钟。
路易索- xing -熄了火,胳膊放在方向盘上,对陆吾的问题不明所以:“昆仑山”·陆吾点头:“对·”·路易:“也不算特别远,现在火车飞机都挺方便,就是想要深入昆仑山不太可……”他不再继续说话,只因为他忽然想起书灵口口声声称呼旁边这个猫先生为神君,就算他没看过小说影视、了解过宗教信仰,也知道神君指的是什么。
等等,他脑海中依稀闪过只言片语,他似乎忆起在哪里听过陆吾这个名字··这时绿灯已亮,路易发动汽车,赶紧收回飘飞的思绪,不敢再胡思乱想·待他再回忆起那段模糊的字句时,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昆仑之丘,神陆吾司之·· · ·第6章 生日快乐·路易平时住的公寓都会留出一间客房,方便客人留宿··在地下停车库将车泊好,给陆吾打开门后,路易便下车打开后备箱。
路光庭好奇地探头看去,就发现路易怀里一摞数学教科书··他一看见数学书就背皮发麻:“祖爷爷,你抱这么多数学书干嘛”·路易故作高深:“你以后会知道理由的。”
路光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主动请缨:“我来抱书,祖爷爷你快开门·”·陆吾绕着轿车走了两圈,对轿车失去兴趣后便跳到路易肩膀上,俯下身子,压低声音问:“我们已经是这种亲密的关系,晚上是不是要睡在一起”·路易默然,说话不要这么惹人误会,我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毫无芥蒂睡在一起。
不过跟一只猫睡觉也没什么,睡一起便睡一起吧··两人一猫和一个藏在数学书里的书灵便这么浩浩荡荡地回到家,路光庭熟门熟路地把教科书和书包都丢在餐桌上,便幸福地倒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大软枕滚来滚去。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易摇头失笑,端着三杯水来到客厅:“光庭,你作业写完了”·路光庭咸鱼瘫:“写完了……”·“数学没问题”路易把杯子递给他,旁边的陆吾跳上沙发,在路易身边卧下假寐。
顺滑的皮毛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路易忍不住上手揉了几下··路光庭低声道谢,捧着水杯吹了吹,尝试- xing -地喝了一口,确定水温不烫后,才连喝好几口润润嗓子。
“现在数学还不难,之后就难说了·”说到数学,没心没肺的路光庭也忍不住叹气,“我以后一定要选文科,我绝对绝对不选理科·”·路易:“这周六你生日,我已经给你准备好生日礼物了,你要不要现在就拆开”·路光庭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喜滋滋道:“不,等周六当天再拆开,生日礼物就要有生日礼物的氛围。”
陆吾掀起眼皮,看了看沉浸在喜悦中的路光庭,又看了一眼笑容诡异的路易,心头忽然兴起一股幸灾乐祸的情绪··“今天晚上你在我这里借宿,跟你爸妈说过没”·路光庭摊在沙发上,表情空白,眼神茫然:“没说,不想说。”
“这次你又干什么了”路易一边打开电视,一边随口问··路光庭抱着软枕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直视电视上斑斓的画面,铿锵有力道:“这次我绝对不低头。”
“所以你到底做什么了”·路光庭眼神飘忽不定,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道:“我把我爹养的玫瑰摘了送给我妈了”·路易:“……”·路易安慰他:“没事,我小时候也干过这事。”
路光庭眼睛一亮,猛地转过头来,不可置信道:“祖爷爷,你小时候也这么熊啊”·路易:“……”合着你还知道你熊啊·陆吾在一旁偷笑,胡须笑得一颤一颤,连兽瞳都变得又大又圆。
周四、周五这两天匆匆过去,广都中学周六还是要上课,不过中午就会早早放学·路光庭一下课便兴奋地冲到停车场,刚到停车场,就发现路易的轿车顶篷上蹲着一只灰色的大胖猫。
胖猫眼神睥睨,猫脸上尽是嘲讽的笑意··鬼知道路光庭是怎么从这张毛绒绒的猫脸上看出嘲讽的,他总觉得这只胖猫似乎等着看好戏··原本他对这只猫还是存有一点敬畏之心,可惜这两天这只胖猫就呆在路易身边打盹睡觉,每天无所事事,之前大战书灵时的威风好似消失的无影无踪。
路光庭扪心自问,实在没法对一只成天吃了睡睡了吃,还喜欢赖在路易身上撒娇的胖猫心怀敬畏··可这只猫这时候的表情太欠打了··待路光庭气呼呼等到路易时,忙不迭上去告状:“祖爷爷,你家猫先生嘲讽我。”
路易心情不错,平时没甚表情的脸上带着微笑:“怎么嘲讽你了”·“你看他脸”·路易抬眸望去,灰色的猫站在车篷上,眼睛又大又圆,正午时分,阳光如金子一般灿烂,毫不吝惜地尽情向大地挥洒光亮,也照耀得灰猫浑身闪闪发光,皮毛如缎带一般光滑。
路易认真端详陆吾的脸,得来陆吾一声软绵绵的叫声··“你可能是看错了·”路易道··路光庭啐了一口:“两面派”好好一个猫,听声音都知道是个大男人,竟然还撒娇要不要脸·陆吾动动耳朵,趾高气昂地从后车门跳上车,从路光庭面前大摇大摆地晃了一圈,最后优哉游哉地趴在副驾驶座上。
从后面看,纯粹是巨大的一坨灰毛线团·路光庭看得牙痒痒,却又不敢真的对陆吾动手··路易在一旁忍俊不禁,随后又敛起笑容,唇角拉成一条直线··“你爸拜托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带回家。”
路易说,他转动车钥匙,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想着什么,“摘个玫瑰花而已,跟你爸道个歉就行·”·路光庭闷声闷气地说:“我知道。”
他自己主动系上安全带,双手搭在膝盖上,待汽车驶出校门后便侧头望着窗外的风景·正是九月,学校里的桂花开了,到处都飘荡着桂花浓烈的香气,若是晚上下了雨,第二天清早,地上便会铺上一层厚厚的金毯。
学校外的玫瑰花田以前是路家的私家花园,路易按辈分算,是他高祖那一辈的人,自然也知道这片玫瑰花田在久远以前,是谁在打理··“祖爷爷,你到底多久出生的”·路易疑惑,不知道路光庭怎么忽然问这个。
其实他自己也记不清到底哪一年出生的,略作思考后,路易谨慎地说:“应该是民国前,民国前我就出生了·”·路光庭看着摇曳的玫瑰花枝,轻声说:“你知道这些玫瑰花是谁养的吗为什么一直留到了现在市中心为什么还能留这么大一片地种玫瑰”·路易很久没有回答,路光庭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东西。
“我妈妈从小喜欢玫瑰花,舅舅就专门从国外请了一位花农来种植玫瑰·”路易说,“后来妈妈结婚,这片玫瑰花田就被舅舅当作新婚礼物送给我的妈妈。”
汽车来到玫瑰花海的边缘,路易继续道:“至于为什么还能留在现在,可能是为了给我和我爸留个念想吧·”·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路家建国后式微许多,但仍旧是广都有名的书香世家。
路家传承数百年,建国后家业基本上都捐了出去,该分家的分家,该变卖的变卖,到现在路家上下满打满算也就寥寥数人··路家清贵,视从商为歪门邪道,这么多年,也就出了路易舅舅这么一个天资纵横的商业家。
至于其他路家人,个个都只想埋在书海里努力学习钻研,出去愣头愣脑,只有被人忽悠、牵着鼻子走的份··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光庭他爹就是个典型,从小就是个书呆,长大后醉心物理事业,至于其他身外之物一概不管。
好在路光庭他妈是个精明能干的女强人,路光庭老爹这才免去捧着偌大家业风餐露宿的命运··路家祖宅远在郊外,风水极佳,是路易舅舅主持修建·平时路光庭上学都住在市区里,路光庭他爹最开始还想陪着儿子住一段时间,可父子俩都“不事生产”,只能每天大眼瞪小眼。
路光庭老妈成日在天上飞来飞去,少有能陪儿子的时候,但对儿子的关心却丝毫不少·得知父子俩的窘境后,当机立断把父子俩拽回家,把老公教育了一通,然后毫不客气地把儿子踢去住校。
上高中后,路光庭声泪俱下地表示自己不要住校,路光庭妈妈见路光庭瘦削许多,也心有犹豫,这一犹豫,就让路光庭逮着机会成了走读生·就在她狠下心准备让路光庭继续住校时,鸡贼的路光庭就已经脚底抹油,跑到路易家避难了。
路易的童年就是在这座郊外的祖宅,祖宅外幽深的松林,不远处蔓延的青山白云,天气好时远方山巅如钻石闪烁的皑皑雪山,都是他难以忘记的回忆··他极少会主动来到祖宅,害怕触景生情。
他虽然是吸血鬼,可心却是人的心,会难过,会恋旧,会害怕··路易在车库中将车停好,路光庭刚想蹦下去,就被路易阻止:“光庭,等一等·”·副驾驶的陆吾主动挪了挪地方,露出一个精致的箱子。
路易单手拎起箱子,递给路光庭:“先把生日礼物送给你,十五岁的小伙子,”他微微勾起嘴角,笑着说,“生日快乐·”·路光庭感动莫名,鼻头一酸,两行热泪唰地一下就流下来。
他接过箱子,抱在怀中,感动道:“祖爷爷你对我真好·”·路易啼笑皆非:“怎么就哭了”·路光庭睁着眼睛流着泪:“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忽然想哭。”
箱子沉甸甸的,箱盖的地方绘着花纹,路光庭道:“祖爷爷,我能现在就拆开吗·路易想了想,说:“你拆吧·”·路光庭便流着泪开始拆箱子,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后,路光庭眼泪流得愈发汹涌。
——竟然是整整一盒的数学教科书·· · ·第7章 郊外祖宅·熟悉的封皮,熟悉的两个大字,还有紧接其后的必修一、必修二、必修三……·路光庭泪流满面:“祖爷爷,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就是一摞数学书吗”·路易正在抽车钥匙,听路光庭这么一说,他扭头看去,这才发现之前一直嚷嚷着要到路光庭身边的书灵竟然没出现。
“猫先生”他可没法知道书灵到底在哪里,遂果断向专业的求助··陆吾嗷呜一声,路光庭一抖,眼睁睁地看着膝盖上的数学书颤抖起来,书页哗啦啦地翻开。
就在此时,光芒大盛,抖动的书页猛地静止,纸张上泛起蒙蒙的白光,光芒汇聚作一团,渐渐凝成人形··路光庭懵了:“这是……”·“我是九章算术书灵,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细声细气,不像男孩又不像女孩··路光庭悚然一惊,连忙扔烫手山芋似的把这箱子丢到一边,惊慌失措道:“祖爷爷你怎么把这个书灵扔给我啊”·年幼的路光庭,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箱子咕噜噜地滚到一边,最后砰地撞在车门上,艰难地停下·光团一样的书灵抱着脑袋委屈地嘶了一声,它只有巴掌大,还没凝出五官,看起来是有些渗人··路易设身处地地思考片刻,觉得让一个没脸的人形光团陪在路光庭身边,容易对他造成心理- yin -影。
路光庭忽然意识到什么,盯着那团光,颤颤巍巍道:“祖爷爷,你说的生日礼物该不会就是这坨光”·“什么光,他是书灵,以后就是你的专属家教。
想要有个好成绩数学不能拖后腿,你爸妈都跟我交换过意见了,你要是高考考不好,也不会送你去国外,”路易收起车钥匙,“复读吧·”·“我学文科”·“文科也有数学。”
路易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抱着数学书下车·”·路光庭只好扛着一箱子数学书委屈地下车··陆吾跳上路易的肩膀,光滑柔软的皮毛擦过路易的脸颊,他环视四周高大的松柏,小巧的鼻头动了动:“这个地方是哪里”·“路家祖宅,我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
忆起以前与家人一起生活的画面,路易神情不自觉变得柔软起来··陆吾歪头,俯视路易俊美的脸··路易五官轮廓都很深刻,高鼻深目,发色眸色都偏淡,又带着东方特有的温润,旁人一眼就能认出他是混血儿。
或许因为他是吸血鬼,他的皮肤总有点病态的苍白,有着大理石一般的质感·他的衬衣永远熨的挺阔凭证,衣服纽扣从来都扣到最上面一颗,素来面无表情,也就和路光庭、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有点人气。
·这几天路易上课的时候,陆吾就会学校里逛来逛去,趴在走廊的扶栏上,课间时听见不少女孩子偷偷议论路易,形容他斯文禁欲··陆吾望文生义,无师自通地高度领会了禁欲的含义——不就是佛宗里断绝一切欲望的意思。
他光明正大地用眼神勾勒路易的眉眼轮廓,丝毫不知道什么叫羞涩,在他的认知里,从来就没有羞涩这个概念··微风乍起,吹起路易雪白的衣角,覆在他额上的发丝微微散乱,陆吾心里一动,似乎有什么在悄悄地发芽。
路光庭抱着箱子,在前面走得东倒西歪··陆吾耳朵一转,直起身子,闻到一股草木清香味,很熟悉,味道很淡,充满了灵气··“路易,这里是哪里”·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易脚步一顿,不解道:“我祖宅啊,你刚刚才问过。”
陆吾:“不对,我问的是,这片土地以前叫什么”·“你要给我具体范围我才能准确告诉你·”路易说··陆吾沉吟片刻:“方圆千里的土地。”
“广都,据我所知,这座城市一直没有改过名字,一直叫广都·”路易说,“怎么忽然问这个”·“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没什么。”
陆吾心不在焉地说,眼睛却盯着不远处连绵的山脉,流云浮浮沉沉,缠绕在山腰,目力所见,全是葱葱郁郁的森林··路易瞥了他一眼,没刨根问底,话锋一转:“你能让书灵有个具体的模样吗”·陆吾神思归位,听见路易的话,眼珠子一转,含蓄地表示:“能肯定是能的,不不过需要书灵自己愿意。”
说话间,他们已经穿过花园,正是金秋,金桂飘香·路易突然停住脚步,看着一株高大的桂花树,怔怔地出神··正午的艳阳正烈,这个时候秋老虎发威,哪怕站在树荫下也燥热不已。
路光庭往前走了好一段距离,没听见后头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才发现路易竟然没跟上,而在碎石小路尽头,白衣黑裤的俊秀青年站在一棵枝干虬结的桂花树下,他侧身而立,风吹桂花落,霎时间漫天都是金黄的桂花雨。
“祖爷爷,怎么不继续走了”路光庭喊道··路易视线从桂花树上挪开,高声答道:“这就来·”·路光庭的爸妈都在家,看见路易的到来,都有些惊喜——路易已经十五年没有主动回到祖宅,上次来祖宅时,还是为了看看刚出生的路光庭。
这次他主动回到祖宅,已经足够让路光庭爸妈喜出望外··一顿饭四个人吃的都很满意,就连陆吾都有精致的猫餐,虽然陆吾本人似乎并不开心·席后路老爹本想拉着路易一起去下下棋、聊聊天,没想到路光庭先下手为强,拉着路易钻进自己的房间。
书箱还正正方方地放在一张小圆桌上,箱盖严丝合缝·路光庭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锁,把书箱锁上,显然对这一摞数学书深恶痛绝··“怎么”路易靠在门边,看了一眼那个书箱,忍不住轻笑。
他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坐在桌边的沙发上··路光庭就站在桌边,满脸严肃地指着书箱:“祖爷爷,我能不要你这个生日礼物吗”·他说着说着就悲愤起来:“我不要成了精的学习机”·路易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成了精的学习机,这个形容词不错。
瞅见路光庭脸上的愤懑,路易艰难地止住笑意,轻咳一声:“书灵一直想要监督你学习,有哪里不好吗”·要知道这两天晚上书灵在他家里还恶补了现在大学到博士阶段的数学教育课程,可谓是理论与实践完美结合,摩拳擦掌就差一个小白鼠。
虚掩的门开了条缝,路易抬眸望去,发现陆吾竟然钻了进来··油光水滑的大猫径直跳到桌上,伸出雪亮锋利的爪子,往下狠狠一抓,咔擦一声脆响,挂在箱子上的锁便应声而落。
一时间白光大盛,书灵冲破箱子的封锁,张牙舞爪地奔了出来··路光庭后退几步,惊得一个趔趄,跌倒在床上·· · ·第8章 书灵·书灵还是只有巴掌大,周身蒙着一层白光,就是样子变了许多。
原本模糊不清的脸庞忽然清晰起来,五官一应俱全,对路光庭来说,书灵的眉眼还很熟悉··赫然是他初中数学老师的模样··路光庭的初中数学老师是个女孩,还担任他的班主任。
路光庭扪心自问,以他的审美来说,她长得挺可爱,身材娇小,常年梳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她姓赵,二十多岁,天生一口娃娃音··赵老师走马上任时,许多人担心她没法胜任班主任这一职务,没想到她除了教学能力却极为突出,班主任也做得有声有色。
她办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奖惩有度,赏罚严厉,花费大量时间与家长学生沟通··路光庭就是被沟通的最勤的学生之一,他数学实在太差··路光庭初中刚入校,还抱有十足的期盼,听着娃娃音,看着班主任可爱的脸,觉得自己的初中生活一定会非常快乐。
只是没想到班主任是他的数学老师,还是一个十分严厉负责的数学老师··毫不客气地说,路光庭能顺利直升广都中学,赵老师功不可没··当然对应的,赵老师也成了路光庭的噩梦。
他现在还记得被押着在题海中翻腾的痛苦,满脑子都是几何、函数、圆锥等题目··要知道,他可是连长宽面积都懒得算的家伙,当年小学背九九乘法表就容易背串行。
路家祖上以前出过好几个状元,一连串进士,举人更是数不胜数,甚至办了书院教书育人··路家人论逻辑、智商都是顶尖,文理皆通,路光庭的老爸、路易的舅舅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惜到路光庭这辈不知怎么基因突变,要他学数学跟要他命一般,小学时要他学奥数更是闹得鸡飞狗跳··就连路易都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难不成是DNA复制的时候双螺旋扭错了把好好的双螺旋硬是扭成一条麻花,才生出路光庭这么一个视数学为洪水猛兽的路家人。
“怎么这么大惊小怪”路易端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瞧见里面是菊花茶,他微不可见地皱眉··陆吾从桌上跳下来,窝在路易的膝盖上,前爪揣在厚实的胸膛下,眯起一双兽瞳,幸灾乐祸地看戏。
路光庭连滚带爬地从床头蹦到床尾,发现路易竟然还在旁边老神在在地喝茶撸猫,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悲愤之情··“祖爷爷”路光庭高声叫道。
路易抬眼:“怎么”·“我不要这个书灵”·路易淡然道:“送出去的礼物,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光庭憋了半天,拱手道:“告辞”话音刚落,他就开门扬长而去··书灵忧伤地飘了回来,抱着比它还大的数学书唉声叹气。
寻常的灵有雌雄公母之分,书灵却没有·它的脸虽然变成可爱的女孩模样,身子却还是个平板身材,“光”溜溜一片,啥都看不见··陆吾喉咙里发出类似于笑的声音。
其实一只猫的脸上出现人的情绪,会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或许是路易素来对这些接受良好,也可能是陆吾本身就不是寻常的猫,路易却丝毫不觉得害怕··那边书灵还在独自垂泪。
它一边把数学书变回竹简,一边抱着竹简流泪,抽抽噎噎地自言自语:“我果然还是适合去阁楼里积灰,这个世界已经不适合我了,哪怕我知道数学前沿理论,但是庭庭不学,我知道这些有什么意义呢”·路易正喝茶竖耳听它碎碎念,猛地听见一句庭庭,笑得把喝进去的茶都呛了出来。
“庭庭·”路易面上表情没太大变化,肚子里却已经笑开了花··路光庭出生时是清晨,恰逢灿烂的阳光洒满庭院,这才得来历史上裴氏丞相相同的光庭之名。
不论是谁都唤他光庭,却从来没有人叫过庭庭·这头一个吃螃蟹的竟然是一个不算人的书灵··路易起身来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瞧见书灵口中的庭庭正满脸不悦地蹲在一丛灌木边,手腕上缠着皮绳,蜿蜿蜒蜒拴着不远处一头马犬。
生个闷气都不忘招猫逗狗,这破孩子··书灵还在哼哧哼哧地搬竹简,痛心自己满腔学识无用武之地·路易心里极为无奈,路光庭数学不好这件事几乎成了他的心病,路家后代都是在他眼皮子下长大。
二三十年前,路光庭的爸爸路停酒还是毛头小子时路易也- cao -过心,路停酒成绩很好,只是羞于出门与人交际·当年路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引得路停酒主动跨出与人交往的第一步,若是没有路易的耐心,很难说路停酒能不能找到如今的夫人。
到了路光庭,路易要- cao -心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提高数学成绩··左右书灵他已经借花献佛送出去,就断断没有拿回去的道理·路光庭的秉- xing -他了如指掌,顶多现在生生闷气,待会儿就会回来。
路易喝完第二杯茶时,路光庭终于沉着脸回到卧室··刚踏入卧室们,路光庭便先声夺人:“祖爷爷,你忍心这么对待一个芳龄十五岁的少年吗”论脸皮厚度,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茶杯与桌面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路易放下茶杯,面无表情道:“十五岁,要是在过去,你这个年纪早就应该开始接触家里生意,你竟然连为田几何都算不出来·”·书灵本来还抱着竹简窝在箱子里闷闷不乐,听见路光庭的声音,眼睛一亮,哗啦一声从箱子里蹦出来。
它殷勤地飞到路光庭面前,献宝似的说:“我能帮你把为田几何算出来·”·路光庭微蹙眉头,忍不住道:“我看见你就觉得快窒息了·”·书灵大受打击,怏怏不乐地飞回箱子中,抱着竹简再次失声痛哭。
路易自觉已经把礼物送到,估摸着路光庭也不再生闷气,便准备打道回府·方才他在落地窗注视路光庭时,也看见了那棵苍劲有力的桂花树,再在这里待下去,他恐怕自己会触景生情,白白惹得自己伤心。
古往今来,多少人追求长生不老,只贪图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快感·可真正长生的人,却宁愿当一个普通人,起码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至亲一个接一个离去·哪怕他知道母亲、舅舅都是寿终正寝,临走前了无牵挂。
可过了数年,直到现在,他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时,心里还是难免生出一些怨怼,怨他们怎么舍得丢下他一个人··他心里难过··“喵——”一声沙哑的猫叫将他拉回现实。
路易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刚刚差点又陷入负面情绪·他手拂过陆吾柔软的皮毛,低声说:“谢谢你,猫先生·”·陆吾侧头看他,在他手心里舔了舔,然后熟门熟路地跳上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下来。
路易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二,正巧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路易心想,这时候回去还能睡一会儿午觉,下午起来把试卷批改,五点过再出去吃一顿毛血旺·他的小算盘打得飞起,原本低落的心情也跟着算盘飞扬起来。
“光庭,时间不早,我先回了,替我跟你爸妈打个招呼·”路易起身,抚平自己衣上的褶皱,便准备迈步离开··路光庭原本还兀自生闷气,听见路易这话,登时一蹦三尺高,声泪俱下地挽留路易:“祖爷爷吃完晚饭再走”路易如果这时候就走,下午他们家就该上演男女混合双打。
路易态度坚决,陆吾在他肩头配合地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路光庭没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路易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大步离开·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卧室,卧室里陪伴他的只有那个装满数学书的木箱,和那个长了一张赵老师脸的书灵。
书灵蹲在木箱里,双手搭在箱壁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路光庭··路光庭一踏进卧室,就看见木箱后露出的小脑袋,一看就那张脸,他就想起自己初中时地狱般的生活。
虽然要他认真说,书灵变出这张脸,比赵老师还要好看,赵老师如今三十岁,俨然是个成熟女- xing -,书灵那张脸应该是十多岁的赵老师,还带着少女的稚嫩与活泼··可是这有什么用,好看又不能当饭吃,特别这书灵还是个没- xing -别的货,谁听说过书分- xing -别。
路光庭颓然地坐在床边叹气,书灵期期艾艾地飘了过去,凑到他跟前,安慰他:“你祖爷爷已经走啦,我都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了·”·路光庭捂脸,没吭声,书灵再接再厉。
“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讨厌,咱们精诚合作,二人同心,一定能金石为开,其利断金……”·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停——”路光庭抬起脸,打断它的话,“你先告诉我你到底男的女的”·书灵噎住,半晌后才扭扭捏捏道:“应该是男的。”
“应该”·“我以前经手的主人都是男的,那我也应该是男的·”·路光庭定定地看着他:“那好,我就当你是男的,你想要跟我好好相处,就先把脸换了。”
“换成什么”·路光庭思忖半晌,翻箱倒柜找出一张毕业照,指着上面一个人的脸:“换成他”·书灵凑过去仔细看,片刻后花容失色:“我不要我不要变成地中海”·若是路易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路光庭指的那人,俨然是路光庭初中校长,一个留着及肩长发,偏偏地中海的文艺男中年。
 · ·第9章 来自法兰西的包裹·路易像是脚底抹油一般,三下五除二就驱车离开了那片针叶林··陆吾懒洋洋地趴在一边,昏昏欲睡·他不是真的猫,却染上了猫的习- xing -,每天二十四个小时,有十八小时都是在睡梦中度过。
前些日子为了找到路易,他花费不少心力,打定主意要将浪费的时间睡回来··行行云树向后退去,路易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团成一团的陆吾··初秋午后的艳阳耀眼而炽热,路易却最爱这样的阳光,让他觉得很温暖。
陆吾不知不觉已经陷入沉睡,路易甚至能听见他轻轻的呼吸声··他不是班主任,也就不用星期天晚上还要去守着学生上晚自习,对他来说,明天一整天都可以尽情地想干嘛就干嘛。
新一届高一学生没学太多,他也就不用占用太多假期时间给这群倒霉孩子批改试卷··他正畅想着明天的美好生活,小声地哼着歌,驶入地下车库,刚熄火将车停好,手机忽然叮铃一声响。
路易单手划开锁屏,原来是一条信息··“尊敬的用户,您的邮柜自提邮件已到达……”路易看清信息内容后大为不解,他可没在网上下单买什么东西,难不成他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老爹又给他寄东西了·听见路易这边的动静,陆吾终于悠悠醒来。
他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磨磨爪子,甩甩尾巴冲路易道:“怎么了”·“有个快递要取·”路易收起手机,“走吧。”
陆吾已经很久没在凡尘中生活过,再加上如今人间生活与百年前已经大为不同,陆吾见什么都很新奇·路易输入提取码时他兴奋地摇着尾巴,对路易道:“下次我来取。”
路易如今对陆吾已经不再警惕,他没见过陆吾变成猛虎的模样,自然以为陆吾当真就是一只成了精的猫,听他这话,不由笑道:“猫先生,你的爪子恐怕触摸屏没法识别。”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吾一本正经地反驳··路易输完提取码后没多久,耳畔传来砰地一声响,某个柜子弹开了·路易循声走到柜子边,取出里面的快递。
他拿在手里颠了颠,分量却不轻,对得起它的大小··他看了一眼包裹上的标签,上面是龙飞凤舞的花体字,英文、法文、中文夹杂,和那个人一样潇洒不羁,收件人名字是Little Louis,寄件人名字是Louis,寄件地址则是法兰西某个不知名的小镇。
路易垂眸看着这些漂亮的花体字,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盒,轻声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Louis,也很久没听他亲口叫过Little Louis,现代科技发展到现在,隔着大洋视频不过是小事一桩,可Louis还像是几百年前的人一般,坚持要用书信来往。
陆吾敏锐地察觉路易心情低落起来,他咂咂嘴,觉得自己这位小朋友实在是喜怒无常,一会儿伤心一会儿愉悦,叫人捉摸不透··他想了想别的猫是怎么安慰自家小朋友,便有学有样,在路易脸颊上舔了舔。
路易被他舔的有些痒,一边笑一边推开陆吾的胖脸:“痒·”·陆吾不满地哼哼几声,却是没有再继续动作··回到家后,路易随手把包裹放在酒柜上,便任由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舒服地长叹一口气。
陆吾轻盈地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在沙发靠背上走来走去··“猫先生,现在几点了”·“三点左右·”·“四点叫我。”
路易愈发觉得困倦,吸血鬼本就是昼伏夜出的种族,他虽然表面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内里总归流淌着属于吸血鬼的血液·虽然不至于一定要白天在棺材里睡觉,但是白日里总是比旁人睡得更多一些。
陆吾道:“好·”·路易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手指搭在陆吾雪白的爪子上,无意识地轻轻颤动··假日的下午极为宁静,路易的公寓地段很好,落地窗外是平缓的江水,江边是步道,栽种着高大的绿树。
陆吾甩甩尾巴,沉默地看着路易搭在自己爪子上的手,陷入沉思·路易皮肤很白,甚至有些病态,他整个人都没甚血色,活像是成日宅在家中,几年没见过阳光似的,偏偏他本人却非常喜欢晒太阳。
陆吾还是搞不懂吸血鬼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论是灵,是鬼,甚至是妖,总会有与人类不同的地方,他与路易同吃同住同睡了整整三天,还是没发现路易到底有哪处和人类不同。
不仅如此,路易能这么快接纳他,对他的态度与签订契约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签订前还横眉冷对,签订后就软言细语,翻脸的速度比那个书灵翻书还快·陆吾都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敌方投降的这么痛快。
“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喃喃自语,自个儿的人格魅力到底怎么样,陆吾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过,和平相处总比剑拔弩张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于那个非人类物种观察笔记,他一点都不着急,培养和路易的感情才是正经事,那个笔记就是个幌子··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想到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陆吾就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尾巴。
四点一到,陆吾便用爪子在路易的脸上碰来碰去,路易眼睫毛轻轻颤动,随后一个翻身,头转到另一边继续呼呼大睡·陆吾不死心地继续用爪子刨他头发,在路易精心打理的发型变成鸡窝后,他终于清醒过来。
路易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酒柜拆包裹··拿起剪刀干脆利落地把外面那层厚纸盒剪开,露出里面物品的真容——一个天鹅绒的精致盒子,银线滚边,华贵大方。
和Louis的风格一模一样··陆吾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应该是‘路易’寄来的。”
路易一边说,一边伸手打开盒子··陆吾少见的茫然:“你不就是路易吗”·路易抚摸着光滑的天鹅绒,道:“我是姓路名易,而他的名字就是louis,当然不一样。”
陆吾更加迷茫:“有什么不一样吗”·路易语带歉意地说:“抱歉,我忘记你很久没在人间生活过了·”·陆吾矜持地说:“你知道就好。”
丝毫不为自己刚刚在常识上的无知感到羞耻··路易没再跟他搭话,继续动手拆快递·他看了一眼纸箱,确定里面没东西后,才打开精致的天鹅绒盒子。
刚打开盒子,入眼的就是两个躺在黑丝绒里的玻璃瓶,瓶子里的液体殷红如血··路易登时不知道以什么表情面对这两个玻璃瓶才好,陆吾倒是好奇地伸出爪子摸了摸,好奇地问:“这是……”他猜出这俩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却不敢确定。
路易默默地把两个玻璃瓶放在茶几上,随着他的动作,瓶里的液体荡漾起来,又缓缓下沉·路易继续翻看盒子里还有什么东西,他把黑丝绒取出来,在盒子最底部发现了一封信,信上别着一朵粉嫩的玫瑰。
路易面上没啥表情,心说,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改不了这臭屁的毛病··他打开信封,抽出信纸··陆吾跃跃欲试地昂起头,却发现信纸上全是鬼画符一样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路易见陆吾萎靡地缩回脑袋,枕在前爪上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一乐,忍俊不禁··信纸上带着一股玫瑰花香,浓郁,但是并不呛人··信纸上的字迹与方才快递包上的如出一辙,都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字体,这次就没有混在里面的中文。
路易摇头轻笑:“这么久了,嘴上说的利索,怎么还是不会写连贯的汉字”·信上大致是这么个意思——·我亲爱的小路易,我在法国某个小镇生活的很好,我种了一片玫瑰花,还养了一堆小羊羔,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平时放放羊,养养花,等来年春天玫瑰开了就再寄给你我亲手做的精油。
小羊羔的鲜血很美味,其中有一只特别美味,不过为了可持续发展,我每次都只取一点血·攒了很久攒够两瓶寄给你,一定要尝尝,这都是爸爸的爱··如果喜欢它,就来法国亲自尝新鲜,爸爸想你。
另,我决定把这只羊羔留下来当成种羊,以便日后都有甜美的新鲜血液享用··落款是龙飞凤舞的Louis,L这个字母都快被他写出花来了··“所以他是怎么把鲜血寄过来的”路易把信纸正面背面都看了一遍,确定只有这么点内容,情不自禁地发出疑问,“国际邮政都不检查的吗”·两罐鲜血,怎么看都是违禁物品吧·路易自己很少寄快递,依稀记得液体一般是拒收的,因为难以分辨是否可燃或者危险。
想起自家老爹好歹算是有那么点特权,他才勉强不让自己继续去思考这个终极问题··拿着信纸前往书房,路易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盒,把信正正方方地展平,小心珍重地放进木盒里。
木盒里已经有厚厚一沓信封,无一不保存的完好漂亮··陆吾小步跑来,以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口气说:“吸血鬼原来要吸血啊”·路易一只手捧着木盒,另一只手的指尖拂过信封,漫不经心地说:“对,我只有通过喝血才能维持生命。”
就像人类需要氧气一样,他需要血液才能生存下去·不过得益于混血的身份,他长时间不食用血液也不至于死,只是会变得非常虚弱,没有丝毫行动能力,某种意义上来说,跟死也差不多。
他习惯于买些鸭血放在冰柜里享用,平时多半选择在小区门口吃毛血旺··路易从酒柜里取出一只高脚杯,倒了一些血液进去·殷红的羊羔血汩汩流入,路易轻轻晃动高脚杯,杯中鲜血泛起一圈圈涟漪。
经历过国际快递运输后,血液还是保持得非常新鲜,血腥味浓厚,应该是用了什么奇怪的方法保鲜·路易抿了一口,细细咂摸··味道醇厚,没有羊的腥味,带着一股甜味,不会特别甜腻,而是淡淡的,尝起来非常舒服,鲜血入喉后还会有香味留在口中。
难怪Louis会在信中极力称赞,这只羊羔血的确很美味,与他之前喝过的鸭血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路易无意识地晃动高脚杯,沉思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羊血,好像有壮阳的功效Louis一个大龄单身鳏夫成天喝羊血真没事·不过吸血鬼和人类的构造应该不一样,他是多亏血管里流淌的那一半属于人类的血液,才能平安无事地度过一次次的常规体检。
他爹这个纯种的吸血鬼应该跟他这个半吸血鬼有不一样的地方才对··他默默地把剩下的羊羔血一饮而尽,心想,待会儿写信问他好了,正巧这次知道了具体地址··他妈妈九十多岁才离开人世,若是按常人的眼光来看,是不折不扣的寿终正寝。
路易一边清洗高脚杯,一边算日子,弹指一挥间,他妈妈也已经离开三十多年有余··早在十年前他就劝过他爹要不然重新寻找下一春,他尊重他所有的选择,他爹断然拒绝了,选择宅在地球上某个地方抠脚。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其实体会过什么是光明,再重入黑暗会很不好受,路易没有经历过,但能想象到那种无助、失落,痛彻心扉的感觉··陆吾默默盯着路易把那杯羊羔血喝尽,然后熟练地擦干净杯子,转身把杯子放回酒杯,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陆吾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吸血就吸血,为什么要叫鬼你根本没有鬼的样子。”
路易有鲜活的□□,有心跳,也有呼吸,和鬼根本是天差地别··路易正打算为自己泡杯咖啡,听见陆吾这句话,噎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一边思考,一边慢吞吞道:“我出生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是普通人,后来才知道自己并不算人类。”
他把咖啡豆放进豆槽:“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陆吾蹲在咖啡机旁,静静地听路易说话··“虽然这个族的意思不太一样,不过放在我身上也不错,”路易自嘲地笑了笑,“我小时候的头发眼睛,可不是现在这个颜色,头一次喝血也不像现在还用杯子装着,差点被当成妖魔鬼怪被杀死,幸好舅舅把我保护得很好。”
·“你小时候”陆吾脑海中闪过一个小孩的面容,似乎是金发蓝眼,正冲他笑着,高举双手,发间被谁恶作剧似的别了一朵紫色的玫瑰,笑容又阳光又灿烂。
很快这个片段又消失不见,他连个尾巴都没法抓住··好在他还记得那个小孩的发色眸色:“是金色头发蓝色眼睛”·路易惊讶地看着他,点点头:“对,你怎么知道”他把水倒进水槽后,便让咖啡机自己运作。
陆吾甩甩尾巴,故作深沉:“我自然有我知道的方法·”·路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咖啡冲泡得很快·他端起咖啡走向书房,陆吾见状,便跳下流理台,亦步亦趋地跟在路易身后。
路易前两天就把学生们的小测卷子批阅完毕,现在正要根据学生们的完成情况重新编写教案·他的背后是一片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外则是静静流淌的江河,阳光尽数落在江水上,波光粼粼的一片,像一群群游鱼覆浮上水面。
路易的书房两边都是书架,头顶天花板,书籍分门别类放的整整齐齐,一眼看去,颇有些震撼·书房里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陆吾踩着地毯在屋里逛了一圈,发觉没什么有意思的,便在路易手边卧了下来。
路易哭笑不得:“猫先生,你挪挪,你躺在这里我手不好伸展·”·陆吾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滚到桌子边角,抱着一方砚台躺下·那砚台是装饰用的,分量不轻,陆吾躺在上面也纹丝不动,路易抬眸看了一眼,心里一乐,想掏出手机给陆吾拍一张照。
念起陆吾那个神秘的神君身份,路易还是明知地按下这个念头,继续翻书翻卷子改教案··等路易搁笔再抬起头时,外面太阳西沉,夕阳把江面渲染得绚烂而辉煌,火烧云蔓延到天际,几乎要落到视野尽头的高楼大厦上。
陆吾早已抱着砚台睡得正香,路易捏捏鼻梁,手边的咖啡已经没有氤氲的热气,俨然已经凉透··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时间慢悠悠地走到六点半,他这一埋头,竟然就工作了两个半小时,难怪不得猫先生睡得这么沉。
说起来,有哪位神仙是猫来着·路易掐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思考,他倒是听说过黑猫通灵,非同凡响,可猫先生左看右看都是一只灰色的狸花猫,还是一只很胖、肚子很圆的狸花猫。
他的视线移到陆吾一起一伏的肚皮上,绒毛看起来很软,很想让人上手摸摸··路易忍住冲动,端起咖啡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口腔里充斥着苦涩的味道,让他清醒不少。
温暖的夕阳晒得他浑身暖洋洋的,让他像是在云端漫步,浑身轻松,但也让他产生一些平时不会有的、轻浮的想法··猫先生给他的卷轴被他好好的放在书柜上,路易隔着一层玻璃端详卷轴,心说,猫先生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记录非人类物种怎么记录就跟他平时观察生物画图记录习- xing -那样吗·陆吾啥都没说,路易也是七窍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
待会儿等猫先生醒来再好好问问·· · ·第10章 所谓卷轴·陆吾这一觉睡到晚上九点过才醒,月亮都挂上夜幕,路易咖啡喝过几轮后,陆吾才慢悠悠地从砚台上抬起头。
“在干什么”·路易正沉迷综艺,冷不丁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他耳边炸开,骇得他头皮发麻·路易抬眸一看,发现陆吾竟悄无声息来到他的身边,一双兽瞳闪闪发亮。
他打了个哈欠,说:“猫先生·”·陆吾半蹲在他身边,盯着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节目:“你每天看的这到底是什么唱戏吗”·路易道:“差不多。”
总归都是取悦人的玩意儿,他小的时候广都城里有个出名的戏班子,里面的旦角唱起戏来悠扬又婉转,声音跟黄鹂鸟似的,老远就能听见,骨头都能听酥软··那时候他是个黄毛小孩,皮肤惨白,往人群里一搁,扎眼得很,周围人都不怎么待见他。
舅舅每次带他出门的时候,都会拿一顶宽檐的牛皮帽子扣他脑门上,扛着他到处跑··路家是书香世家,清贵非常,向来眼睛放头顶上,代代秉持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信条,家教森严。
看戏听小曲儿,这些在路家长辈看来,纯粹是贪图享乐的纨绔弟子才会干的事情··几百年下来,终于憋出路易舅舅这个异类,十三四岁就鸡飞狗跳,没有安生的时候。
等路易出生,能跑会跳的时候,路易舅舅更是没人能管,成天光明正大地带着路易出门游玩··就连他从商的第一桶金,也是在听戏曲时挖掘得到··好景不长的是,等路易岁数大了点,国内又开始打仗,到处兵荒马乱,民不聊生。
他那段岁月的记忆晦涩斑驳,只有摇曳的玫瑰花与湛蓝的天空有一些颜色··渐渐的,连听一首小曲儿的机会都没了··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想到此,路易有些失神。
转眼百年弹指一挥间,百年前名动都广的旦角也化作一抔黄土,书院里的桂花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春去冬来,光- yin -总会带走些东西,又留下些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他在书院中走来走去,眼见着新楼起,旧楼塌,又看着古朴的书院一点点变成如今的模样。
只有那些沉默的古树,在百年里无声地生长,舒展枝干,愈发挺拔··“猫先生,我有件事想问你·”从记忆的洪流中抽身,路易终于想起之前自己要干的事情。
“什么事”·“卷轴的事情·”·把卷轴拿来后,路易把它展开,铺在茶几上··卷轴上一片空白,在灯光下有暗纹流动,时隐时现,看不大真切。
路易端详着卷轴,偏头对陆吾说:“当初签订契约时,我们就说好了,你帮我解决书灵的问题,我帮你记录非人类物种·”·他伸出指尖,轻点卷轴:“怎么记录”·陆吾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沉思的路易,心里七上八下的,记录非人类物种那就是个幌子。
契约是真,卷轴这种东西,也不能说假,有或没有没多大差别——起码在他看来是这样的··当初他头一次醒来,就有一个臂挽水袖、仙气飘飘的女子找上他,将这个卷轴给他,还说了一大堆神神叨叨的话。
他嫌女子聒噪,收了卷轴后就闭上眼睛继续睡大觉,等睡够了才迷迷糊糊地来到人间,寻找女子口中那个签订契约的人··这一找,就找上了路易··契约是必须要签的,至于卷轴,陆吾心说,收不收集也没差,至少现在过得挺舒心。
路易正等着猫先生的回答,猫先生却还愣愣地盯着卷轴大半天,让他不由产生了一些奇怪的猜想——难不成猫先生也不知道怎么书写·“有什么不方便”·陆吾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忘了,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他心虚地甩甩尾巴,安慰自己,总会想起来的,不着急··路易狐疑地瞧了他一眼,也不忙着把卷轴收起来,反而开始翻来覆去地研究起来··他有疑问的无非就两点,这卷轴是用笔直接写,还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才能书写比如说修仙小说里那神乎其神的神识,或者星际小说里动辄出现的所谓精神力。
如果是用笔直接写,那路易自个儿就上手,如果是后者……·路易还是拎得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就一普通吸血鬼,最多有些迷惑人的小把戏,像什么神识、精神力,他是绝对没有的。
说起非人类,他本身算一种,书灵也算一种,至于以后他还能不能见到非人类物种,那还得画个问号··毕竟他长这么大,除开自己和Louis,也就见过猫先生一个,书灵一个。
如果搁在玩游戏上,他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非酋,明明自个儿手握无数张抽卡券,这么多年愣是没有抽出过SSR,脸黑的不行·周边放眼望去全是正常人类,在他身旁手拉手高声齐唱我们都是正常人。
路易关掉电视,闹哄哄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一人一猫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陆吾耳朵一动,转头看来,灯光落到他漂亮的兽瞳里,像是燃烧的金子一般耀眼。
“怎么把唱戏的关了”·路易想了想,还是纠正他:“现在这个不算唱戏的,应该称呼为电视节目·”·陆吾从善如流:“哦,电视节目,那你为什么要把电视节目关掉”·“因为没人看。”
“我要看·”陆吾认真地表示··他跳到遥控器旁,学着路易的样子按下开关键,原本安静的房子瞬间又热闹了起来·综艺节目里的明星又吼又跳,后期加上的笑声让这间屋子有了不少人气。
路易低头收卷轴时,陆吾一本正经地对路易说:“虽然我不是人,但是以后你一定凡事都要和我商量·”·路易手一顿,低声笑道:“好,都和你商量。”
有人陪在自己身边的感觉果真不错,他抽空瞥了一眼,陆吾端坐在茶几上,旁边就是遥控器,屏幕的冷光照得他一身皮毛油光水滑··——虽说旁边这只神秘古怪的“猫”并不是人。
第二天一早,路易还没从床上爬起来,就有人咚咚地敲他家门··路易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趴在门上,从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单肩背包,怀里还抱了条小狗,一个小人坐在他的肩头,双腿晃来荡去。
刚把门打开,路光庭就冲他讨好地笑了笑,举起手里的小狗崽子:“祖爷爷,你还没醒啊”·路易起床气大,他本来脸色就苍白,硬生生被人从床上拉起来后眉头微微蹙着,表情跟冰一样,看起来极不好惹。
路光庭讪讪一笑,往后退了好几步,腾出一只手来,作势关门,乖巧地说:“祖爷爷你继续睡,我待会儿再来·”·路易冷着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进来吧。”
路光庭大气也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路易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上一杯血,大口喝下·紧接着,路易冷着脸从厨房走出来,面容苍白,嘴唇殷红,还带着血。
某十五岁的少年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总算把自家这位祖爷爷和吸血鬼画上等号··他怀里的小狗崽子却忽然躁动起来,路光庭赶紧把它抱在怀里,不敢让它到处跑,万一把正在起床气里的路易惹怒,那就不好收场了。
路易洗漱完后,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眼神依旧极冷,一眼就能看出心情不大愉快·他径直来到路光庭跟前,路光庭本想说些什么,一看到路易的眼睛,登时闭上嘴,噤若寒蝉。
路易眸色本就偏淡,容色冷厉时,眼眸跟冰一般剔透,冷的人发抖··他伸手一抓,拎着小狗崽子的后颈肉,就把它提了起来··狗崽子缩起四肢,夹着尾巴瑟瑟发抖。
说是狗崽子,其实已经有一般家猫的大小,脑门上三把火,眼睛是漂亮的蓝色,赫然是网上著名的表情包··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你在哪里捡到的这狗”·“就我家后面的那片林子里。”
“大老远抱一只狗来我家你不嫌累”路易眉头松开,表情不再那么冷漠,他举起哈士奇幼崽仔细打量,“这不是狗·”·路光庭诧异:“这个怎么看都是哈士奇,”他起身指着幼崽脑门上的三把火,“你看还有这表情包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路易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路光庭明智地闭上嘴。
“这狗身上有股我很讨厌的味道,”路易说,幼崽似乎听懂了路易的话,发出惹人怜爱的呜咽声··路易丝毫不为所动,冷着脸继续说:“一股狼人味道。”
路光庭懵了:“什么狼人”·似乎在任何影视剧中,吸血鬼的仇敌都是狼人,两者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狼人总在西方活动,路易其实并没有见过真正的狼人,可他第一眼见到这只“哈士奇”,心头便不可抑制地泛起厌恶的情绪··老实说,这种感觉来得突然,也很莫名其妙,可路易就是控制不住。
那股厌恶似乎刻在他的骨子里,压根没法抹去或者压下··Louis曾事无巨细地交代过他一些吸血鬼基本常识,譬如——·如果你见到什么你非常讨厌的狗或者狼,那必然是狼人无疑。
 · ·第11章 神君·路光庭觉得自己最近流年不利,怎么总会被一些妖魔鬼怪撞上·吃个饭被一个幺蛾子书灵看中,连出门散步溜达时捡一条狗都不是真正的狗。
如果这撞鬼的运气拿去买彩票,他估计都能中个五百万··路易深以为然,他甚至怀疑路光庭最近身上发生了什么,才会这么招这些东西的青睐··他自认手无缚鸡之力,能干的就是把狼人丢出去,有能力处理狼人的猫先生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猫先生总有睡不完的觉,路易也难得去打扰他··拎着狼崽,路易头疼欲裂,狼人的味道让他心情不悦到了极点··难怪不得Louis告诉他,只要碰见了,就算他没见过,也一定知道那就是狼人。
这种镌刻进灵魂里的厌恶感是独一份·倒不是说他们吸血鬼和狼人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单纯就是气场不和,就像猫热爱薄荷草,还不许他们吸血鬼讨厌狼人·“把这狼崽子丢出去。”
路易随手一扔,把这只假·二哈、真·狼人丢回路光庭怀里··路光庭手忙脚乱地接住,欲哭无泪:“我看他受伤才把他带城里的·”·路易懒洋洋地缩进沙发:“那你把他丢到动物防疫中心去,就说它是基因变异的狼。”
路光庭默默地想:“谁也不会觉得哈士奇是变异的狼吧·”但他不敢忤逆路易,只好乖乖地说,“我这就去·”·路光庭刚要转身离开时,路易忽然出声叫住他:“等等,我看看你的书灵长成什么样子了”·路光庭脚步一顿,然后跑得更快了,他打开门,头也不回飞快道:“祖爷爷等我回来再说”书灵坐在他肩膀上低声抱怨着什么,隔着十多米远,路易也听不清楚,他微微蹙眉,察觉路光庭有什么东西瞒着他。
把书灵弄成地中海文艺男中年校长,路光庭当然要藏着掖着,要是被路易看到了,还不得修理他一顿··砰地一声,门被关上,房间里没有咋咋呼呼的路光庭,登时又恢复宁静。
路易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落地窗外流淌的大江··晨光落到恬然的江面上,水波缓缓而动,雪白的云从地平线蔓延而来,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温暖又明亮·路易有一瞬间的恍神,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他和家人在江边放风筝,那时的江水也这般平静。
继某猫咪神君,九章算术书灵后,他又遇见一个基因变异、长得跟哈士奇一样的狼人,其他不说,就这个狼人,他都想打电话问问Louis见过长成哈士奇的狼人吗·真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
正想着,他就感觉到肩膀一沉,脖颈一阵瘙痒·他转头一看,猫先生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卧室出来了··“刚刚我闻到一股妖的味道,”陆吾说,他眼睛半睁半闭,大约是还没睡醒,“现在怎么闻不到了”·路易把他从肩膀上抓下来,放在膝盖上。
陆吾变幻成的猫沉甸甸的,他时常怀疑要是陆吾在他肩膀上蹲久了,自己会不会变成高低肩·陆吾好脾气地任由路易折腾,趴在他的膝盖上,一动也不动,像一只软绵绵、胖乎乎的毛绒玩具。
“是狼人,”路易一边抚摸陆吾的后背,一边说,“不过我总觉得蹊跷·”·陆吾耳朵转了转,舒服地直呼噜:“什么蹊跷”·“狼人会基因变异吗就算基因变异,会变成哈士奇吗所有外貌特征都和哈士奇一模一样。”
路易低声说··陆吾听不懂,也不吭声··路易也不指望陆吾回答他,一人一猫都没不说话,过了半晌,路易才又开口:“猫先生,你想起来卷轴怎么办没”·陆吾扬起脑袋,路易低头与他对视。
“你会知道怎么在卷轴上书写的,”陆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现在不用着急·”·周日无事一身轻,路易在家躺了一上午,到中午也没见路光庭回来,打电话给他才知道这家伙把狼人崽子送到防疫站后,不敢面对路易的冷脸,干脆悄悄溜回家了。
路易一时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他素来不喜欢教训孩子,便只在电话里叮嘱路光庭,以后千万要记得给他发消息··陆吾又在沙发上睡着了,雪白的爪子盖住脸,弯成一个圆,睡得正香。
路易中午也懒得开火做饭,他吃饭只是为了让自己更贴近正常人一些,既然路光庭中午不来,中午干脆把喝了一半的羊羔血解决掉,剩下一瓶丢冰箱里,等着晚上喝··喝完血,路易忽然觉得很空虚。
前些日子他一有空就要去图书馆整理古籍,现在古籍也整理完了,教案也写完了,他发觉自己竟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在沙发上躺了半个小时,路易起身大扫除,期间陆吾一直没有醒。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大扫除结束后,路易冲了个澡·他觉得很累,晚饭也不想吃,索- xing -抱着陆吾回到卧室,把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倒头就睡。
光被隔绝在厚实的窗帘外,房间里一片昏暗··路易睡得很不踏实,他梦见自己坐在一棵树下,大约是正午,太阳耀眼极了,暴晒在阳光之下热得慌·他出去走了几步,便又回到树荫下乘凉。
盛夏吹来的风都带着热气,路易畏寒,他天生体温就低,这种天气对他来说还不算太难捱·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路易抬头就能看到祖宅··先前他没有细看,如今一看,祖宅庭院竟然是百年前的模样,亭台楼阁,流觞曲水,一派古韵。
路易呆了,他掐了一把自己脸,没有醒过来··他记得他分明是在家里睡觉,怎么一觉醒来就回到百年前的路家,难不成这不是梦他果真穿越了·他正发呆,头顶传来一声沙哑的猫叫。
路易仰头看去,一只灰色的胖猫站在枝桠上,正望着他,嘴里衔着一个卷轴,一双兽瞳像鎏金般灿烂··“猫先生”路易惊讶地叫道。
陆吾没回答他,卷轴从树上掉了下来,路易伸手接住,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个记录非人类的卷轴·上有暗纹,外面红线滚边,路易握紧卷轴,紧接着肩膀一沉,陆吾竟直接从树上跳到他的肩膀上。
“猫先生·”路易迟疑了一瞬,又呼唤一次··他忽然不敢确定这只猫是不是猫先生,他与陆吾接触时间不长,但也看出一些门道,他虽然疑似神君,来历不明,脾气却还不错,平时眼睛里也是一片平和,不说带着笑意,至少也不会像面前的猫一样带着攻击- xing -。
眼前的灰猫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火焰,路易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匆匆别开眼··他忍不住再次喊道:“猫先生·”·陆吾并没有回答他,反而轻盈地从他肩头跳下,稳稳地落到地上。
从灰猫的脚下忽然刮起风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狂风吹得路易几乎没法睁开眼睛·他用胳膊挡住眼睛,飓风切割着空气,在上空徘徊不去·路易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图书馆的那一刻,风呼啸而来,让他四肢疼得厉害。
忽然,虎啸惊天彻地,摧枯拉朽般袭来,灌入路易的耳朵··路易耳鸣阵阵,几乎要听不清声音,他蜷缩起来,身子靠在树上,浑身都被刀割一般疼痛,他难受地直呜咽。
风停了,路易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一双手搭上他的胳膊,温柔而有力地将他胳膊拉下来·路易神智已不大清醒,他脑仁阵阵抽疼,只在明亮的白光中看见一个男人俊挺的轮廓。
他听见陆吾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是那么低沉清冷,像山巅亘古不化的雪·就连他的语气也因为声线带上天然的冷意··“我教你·”·“教我什么”路易混混沌沌地问。
男人手里抓着卷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怎么在卷轴里留下痕迹吗”·路易点头··男人上前一步,身形一转,将他拥在怀里,男人比他高一些,说话时的吐息吹拂他的耳朵,路易脸颊一下烧红起来。
隔着数层布料,男人的体温还是源源不断地传来,跟猫先生一样,跟个暖炉似的,舒服得紧··他低头一看,才发现男人穿着宽袍大袖,衣衫雪白,只有袖口有一层玄色滚边。
他这时才察觉到他们二人的姿势有多暧昧··“静心·”男人又说··突然白光大盛,路易一个激灵,感觉到男人坚实的手臂把他紧紧地按住,卷轴腾空而起,缓慢展开。
“闭上眼睛,感受卷轴的存在,告诉我,你遇到了哪些灵与妖·”·“九章算术的千年书灵,还有狼人·”路易下意识道··他话音刚落,原本空白的卷轴便浮现出两行字来,铁画银钩,如游龙飞凤,洒脱而大气。
“还有我……吸血鬼·”·他听见身后人一声轻笑,他感觉到耳边温热的吐息:“我乃昆仑君陆吾,记清楚了·”·路易迷迷糊糊地应下,又听见男人说:“回去吧。”
眼前的景色登时扭曲,路易回头一望,只能看见男人线条漂亮的下巴,他猛地睁开眼睛·· · ·第12章 上古传说·路易胸口起伏,剧烈地喘息。
刚刚的梦太过真实,几乎要让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光线昏暗,旁边蜷着一只灰色的胖猫·胖猫睡得很沉,路易伸手揉了揉他的肚子,他依然没有醒来。
梦里的男人说自己是昆仑君陆吾,那他就是猫先生··刚签订完契约的那天,灯火如昼,满眼都是城市绚烂的霓虹,他迷蒙中似乎记起了什么东西,却又很快忘却。
梦里的猫先生说,他是昆仑君陆吾,那天的猫先生也问他,昆仑山在何处·他幼时遍览群书,依稀记得书经里模糊的片段,昆仑山记载在《山海经·西山经》中,其中便提到了陆吾。
想到这,路易立刻翻身下床,前往书房翻找山海经··路易心说,《山海经》也算是另类的非人类物种观察笔记了,不过山海经更为详尽,生物、地理等无所不包。
就是不知道,《山海经》成书与神仙妖魔有无关系··在大部分人看来,上古神话传说流传到如今也只能是传说,是断然不存在的·可如果这些神话中的生物,只是藏在常人所看不见的地方,或者单纯是像他一样隐匿在人群里呢·就跟许多人认为吸血鬼只是近百年在影视剧里诞生的物种一样,Louis不一样在人群中生活了几百年。
他翻开西山经,一点点寻找,总算找到了与陆吾有关的段落··——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
“难怪他说,他是昆仑君陆吾·”·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类似昆仑君此种称呼,在春秋战国时期最多,出名的便是战国四君子,信陵君、春申君、平原君、孟尝君,就算课本上也有安陵君出没。
乍一看有“君”封号的人跟白菜一样遍地都是,其实不然··有这种后缀的封号之人,无一例外都是诸侯、君王,再次都是位高权重,或有才能之人·就连世人常常议论、称他以色侍人的龙阳君,也是文武双全,颇为不凡。
若无天子亲封,不能随意称“君”··昆仑君,按《山海经》中记载,应该是分封在昆仑山的神君,由“帝”亲自赐封,所以名为昆仑君·陆吾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难怪不得他是猫咪模样。
路易猜测,他是为了在人间行走方便,才化身成猫咪模样··反正都是猫科动物,差不了多少··《山海经》乃是先秦时期的著作,按现在的推论,著者应该生于巴蜀或者楚国。
巴蜀荆楚的传说向来浪漫,与昆仑君格式相对的封号,也只能在楚地神话中找到··路易将《山海经》放回书架上,又找出一本《楚辞》··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神系众多,主要分为昆仑神系一脉,出名的便是西王母,还有蓬莱神系,出名的典故是八仙过海,再广为人知的神佛谱系便是佛教与道教。
与这些出名的神系相比,楚地的神话就显得名不见经传许多,少有人提及·巴蜀地域辽阔,有时楚地疆域也会算进巴蜀之中,巴蜀神话记载得零碎,典籍中多是只言片语,要追根溯源,还得看考古文物。
记载楚地流传的神话里,最知名的典籍便是《楚辞·九歌》··先秦的神话传说大多已经没落,很少有人知晓,几千年来各种神话传说混作一堆,堆积如山,想要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理出最源头的谱系,委实是项大工程。
《山海经》与《九歌》流传下来极为难得,透过这些珍贵的书籍,今人也得以一窥上古时的地理风采··《九歌》共有十一篇,其中至为尊贵的神灵便是东皇太一,先秦以东为尊,在汉时,每到上元节,皇帝祭祀的神灵就是东皇太一。
不知为何,越到后,东皇太一的神话便消失了一般,神隐无踪··九歌中其余的神灵里,紧接其后,与昆仑君这种封号相似的还有云中君、湘君、东君,至于大司命、河伯,路易暂时还没法知晓他们的赐名方式。
不过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不能一口咬定,没由没据的,跟无根的浮萍似的,风一吹就散了··路易深深地叹了口气,怎么他跟猫先生之间的契约这么奇怪,有跟没有一样。
其他签订契约有记忆灵魂相通的,再次也能互相感应,而他这契约,什么用都没有,就连说好的要记录非人类物种,也因为某只猫的遗忘,跟空口条约似的··等等——·路易一惊,他方才在梦里似乎被那个自称陆吾的男人引导着记下了什么。
他连忙取下盒子中的卷轴,在桌上将它铺开,在卷轴一侧,整整齐齐地浮现出三列字来··灵,书灵,九章算术,一千七百载··不明,吸血鬼,路易,一百一十载。
在他那一行名字后面,还跟着一个鬼画符,路易努力辨认半晌,也没认出来那到底是什么··他将卷轴翻来覆去地看,还是没能找出什么门道,心想:“这就算记载非人类信息前面的算是大概的分类,其后是具体种族,然后是姓名,最后是到现在为止活了多久,就这么简单”·生物学分类还分界门纲目科属种呢,这个卷轴分类也太简单草率点了吧。
路易认真地思考如果自己按生物学分,应该算是动物界、脊索动物门、脊索动物亚门、哺乳纲、真兽亚纲、灵长目、类人猿亚目,之后就是吸血鬼科·他心里发笑,自己都不是人了,还是别守着人类的生物学钻牛角尖。
这个世界连神都有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如果要给猫先生分类,那是按着猫科动物分,还是按照神灵分,显然都不可行··想到此,他勾起唇角,自顾自地笑起来。
在书房呆到晚上十点,路易喝了杯水,便回到卧房继续睡觉·这时候陆吾还在呼呼大睡,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路易也不想打扰他,索- xing -分了些被子给他,一人一猫,蜷缩在一处,一起陷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路易就起床洗漱,驱车前往学校··他本以为猫先生会和前几天一样,和他一起上班,没想到他洗漱完毕,猫先生竟然还没有醒过来·他掐指一算,好家伙,这猫已经睡了快二十个小时,现在还睡得死沉死沉。
早上广都中学空气十分清新,睡多了反倒会更加困倦,路易昨天满打满算,睡得不比猫先生少多少,现在脑子还混混沌沌··校门口道路两边忽然种满了槐树,路易方才开车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走错道了。
他满脸迷茫地跨进办公室,就得到了周歌的热情欢迎··“路老师早上好·”·“早上好·”·先跟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打了招呼,路易才喘口气坐下。
周歌椅子一转,挪到路易身边,挤眉弄眼道:“昨天让你出来玩,你怎么没答应·”·“好不容易有个轻松的周日,我想在家休息一下,”路易放下公文包,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茶,一边说,“先不说这事,我问你,怎么学校忽然想着要在门口种树了”·周歌拿起一杆笔,用笔尖轻敲桌子,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要翻修,弄什么绿色园林学校,”他昂起下巴,用笔尖指向窗外的学校主干道,“听说还要把主干道这些重新修一遍。”
“绿色园林学校·”路易放下茶杯,“学生平时课间- cao -怎么办”·周歌说:“课间- cao -都留教室自习或者考试,怎么样”·路易默默地瞥了他一眼:“学生得恨死你。”
周歌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为什么当老师,除了当时脑子一热,还有就是想把我以前受过的锻炼,放在学生身上·”·路易:“……”·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见路易没出声,周歌搭上他的肩膀,话锋一转邀请他道:“这周末咱们一起去爬山呗,咱们兄弟多久没去爬山了,把老二老三约上,这次老三总算回来了。”
“老三回来了”路易吃了一惊··周歌转着笔,深深地看他一眼,深沉道:“你一点都不关心老三,难怪老三成天哭诉你这人冷漠无情。”
路易摆手:“没有的事,只是最近太忙,他又总在深山老林里联系不上·”·“那说定了这周末咱们约起去爬山,带上家属。”
“行·”·“你啥时候能带个弟妹让我们看看,我们这些当哥的就心满意足了·”周歌椅子一转,又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不给他一点辩驳的机会。
路易哭笑不得,心说:“我这情况要是能找就好了·”·他可不想与人相伴一生后,独自捱过剩下漫长无望的岁月·· · ·第13章 竹林白虎累枯骨·周一升旗仪式刚结束,路易便接到消息,说他可以少带一个班,正巧就是路光庭那个班。
路易接到消息后,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无奈··路易掐指一算,发现自己也没轻松多少,长叹道:“什么时候我可以只带两个班”·周歌身为只教两个班的数学老师,听见路易的抱怨,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做梦比较快。”
路易白天一直心神不宁,时不时就会走神,担心猫先生独自在家会不会有事·勉强上完上午两节课,他坐在办公室里按揉眉间,觉得自己实在杞人忧天·就算他地理文化知识一般,也知道昆仑山贵为万山之祖,按风水的说法,九州有数条龙脉,而昆仑山正是龙脉的源头。
封号为昆仑君的陆吾,如果他会出事,那母猪都会上树··神思不属地上完早上两堂课,路易精神恍惚地回到办公室,他察觉出自己状态不大对劲,总是没法集中精神。
中午吃饭时间,办公室没什么人,路易勉强翻完了学生交上来的作业,还是决定起身去图书馆睡午觉·学校果然在翻修,路易刚走到竹林边,就看见了竹林小径旁的泥土明显有松动的痕迹。
路易心里一突,一股凉意渐渐爬上他的后背··不对劲,照理说竹林并不需要修缮,学校对这片竹林向来是放养状态,最多修剪图书馆周围的植物·小径边压根没有什么松土的必要。
按学校领导的意思,最多年底就要开放图书馆,那时候大兴土木,肯定是要砍掉一部分竹子,挪出空地来修条水泥路··这些土,不像是用铲子等物翻动的··风穿竹林,沙沙作响。
明明是在阳光最炽烈的正午,路易却觉得竹林幽深到令人心惊,他四肢都开始发冷,有凉风不断灌入他的衣领·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路易脚步一顿,抬眼环视四周,他前后左右都是高大修长的幽竹,透过丛竹间宽大的缝隙,竟然看不见竹林的边际。
风停息了,他却忍不住开始颤栗··竹叶无风自动,簌簌而落,路易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钻出地面··他警惕地站在碎石路上,不断打量周围,长久的静默后,那些刚挖出来的土坑开始不断往外吐出新鲜的泥土,有什么活物在这片竹林之下蠕动。
路易打了个激灵,终于,一个骨爪破土而出,- yin -森煞白,它左右转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路易身无寸铁,后退几步,迅速远离那个骨爪··然而他的速度远没有骨爪快,下一刻,骨爪便猛地向路易袭来,狠狠地向他脚腕抓去。
路易吃痛地闷哼一声,他身无寸铁,打小养尊处优,身手算不得多好·白骨力气大得惊人,死死抓住路易脚踝,让他动弹不得··路易咬牙另一只脚猛地向白骨一踢,趁着骨手松开的那一瞬间,回身一跃,跳上绿竹。
竹子因为他的重量向下弯,地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个不停,路易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又有几只- yin -森的白骨破土而出,泛着不正常的青色,原本静谧幽深的竹林被这群白骨毁的一干二净。
空气中飘荡着潮- shi -的泥土味,以及一股腐烂的臭味,像是这片竹林下之下,是个万人坑··眼见着骨爪扑来,凭借着吸血鬼天生的强大身体素质,路易当机立断迅速跳上另一根竹子,他爬了上去,站在竹冠上远眺,一股凉气窜遍全身——·眼前是一片无边的竹林,苍翠欲滴,风拂过竹林,如汹涌的波涛,一浪接着一浪。
耸立在竹林之间的楼阁,背后的校舍,全都消失不见··很快他便顾不得思考,地上的白骨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疯狂地向他所在的竹子聚集而来,它们翻动泥土时发出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骨爪扭动个不停,咯咯声不绝于耳,路易在竹子上跳来跳去··他头一次衷心感谢Louis遗传给他的优秀基因,吸血鬼并不需要呼吸,体力充足,弹跳能力、奔跑速度都极为出众,不仅如此,吸血鬼还拥有优越的动态视力和夜视能力,即便是高速移动的物体,他也能将它的运动轨迹看得一清二楚。
路易在竹子间闪躲,每次都将骨爪引到一处,趁着骨爪蜂拥而上的时候再一跃而起,跳到另一株竹子上,之后再故技重施··但这样总归不是办法,他没法预计这些骨爪什么时候消停,他就算体能再优越,也总归是有限的。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响遏行云的虎啸从天边传来,路易惊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一头威风凛凛的吊睛白虎出现在他眼前··这是他见过最神骏的白虎,它浑身的线条流畅有力,小山般巨大,脚踩流云,身伴狂风,四爪一迈,与他的距离便近了些。
路易看着这头白虎,一时间失却了说话的能力,只能目瞪口呆··白虎转瞬间便来到他的身边,听到空气的尖啸,路易下意识想用胳膊遮脸,挡住呼啸的狂风··可直到温暖的皮毛摩擦过他的手背,也没有强劲的狂风刮过他的身躯。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头美丽而威猛的白虎··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刚刚明明如山一般巨大,到了他的面前却变小许多,只有寻常老虎大小。
它很强壮,四肢身躯都充满力量,一双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活似两盏小灯笼·身上遍布漆黑的斑纹,皮毛如绸缎般漂亮,尾巴甩动间,隐隐约约有幻影浮现·如今这头美丽危险的猛虎柔顺地站在他的身边,温暖从猛虎身上源源不断地传到他的身上,温暖了他冰冷的手脚。
路易心头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他认真地看着猛虎有力的尾巴,那条尾巴在甩动间会出现幻影,不是物品移动时产生的残影,而是确实存在、却时隐时现的幻影··九条尾巴。
是陆吾··“猫先生”·猛虎没有回答他,反倒用尾巴卷住他的腰,将他甩到自己坚实的背上,它安抚似的低吼一声,然后迅猛地向竹林扑去。
在猛虎出现的那一刻,所有- yin -森煞白的骨爪都停止了动作,它们都固定在泥土中,蠢蠢欲动·路易抓紧猛虎的皮毛,生怕掉下它的背··狂风又刮了起来,锋利如刀,袭向地上密密麻麻的骨爪。
路易睁开眼睛,看着风刃切瓜砍菜般将骨爪齐齐割断,就连那些竹子也没法幸免·一时间,竹林倒伏一大片,云从龙风从虎,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后,天色暗了下来,轰隆隆的巨响回响在路易的耳畔。
猛虎前爪一踏,带着他迅速拔高,远离骨爪所在的地方,居高临下俯视这片无边的竹海·狂暴的龙卷风就在他眼前逐渐形成,摧枯拉朽,以排山倒海的威势席卷了数公里的竹林。
白虎载着他飞上高空,他亲身感受不到龙卷风的威力,却能想象出它的恐怖,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自然现象之一,龙卷风经过的地方,所有竹子连根拔起,所有骨爪被卷进风暴中,被锋利的刀刃碾压成粉末。
路易情不自禁再次抓紧白虎的皮毛,他埋在白虎温暖的皮毛中,低声说:“猫先生是你吗”·白虎微微转头,路易刚好能看见它的眼睛——流光溢彩的兽瞳,眼里的波光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灿烂。
“嗯·”·路易松了口气,抱紧了白虎:“有你在太好了·”·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片古怪的竹林里,他头一次感谢那个奇奇怪怪的契约,幸亏有猫先生,猫先生救了他一命。
他其实一直对那个契约心有芥蒂,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终于让心里那些隔阂烟消云散··猫先生转头,收起舌头上的倒刺,轻轻地舔了舔路易的手背··路易听见猫先生的声音对他说:“我在这里。”
还是那么低沉、清冷,像高山山巅万年不化的雪,可他却从这冰冷的声线里汲取到了无限的温暖与安全感··他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 ·第14章 世界·耳边传来猛兽沉重的呼吸声,他四周暖洋洋的,像是抱着一个火炉睡觉,舒服得紧。
路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野里是摇动的竹叶,苍翠欲滴,晴空湛湛,白云悠悠,午后知了的鸣叫远远传来,一切都那么幽静,让人不由自主放下所有思绪,只想沉醉在这片静谧的竹林里。
路易伸展胳膊,手掌摸到一片皮毛,暖和,有点粗糙,扎的他手心酥酥麻麻,有些痒··“猫先生”·“你该上课了·”猛虎说。
路易这才想起他下午还有两堂课,幸运的是这两堂课是第二节 和第三节·他连忙摸出手机看时间,两点四十五——还有五分钟,第二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路易顿时火烧眉毛一样跳起来,飞快道:“猫先生,你自己随便逛逛,我上课去了·”·白虎喉咙里发出闷雷一样的低吼,似乎是在回答路易··他身上泛起朦胧的光,遮住他的斑纹、路易眼睁睁地看着白虎身形渐渐变小,变成了他熟悉的大小。
待白光变为点点光尘消散在空中,留在原地是一只蹲坐的灰猫··“喵——”·灰猫小跑着来到路易的脚边,跳上他的肩膀,用自己柔软的皮毛蹭了蹭路易的脸颊,低声说:“走吧。”
下午两堂课路易状态很好,没有分神恍惚,顺顺利利地上完课,刚走出教室门,他就看见陆吾蹲在扶栏上··他走过去把陆吾抱起来,旁边结伴出来的学生们惊讶地说:“路老师,这猫是你养的”·“之前这猫一直在学校里晃,我以为是野猫。”
“这猫真胖啊……”·学生们七嘴八舌,说个不停,路易听得很认真,听见学生们吐槽陆吾胖,终于忍不住轻笑起来··“别说他胖,他会生气。”
路易说,陆吾则配合地龇牙,雪亮的尖牙逗得学生们纷纷哄笑起来··和学生们挥手再见后,路易一手抱着陆吾,一手拿着书,沿途都在和自己认识的学生老师打招呼。
离开教学楼后,路易连忙小跑着向竹林进发··他在人群中委实显眼,因为他那张脸蛋,毫不夸张地说全校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人·在他刚来任教的时候,还时常有学生打着各种借口来他的办公室跟他攀谈。
他遗传了路家人如出一辙的清冷气质,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脾- xing -也是慢热,对闻风而来的学生们不假辞色,这才让前仆后继的学生打消了搞好关系的念头··竹林附近是校职工宿舍和学生宿舍,这个点十分清净,学生上课,老师上班。
路易抱着陆吾在竹林小径的入口站定:“猫先生,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陆吾扬起脑袋,伸出前爪拍拍他的脸颊:“有我在,到藏书阁中去。”
猫咪温暖的肉垫擦过他的脸庞,路易原本靠近竹林躁动不安的心顿时平静下来,他点头:“好·”·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没入竹林深处,小路两旁的泥土平平整整,之前那些白骨好似幻觉。
感觉到猫先生就在自己怀里,暖和、敦实,路易定定神,继续大步向藏书阁走去,绕过丛丛绿竹,他终于来到楼阁面前··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这里人迹罕至,猫先生你可以变回你本来的样子。”
陆吾却摇摇头:“不行·”·路易诧异:“为什么”·陆吾抬头仰望蓝天,像是在看天空,又像是透过天空看着另一个世界。
“我遗落了许多记忆,”陆吾说,“现在找回了一些·”·路易将他放到地上,自己也盘腿坐下,低头与陆吾对视,“你在梦中告诉我,你是昆仑君陆吾,我以前见过你吗在一百多年前,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
陆吾漂亮的兽瞳流淌着碎金,有一团火焰他的眼睛里熊熊燃烧,路易被眼中浓烈的情绪震住·长久的静默后,陆吾说:“我忘了·”·路易:“你在说谎。”
陆吾无奈:“我只能想起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孩冲我笑,其他全忘干净了,我没有骗你·”他现在虽然只是一只猫咪的身体,路易仍能看出他的神情非常认真,“我不知道那个小孩是不是你。”
路易还是幼童的时候,的确有一段时间是金发,不过后来慢慢长大,头发也变成如今的深色··他按着膝盖站了起来,拍掉衣服沾上的灰尘,环视幽深的竹林:“那猫先生知道之前的竹林是怎么回事吗”·陆吾这次倒回答的很爽快:“你被鬼缠住了。”
“鬼刚刚那些白骨都是鬼”·陆吾没回答,反倒问他:“你认为这个世界是唯一吗”·“这个世界”路易有一瞬间的错愕,他茫然起来,“应该是唯一,宇宙那么大,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就算他并非人类,也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各类神秘的物种一起生活,譬如陆吾口中的灵与妖·人类的探索却并不局限于地球,已经伸展到未知的宇宙中,那些璀璨梦幻的星云,动辄以亿计数的恒星寿命,总不会是虚幻。
宇宙无限大,而他无限小··他在人类社会中长大,亲眼目睹各类学科一点点发展起来,他能接受这个世界上有神神鬼鬼的存在,却没法一下接受宇宙也是虚幻·长期以来,他所受的知识都告诉他地球只是宇宙中微不足道的星球,就像大海中的尘埃。
陆吾看了他一眼,啼笑皆非:“宇宙是真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路易松了口气,好奇道:“那这世界是唯一吗”·陆吾:“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你所在的这个世界是唯一,而你所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世界存在,有些世界很相似,起点一样,终点却不同,每时每刻,都有世界新生与凋零,就像树一样。”
陆吾轻声说··路易无措起来:“我还是有些不懂·”·陆吾叹了口气,跳上他的肩头,勉强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路易,闭上眼睛。”
一股热流从他额头涌来,一个奇幻的世界在他面前睁开了眼睛··他的视野无限拔高,竹林、学校、玫瑰海、广都市、乃至整片平原都纳入他的眼底,原本巍峨的大厦如米粒般微不足道,流过广都市的江河像一条光滑的绸缎,他还在向上拔高,就在这时,他忽然发觉一根树枝出现在他的眼前。
陆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看见了吗这就是世界根源,在这里的投影·”·路易一惊,顺着那根树枝,他看见罗网般的树叶,脉络纵横交错,树枝蔓延开去,一时间竟然望不到边际。
“这个世界,就是你看见的那片叶子·”·似乎有风吹来,那片罗网叶微微晃动,路易定睛一看,两片叠在一起叶子,时而交错、时而重合,一眼看去,让人没法分清。
“看清楚了吗”·“是那两片网一样的叶子,对不对”·“对·”·路易定定地看着那两片摇动的树叶,青幽浓翠,叶上脉络清晰可见,如罗网一般,看久了就会升起一股敬畏之意。
他不敢想象,他所在的世界,就是这么一片小小的罗网叶·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他仰望这株参天蔽日的巨树,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罗网叶,在缭绕云雾中若隐若现,他根本不能望到边际。
昆仑君不会骗他,他所在的世界原来就是这么一片渺小的树叶,轻易就能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枝桠中··他隐隐意识到这棵巨树到底是什么了··路易的眼神逐渐空蒙,身形也变得虚幻起来,似乎要与巨树周围的云雾融为一体。
陆吾一直以灰猫的模样飘浮在路易的身边,察觉到他心神动荡,大惊失色,连忙奔到路易肩头,在他耳边沉声喝道:“路易,定心”·登时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路易一下惊醒过来。
他后怕地想到:“刚刚差点就魔障了·”回忆起刚刚的情形,路易后背淌满了冷汗,“我怎么会忽然想放弃生命·”·陆吾说:“我带你回去。”
云雾流转,旋风缠上路易的四肢,他眼前一黑,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又猛地睁开双眼·入眼的是郁郁苍苍的竹叶,风穿竹林,回荡在耳边的都是树叶摇动的声音,让他无端想起那些罗网叶。
路易躺在地上,侧头一看,陆吾就盘卧在他身边,一双兽瞳闪闪发亮··“你之前看见的竹林,曾经是一座战俘万人坑,下面埋葬了无数枯骨·”不等路易说话,陆吾便主动开口道,他语气波澜不惊,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一样,“而那万人坑,与你有关。”
 · ·第15章 鹦鹉与婷婷·听完陆吾这一番话,路易久久没有说话,他将陆吾所说消化完毕后,才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猫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路易忽然问。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陆吾摇头:“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言下之意便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话语一顿,紧接着说,“这里只有你让我感到熟悉。”
路易愣住了,说:“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你·”·陆吾顺着他的裤腿,爬上他的肩膀,闭上眼睛,道:“这些以后再说,我想先睡一觉。”
晚上九点过,第三节 晚自习下课··路易今天中午没睡午觉,这时候困得眼皮子打架,待会儿还要开车回家,他苦恼地捏了捏眉心,这种情况下开车回家,完全是疲劳驾驶。
他回到办公室,发现陆吾团成一团,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办公室里并没有人,老师们大多下了晚自习直接回家,路易整理好公文包后,把陆吾抱起来,出门锁门一气呵成。
路光庭今天整整一天都没主动到他跟前晃悠,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路易正担心他,就看见路光庭手揣在裤兜里,笔直地站在校门口,单肩背包,清瘦的像根标枪,肩膀上坐着一个人偶一样的小人。
看见路易的车,路光庭眼睛一亮,大步跑了过来··路易摇下车窗,说:“怎么今天发现生物老师换了,都没找我”·路光庭趴在车窗上,可怜巴巴道:“今天一天都做题去了。”
“上来吧·”·路易打开车锁,路光庭兴高采烈地钻上车,取下书包,系好安全带后,才期期艾艾地说:“我以为祖爷爷你生气了·”·路易:“……”·路光庭抱着书包,叹了口气,继续说:“昨天早上你的样子好吓人,我觉得我下一秒就要被你吸干血。”
路易:“……”·他的食指敲击着方向盘,无奈道:“下次我注意些·”·路光庭弱弱道:“祖爷爷,你是不是有起床气。”
正巧遇上红绿灯,路易踩上刹车,微微偏头,不解道:“起床气什么意思”·“就是起床的时候心情不好,跟你昨天一样,面无表情。”
路光庭说,他肩膀上的书灵一直在发抖,一人一灵抖成一团,“特恐怖”·路易沉默半晌,红灯变绿灯,他启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见路光庭肩上的书灵,话锋一转:“你的书灵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书灵一身男式的广袖宽袍,却顶着一张美丽的某女星脸,说不出来的怪异。
路光庭:“他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观点,说看美人有助于我学习·”·路易无言以对,一般来说,十五岁躁动的青少年看美人难道不会更分心吗书灵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古董,每天抱着数学书嗑得醉生梦死,应该不会知道现在有哪些女星才对。
见路易不说话,一股凉意蹿上路光庭的后背,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光庭,你喜欢这个女明星”·路光庭头皮发麻,老实说:“还好吧。”
路易也不喜欢咄咄逼人,听到路光庭的回答,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反而问他:“饿了吗”·“饿了·”·“招待你吃一顿毛血旺。”
车停好后,路易揣好车钥匙,把公文包丢在车里,陆吾还在呼呼大睡,他犹豫片刻,还是抱起了陆吾,带着路光庭来到他常去的私房菜馆··菜馆就在路易所在的同一栋公寓楼里,是正经的私房菜,极少接待客人,只有熟客光临。
这个小区算是高档住宅,都是电梯入户,路光庭好奇地东张西望:“菜馆就在这里吗”·路易一边敲门,一边说:“算是私房菜馆·”·他话音刚落,咔哒一声,一个年轻人打开门,眉开眼笑道:“你总算来了,快进来。”
路光庭乖乖地跟在路易身后,看着路易敲门后不久,一个高挑的年轻人打开门,看见路易后,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原来是易先生,您总算来了·”·年轻人眉目疏朗,说不上俊秀,但看着很舒服,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袖,看起来有些像厨师服。
路易点点头,神情少有的柔和:“阿柳,还是老样子·”·名唤阿柳的年轻人把门开得更大了些,伸手招呼他们:“下午才来的新鲜鸭血,还在想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来。”
看见路易身后的路光庭,阿柳有点惊讶:“小少爷都这么大了”·路易把路光庭拽到身前来:“什么小少爷,叫他光庭就好。”
正在这时,客厅里传来高亢尖细的叫声:“庭庭庭庭”·路光庭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羞窘得不行,阿柳也露出尴尬的笑容:“那个,小少爷别介意,那是我新养的鹦鹉,最喜欢叠字叫人。”
他话还没说完,客厅里的鹦鹉继续大声说:“庭庭”伴随着这个亲昵的称呼的,是啪啦啪啦翅膀挥动的声音··路易抬头一望,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闯入他们的视野。
鹦鹉个头很大,尾羽极长,颇有铺天盖地的架势·路光庭吓了一跳,张大嘴巴,惊呼:“好大只”·鹦鹉径直冲着路易怀中的陆吾扑来,镰刀一样的鸟喙眼看就要啄上陆吾的毛发,阿柳急忙逮住鹦鹉的绚烂的尾羽,怒喝:“阿花你安分点”·鹦鹉被揪住屁股毛,动作一顿,翅膀还在不停扑棱,一时间满屋子的羽毛到处飞。
“阿花”这只鹦鹉实在太大只了些,又能飞,阿柳一时间竟然捉不住他,最后只能勉强把它抱在怀里,跟抱着只老母鸡似的,反剪它两只翅膀,无奈地对路易道歉,“不好意思,我家阿花太野了。”
路易腾出只手,给睡觉的陆吾换了个姿势:“没关系,你什么时候养的鹦鹉”·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阿柳挠挠头:“也就前段时间,我在树下面捡到的,刚开始就是每天喂点粮,后来就跟着我回家。”
说着,他又把怀里的鹦鹉阿花翅膀展开,阿花被他弄得脚爪子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阿柳的桎梏,只能生无可恋地低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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