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人间 by 夜深雪重(2)

分类: 热文
重返人间 by 夜深雪重(2)
·“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快进来·”阿柳一边向里走,一边问,“易先生,你是研究生物的,待会儿能帮我看看阿花是什么品种吗”·路易应道:“好。”
又叮嘱路光庭穿鞋套··阿柳在前面笑着说:“不用客气,直接进来就是·”·屋内格局与路易家相同,不过客厅与饭厅打通,用屏风挡住,还颇具心思地挖出一条水槽,营造出流觞曲水的氛围。
路光庭看得啧啧赞叹,不住东张西望,瞧见路光庭的表情,阿柳也很得意:“小少爷,怎么样像不像路家祖宅·”·路光庭点头:“比我家那宅子小巧精致,太漂亮了。”
阿柳笑容更盛:“小少爷真会说话·”他又说,“要看电视的话就我就去把打开打开,你们稍微等等,我去做饭·”·路易点点头:“不用开电视,阿柳辛苦了。”
阿柳笑道:“你这样太客气了·”·路易从善如流:“好,你快去吧·”·阿柳哈哈大笑,待他抱着鹦鹉走远,路光庭才鬼鬼祟祟地凑到路易跟前,悄声道:“祖爷爷,这是私房菜馆你和阿柳很熟吗他怎么知道我是路光庭”·“阿柳的曾祖父以前是路家的私人厨师,祖上御厨出身,后来我照顾过阿柳爸爸一段时间,”路易想起以前的事情,脸上忍不住带起笑来,“阿柳也算是我看着出生的,他厨艺上的天赋很不错,听说我喜欢吃毛血旺,就自告奋勇要给我做,这一来二去,反倒真开了饭店。”
路光庭:“啊我以为他就在自己屋子里开店·”·路易:“嗯,硬要说的话,他这个地方的熟客可能就我一个·”·书灵从路光庭的肩膀上跳下来,在桌子上走来走去,揪着路光庭的校服袖子,脆生生地说:“庭庭,这个时间不要浪费了,快把作业拿出来写。”
路光庭费劲地把书灵的手掰开,义正言辞地表示:“不写,什么时候了,还写作业,写一晚上了,我要吃饭·”·路易抱着陆吾,手掌一直在为陆吾顺毛,手下柔软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继续撸猫。
“易先生,先吃着,别的菜待会儿就来·”过了一段时间,阿柳便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毛血旺来到饭厅,又布置好碗筷,“小少爷有什么忌口的吗”·路光庭摇头:“没有忌口的,不用叫我小少爷,叫我光庭就很好。”
不知从哪里又蹦出了两声高亢嘹亮的“庭庭”、“庭庭你在哪里”,赫然是刚刚那只花鹦鹉的声音·路易忍不住大笑起来,阿柳也露出无奈的笑容。
路易捂着嘴,遮住自己翘起来的嘴角:“你看着做吧,他什么都吃·”·路光庭一脸悲愤地看着他们俩:“那个鹦鹉怎么回事”·“可能是最近最火的电视剧女主角叫婷婷,女字旁,亭台楼阁的亭,”阿柳安慰他,“阿花听多了,以为庭庭就是婷婷。”
 · ·第16章 毛血旺·毛血旺香味扑鼻,路光庭看了一眼红通通的油辣子便食指大动,随便用筷子一翻,在最下面的血味便都翻了上来·路易哭笑不得,把碗递给他:“斯文点,别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吃饱喝足后,路光庭满足地直叹气,阿柳笑眯眯地端来一杯果汁和一杯咖啡,坐在桌边,问他:“味道怎么样”·路光庭冲阿柳比了个大拇指。
他端起橙汁,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阿柳撑着脸看他:“你还小,不能喝茶和咖啡,我还担心你不喝果汁·”·路易吃完鸭血,红光满面,整个人都极为餍足。
他对阿柳道谢后,端起咖啡轻啜一口,夸他:“就几天不见,你泡咖啡的手艺又好了些·”·阿柳诚实地说:“其实是我买了新的全自动咖啡机·”·路易手一顿,他放下咖啡杯,沉默半晌,抬眼看他,不紧不慢道:“那我把那句话收回去。”
阿柳忙道:“别啊,那你就夸我放咖啡豆的手艺好”·路易哼笑:“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启染坊来了·”·路光庭吃的太撑,捧着肚子躺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装死。
书灵在他头上蹦来蹦去,揪着他半长不短的头发,一直在他耳边叨叨叨,让他思考为田几何··路光庭不耐烦地把书灵薅下来,有气无力道:“我要休息,你一边儿去。”
书灵被抓下来的瞬间变成一团光球,一弹一弹地落到沙发上,咕噜噜地滚远·阿柳不经意间瞧见路光庭的动作,身体前倾,悄悄咪咪地问路易:“易先生,小少爷身边有什么东西吗”·阿柳是知道路易身份的,他还是个小孩时,路易就是这种二十多岁的年轻模样,如今二十年过去,路易仍旧是老样子。
他曾经问过自己的祖父,得知在父亲幼时,路易也是这副面容··时光如洪流,路易站在洪流中,目送周边人随波而逝,只有他纹丝不动··他第一次见到路易,是在路家祖宅的小花园里。
那时候他只有五岁,跟着祖父拜访路家当家人,尚且年幼的他在迷宫花园中迷了路,沿着树篱哭哭啼啼地向前走,不经意间竟一头栽进迷宫中心的凉亭里··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凉亭中喝茶,他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却贵气十足。
他眼窝很深,年纪极轻,抬眼看来时,眸子剔透得像块冰·与他的眼神对视那一刻,阿柳浑身像是被电过一样,一个激灵,呆呆地站在原地··“你是谁家的孩子”年轻人站了起来,向他走来。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阿柳仰起头看他,这个男人皮肤白得像雪,头发也是浅棕色,即便在盛夏也带着凉意·路易牵着他走出迷宫,听到祖父称呼这个年轻人为“易先生”。
他刚认识易先生时,觉得是一个似近似远的剪影,冷淡、寡言,总是静静地呆在人群之外,冷眼看着凡人来来去去·他后来与路易走动多了,才知道这个安静的年轻人是特意让自己与人隔绝。
在与路易相识的一年前,路易刚送走自己的母亲,虽然按常人眼光来看,路易的妈妈百岁高龄才离开人世,是不折不扣的寿终正寝·常人这时候也半只脚踏进棺材,而路易仍是年轻人的面容,他还有漫长的余生要走,难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的曾祖父五十岁时才有了祖父,可惜祖父不幸成了遗腹子,他的曾祖母也在生下祖父后也撒手人寰·他的祖父出生以后一路颠沛流离,多亏路家人的照拂,才从战乱中活下来。
路易一直替他的曾祖父保存着家常菜谱,可惜祖父与父亲都志不在此,最后隔了两代,反而是他继承了这手烧菜的衣钵··“一个小东西,”路易漫不经心地说,“硬要说的话,可能是成了精的学习机。”
被关在房间里的鹦鹉大声嚷嚷:“步步高点读机,哪里不会点哪里,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阿柳崩溃捂脸,沙发上的路光庭笑得肚子疼,路易一脸平静地搅动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他冷峻深邃的眉眼都变得柔和。
阿柳整理好情绪,问他:“要再加点奶吗”·路易:“不用,就这样挺好·”·室内的曲水和乐声一起潺潺流动,阿柳起身道:“我去洗碗,易先生你别走,我还有事想要请教你。”
路易点头:“好·”·阿柳打开关着鹦鹉的房间,路易隐约看见五彩的羽毛一闪而过,紧接着,厨房便传来鹦鹉尖细的声音:“柳柳,碗要洗干净,要照顾自己,用不伤手的洗涤精。”
阿柳极为无奈:“我知道·”·鹦鹉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阿柳真是好孩子·”·阿柳:“你到底又看了多少广告下次我得把广告关了才行。”
一阵翅膀拍打声后,鹦鹉语带悲愤:“虐待动物我是珍稀保护动物”·阿柳脾气很好,竟然像是真把鹦鹉当成孩子一样,和他有板有眼地一问一答:“我记得你之前还跟我说你就只是一只普通鹦鹉。”
“我是珍稀物种”·等路易把咖啡喝完,阿柳也抱着五颜六色的鹦鹉走了出来,他郑重地坐在路易对面,举起一脸茫然的鹦鹉阿花,认真道:“易先生,阿花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鹦鹉”·路易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笃定道:“你家这是五□□刚鹦鹉,市面上要买幼鸟得花两三万。”
阿柳把鹦鹉放下来,重新抱在怀里,低头和阿花的豆豆眼对视,迟疑半晌,说:“真是金刚鹦鹉我就随便在树上捡的,我想把它带店里去,要是被人举报我豢养野生动物,我连哭都没地儿去。”
说着,他又站起来,为路易倒上一杯新的咖啡··路易看着咖啡杯渐渐盛满,香气逐渐溢了出来,“金刚鹦鹉还是很好认的,平时阿花吃什么”·“就吃一些水果,不新鲜的还不要,特别挑嘴。”
“镰刀嘴,长尾羽,吃水果,还有这花哨的羽毛,是金刚鹦鹉,你家阿花对自己认知还是很准确的,”路易往咖啡里放了一颗方糖,“确实是珍稀动物,不过算是低危,你就放心养吧,不会有人告的。”
阿柳这才松口气:“那就好,每天都把阿花关在屋子里,我怕它抑郁·”·路易一边搅拌咖啡,一边说:“把你家阿花搁饭店门口一放,教它说些相声,保证回头率百分百。”
阿花呆在阿柳怀里东张西望,翅膀却乖乖地收着,没有胡乱扑腾··“不过它似乎有点聪明过头了,”阿柳苦笑,“我简直都要怀疑它成精了。”
毕竟有路易这么大个吸血鬼放在跟前,他对世界上有妖魔鬼怪的事情深信不疑·阿花伶牙俐齿,思维跟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差不多,说话也不磕巴,平时还爱站在架子上看肥皂剧。
他们正聊着天,路易感觉到膝盖上的陆吾忽然动了动··很快,陆吾人立而起,前爪搭在桌子上,视线在阿花和阿柳不断逡巡,一双兽瞳在灯光下亮的惊人··或许是陆吾眼神太过灼热,阿花吓得一个扑腾,把脑袋埋到阿柳怀中。
阿柳结结巴巴道:“易先生你家猫,是不是垂涎阿花的肉……”·阿花被阿柳养的膘肥体壮,一看就肉质紧实,味道鲜美··路易逮住陆吾的前爪:“应该不是,今天辛苦你了,我就不继续叨扰了。”
阿柳惊讶地站起来:“现在就要走”·路易指了指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路光庭,无奈地说:“十点半了,这小子明天还要上课。”
叫醒了路光庭,阿柳恋恋不舍地把他们俩送到门口,反复叮嘱:“记得明天再来·”·路易一口答应:“好,今天的毛血旺感觉比以前的还好吃。”
说到自己的拿手领域,阿柳就眉飞色舞起来:“我换了个新方子,能最大限度地保证血的鲜嫩·”·他顿了顿,又问:“要我给你准备些鲜血吗”·路易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不用费心,你安心开你店,不要特意为我准备鲜血。”
阿柳也没执着,遂点头:“我知道了·”·“晚安·”·“晚安·”·路光庭睡眼惺忪地跟着告别,然后晃晃悠悠地上了电梯。
书灵也萎靡地坐在路光庭的肩膀上,靠着他的脖子昏昏欲睡··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易看了他们俩一眼,道:“作业写完了”·路光庭迷迷糊糊地回答:“写完了。”
“回去后先洗漱,早点睡·”路易说,他臂弯里的陆吾配合地跟着喵了一声,“明天还要上课·”·回到家后,路光庭听话地洗漱睡觉,路易则进了书房,坐在办公椅上,透过落地窗,眺望波光粼粼的江面和城市繁华的夜景,五光十色的霓虹将天空都映成了彩色。
路易忽然想起网上一个段子,不由轻笑出声··陆吾蹲在书桌上,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路光庭的脸,听见他的笑声,低声问:“为什么笑了”·“你看天空,是不是五彩斑斓的黑色。”
陆吾闻言,也向夜空看去,在深浓的夜色里,入眼所见都是城市绚烂的灯光,却仍旧没法将夜空照亮,只能虚浮地蒙上一层黯淡的色泽··一人一猫都安静地凝视夜空,过了一会儿,路易主动开口:“猫先生,你刚刚怎么一直盯着阿柳看”·陆吾歪头:“阿柳是刚刚那个男的吗”·“对。”
“那个男人和那只花里胡哨的鸟,都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以前认识一样·”·路易惊讶:“阿柳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怎么会对觉得熟悉”·陆吾也觉得不解:“不明白,我冥冥中有种感觉,我和他认识很久很久了。”
 · ·第17章 秋高气爽·之后几天,过得平淡无奇,每天七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去阿柳那里吃宵夜,十点半回家·早饭有时候一杯血就应付过去,有时候去学校食堂吃。
左右对他来说,现在的日子过得日夜颠倒,早饭吃什么或吃不吃,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对他来说,每天都吃早饭,归根结蒂只是为了活得像个正常人··周六中午放学的时候,铃声一响,周歌便风风火火地冲到路易上课的教室,看见自家班主任,欢欣鼓舞的学生们登时乖巧下来,比鹌鹑还安静。
周歌挥手:“该走就走,我找你们路老师有点事·”·学生们这才又快活起来,纷纷拎起背包,鱼贯而出··路易疑惑:“什么事这么着急”·周歌看了一眼教室里还在慢腾腾收拾行李的学生,视线回到路易身上,语气轻快:“还能有什么事忘记说好的去爬山了”·路易疑惑更甚:“不是明天去吗”·“刚刚老二来了电话,今天下午就出发,晚上爬山,正好明天早上看日出。”
周歌说,他指了指讲台,补充道,“我明天晚上还有晚自习,要是明天才去,可能赶不回来·”·“说的也是·”路易理解地点点头,“那现在就出发我什么东西都没收拾。”
“有什么要收拾的,把你自己带上就行,”周歌哈哈大笑,他挥舞着手里的数学书,“咱哥几个好不容易聚一次,走走走·”·路易淡定地掰开周歌的手,一针见血道:“你跟嫂子说过了吗”·周歌瞬间萎靡。
还在教室里磨蹭的学生纷纷闷笑,路易抬眸看了一圈,学生们不约而同地低下脑袋掩饰自己的表情·路易见状,眼里也露出些许笑意··“你先跟嫂子报备清楚——夜不归宿。”
路易将教案与课本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优哉游哉地夹在胳膊下面,准备迈步离开教室,“我还有点事处理,老二说了多久集合吗”·“下午三点,就在花海十字路口集合。”
“那三点见·”路易头也不回地挥手离开··路光庭今天要回郊外祖宅,便没有蹭路易的车子,而是选择在校门口等公车·路易本要捎他一程,却被路光庭严词拒绝,路易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美女”书灵,不紧不慢道:“我看你是想磨蹭时间,不想回家,也不想做数学题。”
陆吾趴在车窗上,尾巴一甩一甩,对着路光庭露出堪称慈祥的笑容··路光庭心思被戳破,原本窘迫不已,一看见陆吾的模样,方才还羞惭的情绪不翼而飞,他悄悄跟路易咬耳朵,“祖爷爷,我觉得这只猫有点变了,他以前都要嘲笑我,冲我龇牙咧嘴的。”
路易心里一动,他其实也有这种感觉——猫先生温柔多了,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看起来特别毛躁,动辄把威胁挂在嘴上·他现在说话慢条斯理,虽然声线仍旧冷清,语气却稳重又温和,总是不疾不徐。
他心里想想,嘴上却没有跟路光庭就陆吾- xing -格继续讨论,反倒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一周没回家了,停酒今天上午才打电话问我,你今天回不回去·”·路光庭把单肩包丢到背上,满不在乎地说:“不是很想回去。”
“怎么,你还没跟你爸冷战结束,签署和平相处协约”·“不是,”路光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看着斯文,脾气倔得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三棍子打不出屁。”
“就我妈在家的时候会说几句话,我们俩大男人坐在一起,成天大眼对小眼,我说十句八句他都不见得会回一句,家里跟冰窖一样·”路光庭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路易安慰似的拍拍他的后背:“你爹不善言辞,又天- xing -害羞,你主动跟你爹说话,他肯定很开心·”·路光庭狐疑:“害羞你确定那是我爹”·路停酒少时害羞内敛,长大后也没变多少,路易一度怀疑是名字起错,不但杜绝了路停酒长大后养成抽烟喝酒习惯的可能- xing -,也顺便把路停酒的交际能力给一块停了。
路停酒这种- xing -子,怎么就生出了路光庭这是路易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看着路光庭漂亮的眼睛,路易原本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他叹了口气,摸了一把路光庭柔软的额发:“你爹不大喜欢说话,小时候就羞涩寡言,长大后也没怎么变,体谅一下他吧。”
路光庭外向,大概率是遗传他的妈妈·路易虽然对路停酒和其妻之间的恋爱经过不甚明了,也知道他们俩,肯定是路光庭的妈妈主动追求路停酒·路停酒这种把自己闷在学术世界里的- xing -格,怎么看都不会主动去追求一个姑娘。
·“我知道·”路光庭闷闷地答应,兴致不怎么高··路易看向路光庭肩膀上规规矩矩,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书灵,道:“你给他取名字了吗”·“谁”·“那个书灵。”
路光庭听后,神情飞扬道:“步步高·”·路易错愕:“步步高”·路光庭得意起来,语带炫耀:“怎么样,这个名字是不是很贴切”·正说着,路光庭忽然看见铁栅栏外慢悠悠驶来一辆巴士,他连忙道:“祖爷爷,不多说了,我去赶公交。”
路易:“路上小心,到家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就几秒的功夫,路光庭已经跑到十米开外,风遥遥带来他的声音:“好”·路易低下头,和趴在车窗上的陆吾对视,若有所思道:“猫先生,刚刚光庭那句话提醒了我……”·陆吾眼睛如琉璃一般,在阳光下泛着波光。
“你- xing -格确实变了很多,”路易低声说,“刚开始跟我签订契约的时候,特别强势,说话也不像现在这么温和·”·如果说陆吾现在的态度如温暖的春风,那之前刚相遇的时候,就像凛冽的北风,刀刀割人。
陆吾爬出车窗,跳到他的怀里,人立而起,趴在他肩膀上,安慰似的舔舔路易的脸颊表示亲近:“那你后悔和我定下契约了吗”·一说到契约,路易便似笑非笑道:“如果我说后悔,你能把契约解了吗”·陆吾果断道:“没法解开。”
路易听后,一言不发,把陆吾从怀中撕下来,放进车里,自己则绕到另一边开门上车··陆吾紧张地看着路易冰冷的侧脸,小心翼翼道:“生气了吗”·路易还是没说话。
其实路易虽然看起来一贯面无表情,可熟悉的人仍能看出他脸上些微的变化,从而知道他的心情·若是路光庭在这里,一眼就能瞧出路易是假生气·可陆吾还没修炼到那种地步,只能隔几秒看一眼路易,隔几秒再看一眼路易。
路易的余光里一直能瞧见那个毛绒绒的猫脑袋转来转去,到花海边的十字路口停下后,路易终于伸手摸了一把陆吾的后背:“我要生气早生气了·”·虽然路易这么说,可陆吾还是惴惴不安。
他跟在路易身后,也没跳到路易肩膀上搭顺风车,小心得让路易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开玩笑太多,搞得陆吾这么风声鹤唳··刚回家陆吾就跳上茶几,在茶几上趴了下来,看着路易进进出出,沐浴更衣打理头发,收拾行李。
他后知后觉地问:“你要出门”·路易低头拉上运动服的拉链,将外套抹平整:“出去跟朋友爬山·”·陆吾:“那你还回来吗”·“明天早上看日出,可能中午或者下午回来。”
路易一边说,一边把羊羔血装进保温杯里,他垂头清点零碎的小东西,指尖在钥匙、手机、现金上一一拂过·陆吾看着他雪白的指尖,圆润的指甲,忽然感觉喉咙有些痒意,浑身都燥热起来。
陆吾连忙把脑袋埋进前爪里,整只猫团成肉呼呼的一团··路易背上登山包,走到茶几边,蹲下来:“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你一只老虎,爬山轻轻松松。”
陆吾摇头:“我最近总爱睡觉,就不去了·”·路易也不强求,让他照顾好自己,便利落地出门离开··听到路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陆吾便跳下茶几,熟门熟路地钻进卧室,爬到路易的床上。
路易并不喜欢叠被子,他习惯将被子平铺在床上,边边角角都收拾得很整齐·陆吾钻进被窝里,枕着路易的枕头沉沉睡去·他身边都是路易身上特有的香味,清淡里微微带着苦涩,像茶叶一般,让人无比安心。
他遗忘了很多东西,眼下能抓住、想抓住的也就只有路易而已·· · ·第18章 兄弟·路易出门前和周歌联系了一下,决定由老三开车,其他人蹭老三的车就行。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有老三家的车是SUV,四个大男人坐一个小轿车腿都伸展不开··若不是公寓离学校太远,路易也不想开车,不论在哪里,停车都是一件难事,这个决定正中他下怀。
赶到花海十字路口的时候,才两点三十,太阳正烈,路易向来畏寒,这种炽热的阳光对他来说却刚刚好·不过刺眼的阳光还是让他眼睛不太舒服,路易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便默默掏出墨镜戴上。
公路两边都是广袤的玫瑰花田,栽种的全是大马士革玫瑰·这个季节不是玫瑰开放的时候,放眼望去,一片郁郁,全然没有玫瑰盛开时摇曳生姿的美感··路易等了没多久,一辆雪白的SUV停在路边,冲他鸣喇叭。
“阿易仔·”·一个浑厚的男声远远地呼唤,路易抬头一看,发现SUV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车窗后是一个工字背心,脸挂墨镜的男人·男人手臂搁在车窗上,取下墨镜晃了晃,露出硬朗的五官,冲他龇牙咧嘴地一笑。
男人本来深沉硬朗的气质因为这一笑,顿时消失殆尽··路易看见他,也笑了起来:“老三·”·老三大名陈逸仙,名字虽然仙气十足,人却特别阳刚。
十八岁的时候就是个荷尔蒙爆棚的男生,当时初见面,大家都一致认定老三以后肯定是体育老师·没想到老三一毕业,一声不吭地就跑去参军,连续好几年都见不到人。
那时候路易寝室里,最俊美贵气的路易,但最受欢迎的却是老三··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因为名里有一字同音,路易表面上又是年龄最小的人,老三干脆果断地给路易起了个“阿易仔”的昵称,美名其曰和自己区分开来。
许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路易也觉得颇为怀念··老三敲了敲车窗:“上车·”·三点还未到,周歌与老二也陆续到达十字路口·老二见面就和周歌分享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感慨万千道:“没想到周格格还是这么瘦。”
老二长相没什么特色,但是瘦高瘦高的,跟个麻杆似的,一身书卷气,看起来斯斯文文·周歌上下打量老二一眼,毫不客气地嘲笑:“老汤,咱们都是杆子,也就长棍子和矮棍子的区别,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俩活宝站在太阳底下斗嘴,直到老三不耐烦地催促:“太阳这么大,赶紧上车,咱们还要吃饭·”·老二看见戴着墨镜,一脸酷哥样的老三:“嚯没想到,老三竟然变得这么帅,”他利索地钻上后座,路易从副驾驶座回头冲他打了个招呼,老二又感叹上了,“老四还是这么俊,校草就是校草。”
周歌毫不客气地踢了他屁股一脚:“就你话多,赶紧上去·”·广都市周围山多水多,要说险峻,首屈一指的便是积翠山·积翠山常年云笼雾罩,山上树木一年四季都有水雾滋养,苍郁翠绿,尤其是峰顶,跟翡翠一样。
现在很多人传说,积翠山这名字来源于山上的翡翠矿,这矿里出来的翡翠无一不华美名贵,不过可惜的是这翡翠矿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以讹传讹,大多数人都对这传说深信不疑。
路易心知肚明,并非如此,积翠山并不是因为翡翠矿,实际上这山里也没翡翠矿··积翠山得名于山上一种名唤“翠”的鸟,皮毛极为鲜亮,一到早晨夜晚,翠鸟便成群结队地从山林中飞出来,时间久了,积翠之名便传了出来。
“这次要去积翠”老二惊讶道··周歌给了他一肘子:“每次让你好好听我说话你都不听,这次去积翠隔壁的霞涌,看日出。”
霞涌山,顾名思义,霞光喷涌的山峰,看日出选那里再合适不过··路易默默地听着,忽然说:“霞涌离这里有点远吧·”·老三扶正墨镜,哈哈大笑:“不远,三小时就到,正好霞涌那里有家鱼庄特好吃,咱们在那里解决了晚饭,再去爬山。”
老二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你竟然还记得我爱吃鱼·”·老三冷酷地说:“吃草鱼·”·路易忍俊不禁,周歌捧腹大笑,老二这家伙的确爱吃鱼,却特不喜欢拨刺。
草鱼偏偏刺多且密,老二向来对草鱼敬而远之··金乌西落,一路上四个大男人吵吵闹闹,老二与周歌话题到处变,跟十八弯的山路似的,忽然蹦到了妻子身上··一说起谈女朋友这事,老二便一阵长吁短叹:“她最近又问我多久能调回来好结婚,一直异地也不是个事。”
在座四人,周歌已经结婚,老二老三还在谈恋爱的路上,离结婚也不远·唯有路易还高举单身大旗,身边压根没有亲近的异- xing -出没··老三耳朵竖起,听见老二的话,也加入了长吁短叹的队伍:“我也差不多,现在我那口子成天问我到底多久退伍。”
三人火热朝天地聊在一处,直到发现路易在一边装死,这才调转矛头,对准路易,女干诈道:“说起来阿易仔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路易是他们宿舍里硬件条件最好的一个,可惜成日瘫着一张脸,气质堪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刚认识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以路易的条件,肯定是头一个谈恋爱·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路易还是单身一人··周歌毕业后和路易一起到广都中学教书,经常坐一个办公室,也没瞧见路易对哪位异- xing -青眼有加。
路易捂着脸,三言两语把话题拨了回去,还好老二人如其名,二缺得不忍直视,一下就被路易带跑偏,三个当哥的这才不纠结路易对象的事情··下午六点,青山白云近在眼前,天边蔓延着橙红色的火烧云,几乎要将青山绿水也染成绚烂的红。
这边山下挺热闹,公路边就是一条波涛汹涌的江河,江河对面住着人家,各色餐饮店全面开花··这里没有专门准备停车场,大家停车都是随意停靠在路边·老三关门下车,靠在车门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舒服地直叹气:“刚刚在车上就想抽,现在总算抽上了。”
宿舍里路易,周歌和老二喝酒不抽烟,老三抽烟不喝酒·他刚刚顾忌着旁边的路易,这才一直忍住烟瘾·路易打理着自己的运动帽,看向老三,无奈地说:“老三,还是少抽点烟。”
老三唏嘘:“哥哥就过过瘾,你嫂子以后盯着我不许我抽烟呢·”·老二和周歌跑去鱼庄找座点菜,老三把墨镜取下来,挂在衣服上··“以前这条河的名字,还是你告诉我的。”
老三忽然说··眼前这条清澈的江水名为“东墟”,从北流向南··东墟,墟是荒芜破败的居住地,听着便不详,这条江千年前就是这个名字。
路易盯着东墟江对面的一座山头,若有所思··“怎么”老三道··路易摁了摁眉心:“对面是什么东西我总觉得那里有什么看着我。”
大桥对面是一片青幽幽的大树,个个高耸入云,密密匝匝地种在一起,树冠挨着树冠,乍一眼看去,连成一片·这让路易感觉很不好,总让他想起那天瞧见的罗网叶。
当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时,人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力,心里升起一股浓重的无力感··他所见所听所闻所感都是真实,每日看见的阳光,学校盛开的花朵,学生灿烂的笑容,一切都是那么鲜活有趣。
陆吾却告诉他,他的世界,不过是那棵树上的一片树叶,多么荒诞可笑,但路易知道,陆吾说的全是真实——·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他的世界就是那棵巨树上,亿万树叶中的一片。
“那里以前是个道观,早就荒了,你要去看”·“道观”·“对,还是个祖庭,以前道教就在这里发家的,不过现在没什么人知道。”
老三道,他扬起下巴示意,“这道观都破成这样了,政府也没拨款修,你看那树,要是修过能那么乱吗”·祖庭这个词分量很重,这代表着一个宗教最开始的地方,虽然现在道教祖庭好多个,从哪儿兴起也众说纷纭。
或许这个道观也只是当地人闲谈时,随便编出来的祖庭名头,可路易冥冥中总觉得应该去那里看看··老三一眼就看透了路易的心思:“想要去那儿看看”·路易点头:“对。”
老三道:“吃完饭再去·”·话音刚落,他们二人就听见老二扯起嗓子大吼:“进来吃饭你们俩还在那里杵着当门柱呢”·老三应了一声,掐灭烟头,丢在地上用脚一碾,拾起来放进垃圾桶。
“走,吃饭去·”·进鱼庄前,路易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参天蔽日的大树,大树后似乎藏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 · ·第19章 东墟江、坐忘观·鱼庄打出来的招牌是一鱼多吃,都是东墟江里的捞起来的新鲜河鱼,味道鲜美,入口即化。
路易对鱼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准确来说,他对大多数食物都这种态度·好在他常年没表情,别人也看不出他是喜欢还是讨厌··老二无疑是吃得最欢的,周歌要了一扎啤酒,帮老二把瓶盖撬开,哥俩举着瓶子对吹。
老三吃饱喝足,摸出根棒棒糖咬在嘴里,眯起眼看着周歌和老二对饮·周末许多人都会选择到霞涌、积翠这片山里度假散心,是以,这个点人流量大,路易透过窗户能看见街上人来人往,无数挂着外地车牌的车子在这条路上呼啸而过。
他们选的这个位置靠墙,整片墙都是玻璃,上面贴着一些红色大字,写着什么种类的鱼多少斤·毕竟山脚下,也不指望装修多豪华,用老三的话来说这些装修都是虚的,只有物美价廉才是真的。
路易的目光穿过玻璃墙,落到那排树上··他的不对劲连周歌都注意到了:“小路怎么了”·路易收回视线,拿起筷子夹鱼,摇头说:“没什么,你们继续吃。”
这一顿饭就吃到七点半,周歌和老二喝得酒意上头,整张脸都通红,路易吃得七成饱,便放了筷子·老三倒一直在咯吱咯吱嚼棒棒糖·路易起身付了钱,坐回来问他们还要不要添些菜。
老二大手一挥:“再来一斤小黄鱼·”·周歌一巴掌糊上他的后脑勺:“还吃,今天晚上你就在山底下躺平,别爬山了,你这都增重多少斤了”·路易闷得慌,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酒味重且喧闹的环境,看周歌和老二还有继续对吹的架势,他道:“我出去吹吹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江边向外看,起伏的青山渐渐消失在云海里,就连盘山公路都像是通往云巅·路易忽然想起幻境里的那棵树——姑且将那次神奇的经历叫做幻境,那棵树顶天立地,树桠边都缠绕着流云。
他虽然是吸血鬼,却一向不信神灵,平日里看见卷舒逸散的云彩,脑海里浮现的也只是云的定义,什么大气中的小水滴冷化形成的聚合物·可那棵树边的流云却让他没法满脑子跑火车,只能感到战栗。
那些流云看着清清淡淡,仿佛风一吹就会飘散,可就是让人感觉肃穆和神圣,这种感觉来得蹊跷,只想叫人顶礼膜拜··这种刻入骨子里的震撼,让路易现在看见天边云彩都有些胆寒,约莫是那次幻境的后遗症。
像是有神灵伫立云巅俯瞰众生··江上清风徐来,原本吃饭带来的燥热一扫而空,路易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额发一下被吹乱·他随意一抹,将额发全梳到脑门后,露出白净的额头和挺直的眉毛。
东墟江对面就是老三嘴里的祖庭,路易翻出手机查了查,倒真查出点东西··对面这个道观叫坐忘观,公元一百多年建成,固守东墟江千年,公元一千年左右因战乱荒芜百年,易主,摇身一变成了佛寺。
后来异族南下,整个广都烽烟四起,战火纷飞,和尚们拿着细软逃之夭夭,坐忘观再次荒芜百年,这才重新回到道士们手里··建国后,政府拨款重建了一下道观的房屋,不过比起之前的辉煌,堪称寒酸。
老三说这道观荒了其实也不准确,应该是没什么香火,到处都破败得慌,冷清寂寞,只有小猫三两只,估计连个正经的道士都没有··值得一提的是,东墟这个名字也和坐忘观挂钩。
这个“墟”,指的便是荒芜的坐忘观··“看来当年坐忘观香火挺盛,怎么一点名气都没有,看来是名字取得不太好·”路易心道,他又翻了翻其他搜出来的网页,记载如出一辙,没甚新意,零零碎碎提到坐忘观供奉了些什么神明。
他上知网查了一下有关道观的资料,只发现一些乱七八糟的道观研究,里面根本没坐忘观什么事情·他叹了口气,关了浏览器,把手机揣回兜里,打算待会儿亲自去看看。
好歹知道对面这个道观叫什么名字,也不算一无所获··等周歌和老二吃完饭,已经华灯初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老三扛着两个酒鬼出了鱼庄,一股脑丢进车后面,扭头问路易:“还去看道观吗”·路易道:“明天去看,今天怕是来不及了。”
老三想了想,爽快地答应下来:“可以,明天我陪你·”·路易:“你明天下午不还有事吗我刚刚逛了逛,附近山门有公交车,你明天把我丢在山门就行。”
他虽然平时表现的与人类无异,可终究不是人类,徒步走个几十里路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走完后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如果不是害怕路上的监控,他可以选择飞奔着跑回家,速度比开车还快。
可惜如今已经进入科技社会,非人类就很不好混了,稍微表现出点不一样就要被电子眼抓到,除非有什么隐身之类的特异功能·可惜的是路易并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实在叫人扼腕。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那不行,”老三断然拒绝,“高速开车都要三小时,你这公车时间肯定更长,后天你还要上课,就这么说定了,明天送你。”
“看个道观而已,要多长时间·”·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下来了,路易只能接受,老三- xing -格和外表一样强势,当了快十年的兵,下命令似乎越发驾轻就熟。
周歌和老二都醉的不知猴年马月,咕噜着在后座打瞌睡·路易坐上车,回头看着他们,忍不住喃喃道:“他们是一齐忘了今天晚上要爬山了吗”·老三刚交清停车钱,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正好听见路易的自言自语,大笑起来:“没事,最近霞涌这里刚把盘山公路修好,直通山顶,咱们能一人扛一个,把他们背上看日出的地方就行。”
说着,他指了指那条通往云巅的公路,“就那·”·路易勉强点头:“也行·”·车后面两个醉鬼已经开始打鼾,一时间车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味。
老三果断摇下车窗,凛冽的山风瞬间呼呼地灌进来,一下把酒味冲散,车厢里一时间都是清新的草木香气··四周升腾起雪白的云雾,路易转头凝视窗外,看着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行驶,视野越来越高。
眺望远方,尽是巍峨的高山,山巅上似乎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白雪·路易想起家里那只猫先生··昆仑君……·不知神灵统御下的昆仑山又是何种模样与人所见的昆仑山相同吗人看见巍峨壮丽的雪山总会感到敬畏,因为在雪山面前,人实在太过渺小,只想顶礼膜拜。
很多时候他看见陆吾,都不会意识这是一位神灵,因为陆吾那副灰色肥猫的模样,真的不太正经,就跟一只家养宠物差不了多少·他总会忘记那天竹林里威风凛凛的白虎,和跟前柔软的肥猫是同一个人。
车内很安静,只有风声··老三估摸着酒气散的差不多了,便关上车窗,毕竟夜里山风极冷,有时候第二天叶上都会结霜··“阿易仔,你真不准备找个女朋友”老三突然说。
路易一怔,回过神来,苦笑着摇头:“我情况不怎么适合找女朋友·”·在老三再次开口前,路易明智地先发制人:“老三,你说说嫂子吧,我还不知道嫂子什么样”·“你嫂子,很漂亮,给我的感觉,像……”一说起自己的女朋友,老三的语气就变得柔和起来,他凝视前方,控制着方向盘,沉吟半晌,似乎在思考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她,“像雪一样。”
“成天冷冰冰的,”老三眼里满是笑意,“但是又很单纯,和她名字一样·”·路易吃了一嘴的狗粮,默默扭开脸,无奈道:“别喂狗粮了,齁得慌。”
老三哈哈大笑,他打开车载音响,广场舞神曲响了起来,车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和车后两个酒鬼的鼾声相映成趣·老三余光里看见路易抽动的眼角,解释说:“其实这种特别闹的歌,很能提神醒脑。”
路易扶额:“深有体会了·”·夜幕上挂满繁星时,他们两人加俩醉鬼终于到达山巅,山上有座佛寺·路易心里一乐,心说:“山上佛寺,山下道观,俩家怎么没打起来”·话虽如此,山上的佛寺也没有多金碧辉煌,用个不恰当形容词——清汤寡水,青瓦灰墙,看起来极为寥落。
和山下道观半斤八两,活似两个难兄难弟··车停好后,老三把后座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两人拖了出来,指着山上其他几座房屋,道:“那里有个小客栈,将就小憩一下,四点钟起来看日出。”
路易没有异议,周围也有很多来看日出的旅客·大多数游人都自备帐篷,或者干脆打开后备箱,穿着羽绒服盖了条毯子,坐在后备箱里依偎着谈天说地,其中情侣居多,也有少部分是全家出动。
路易背着周歌穿越车群,默默想:“今天该带着陆吾来的,一起吃狗粮·”·想到这里,路易脚步一顿,心说,天上有女神吗这么多年了,陆吾应该不是单身吧· · ·第20章 日出惊山鸟·山顶上的客栈简陋得很,床又窄又小,一间房子跟蜂窝一样。
四个大男人挤在一起特别闷,路易把呼呼大睡的周歌和老二安顿好,干脆和老三一起到客栈大厅坐着等日出··老三身体好,凌晨山顶冷得堪比深冬,他还是只穿了件工字背心,大剌剌地露出胳膊,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
“不冷”路易偏头看了他一眼··老三:“不冷·”·山里不论是空气还是环境都比城里好,就连天都显得近一些,夜幕上繁星闪烁,似乎触手可及,隐约能看见天上流云聚散浮沉。
山上手机信号不好,路易玩了几局消消乐就把手机揣回兜里·客栈前台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对着个笨重的台式电脑玩蜘蛛纸牌·老三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醒来后就去找那个小伙子聊天。
路易喜静,旁边前台小伙子和老三聊得热火朝天,他轻蹙眉头,觉得有些不太适应,便摸出耳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听音乐·他爱好很奇特,喜欢听雨声,不管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声、或是伴随轰轰雷鸣的暴雨声,都是他所爱的。
耳机里流淌着潺潺雨声,路易盯着客栈外的星空发呆··枯坐几个小时,路易脑海里一片空白,似乎什么也没想,迷迷糊糊时间就过去了·老三和前台小哥聊得口干舌燥,他这些年经历丰富,上山下海,什么都干过,各种故事信手拈来,听得前台小哥一愣一愣。
路易偶尔回过神时,也会听老三胡说八道··前台小哥殷勤地倒水递给老三:“哥,润润嗓子,您继续说呗,之前那个树怎么了”·老三摆手:“我看看时间。”
大厅上挂着的钟表,时针指针都一动不动,显然是坏了··前台小哥羞赧道:“坏了一直没修,”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现在三点,五点左右出去看日出正好。”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老三抿了一口水,含在嘴里,咕噜咕噜地咽下去,缓慢地感受温水的甜美,让水分充分滋润他干渴的嗓子··“你跟他说了些什么故事”看着老三在自己身边四仰八叉地坐下,前台小哥还一脸恋恋不舍、回味无穷的模样,路易看得心里直发笑,便问道,“看他样子跟嗑药一样。”
“瞎扯了一些有的没的,小年轻不就喜欢听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老三小声说,还龇牙得意一笑,“这些年我到处乱跑,到处风俗神话鬼故事都听了一耳朵,东拼西凑讲个故事还不简单。”
路易摇头失笑··老三回味了一下自己刚刚胡编乱造的故事,意犹未尽··“对了老四,我有件事想拜托你·”老三突然说··路易:“你说。”
“你嫂子没有身份证,我想请你托关系办一张·”·路易瞧了他一眼,忍不住槽了一句:“这事你自己就能办吧·”不过一张身份证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路易爽快地答应下来,“行,这件事包我身上。”
老三振振有词:“我这不是最近要清正廉洁,尽量别动用特权·”·路易:“……”这得了便宜还卖乖··天色蒙蒙亮,他们合力把宿醉的周歌、老二叫醒,扯到观景台看日出。
这时候红日还藏在山后,只有微微的日光透过云层,隐约能看见太阳的雄姿··周歌裹着薄毯,睡眼惺忪地蹲在一边,看起来像个痴呆儿··老二则勇敢地抛开毯子,说是要让寒冷唤醒他沉睡的意识。
凛冽的山风吹得他的T恤猎猎作响,勾勒出他排骨一般的身板,肋骨根根分明··老三顶风点燃一杆烟,用夹克挡着吸了几口,他眯着眼睛眺望山的那边,那轮红日已经冒出个尖来,霞光初现。
他只克制地吸了几口,便把烟掐灭,夹在手指缝里过瘾,然后把手搁在老二的肩上,说:“我说老二,你最近也瘦的太厉害了·”·老二一边发抖,一边捡回滚在在地上的薄毯,抖干净毯子上的灰尘,他一边披毯子,一边心酸地叹气:“最近不知道怎么,成天就想吃素,也就昨天看见你们,才对肉提起点兴趣。”
老三乐了:“你的一点兴趣就是七八斤鱼和一箱酒那等你兴趣盎然,我可招待不起了·”·老二拍掉他手,嘟哝:“起开,男男授受不亲,我还担心我吃那么多会不会出事。”
路易皱起眉头,仔细打量老二,他脸色算不上差——毕竟昨晚喝了那么多酒,现在还早早地起床在料峭寒风里看日出,想要面色红润也不容易·他大学的时候就很瘦,现在也不例外,偏偏整个宿舍就属他吃的最多,胃却像无底洞似的,也不知道吃下的东西到底去了哪里。
他知道有些人天生吃不胖,老二以前吃掉的东西还算正常范畴,可昨天老二吃的也太多了些——就像老三说的,昨天他一人就干掉七八斤鱼和一箱啤酒,就连他不喜欢的草鱼也一口气吃了好几锅,除此之外还有零零散散的甜点、素菜、米饭。
就算现在网上风行的大胃王也没这么夸张,若不是路易亲眼看着老二上车,他甚至要怀疑老二催吐··感受到路易灼灼的目光,老二扭过头来,道:“老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路易这才惊觉自己的失礼,他把喉头的话咽下去,含糊其辞道:“我看你脸色挺差,昨晚睡得是不是不怎么好”·老二从毯子里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是吗不过昨天晚上确实做了些奇奇怪怪的梦。”
他看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梦里一直在竹子下面刨土,刨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刨出些什么·”·他说话声音很低很小,这时候风又大,路易听得也不太清楚,只能勉强听到几个模糊几个词,什么“刨土”“梦里”,路易压根没法将这些词凑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山风愈发凛冽,在山巅呼啸盘旋,流云随风散开,霞涌峰后是炽烈的红日,绚烂瑰丽的霞光从山峰后喷涌而出,原本天地间朦胧的轻纱被霞光刺破,云彩与红日一起熊熊燃烧。
也只有这个时候,可以直视红日,而不被它的光灼瞎双眼··路易正感叹着日出的壮美,就在这时,他看见红日里有一抹黑影一闪而过··他凝神看去,那抹黑影像一只鸟,在红日里忽隐忽现,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手碰了碰身边的老三:“老三,你看见太阳里有什么东西吗”·老三眯着眼睛看去:“什么东西没有·”·“怎么可能就在太阳中间,一个鸟一样的影子,你没有看见”路易指着太阳。
那个鸟一样的影子在红日里呆着,翅膀一动不动,整只鸟却围着太阳旋转,活似太阳神鸟金箔,羽翼舒展,身姿修长·他恍惚中听见一声悠长清脆的鸟鸣,旁边爆出阵阵惊呼声,路易猛地回神,发现旁边观看日出的人群中一片骚动。
群山深林里飞出乌压压的鸟,在霞光里,一身翠绿的羽毛闪闪发光·它们铺天盖地地出现,又义无反顾地向那一轮红日飞去,有一种献祭般的美感··本来昏昏欲睡的周歌和老二也因为这一奇观变得清醒起来,睁大了眼睛,注视一群一群的翠鸟从深林中出现,又消失在华美的霞光中。
“卧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老三喃喃道··不同于旁边惊叹赞美的游客,路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们看不见,只以为是霞光太盛,才挡住了翠鸟们的身形,出现消失的假象。
可他看得分明,那些翠鸟是确确实实消失了,一头栽进朝霞里,后面的翠鸟似乎没有发现同伴的消失,仍前仆后继地向红日蜂拥而去··路易忍不住颤栗起来,太阳中鸟形剪影振翅欲飞,忽然,他看见剪影的翅膀一动,整个剪影都舒展开来,露出与寻常鸟类迥异的三只腿。
他蹙起眉头,正要细看,那红日却猛地光芒大盛,日光直直照- she -他的眼睛···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易猛地捂住眼睛,酸涩、胀痛,各种难受滋味轮番涌上,他痛呼一声,连外界的声音都要听不分明,他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摇摇欲坠。
他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等路易再醒来时,身上盖着薄毯,睡在老三的车后座上,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他挣扎着起身,发现其他三个兄弟都在车外,或者抽烟,或者蹲在地上发呆。
靠在车门上的老二先发现他的动静,隔着车窗,他大声道:“老四,怎么样了”·路易张张嘴:“还好……”他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喉咙几乎要冒烟。
老二打开门,心有余悸道:“你刚刚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昏过去了”· · ·第21章 寥落祖庭深·路易也觉得奇怪,他刚才为什么会忽然晕倒是因为太阳吗·他问老二方才群鸟向阳是不是他自己的幻觉,老二说:“那是真的,我还拍照存手机了。”
路易摁着眉头,又说:“那太阳有没有忽然特别亮”·老二伸出手,一只手按着路易的额头,一只手按着自己的额头,小声嘀咕:“没有发烧啊。”
路易没好气地拍掉老二的手,道:“我说正经的·”·“太阳一直那样,你就是忽然晕过去的,现在才六点,你昏了没多久,”老二说着打了个哈欠,眼底下有一抹淡淡的青色,“快回家好好休息。”
见路易神色如常,确实没什么事后,其他三人才放下心来·在客栈随便吃了点早饭,他们便准备打道回府,各回各家,补眠睡觉··下山路上,路易一直心神不宁,脑子里一会儿是成群结队的翠鸟,一会儿是太阳里的剪影。
周歌和老二看日出的时候活蹦乱跳了一阵,现在头碰头地坐在后座呼呼大睡··老三轻声哼着歌,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沉睡的两人,问路易:“还去那个道观吗”·路易点头:“去。”
老三欲言又止,手握方向盘,按了一下喇叭,在盘山公路上绕过一个弯·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劝道:“阿易仔,你要不还是回去吧,我担心你会像之前那样忽然晕倒。
反正这个道观就在这里,下次来也不碍事·”·路易不忍驳了他的好意,只委婉地说:“我会考虑的·”·老三好歹也和路易一起生活了四年,知道路易这么说就代表他还是会去。
路易下定决心后,旁人很难劝动他,老三便话锋一转,说:“要不然我陪你去算了·”·路易笑他:“别开玩笑,你还要送老大老二回去·”·这时,从车后座传来老二幽幽的声音:“我陪你去。”
……·穿过东墟江大桥,老三在路边停车,距离公路不到两米的地方,生长着一排高耸入云的青幽大树,在温暖的晨光里,也散发着一股森森冷气··老二一脸倦容地跟着路易下车,双手插在外套兜里,戴着帽子,冷风一吹,就开始瑟瑟发抖。
老三手臂放在车窗上,不放心地大喊道:“老二,你能行吗别逞能啊”·老二吸了吸鼻涕,慢悠悠地回答:“没事……”他扭头看向路易,“走吧,老四。”
路易本想把昏昏欲睡的老二丢上车,可老二根本没给他机会,便大步向树后走去,路易无法,只好和老三挥手告别,老三忽然道:“等等”·他伸手摸索着什么,拿出一瓶矿泉水丢给他:“多补充点水分,到家发个消息。”
路易双手抓着矿泉水,愣愣地回答:“好·”·老三食指与中指并着,擦过眉梢,神采飞扬地一挥:“记得身份证·”·路易:“好。”
老三关上车窗,几秒后,SUV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汽车尾气·路易目送车子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尽头的一个小点·老二扯着嗓子大喊:“老四啊你快来”·路易回过神来,也喊着回答:“这就来。”
这时候天已经彻底亮堂,天边云海波涛汹涌,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衬着湛蓝的天空,不禁让人心旷神怡··他跑了几步追上老二,一起绕过那排大树,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在这排幽深的巨树后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心坐落着一个雕像·老二惊讶地喔了一声,和路易一起走近端详··这尊雕像一手持长剑,一手抱兰,长发飘飘,慈眉善目,显然是位秀丽柔和的女- xing -,这雕像凿刻粗犷,宛如天雕地刻。
它约莫有两层楼高,在铸造初应该通身洁白·如今,因年代久远,雕像身上微有裂痕,灰尘落在雕像肩头和头顶,将这尊本该雪白的雕像弄得灰扑扑的··老二围着雕像转了几圈,道:“这雕的谁”·雕像下也没有介绍的立碑或者牌子,路易对道教了解并不深,只能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光看衣服和姿态,很难认出来。”
老二也没吭声,他站在雕像正前方,抬头仔细观察··路易道:“该不会是九天玄女吧·”他大学的时候玩过一段时间的游戏,依稀记得九天玄女是道教里的神仙。
老二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摇头否定了路易的猜测,缓缓道:“不是九天玄女,道教里比较出名的女神也就那么几个,既然这间道观是祖庭,那必定是在道教最初就有的女神。”
“北斗七星的斗姆元君,皇天后土的后土娘娘,月宫里的太- yin -星君……”老二沉吟着念出道教中的女神名,神色是少有的深沉··路易不大习惯老二这副模样,他平日里嬉皮笑脸,少有正经的时候,如今这么严肃,竟然让他感到有些呼吸不畅。
“老四,你知道这间道观叫什么名字吗”·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坐忘观·”·听到道观名,老二眉头皱的更紧,“不对……不对……不该是这个名字,这雕像也不是道教的神仙。”
冷风乍起,从东墟江吹来,穿过清幽的树林,冻得老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搓搓手臂,原本冷峭的神色顿时崩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路易还没来得及听清他说了什么,就看见老二开始抱着肩膀绕圈跺脚:“这里怎么这么冷”·路易无语,说:“咱们进山门看看,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老二搭着路易的肩膀,一面哆嗦一面道:“走走走,太冻了·”·广场的尽头便是山门,本是富丽堂皇的大红,上面一块匾额,上书坐忘观三个大字,如今红漆也掉的差不多了,支撑山门的柱子上也现出了缝隙,看着就觉得寒酸。
山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石砖缝隙里小草摇摇晃晃,阶梯两旁都是参天蔽日的松柏··每一个石墩上都放着一盏精巧的铜灯,路易俯下身子看了看,铜灯上有镂空的流云,缠绕着光秃秃的树枝浮雕,可惜没有灯芯,原本精巧的雕刻也因为斑驳的铜锈变得黯淡,这铜灯放在这里,连小偷都不稀得要。
路易和老二花费接近半个小时,才到达漫长的青石阶尽头,能一窥道观真容··这个道观用寥落来形容都算是抬举,野草肆意生长,原本一踏入山门,就该是王灵官的殿宇,可殿宇里本该放着雕像的地方空无一物,墙上稀稀落落地挂着几张纸,上面轻飘飘地写着几个词。
路易努力辨认半晌,才认出来三个——浩歌、九天、彗星··他觉得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挺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颓然作罢··老二在殿宇外晃悠,踩过长满青苔的石板,看着坐忘观后高山连绵,松柏如盖。
在殿前有两尊铜塔,铜塔的每层塔檐上都缀着风铃,随风轻动,叮铃作响··路易走出大殿,正好看见老二双手插兜,凝视铜塔风铃的模样,他眉头紧蹙,眼睛里含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深沉得让他吃惊。
“老二·”路易唤道··老二收回视线,面向他道:“看完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吗”·路易摇头:“什么都没有。”
坐忘观占地面积极大,又在山上,他逛完一圈就花了近一个小时·进了好几个殿宇,他也没有找到雕像··路易愈发疑惑:“这里怎么会一个雕塑都没有。”
这道观按理说经历过整修,就算多年无人看管,也不至于连雕像都没有,难不成都被小偷偷走了这每个殿宇里放的雕像难不成每尊都是金雕玉塑,不然怎么会被偷得这么干净。
老二咦了一声:“老四,你等等,这个坐忘观是五斗米教没错吧·”·路易翻开手机,查了一下坐忘观的资料,笃定道:“没错。”
“建国后整修坐忘观的是谁”·路易查了半晌,没查到结果:“不知道,没查到·”·“五斗米教的道士大多以符箓为主,擅长驱邪除鬼,我看这个房屋的布局,不像五斗米教的风格。”
路易说:“坐忘观中间一段时间当过佛寺·”·老二沉默半晌,轻声说:“我知道了·”·道观清幽寂静,风一吹,只能听到萧瑟风声。
路易终于明白这道观为什么人迹罕至——光是山门那漫长的青石阶就足以劝退一干人,爬上石阶看见的还是这么破败的房屋殿宇,别的不说,连雕像都没有,尽显寒酸。
“这附近没什么了,走,回去·”老二环视一周,说··路易正想答应,却忽然打了个激灵,他猛地转过身望向背后的大殿——·有人藏在附近,并且一直在静静地注视他们。
老二还没走几步,看见路易的举动:“怎么”·路易沉声说:“附近有人·”· · ·第22章 佛铃·老二顿觉恶寒,他把外套收拢一些,抖索一下,道:“你看完了吗要不要再逛逛。”
路易环视四周,方才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不知何时消失了·只要想到有个人、或者不是人的东西在暗处隐藏,窥伺他们的行踪,路易就犯恶心··他们沿着坐忘观中的小径往回走,小径旁有几块菜地,中间是天然的石桌石凳,路易拧眉细看,菜地有翻土的痕迹,他道:“老二,你看那个。”
老二本来缩着脖子闷头往前走,听见路易的问话,便抬起头向那个地方看去··那片菜地随意种了些蔬菜,篱笆边用竹竿搭了个架子,上面爬满葡萄藤,稀稀落落地挂着几串青色葡萄。
老二瞳孔一缩,很快又恢复正常,他状若无事地踢踢旁边的石子,说:“可能是住在这里的道士栽的·”·路易没有看见老二的异样,只是赞同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就算道观再怎么荒芜寥落,终究还是挨着市集·现在大约早上七八点,早市正开着,住在道馆里的人出去买些东西倒也说得通·不过他还是更倾向于窥伺他们的人,恐怕就住在道观中。
碍于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路易不想在这里多呆,他招呼老二快快离开··就在此刻,狂风乍起··漫山遍野的绿叶随风摇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如浪潮一般翻涌。
路易后退一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竹林,他大喝一声:“跑”·狂风摇动树叶,霎时间树叶簌簌而落,落到地上,噼噼啪啪一片炮仗声,就连葡萄架都因为狂风摇摇欲坠。
道观上空狂风如猛兽呼啸,路易一身冷汗淋漓,他倏地回头一看,老二还愣在小菜田边,一动不动··天迅速暗了下来,乌云密布,在云层中闪烁着白紫色的电光,轰隆隆的闷雷声由远及近,不绝于耳。
路易又跑了回去,拽住老二的胳膊就往外跑,老二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似乎还没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易喝道:“你还没发现吗这个坐忘观有问题”·他们踏过石头小径,树林变得千奇百怪起来,一重接一重,令人目不暇接。
他们跑了很久,还没看到通往山下的青石阶·周围都是深深的密林,一眼看不见尽头,纵然是路易也不由得心里狠狠地骂一声,怀疑自己最近到底倒了哪门子的霉,走到哪儿,灵异事件碰到哪儿。
山雨欲来风满林,雷声震耳欲聋··老二气喘吁吁,他就是个成天蹲屋里的宅男,跟路易这种天生条件优秀的吸血鬼没法比··“怎么回事”·路易回头看他,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我们被树包圆了·”老二接过他的话头,指了指面前的小径··路易猛地转过头,原本弯曲的山间小径竟然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参天蔽日的巨树,树上叶子如罗网一般。
路易惊惧起来,他定睛一看,那树叶分明如针一般尖锐,哪里有罗网叶的影子··巨树一点点逼近,它们速度很慢,但一不注意,距离就会拉近数尺··路易想不了那么多,他一咬牙,扭头对老二道:“老二,得罪了。”
老二一愣,下一秒,他就被路易扛在肩上,腾空而起·他的视线猛地拔高,耳边是路易沉重的呼吸声,和风呜呜的低鸣·脚下翠绿的海浪澎湃汹涌,头顶是- yin -沉的乌云天空,风刮来,像刀割一样。
路易稳稳地落在树梢,借力一踏,又跃到另一株树上··“老四,你告诉我,你是人吗”老二趴在路易背上,沉默了几分钟,忽然道。
路易道:“一半算人,先别说话,你帮我看看地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这种场景太过眼熟,只是平地换成起伏的山峰,竹林换成高树。
眼前的绿林,漫山遍野,看不到边际,冷森森的,极为渗人··“有骨头,好多好多骨头,在追我们”·路易心道,果然如此··一声轰隆巨响,酝酿已久的闪电终于从云层中落下,撕开- yin -沉的天幕,将周遭照的一片亮堂,天地间都只有绚丽的白紫光芒。
他眼球一阵刺痛,在极致的绚烂后,他陷入浓重的黑暗中··“老四”·他听见老二一声怒吼··似乎只过了一息,又似乎过了很久,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悠悠的佛号。
“是人当得百返生于三十三天,永不堕恶道·”通天彻地的念经之声灌入路易的耳朵,紧接着响起风铃清脆的响声··叮铃铃……·叮铃铃……·如潺潺流水一样的风铃声取代了念经声,开始连绵不绝的响起,就连雷声都要被风铃掩盖。
这风铃声似远似近,忽左忽右,让人辨不清来源和归处··他眼睛灼痛,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与他相伴·风铃声愈发大了,盖过轰隆隆的雷声,他双手随意一抓,就捉到一只冰冷的风铃。
上面刻着粗糙的花纹与浮雕,即便路易握着这风铃,它却依旧在不停震动,铃中铁珠不断摇晃,流水般的风铃声便是从中传来··“路易,睡吧·”·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炸开,路易原本清醒的神智顿时混沌起来。
他在迷迷糊糊中听见庄严的佛号,肃穆的金光··“我从久远劫来,蒙佛接引,使获不可思议神力,具大智慧……”·“永离生死,至涅槃乐。”
在悠扬庄严的梵唱里,路易听见一声满含威慑力的怒吼··“灭”·……·“你可算醒了,我就说让你直接回家,别来看什么道观。”
路易一睁眼,瞧见的就是老二那张大脸,连眼睛里的红血丝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路易骇了一跳,瞬间闭上眼睛,道:“刚刚……”·老二说:“什么刚刚,你还没爬上那个石阶就又昏过去,吓得我赶快叫了个的士把你背回来。”
路易再次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他的房间··枕头边睡着一只灰色的猫咪,肚皮一起一伏,显然大梦正酣··老二拉开厚重的落地窗帘,让夕阳倾泻而下,铺满整间房。
血红色的夕阳肆意张扬将天空云层渲染的绚烂而辉煌·路易凝视窗外水波迂缓的江,水流汩汩而动,波光粼粼,像是有金鳞的龙在水面下潜游··这时候太阳一半都落在太平线下,这血红色的晚霞,将世界都装点成红,像是什么盛大舞蹈的开幕,华美,又透着股不详。
路易怔怔地看着,许久不说话··老二受不了这种安静,哭丧着脸打破寂静:“老四——”他拖长尾音,一下将路易的神智拉了回来··“老二,你饿了吗”路易认真地上下打量老二,单刀直入地说。
这个问题一下将老二想说的所有话都塞回了肚子里,五分钟后,路易和老二一人占据一个懒人沙发,中间放着一张茶几,两人相对而坐,纷纷低头看手机点外卖··松软的沙发最适合懒人坐,一窝在沙发上,整个人就跟没骨头一样。
老二尤其喜欢这种沙发,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躺在上面,蜷成一团,压根没了正形·与他截然相反,路易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正襟危坐··“来几份披萨吧,我饿得不行。”
老二划拉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闪过的披萨图片,垂涎欲滴··路易看了他一眼:“你估计得吃五份,吃完再点·”·说罢,他放下手机,正色道:“老二,吃饭的时候你得跟我讲清楚,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几上茶香袅袅,透过朦胧的雾气,路易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清老二的神情。
老二原本歪歪扭扭地躺在沙发上,过了半晌,他轻笑一声,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双掌按住双膝,一本正经地开口:“这事情说来话长·”·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按老二的说法,路易和他看见雕像后,就径直向道观山门走。
看见那条漫长的阶梯,他有点打退堂鼓,路易却坚持要上去,他们爬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总算走到阶梯尽头,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堵墙,上面白白净净,什么都没有··从白墙边绕过去,就是一个大殿,没想到路易刚跨进大殿,就冷不丁地一头倒下。
老二吓得连忙把路易背起来,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路易放下·他本来以为路易这次跟日出那回一样,要不了多久就醒,结果他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路易还没醒。
老二总算咂摸出点不对劲来,忙不迭哼哧哼哧地把路易背下山,叫了个的士,直接回了广都市区··老二肉痛道:“你知道我花了好几百大洋吗好贵啊。”
路易更加沉默,他若有所悟地看了看在一边捶胸顿足的老二,心道,如果老二说的是真的,那看见的树林是什么听见的风铃又是什么难不成他竟然严重到产生幻觉·如果不是他有问题,那就是老二有问题。
他深深凝视老二,不愿去想这个可能·那是他的兄弟,认识了十多年,他很难接受自己的兄弟忽然变了一副模样·· · ·第23章 糖·外卖送来后,路易将五个披萨都放在老二面前,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老二风卷残云般把披萨解决。
老二吃披萨,就像龙吸水,已经不能叫吃,称为喝才恰当··路易看着空空荡荡的披萨盒子,目瞪口呆··他抬起头,诚恳地看着老二,认真说:“你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老二之前饭量正常,两个披萨就能打发·可现在五个披萨吃下肚,他竟然完全没有勉强的神色,甚至还意犹未尽,看他那回味无穷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肚子里还有余地。
老二拍拍瘪瘪的肚皮:“管他呢,先吃再说·”·路易叹了口气,道:“你还要吃什么”·话音刚落,玄关处就传来咄咄的敲门声。
路易心说,这个时候有谁来找我路光庭肯定被拘在家里写作业,周歌喝多了酒,现在八成被嫂子揪着耳朵地训斥,老三住在隔壁市……·那还能是谁·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眉眼看着极舒服,他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巍巍的大树,即便风吹雨打也岿然不动。
赫然是阿柳··“阿柳”路易又惊又喜,“你怎么来找我了”·阿柳笑道:“今天我取身份证,想起了易先生,这不就冒昧前来,拜访一下您。”
他说着,从衣服兜里取出一张崭新的身份证,递到路易面前··证件上的青年眉目温和,明明没有表情,却天生带着三分笑意,就像他的名字一眼,读起来像是春风拂过。
谢柳生··路易看了一眼他的出生日期,这才惊觉阿柳竟然已经三十一岁,他头次看见谢柳生时,谢柳生还是个小萝卜头,在迷宫花园里迷路,眼睛通红,却死撑着不掉金豆子。
没想到二十五年一晃而过,从眼前这个清隽的青年身上,他已经找不到那个小萝卜头的痕迹··“易先生有客人”·“我大学的室友,进来吧。”
路易将身份证还给谢柳生,挪出点空间,让谢柳生进屋··陆吾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无声无息地来到路易脚边,发出沙哑的叫声··路易弯腰把他抱起来,想起谢柳生家里那只花里胡哨的金刚鹦鹉,便随口问了一句:“你家那只鹦鹉呢”·谢柳生换上拖鞋,听见路易提起他的鹦鹉,就不由得苦笑起来:“我把阿花带到店里,它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招数,成天讲笑话说段子,把我好好一个店闹得跟相声表演现场一样,给它换水喂果子都不理我。”
·陆吾乖乖地窝在路易怀中,一双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谢柳生,听着谢柳生的声音,他的耳朵时不时往外一偏,悄悄地动了动··“阿花深藏不露。”
听见这只鹦鹉的壮举,路易也哭笑不得,只能柔声安慰他··谢柳生跟在路易身后进屋,一踏进客厅,就和摊在懒人沙发上的老二对视·老二一个激灵,突然坐了起来,满脸认真,道:“哥们,我以前见过你吗”·谢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以前有过一面之缘”·他瞧着老二也觉得面善,老二这人长相没什么特色,丢人群里跟水滴入海一样,很难找到。
没有特色,那就代表不容易被人记住,谢柳生为人温和,说话也委婉,便这么不轻不重地反问了一句··老二定定地看着谢柳生,许久没回答,看得谢柳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过了半晌,他笑起来:“你气质这么独特,长得也这么好看,没道理我们见过,我却不记得你·”·谢柳生不擅长应付这种打直球的人,只能尴尬地在一边坐下,勉强笑了笑。
路易上前打圆场,三言两语说了下现在的情况,缓和气氛·提到吃饭这件事,本来还挺局促的谢柳生一下来了精神,他炯炯有神道:“要吃饭外卖不太好,不如我给你们做。”
谢柳生这次上来就是想问路易一些事情,昨天晚上他就给路易发了消息,却一直没得到回复·等了一天一夜,他总算腾出点时间来拜访路易,没想到路易这时候还有客人。
他心里默默盘算,下次拜访还是要提前告诉易先生才行··路易道:“那不太好吧·”·说到烹饪料理,谢柳生的语气就变得轻快许多,他道:“没什么不好的。”
老二把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抹平,一本正经地理了理不存在的衣领,起身来到谢柳生跟前,伸出一只手,状似正经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汤之臣,商汤的汤,之乎者也的之,臣子的臣。”
谢柳生迷迷糊糊地跟老二握了手,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他还恍惚的时候,老二就搭上了谢柳生的肩膀,眉飞色舞地跟他找话说,揽着谢柳生的肩膀就把他拐进厨房。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易目送着两人走远,他掌心一热,低头看去,陆吾正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他··“猫先生”·陆吾抬起头,前爪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那个人不对劲。”
路易愣了:“谁”·“养鹦鹉的那个人·”·这时候天色彻底昏暗,天空乌云密布,路易坐在沙发上出神,他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冷。
明明是温暖的秋日,却让他如坠冰窖··谢柳生能有什么不对劲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阿柳怎么不对劲”·“他的灵魂很奇怪。”
陆吾斟酌着说,“像无根的浮萍·”·这种描述对路易来说很难理解,灵魂怎么会无根既然世界是一片叶子,世上也有神灵,那人拥有魂魄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路易正想说些什么,就看见谢柳生从厨房出来,神情复杂,藏着许多的忧思··路易:“发生了什么”·谢柳生苦笑:“汤先生的食量,真让人担忧……”·他换了一种委婉的说辞:“而且似乎不太注意饮食均衡。”
他就差直接说汤之臣只吃肉不吃素了··方才汤之臣将他拽到厨房里,和他安排菜谱,一溜儿下来全是什么糖醋排骨、红烧肉、水煮鱼,就找不见一点绿色蔬菜。
路易家中的存货和他自己的存货搜刮干净,都没法做出这么多菜来··谢柳生与路易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汤之臣带到店里吃个够··现在正是用餐高峰期,推开餐厅的门,路易就听见一个古怪的声音在叫:“东坡肘子一份”·路易抬眼看去,一只花花绿绿的大鹦鹉高踞在镂空的花架上,成功地将自己隐藏在盛开的鲜花中,不仔细看还看不大清楚。
谢柳生开了好几家餐厅,小区附近便有一家,平时一到饭点便热热闹闹的,人声喧哗,迥异于另外几家的安静·想来也是,鹦鹉这么闹腾,要是放在环境优雅、讲究情调的餐厅,铁定会遭到客人的投诉。
毕竟相声和咖啡厅不怎么兼容··找了个包间坐下,汤之臣毫不客气地点了十几道硬菜,路易放下怀中的陆吾,看着汤之臣龙飞凤舞地勾选菜单,忧心忡忡道:“你吃点蔬菜吧。”
谢柳生顾忌,路易却没这担心,直接实话实说··这十几道菜下来,全是荤腥,就找不见一点素菜··汤之臣听后,合上菜谱,严肃地转头看着路易,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愁。
他撑着下巴,痛心疾首道:“老四,你知道哥哥这几个月来都吃能素,一点肉都吃不下吗”·路易心道:“我还真看不出来,就你这战斗力,简直绞肉机成精。”
谢柳生把后厨打点好后,才来到包厢,他肩上还停着鹦鹉阿花·阿花一进包厢,就飞了起来·谢柳生刚想出声训斥它,阿花就收起翅膀,落在桌上蹦来蹦去,片刻不得消停,活似网上流传的表情包。
陆吾趴在路易的膝盖上,看见阿花,便人立而起,前爪搭在桌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阿花扭头一看,大喜,扑棱着翅膀便蹿到陆吾面前··一猫一鸟脉脉对视,两只体型都不小,分量不轻,要是打起来必定鸟飞猫跳。
阿花伸出爪子的一瞬间,路易下意识就要护住陆吾··阿花的爪子张开,一颗糖应声而落·它挥着翅膀,殷勤道:“吃糖”·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糖果,用漂亮的糖纸包着,上面画着滑稽的卡通,俨然是小孩最爱的零食,也不知道这个糖它是从哪里得来。
陆吾和路易都惊了,谢柳生扯着阿花的翅膀把它揪回怀里,哭笑不得地训它:“你怎么搞来的糖啊”·阿花挺起胸脯,浑身的羽毛都在发光:“就要吃糖”·陆吾蜷起爪子,把糖果刨下桌,塞进路易的手中,然后继续趴卧在他的膝盖上,闭眼小憩。
老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兴趣盎然地点评:“这鹦鹉可真机灵,智商得有五六岁的小孩那么高了吧·”· · ·第24章 谢柳生·菜陆陆续续端上桌,老二拿起筷子便闷头开吃,鹦鹉天生戏精,在桌上蹦来蹦去,似乎想引起旁人注意。
·最后还是老二自己付了饭钱,用他的话来说,整桌饭都是他一个人吃干净,谢柳生和路易一点都没碰,他要是心安理得地让路易甚至是谢柳生来付钱,他自己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汤之臣此人,看着人模狗样,虽然长得不出挑,气质却是实打实的斯文·平日里一说话就吊儿郎当,为人却很有原则·路易在大学四年间就领教过汤之臣的执拗,便没有开口拦下他付钱的动作,只是说:“下次有机会再聚聚。”
汤之臣吃饱喝足,捧着圆溜溜的肚子,笑眯眯地说:“其实老四,前些天我去过你们学校·”·“什么时候的事情”·“就这周周一,你和格格那学校真不错,市中心,又是花海又是竹林的,一看就财大气粗,”汤之臣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改明儿我看我能不能调到你们学校教书,感受一下土豪的气息。”
路易暗暗心惊,周一,不就是他遭遇竹林的日子吗·想起汤之臣毫无异状的神情,路易又不好直说,只能含含糊糊地回答:“那再好不过。”
谢柳生进来坐了没一会儿就又出去,体贴地留下空间给这哥俩聊天·汤之臣觉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决定打道回府··“时间不早了,我先回酒店,咱们兄弟俩有时间再聚聚。”
路易连忙站起来:“我送你回家吧·”·汤之臣笑道:“不用不用,你赶紧回家,别折腾了,”他看着路易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他没有丝毫变化,三十一岁的男人,面容还是像二十出头一样,俊美如昔。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路易的肩膀,叹气道,“老四,你得好好养身体,一天之内连着两次不明不白地昏过去·”·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易顺从地答应:“我知道。”
汤之臣抹平衣上的褶皱,大步离开,路易将他送到餐厅门口,目送他坐上的士·汤之臣挥手大声说:“老四,替我谢谢那个小伙子了”·听见路易的回答后,汤之臣才关上车门,收回视线,与司机交谈。
这时候夜灯初上,到处都是绚烂的霓虹,江水从这里穿过,江岸两边都是高耸入云的大厦,五光十色的广告灯牌在黑夜里变幻不定··秋日的夜风还是有些冷,路易抬头看着被城市的灯光染红的夜空,心里茫然无措。
老二有古怪,阿柳不对劲,原本熟悉的人似乎都换了一张面孔,透出不同寻常的气息·他自嘲地想,明明他自个儿就不是普通人,怎么会因为身边人不太正常而感到恐惧。
耳边传来沙哑的喵呜声,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膝盖··他低头一看,灰色的大猫在他脚边转来转去,混身皮毛油光水滑·他本来还- yin -云密布的心顿时晴朗起来,俯下身子把陆吾抱起来,一边抚摸他柔软的背毛,一边心道:“既然猫先生都跟我签订契约了,应该不会离开我才对。”
猫先生当然听不到路易的心声,他最近捡回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 xing -子愈发沉稳·想起前些日子趾高气扬的模样,羞愧都来不及,加上每日大把时间都花在睡觉上,这才一直寡言。
“猫先生,你觉得老二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陆吾道:“他身上没有妖气,灵魂也没有异样,是人类没错·”·路易叹了口气:“是吗”·陆吾安慰他:“你不要太草木皆兵,就连那个鹦鹉小哥也只是灵魂无根,他身上气息中正平和,再正常不过。”
其实说中正平和都不大正确,每个人身上都会携带一股“气”,这个气是天生与后天所作所为一起糅杂而成··人是看不见自己或者他人的气,就算是修炼许久的人也没办法瞧见——但是动物却能看见。
这也是动物对人的善恶极为敏感的原因,大多数小孩还未沾染太多红尘,气也干净,但也有小孩天生的“气”就浑浊不清,所以家养的宠物大多数亲近幼童,但也有些动物看见幼童就逃。
随着孩童长大,便会渐渐沾染世间的杂质,恶意、嫉妒、后悔、伤心,诸如此类的负面情绪,以及人心里的恶意,便会污染身上原本干净柔软的“气”··除了幼儿,世界上几乎所有人的“气”都带着灰色,没有人能夸下海口,说自己从未产生过一丁点负面情绪。
可谢柳生就是这个例外,他的“气”干净、洁白,就像天上飘浮的云,和冬日散落的雪,清清冷冷,纯白无瑕·就是因为太干净而显得不正常·一个成年男子,没有伤心难过,没有嫉妒后悔,除非这个人没有感情,或者他不是人。
陆吾没有告诉路易这些,只是略略提到了一点有关“气”的概念··“那我身上的‘气’是什么样子的”路易顿时好奇心大起,兴致勃勃地问。
陆吾摇头:“我没法看到你的气,你与我联系太深,我们俩‘气’已经连在了一起·”·只有灵魂相连的人,气才会相互糅合·陆吾失去太多记忆,依靠本能签订的契约自然也是刻在灵魂中的,如今记忆回来了一部分,他也知道更多契约的种类。
他其实有些心虚,按他和路易的约定,签订的契约应该是最简单的一类,可没成想一下子就选择了最深刻的契约··——灵魂相连,直到死亡才能解开··路易也不深究,听见陆吾的解释,随口说:“原来如此,那算了吧。”
夜风徐徐而来,谢柳生将琐事打点好,匆忙赶到餐厅大门,瞧见站在街边行道树下的路易,终于放心地舒了口气··“易先生,还好你没走·”·路易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道:“你昨天找我有什么事”·提到这事,谢柳生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路易在谢柳生家里的咖啡座上坐定,谢柳生端来两杯冰咖啡,把冰镇西瓜切块装盘,又给陆吾和阿花一猫一鸟准备了些零嘴吃食··看着一猫一鸟安静地埋头吃水果,谢柳生这才一脸凝重地道:“易先生,是这么一回事。”
谢柳生从小到大学习的都是中式餐点,他去年的时候心里就有学习西式餐点的打算·星期四晚上送走路易后,便前往机场飞去首都,没想到刚落地,就觉得心跳快的不正常,甚至有些犯恶心。
他以为只是单纯的水土不服,没想到落地后几个小时,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他去问诊,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可他分明心揪着揪着的疼,像是有人攥着他的心脏,紧紧揉捏。
做过检查后,显示的指标一切正常,医生甚至安慰他,可能是精神太差,回去歇歇就会好很多··谢柳生半信半疑,但机器不会骗人,他只好回到酒店小憩休息,然而情况并没有好转,他心脏难受得厉害,疼痛深入骨髓。
谢柳生破罐子破摔,干脆买了机票回广都·说来也奇怪,他刚看见广都周边连绵起伏的山峰,身体就好受许多,在他落地后,所有难受的症状一扫而空,清清爽爽,不能更正常。
谢柳生心说,这不是没问题吗·于是他谨慎地又买了张票,就去隔壁省的省会,又是一番折腾,刚下飞机,熟悉的痛感就劈头盖脸地砸来,谢柳生在机场坐了些时候,发现疼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发剧烈。
他只好挫败地再买了回广都的机票,在凌晨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一回到家,劳累许久的谢柳生便闷头大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路易发消息,不过路易没有回答。
他自己还有事情要忙,转眼又是一天,发现路易还是没有回应,他才匆匆忙忙地上楼来寻路易··路易沉吟:“你的意思是,一旦你离开广都,心脏就会特别疼,医生也检查不出来。”
谢柳生苦恼不已:“没错·”·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易自己从没见过这种事,看着谢柳生期盼的眼神,他又不大好直说自己对此并没有研究。
不过现在有猫先生在,应该能找出一些门道·他不动声色地与陆吾对视一眼,看见陆吾灿烂的金色兽瞳,他的心一下定了下来··——有门·路易喝了一口咖啡,又问:“你以前有出过省吗”·谢柳生大学毕业之前肯定没出过省,他大学都是在广都本地读的,不过大学后路易就不太清楚了。
毕竟谢柳生一个成年人,出去旅游玩耍怎么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告诉他··谢柳生摇头:“真没有出去过,这还是第一次·”·路易几口把咖啡喝完,劝慰他:“你先好好休息,我回去想想,明天再来看你。”
谢柳生点头:“麻烦易先生了·”他起身将路易送到玄关,看见路易上了电梯后,才趿着拖鞋,脚步沉重地走回来··刚刚谢柳生和路易谈话时,阿花一直在慢悠悠地吃水果,吃到一半,可能是觉得肚子有些胀,开始在桌上踱来踱去,像是在散步消食,姿态十足滑稽。
发现谢柳生神色黯然,它便凑上去用脸颊蹭他,还像模像样地说:“柳柳不哭不哭·”·谢柳生啼笑皆非,摸了一把阿花五彩斑斓的羽毛,叹道:“谢谢阿花。”
阿花歪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哼哧哼哧地把自己吃了一半的果盘推到谢柳生面前,慷慨道:“阿柳特别甜”· · ·第25章 主干道·路易一到家就沐浴洗漱,穿着浴袍、发丝- shi -润地走出淋浴间。
陆吾蹲在淋浴间外,探头探脑地张望,远远看去就是一团灰色的大毛球··路易一看陆吾那样子就乐了,忍不住调侃他:“我只听说过家养猫会担心主人淹死在水里,没想到猫先生也这样吗”·猫先生满脸绒毛,自然也看不出害羞了没有。
他跳上淋浴间边的酒柜,矜持地半坐着·他看见路易漫不经心地为自己倒上一杯鲜血,发丝上的水滴落下,顺着锁骨而流,没入浴袍中·他故作镇定地用爪子挠挠酒柜上叠放的桌布,看着路易的脖子,觉得喉咙有些干渴。
路易抿了一口羊羔血润润嗓子,他的嘴唇也染上一层薄薄的血色··“猫先生,阿柳那件事,和他的灵魂有关系吗”·心脏剧烈地疼痛,去医院却什么都查不出来,那就不单纯是身体原因,而是更玄乎的灵魂上的问题。
陆吾也一下从绮丽的幻思中抽出身来,他琢磨着谢柳生的陈述,想从里面梳理出一条线来·谢柳生这个人本身就很奇怪,他的“气”干净而洁白,作为一个成年人,拥有这样的“气”显然不怎么正常。
偏偏他的“气”在干净洁白的同时又中正平和,一方面代表着他这个人再正派、再坦荡不过,没有一丁点歪心思,从不干坏事,值得信赖;另一方面则意味着,他的确是人,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谢柳生的灵魂没有根,寻常人的灵魂如果没有根,是没办法活下来的·”陆吾看着路易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但是他活下来了,那就说明一定有什么东西代替了灵魂的根,让他活了下来。”
路易理解了他话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如果他离开广都,那代替灵魂的根的东西就无效了,所以他才会心脏疼·”·陆吾赞许地点头:“没错。”
就是不知道代替谢柳生灵魂之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这些玄而又玄的说法当然不能直接给谢柳生说,唯一能硬生生掰扯上的就只有水土不服这种生理反应了。
以前他的外婆还在时曾经告诉他,游子每次离家时,都要带一点家乡的泥土在身上·若是水土不服,身体难受,就撒一些土在水中,然后一饮而尽··路易不知道这种说法到底有什么原理,但还是乖乖地听外婆的话,每次离乡时带走一些泥土。
想起这件事,路易忽然生了个念头:“猫先生,阿柳灵魂的根,会不会跟广都的土有关系”·陆吾摇头:“我不能肯定·”他失去了许多记忆,与记忆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看破灵魂本源的能力。
他到现在为止,只知道零碎的回忆,一段一段,破碎、毫无逻辑··譬如他深知自己是昆仑君陆吾,他知道自己的尊号,也知道自己的名字,却不知道昆仑在哪里·他记得如何御风而行,对仙灵鬼妖如数家珍,甚至能自如地来到世界树边,却不知自己到底算是什么物种,自己过去到底与谁人相熟。
诸如此类,无数的疑问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迷茫··路易的出现好比一道光,告诉他,只要在路易身旁,他就能找回自己的过去,明白自己真正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明天我还是对阿柳如实相告吧·”路易放下空荡荡的高脚杯,轻声叹气··第二天就是星期一,还是老样子,升旗仪式,上午两堂课,下午两堂课。
这时候学校的桂花开得正盛,金子般的桂花一簇簇地藏在深浓的绿叶丛中,校园里随处都是馥郁的桂花香··升旗仪式结束,路易随着人流回到教学区,站在校园中最大的一株金桂树下,抬头望向茂密的树冠。
阳光轻柔地为簇簇桂花镀上温柔的金黄,蔚蓝的天空中浮云流转聚散,卷舒不定,一眼望不到尽头··校园里多是金桂,夹杂着些许银桂·这株最高大的金桂,则是他亲手种下,如今也快一百岁了。
他正怅惘,周歌忽然从他背后蹿上来,揽住他的肩膀,眉开眼笑地说:“小路,在这里干什么呢”·路易下意识想躲开,察觉到是周歌后,才勉强制住躲避的动作,任由周歌揽住他的肩膀。
“看桂花·”·“桂花,说起桂花,今年是闰九月,桂花要开两次·”·“闰九月”路易疑惑,“今年有两个九月”·周歌点头:“对,所以今年桂花会开两次。”
他说话时,预备铃响了起来,周歌顿时一蹦三尺高,他连忙道,“要上课了,老四我先走了,你慢慢看”·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不等路易回答,他就急忙撒腿跑远。
路易怔了怔,后知后觉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好”··微风乍起,穿过枝叶,满树绿叶沙沙作响,路易抬头一望,就看见金色的花瓣纷纷而落,在灿烂的晨光里闪闪发光,像是精灵在舞蹈。
上午的第二堂课刚结束,就该是学生跳广播体- cao -的时候·路易不是班主任,也就不用跟着学生去- cao -场·高一的学生的教学楼楼层极高,居高临下,校园几乎一览无余。
看得见广袤的玫瑰花海,也能看清校园深处郁郁葱葱的竹林与藏书阁··路易一群工人在学校主干道上忙碌施工,主干道两边竖起孔蓝色的高大围栏,站在高楼上,工地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工地上现在正热火朝天,到处都是砂石设备,主干道两边已经被敲碎,里面的土都被挖了出来·路易看了几眼便不再关注,他慢悠悠地捧着茶杯去倒水,顺便去这层楼的教师办公室串门。
今天似乎是个平常的日子,一天似乎就要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下午第二堂课还没开始,路易刚走出办公室,就发现办公室外一阵喧闹,像一粒石子投入水面,很快泛起阵阵涟漪。
整座教学楼都躁动起来,路易拿着一沓生物学科资料,大步来到教室·这时候学生都趴在栏杆上,争先恐后地探头向下看··路易揪住一个往前冲的小个子男生,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他们都在干什么”·那男孩扭头一看,本想吐槽抱怨,没成想揪住他的是自个儿的生物老师。
男孩顿时蔫了下来,没精打采地说:“他们说主干道施工的时候挖出来一堆骨头,好像是人骨头·”·路易神色凝重:“你说的是真的”·男孩挠挠头:“我也只是听说,这不,刚刚我就是打算去看,验验真假来着。”
路易放开男孩的衣领,说:“去吧·”·现在许多男孩子高中就长到一米八,路易身高上和这些小男生相比并没有优势,他并没有选择和学生扎堆看戏,反而站在原地,轻轻拧起好看的眉。
主干道上挖出来的白骨,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些白骨会是谁的·他在广都中学这片土地上度过了童年与少年,甚至是青年时期,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大树,每一株绿草,他都熟悉无比。
可这些都只是这片土地上的东西,这片土地下有些什么东西·路易不知道··上完第二堂课,路易匆匆赶到主干道的施工现场·这个时候施工现场乱糟糟一团,工人们脸上都带着凄惶恐惧的神色,却又顾忌着这里是校园,不敢声张尖叫,也没有精力拦着路易进入施工现场。
挖出骨头这种事情不太吉利,虽然很多都市传说里,学校下面都是什么万人坑,或者公墓,美名其曰用学生们的阳气镇压,但是真要碰上还是渗人·还有就是,广都中学是闻名遐迩的好学校,坐落在市中心,一个学校漂亮得像园林,周围还是玫瑰花海,怎么看环境都是一等一的好。
广都中学前身是九峰书院,粗略一算也有数百年历史,风水绝佳,万万不可能建在陵墓上··再说了,当初头一次修建主干道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挖出来这些白骨反而是现在重建的时候,这些白骨才重见天日·这时候的施工工地杂乱无章,水泥、沙土到处都是,工人们被这些尸骨骇得不轻。
路易径直走到挖出来的壕沟边,一眼就看见壕沟里探出头来的一个头骨··一般来说,常年埋在土里的骨头都会被泥土浸染,怎么也会带些泥土的颜色·这个头骨却干净的可怕,是一种森森的雪白,令人不寒而栗。
其实挖出来的尸骨不多,路易沿着壕沟走了一圈,也不明白工人们为什么会吓成这样··他走出工地,正巧看见处理这事的有关部门的人,正在盘问工头··路易这么一个一尘不染,活像个贵公子的人出现在脏乱的工地上,极为扎眼。
他随意拉住一个工人,问他:“这尸骨有什么古怪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那厢工头也在叙述自己的所见所闻··“其实最开始挖出骨头来的时候,都没多怕,就是不知道怎么的,那个头骨眼睛的那个洞里,唰地就流下两行鲜红鲜红的血。”
 · ·第26章 怨念深重·按工人们的说法,他们挖出这些白骨后,其实并不害怕,真正让他们恐惧的是白骨眼睛的空洞中蓦地流出汩汩鲜血··路易想象了一下,也觉得不寒而栗。
怪不得这些工人会抖如筛糠,那种场面想想都让人起白毛汗,更别说这些白骨个赛个的雪白··这时候施工工地乱成一锅粥,路易才能自如地出入·他问了一圈,得到的答案都是白骨流血泪,他若有所思,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上次竹林经历的白骨杀阵,可把他骇得不轻,既然知道这些白骨有诡异,他还贸然撞上去,怕不是失心疯··恰好他今天没把猫先生带来学校,这些日子猫先生成日窝在家中睡大觉,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清醒的时间恐怕连三个小时都没有。
路易担心,但是又无计可施··他想了想,摸出手机,小心翼翼地靠近壕沟,拍了一张清晰的白骨照片,打算晚上回去拿给猫先生看··很快就有相关部门派大部队来处理这件事,路易不敢多留,匆匆离开了主干道。
今天晚上他没有晚自习,自打他带的班级从四个变成三个,课业压力就轻松不少,至少一个星期只有三天需要守晚自习·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白森森的头骨,背后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
·上完下午的两堂课,把作业都批改完,路易便提起公文包准备回家··学校老师走之前签退就行,路易揉揉眉头,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头骨的照片·他不可控制地去想象雪白- yin -森的头骨唰地流下两行血泪,空洞洞的眼窝,森白的骨头上爬满殷红的血,又凄厉又诡异。
那日竹林里的手骨,也是如出一辙的森白··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些枯骨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还是确有其事··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他的办公桌在窗边,抬眼就能看见窗外一望无际的玫瑰花海。
他正垂头发呆,忽然听见窗子外咚咚的玻璃敲击声,路易一惊,猛地抬起头,正好和一双灿金的兽瞳对上眼··路易如蒙大赦,看见这只灰猫,他一下安定下来··起身打开窗,路易把灰色大猫抱紧怀中,低声问:“猫先生,你怎么来这里了”·陆吾喵喵叫了几声,声调低沉,像是在安抚他。
路易一听见陆吾的声音,原本鼓噪的心跳声也平缓起来·陆吾白生生、毛绒绒的的爪子搭在路易的肩膀上,踮起后爪,轻柔地舔了舔路易的脸颊··路易深呼吸几次,划开手机屏幕,把那张白骨照递到陆吾的眼前,说:“猫先生,你看这个骨头。”
这个时候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除了路易没别的老师,他才敢直接将照片拿出来给陆吾看··陆吾喵了一声,然后扭头仔细盯着那张照片端详·屏幕的冷光衬得陆吾脸颊上的白胡须与白眉毛根根分明,还不时抖了抖。
“看照片不行,我得去看真正的白骨·”陆吾扭头对路易说,紧接着,他又道,“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你的·”·他用柔软的肉垫拍了拍路易的脸颊,一本正经地说:“我在这里,不用怕。”
路易:“好·”他拎起公文包,定定神,抱着陆吾走下楼梯,再次回到主干道边··走出教学楼时,路易才发现天色有些暗淡,天空中乌云隐隐压来,风雨欲来。
陆吾暖和的身子紧靠在他的心口,让路易不那么恐惧,上次森白的骨爪铺天盖地而来,凶猛地袭击他,他差点脱力死在森森的骨爪海洋里·那次的遭遇,实在让他心有余悸,到现在还后怕不已。
不过陆吾的真身倒是威风凛凛,白毛黑纹,尾巴甩动间,九重幻影·不得不说,陆吾是他见过最俊美的老虎,就连皮毛都如缎子一般··高一学生的教学楼和主干道相距不远,几步就走到了。
主干道再往前走,就是最大的金桂,筑了个围栏将它保护起来··因金桂下香味浓,风一吹,金色的桂花便纷纷扬扬落下,美不胜收,所以平时多有学生坐在围栏边上读书聊天。
此时满校桂花飘香,陆吾粉红的鼻尖动了动,小声说:“怎么桂花味道这么浓”·路易说:“现在满校的桂花都开了·”·这个时候,学校很安静,工地上忙碌的人群都消失了,蓝色的围栏重新封起,足有三米高,如密封的铁桶一般。
宫人大约是都已经被安顿好,等着明天将白骨处理好后,重新动土施工·这倒正便宜了路易,三米高还拦不住他··不过学校到处都有监控,他万一被发现,满身是嘴也说不清。
陆吾似乎读懂了路易的踟蹰,说:“我隐去了我们的身形,你不用顾忌·”·既然陆吾都这么说了,路易也不再担心,他屏住呼吸,翻身一跃,轻轻松松跳过三米高的围栏,无声无息地落进施工工地上。
壕沟就在他身边不远处,陆吾从他怀里跳下来,不忘叮嘱他:“跟紧一点,不要离我太远·”·灰色的大猫在砂砾水泥堆里蹿来蹿去,路易紧跟其后·陆吾沿着壕沟一点点地看,路易之前只看见一个白骨脑袋,这次跟着路易把挖出来的骨头看完,身上又起了一层白毛汗。
白骨数量之多,超乎想象··他看见的那一段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头骨,而距这根头骨不远的地方,则堆了一堆碎骨头,这些骨头都丝毫没有掰碎的痕迹,更像是被狂风碾碎。
陆吾走马观花地将这些白骨看完,心下已经有了答案··“是竹林里的白骨·”陆吾抓了抓路易的裤腿,示意路易把他抱回怀里··“千真万确”·“不会有错,这些骨头都是被我的风碾碎,上面还残留着风的味道。”
陆吾说··路易心道,难怪不得你走得那么快,原来是靠气味认骨头··陆吾不知道路易的腹诽,继续说:“这些尸骨上面怨念深重,埋在这里估计有上千年的时间,奇怪,灵魂倒都是往生去了,怎么怨念还能这么重”·路易听不懂这些,迷茫道:“怨念和灵魂必须共存”·陆吾耐心地为他解释:“怨念想要长久地附在尸骨上,一般来说得有灵魂才行,没有灵魂,怨念也迟早会消散。”
言下之意是,这些白骨的怨念现在还这么重,显然不太正常··“千年前,这里是什么地方”陆吾话锋一转,问道··路易一愣,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才说:“《九峰志》上应该有记载,我们回去翻翻。”
其实藏书阁也有《九峰志》的古籍,不过他现在对藏书阁有心理- yin -影,就算现在陆吾在身边,他也不打算去藏书阁翻看··广都在很久以前是一个极大的概念,不单包括现在的广都市,更包含现在方圆千里的地域,山川大河均在其中。
古籍中记载,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都广之野上有九峰,九峰书院便因此得名·先前的地方志一直名唤《都广志》,正是的《九峰志》前身·《都广志》成书于一千多年前,《九峰志》成书于六百多年前,由九峰书院的山长们负责搜集、整理与编撰,在《都广志》的基础上增补而成。
《都广志》在修撰补充之前,跟地方志相比,更像是记载神仙鬼怪的奇书·在极大丰富了《都广志》后,山长门自觉该志与《都广志》不同,便更名为《九峰志》。
《九峰志》的原本一直保存在九峰书院里,后来战火纷飞,原本便运到路家珍藏,直到建国后,才捐赠给省博物馆·路易小时候就见过《九峰志》和《都广志》的拓本,后来古籍出版社将这两本书整理出版,路易便各自买了一册放在家中,只是一直未曾翻开,现在连书皮都是崭新的。
陆吾耳朵一动,抬起头来,以一种缓慢而认真的语调说:“《都广志》”·他的兽瞳前所未有的明亮,像是听见什么令人欢欣鼓舞的消息一样。
·路易:“对,《都广志》·”·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这个地方叫以前叫都广”·“嗯。”
陆吾所在路易怀中,没再继续说话,路易见他不继续在工地上晃悠,便道:“那我们回去”·陆吾点点头··路易前往停车位取车时,陆吾在学校的铁栅栏边等他,发觉桂花味道越来越浓,这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他的鼻尖感到一丝凉意。
陆吾仰起头,眼睛里都是丝丝缕缕的细雨·他在铁栅栏边蹲了半晌,听见路易的呼唤声,连忙跳下栅栏高台,小跑着回到车边··路易打开车门,把陆吾抱上车。
“你身上毛都- shi -了·”路易从一旁掏出一块毛巾,把陆吾严严实实地包起来,揉搓了几下·陆吾任由路易动作,一身皮毛被搓得乱糟糟一团,最后还是乖乖地坐在副驾驶上舔毛,身上搭着那块毛巾。
陆吾看着车窗外飘飘细雨,喃喃自语:“现在不应该下雨的·”·路易:“今天天气预报本来也没雨,难不成是和那些骨头有关”·陆吾:“对。”
 · ·第27章 古佛寺·广都市下起了倾盆大雨··天地都变成了一色,惊叫声随处可闻·穿城而过的凤栖江愈发汹涌澎湃,浪起浪涌,一刻不休。
天边惊雷阵阵,街上依稀还可以见到几个狂奔的人影··在重重雨幕里,林立的大厦都变得模糊不清··雨刮器速度越来越快,也没法看清前路,好在路易开车一向沉稳,驶过凤栖江大桥时,更是如蜗牛慢爬,花了接近半小时时间才顺利下桥。
路易看了一眼腕表,算了算时间,发现还得半个多小时才能到家·陆吾眼皮子耷拉,听着瓢泼大雨,昏昏欲睡·路易打开车载音响,静谧的纯音乐流淌在车厢里,陆吾终于扛不过瞌睡虫的呼唤,眼睛一闭,干脆利落地进入了梦乡。
下雨天堵车,一堵就是一小时·路易干脆拿起手机给谢柳生打电话,三言两语安抚谢柳生,告诉他可能只是水土不服,不要胡思乱想·末了,他又把外婆那套“游子身带故乡土”的理论告诉谢柳生,让他先好好休息几天,要相信科学。
和谢柳生聊了差不多有十分钟,车流往前动了几米,挂断电话后,路易专心开车,估摸着前面应该不怎么堵车了··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听着车载音乐,心平气和地等着交通疏导。
过了差不多十多分钟,雨声渐渐停息,前面的车辆纹丝不动·路易忽然觉察到几丝不对劲的地方——·雨刮器仍然在动,可玻璃上的水流却不再流淌,他扭头看着车窗上的雨丝,水滴也不动。
他连忙打开车门,站在凤栖江大桥上,举目远眺··不是雨停,而是雨“停”了——真正意义上的静止·风停雨静,所有雨滴都保持静止,一动不动,还在半空中的,落到水洼里的,泛起的涟漪,溅出来的水滴,都保持着某一刻时的模样。
路易扭头看向凤栖江,江面静止,汹涌的浪涛似乎仍在咆哮,在极静与极动中,保持着诡异的平衡··路易浑身打了个寒颤,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把前前后后十余辆车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打电话的人,在后座玩乐的小孩,哄小孩的老人,吵架的情侣,全部都静止··只有他,停留在时间的缝隙里··路易努力保持镇静,大步回到自己的车中,车厢里音乐还在缓缓播放,雨刮器也在不紧不慢地工作,副驾驶上的陆吾肚皮一起一伏。
路易大口喘气,一回到车上,恐惧才如浪潮般袭来,方才的所见所闻像是噩梦一般,路易背上冷汗直冒,他根本不敢回想车外的场景··所有人、所有物都静止不动,只有他一个活物行动自如,像是被时间遗弃了一样。
不到一分钟,路易的额头和鬓角就已- shi -透,他伸手一摸,满手冷汗·他连忙抽了几张纸,将汗擦掉,陆吾这时候也悠悠醒来,看见路易的手上的纸巾,瞌睡虫顿时跑了个干净。
他从毛巾下钻出来,爬到路易的腿上,路易搂着温暖的大猫,长舒一口气··“发生了什么”·“时间静止了,我们被困在时间里。”
路易强自镇定,声音却还是有些抖··陆吾耳朵一动,舔了舔路易的脸颊,低声说:“路易,我们下去·”·路易虽然恐惧,却极为相信陆吾。
陆吾是神君,他所说的话,定然没有废话·是故,路易毫不犹豫地开门下车,抱着路易站在凤栖江大桥上,一同凝视静止的雨滴与江水··陆吾眼眨也不眨地望着广都中学的方向:“路易,跟着我,不要离我太远。”
路易重重地答应了一声··就在此时,狂风乍起,风裹挟着清凉的雨,润- shi -路易的头发·风汹涌如潮水,一股脑扑向他的怀里,缠住灰色的大猫,风轻柔而坚定地将路易推开,路易踉踉跄跄地靠在车上,看着风裹住猫先生的四肢、脑袋、身体,点点光尘从风里逸散出来。
风的轮廓渐渐变大,不断地拉长、拔高,路易几乎没法看清眼前的景象,只能用手臂挡住眼睛·待狂风平息,他把胳膊放下来,那只灰色的大猫已经变成一只威武不凡的吊睛白虎,白虎浑身肌肉流畅,皮毛如绸缎,白毛黑纹,它低吼一声,如闷雷从天上滚过。
白虎尾巴微微一动,便出现九尾幻影··路易腰间一紧,就发觉白虎的尾巴缠在他的腰际,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视野天旋地转,已经落到白虎宽阔结实的背上。
“抱紧我,”陆吾冷道,“时间静止和那些白骨有关·”·“好·”·下一秒,白虎便腾空而起,御风踏雨,风驰电掣地向广都中学飞奔而去。
路易把脑袋埋在白虎粗糙而温暖的皮毛中,只能感觉到- shi -冷的风从背上倏然而过,耳边是呼呼风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等等,雨声·路易抬起头,发现广都中学已近在眼前。
雨不再是静止的,而是正常地落下,不过一两息的时间,雨便愈发大了··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广袤的玫瑰花田和清雅的园林在重重雨幕里变得模糊而缥缈,它们逐渐扭曲,幻化成了另一种景象。
一片沉寂的建筑群,出现在雨幕里··天地间回荡着连绵不绝的梵唱,庄严而宏大·广都中学原本教学楼所在的地方,变成了肃穆的寺庙宫观,阶梯皆以汉白玉铺就,所见皆是青瓦红墙,寺中菩提玉兰错落有致,他甚至能看见大雄宝殿前燃烧的香烛,闻见寺庙独有的幽幽檀香。
·“这里是”路易惊呆了,眼眨也不眨地望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华美庙宇,冷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陆吾:“这是那些尸骨怨念的所在。”
“古佛寺”路易视力很好,隔着雨水,也能把佛寺周围的建筑看出大概的轮廓,大雨笼罩中的古城,青瓦灰墙,凤栖江如白练一般,穿过繁华的古城。
看房屋制式轮廓,应该是千年前的朝代,路易略略扫了一眼,低声道:“猫先生,这里是千年前的广都古城·”·陆吾踏风而行,裹着狂风流云,落到佛寺金碧辉煌的三门前。
还未进入三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冲破淡淡的檀香,争先恐后地涌出三门··“好重的血味”路易惊道,他是吸血鬼,对血液气息最为敏感,普通人闻到的鲜血味道在他这里要放大十倍。
血腥味几乎要将他溺毙·雨仍在下,石板缝隙中流淌着夹杂血色的雨水,汩汩而流,路易低头一看,心惊胆战··陆吾没说话,他迈开爪子,稳稳地踏上三门石梯,向寺庙中缓步走去。
路易坐在陆吾坚实的背上,隔着雨幕环视四周,古刹幽深,随处都是高大的林木,葱葱郁郁,翠绿欲滴,不知为何衬得红墙琉璃瓦有些- yin -森··越往古刹深处走,血腥味就愈浓,到最后几乎铺天盖地都是浓厚的血味,再也闻不见清雅的檀香。
路易虽然以血为生,却偏爱牛羊的血,这种浓郁的人血腥味让他几欲呕吐··“血的味道很新鲜,”路易说,“附近应该有许多人失血,不是活人的血,是四死人的。”
“能找到具体方位吗”陆吾尾巴微微甩动,九尾幻影在大雨里若隐若现··“到处都是血的味道,”路易语调悲怆,“应该是一场屠杀。”
陆吾了然地点头,他用风将路易护住,继续向古刹深处前进·走过几重宫观,他们渐渐能看到一些人影,无一例外,都是尸体·陆吾踏着尸山血海走向佛殿,他环视四周,低声说:“都死了,全都是一招被抹了脖子,或者一剑刺穿心脏。”
隔着重重雨幕,路易没法看见这些尸体脖子或者胸口上细细的剑伤,只能看见他们的血从心口处汩汩淌出,染红清澈的雨水和洁白的石砖··尸体们多数低眉垂眼,显然死亡只发生在一瞬间。
路易不忍,轻声问:“我们能安葬他们吗”·陆吾摇头,声如闷雷:“不能,这里虽然真实,可终归是过去的景象,我们只是旁观者,无法插手其中。”
路易叹了口气,打起精神,继续端详这些须臾间没了- xing -命的尸体·他们大多白衣红袍,头发剃得干干净净,眉目清秀慈悲·看年龄,大多在二十上下,都是些年纪极轻的和尚。
若是放在现在的影视剧中,都是一等一的俊俏僧人··地上散落着凌乱的佛珠,个个饱满圆润,显然常被人放在手中打磨,可惜都已经浸入鲜血,变成了怵目惊心的血珠子。
陆吾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路易,向前走了几步,凑近了些,让路易能看得更清楚··血和雨混在一起,将和尚们的僧衣打- shi -,路易凝视着面前景象,大悲无声·看着和尚们年轻慈悲的面容,路易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悲愤怨怼的情绪。
像是心被攥住,被狠狠揉捏,又像是有人在他心中放了一把火,熊熊燃烧·他难过而愤怒,这股激烈澎湃的感情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路易又惊又惧,他深刻地明白,这个情绪不属于他,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会为和尚惋惜,却不会感同身受。
他想从这种负面的情绪里抽身而出,却身陷囹圄,根本没法逃出来··陆吾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路易一个激灵,心里的悲愤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路易汗如雨下,他嗓音嘶哑,虚弱地问:“猫先生,我刚刚怎么回事”·陆吾尾巴把他腰肢紧紧缠住,后退几步,兽瞳紧紧地盯着大殿宏伟的殿门,道:“怨念找到正主了。”
 · ·第28章 雾雨恼杀僧·路易抬起头,看向陆吾目光所及的地方··他忽然听见细碎的风铃声,藏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若有若无,让人很难捕捉。
路易静下心来,仔细辨别风带来的声音··风铃声清脆渐渐明晰,清脆、悦耳·它刺破雨幕,直直来到他的耳边,一波接一波,像起伏的浪潮,时断时续·陆吾迈开四爪,向着大雄宝殿跑去,越过古雅的香炉,踩着血水,步入巍峨的宝殿。
佛像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华贵,只是一尊极普通的泥塑佛像,最多贴了些金箔,论大小倒是挺震撼,足足有五米高,颇有顶天立地的架势·唯有天花板上九个莲花藻井能窥见殿宇的尊贵。
殿中挂着的五彩幡布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殿中横七竖八倒了十多个僧人,有老有少,无一不是一击毙命,鲜血在地上汇成一滩一滩,浑浊不清··佛像前,站着一个雪白的身影,一身素白的僧袍,头发半短不长,发尾光滑而整齐,应该是被刀或剑一把割下。
僧袍宽大,袖子和腰际都空荡荡的,衬得那人形销骨立,似乎风一吹就倒··白衣僧手里有一把雪亮的长剑,僧袍素白,不染纤尘,和这个血腥的佛寺格格不入··路易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佛像前传来,僧人的袖子晃了晃,殿内回荡着清脆悦耳的风铃声。
路易一惊,这才发现他的手中握着一个风铃·风铃只露出一角,看不清全貌,约莫有手掌大,颜色是漂亮的鎏金,边缘刻着一圈梵文··说是风铃不太准确,应该是佛铃。
“他该不会是……”路易喃喃道··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陆吾爪子动了动:“他就是屠杀僧侣的人·”·他们话音刚落,白衣僧就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俊美张扬的脸。
路易自诩见过不少美人,可看见眼前这人的面孔,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是一个俊美的僧人,眉如飞羽,眼如琉璃,眼尾一点红痣更如朱砂一般鲜艳。
他紧紧抿着唇,神情颇为冷漠,偏偏眼神又极为悲悯·他夺人眼目的并非容貌,而是独树一帜的气质,让人见之难忘··白衣僧人拖着长剑,缓缓地走到殿门,无悲无喜地望着大雨中的古佛寺。
路易和陆吾都转头看去,从大殿阶梯下也走来一人,脑门锃光瓦亮,手持除魔杵,身形高大,路易猜他应该也是寺里的僧侣,说不准地位还挺高··果不其然,那光头和尚道:“善逝,你为何要杀灭我等”·名唤善逝的白衣僧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雨水将他们隔开,两个僧人一个高居阶梯之上,一个在阶梯之下,气势却分庭抗礼,谁也不肯屈服··过了很久,善逝才说:“师兄,得罪了·”·一声声的佛铃又响了起来,此刻却像催命符一般。
善逝手中长剑如惊鸿白练,电光火石之间急急袭向光头和尚的喉咙,那和尚却像失了魂一般,一点动作也无,任由善逝的长剑抹过他的脖颈··似乎是刹那,又似乎是亘古,善逝垂眼看着倒地的和尚,低声说:“师兄,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路易脖子一阵冷意,仗着这里是回忆幻境,他揪住陆吾身上一撮白毛,小声嘀咕:“说杀就杀·”·杀完还说一句来世投个好人家,怎么品着有些味儿不对,跟黄鼠狼给鸡拜年,假惺惺的。
可看善逝僧人的样子,似乎又挺伤心··陆吾说:“他哭了·”·路易这才发现善逝脸颊上滑下一滴泪,他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泪水却接连涌出,在脸上留下斑驳泪痕。
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善逝将手中佛铃收入怀中··趁着他这动作,路易终于看清佛铃的真面目,佛铃上有镂空的树枝缠丝,上有流云浮雕,和一般的佛铃不同。
这只佛铃似乎与佛并没有什么关系,倒是更像一般的手工艺品··“佛铃上的装饰我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路易心说··陆吾背着他,不远不近地缀在善逝身后,看着善逝将尸体一具一具地放在大殿前的空地上。
善逝做这些事时,眼泪一直在流,他为自己的师兄弟们合上眼睛,把佛珠一串一串地捡起来,放在他们的手中··红衣或白衣的僧人躺在地上,面目平和,像是在睡梦中。
善逝怔怔地看着这些僧人,一手拿剑,负于身后,另一只手掐诀置于胸前,念起了经文··大殿前血腥味冲天,雨后独有的清新味道也没法将血腥味压住··“我从久远劫来,蒙佛接引,使获不可思议神力,具大智慧。”
“我今尽未来际,不可计劫,为是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我自身方成佛道·”·随着低沉的念经声逐渐散开,路易依稀看见一团接一团的光芒从僧人们的胸口处出现,颤颤巍巍的飘向天空,恰如万千盏明灯。
善逝仍在诵念佛经,眼泪大滴大滴地涌出,和雨水混在一起,沾- shi -了雪白的衣袖··那些光芒原本有些晦暗,夹杂着污秽,在一遍又一遍佛经的涤荡下,重新变得明亮耀眼,而那些分离出来的“灰尘”重新落回僧人们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善逝终于放下佛铃,呆呆地看着他亲手杀死的同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路易看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那那些白骨就是这些僧人的”·陆吾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四周又扭曲起来,善逝的面容也变得模糊不清,陆吾沉声道:“抓紧我·”他的四爪再次卷起飓风,猛地飞到高处,很快,脚下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路易忍着狂风的吹拂,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这座恢弘巍峨的古佛寺正在渐渐崩塌。
梁柱倒下,尘烟四起,原本华美的红墙琉璃瓦淹没在雨水里,在瞬息间成为一片废墟··“幻境马上就要崩溃,我们得回去了·”·“好。”
狂风席卷而来,覆住废墟,路易闭上眼睛,听着呼呼风声,和陆吾一起离开了千年前的幻境··重新坐在自己驾驶座上,路易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喇叭声,他的意识才回笼。
好在路易向来擅长调节心情,很快恢复了往常淡定的模样·他看了一眼在副驾驶座上呼呼大睡的灰色胖猫,长吁一口气,转动方向盘,驱车离开大桥··回到家时,外面已经是瓢泼大雨。
路易把陆吾塞进被窝,自己则去沐浴洗漱·他沐浴时脑袋里一直在想那个白衣僧人··善逝··他只记得读音,却不知道这两字该怎么写·他自己也对佛教没什么了解,这俩字读起来有些拗口,却莫名符合那白衣僧的容貌与气质。
洗完澡,路易带着一身- shi -气出来,惊奇地发现陆吾坐在酒柜上,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路易眼里倒影着灰色的狸花猫,心里浮现出的却是那只漂亮威风的白虎。
“你认识善逝·”陆吾开口··路易愣了愣,矢口否认:“不可能,我可不认识千年前的和尚·”·陆吾无奈:“我的意思是,你认识的人里,有善逝的转世。”
路易听后,更为惊讶:“你为什么会这么笃定”·陆吾道:“上次竹林中袭击你的骨爪,正是感受到了你身上善逝的气息,你还记得善逝念的那段经文吗”·“记得。”
路易说,并把那些经文又重新念了一遍··“我不知道这段经文是什么,但能大概猜到经文的意思,”陆吾跳下酒柜,顺着路易的浴袍爬到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说,“走,去查查,还有你说的《九峰志》。”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易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陆吾拐到书房,取下一直未曾翻开的《九峰志》书册··《九峰志》足有九册,也不知是不是当年负责编撰的人有强迫症,硬生生要把薄薄的一本《都广志》填充到九本,就为了和“九峰”这个名字映衬。
“找一找千年前广都有多少古寺”陆吾紧紧盯着书脊,告诉路易翻看的重点··《九峰志》中记载的不单包括建筑变迁,还有天文地理、奇人异事,可谓是包罗万象。
好在目录上把内容罗列的一清二楚,路易不费吹灰之力就翻到了建筑部分,把一千年前的寺庙名字都一一找了出来,跨度约有四百年··“不包括山上的寺庙,单是广都城里的就有黄竹寺,清凉寺,南溪寺,还有一个凤栖寺。”
书上白纸黑字地记录着千年前的广都建筑,历史从书页上悄悄流淌而过,路易忽然浑身一颤,想起过去百年里自己度过的那段战火纷飞的日子,心生慨叹··陆吾道:“有明确记载地点吗”·“没有。”
路易摇头,他翻了几页,将上面的文字一一看过,才笃定又说了一遍,“确实没有·”·“大多只简单地说什么在竹林之畔,南溪郊外,就凤栖寺提的多了一些,”路易把所有有关寺庙的记载看完,颇为讶异,“原来凤栖江是因为凤栖寺得名。”
·凤栖寺兴建于一千三百多年前,算是当地有名的寺庙,香火鼎盛,恢弘巍峨,当年寺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传说寿命足有千年·曾有凤凰栖息在梧桐树上,许多香客慕名而来,在后来的百年间,寺庙规模越来越大,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凤栖寺。
 · ·第29章 善逝·“不过没记载凤栖寺有什么德高望重的僧人,连最后凤栖寺到底是怎么没了的也没交代,”路易哗啦啦地翻书,妄图从书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陆吾在他身边半蹲着,毛绒绒的脑袋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模样乖巧。
路易放下书,见陆吾毛绒绒的爪子和尾巴,心痒痒,干脆把陆吾抱起来,放在自己的怀里·他还不忘一本正经道:“猫先生,咱们一起看吧·”·陆吾尾巴原本时不时扫动一下,忽然被路易抱起来,他连尾巴尖都紧张起来,死死地绷着,一动不动。
路易身上有股清淡的香味,像是雨后的草木清香,微有涩意,让人神清目爽··“善逝那种样貌,照理说就算没什么特别的功绩,也会特意记上一笔,”路易心里暗自嘀咕,他看着《九峰志》上对寺庙的记载,觉得很不可思议,“凤栖寺就把来历大书特书一番,连最后怎么没了都没写。”
乍一看,记载凤栖寺的字数比什么清凉寺、黄竹寺多了一倍,可实质- xing -内容却没多多少,有一半的笔墨都在描述凤栖寺的香火鼎盛,还有一半的笔墨在记录凤栖寺名字的来历。
若已阅读者的角度来看,记录凤栖寺的文字很诡异,读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跟没了尾巴的猫一样不协调·路易看向书页底部的注释,果不其然,现代整理丛书的编者也特意注明在原稿里就没有内容,不是排版时候的问题。
“猫先生,你觉得呢”·“凤栖寺,在幻境里我没有看到梧桐树·”陆吾说,他用雪白的爪子按住书页,仔细查看每一行字句,“梧桐树应该是代指才对。”
路易道:“既然说是千年的梧桐树,《都广志》里肯定有记载才对·”·《都广志》只有薄薄的一本,陆吾爪子不好用,最后还是路易代劳,终于找到点记载。
其实也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都广城里有一株树,树冠如盖,参天蔽日,当时的居民也不知道这棵树到底多久栽种,生长了多久··至于什么凤凰停留在树上,或者有寺庙修建在这里,就一个字也没提到过。
“《都广志》成书定然断断续续的,没有也正常·”路易安慰看起来有些失落的陆吾,他把《都广志》和《九峰志》都放回书架上,弯腰抱起长凳上的陆吾,抚摸他柔软的皮毛,“起码能对上,我小时候也听家里人说过,广中那块地皮上先是一座庙,后来庙没了,才重新建的九峰书院。”
陆吾爪子搭在路易的肩上,白胡须与白眉毛在路易的脸颊上扫来扫去,让路易感觉有些痒痒··路易刚走出书房,又想起了什么,立马转身回到书桌跟前,打开电脑。
陆吾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在书桌上站定,看着电脑屏幕亮了起来,疑惑道:“你要做什么”·“查查善逝的意思,”路易一边敲击键盘,一边道,“善逝这个词我没有听过,但既然是和尚的法号,应该会是佛教里特有的词,查查就知道了。”
得亏于现在输入法的智能,知道念法读音,可能就会跳出固定的词组·路易刚输入善逝的拼音,就蹦出来了所有可能的词·排除膳食、善事等干扰项,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善逝,山石。
“我觉得是善逝·”路易敲击空格键,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善逝”二字··随之出现的网页中,头一个就是百科解释,路易扫了一眼,百科中里善逝解为“如实去彼岸,不再退没生死海”。
路易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还是没法领会这句话的意思,他能自如地看懂《都广志》里的古文,但是对佛经研究还是不够深··“我看看,这个词出自《地藏经》。”
陆吾侧着头,漂亮的兽瞳定定地看着电影屏幕,眼睛又大又圆·路易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换来陆吾疑惑的一瞥··路易轻咳一声,说:“你脑袋上有点脏东西。”
陆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堪称慈祥地表示:“你想摸我的话,不用找理由,随意摸就是·”·路易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他捂着脸,羞道:“猫先生,你失去记忆以前就是这种坦然的- xing -格吗”·陆吾不解地歪头:“坦然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可以随便摸我,因为你是你。”
·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对于刚尝到撸猫甜头的路易来说,随便上手抚摸简直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试问,哪家铲屎官不希望自己能够随意撸猫,而且猫还不抓不咬,甚至纵容地表示我只允许你这样摸我,更何况这只猫还油光水滑,珠圆玉润。
是梦中情猫没错了··路易克制下自己蠢蠢欲动的小心脏,轻咳一声,道:“猫先生,你以前肯定招惹了不少桃花债·”·“没有桃花债,我虽然没了许多记忆,但是还是记得我大部分时间在睡觉,”陆吾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解,“就算是想要拥有一段情也不太可能,神君的情是不可预兆的。”
路易被陆吾打败了,白虎的壳子很威严,但灰猫的壳子只有可爱··“我继续看《地藏经》,”路易垂眼,妄图转移话题··陆吾把雪白的猫爪子搭在路易的手背上,再次严肃地表示:“所以我肯定没有桃花债。”
路易:“好,你没有桃花债·”·陆吾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爪子,继续半坐在书桌上,露出胸前那片毛绒绒的雪白“围脖”·路易余光瞧见那片围脖,看得眼馋,遂大胆地伸出手摸了一把,换来陆吾慈祥而鼓励的目光。
路易默默收回了手,继续看《地藏经》··“我从久远劫来,蒙佛接引,使获不可思议神力,具大智慧·”路易一边诵念幻境中善逝和尚说的话,一边和《地藏经》中的经文对照,一行一行地看下来,果真找见了一模一样的话。
和善逝和尚诵经顺序有所不同,“我从久远劫来”这句话在“我今尽未来际”之后,中间隔了老长一段·善逝和尚诵经的时候将《地藏经》的顺序调整了一下,路易听清的也只有这两句,其他的都湮灭在连绵不绝的雨声里。
·“他这样念,总觉得别有深意·”路易抚着下巴,心说··这卷经文准确来说,名字是《地藏菩萨本愿经》,顾名思义,与地藏菩萨的本愿内心有关。
善逝和尚念这段经文的目的,路易觉得自己可能隐隐约约摸到了·善逝和尚凭一人之力,屠了佛寺满门,又将僧人们的灵魂超度·按陆吾的说法,那些白骨上只有单纯的怨恨,却没有灵魂附着,路易想到自己所看见的景象——·那些灿烂明亮的光团如冉冉明灯,逐渐升上天空,里面晦暗的杂质被分离,落回僧人的尸骨上。
“猫先生,善逝和尚念的第二句,”路易把那句话勾出来,给陆吾看,“我今尽未来际,不可计劫,为是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我自身方成佛道。”
这句话原本是地藏菩萨发下的宏愿,大意是,我从现在起,以至尽未来无数劫的岁月中,为一切六道中受苦的众生,用自身的智慧、广设方便,使它们得以解脱生死,那时,我才自身得证涅槃而成佛。
善逝诵念这句话,当然不是地藏菩萨原本的意思,路易说:“善逝和尚对应地藏菩萨,六道众生对应寺里的和尚,解脱生死,方成佛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陆吾看着落地窗外豆大的雨滴,不知在想些什么,路易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陆吾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陆吾扭过头来,对路易道:“我想起来了·”·路易:“你过去的记忆”·陆吾颔首:“嗯,我和千年前的善逝和尚有过一面之缘。”
他方才看着雨,脑海里忽然闪过几段画面··在黑瓦白墙的小城,城中小桥流水,一个撑着油纸伞的俊美和尚,穿着纤尘不染的雪白僧衣,外罩浅褐袈裟,手上缠着一串佛珠。
他就这么靠在桥墩旁,桥边杨柳依依,冲一个玉冠青衣的公子露出玩世不恭的微笑··而他似乎本是为了去找那个玉冠青衣的公子,却- yin -差阳错地认识善逝和尚。
陆吾隐隐有种预感,路易会遇见这些事,是因为他在身旁·陆吾忽然愧疚起来,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时时刻刻陪在路易身边,一旦洪水开闸,就再无回头的余地·就算他现在就离开路易,这些事还是会缠上他,因为他和陆吾的灵魂已经绑在了一起。
路易不知道旁边灰猫的心路历程,他把《地藏经》囫囵吞枣地看完,对经书内容还是一知半解··“你想起多少来了”·陆吾闷声:“一点点。”
路易从办公椅上站起,伸了个懒腰,把书桌上的陆吾猛地抱起来,“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看电视去”·暴雨倾盆,手机上推送的又是暴雨预警、又是雷电预警,路易抱着陆吾窝在沙发上,给自己泡了杯咖啡,齐乐融融地看着最近热播的古装剧。
路易看着电视屏幕上浓妆艳抹的各色明星,脑子里想的却是善逝和尚那夺目的面容,和施工工地上流出血泪的白骨··他不懂,既然善逝那么悲伤,又为何要亲手杀掉自己的同门· · ·第30章 菩提树下·大雨一直到第二日黎明才停歇。
路易记得自己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便睡着了,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在床上躺着·枕边卧着圆滚滚的猫先生,他的白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把他弄回床上的也只有猫先生了。
洗漱停当,路易把冰箱里最后一点羊羔血吃掉,盘算着要不要写信给老爹,让老爹多寄一些羊羔血过来,他好当作储备粮··出门前,路易还特地去卧室看了一眼,猫先生还在枕边睡得正香,他悄悄关上门,放弃了把猫先生带到学校的念头。
东边日出西边雨,昨天的雨来得稀奇古怪,去得也莫名其妙·路易今天没开车,选择了坐地铁去学校,地铁口就在花海十字路口边·地铁这一站,都叫花海站。
这片玫瑰花海极美,每到花开时便就有许多游客慕名而来,甚至还有成群结队来拍结婚照的新人··路易坐在地铁站上刷微博,热搜第一名便是广都大雨,许多广都本地人纷纷表示欢迎来广都看海。
其实看海是夸张说法,广都市排水系统还是不错的,昨天遭受十二个小时的暴雨摧残,都没有被打垮,还在坚强地继续排水··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不过路上积水确实不少,有些路段被封,不得不绕路走。
这也导致路易上班要走的某些路堵车堵得水泄不通,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选择坐地铁··地铁上有些姑娘时不时偷看路易,更有甚者摸出手机偷偷拍照··在学校待久了,路易差点忘了自己的皮相有多出色。
感觉到闪光灯正对着自己,他抬眼看了那些雀跃的姑娘一眼,姑娘们被逮了个正着,顿时羞红了脸,讪讪地收起手机··路易忽然想起Louis,Louis寄来的信中没少抱怨被人偷拍的事情。
要论皮相出色,路家人向来当仁不让··广都从古到今都是钟灵毓秀之地,历史上也出了许多美人·路易的妈妈路心素当年也是广都城有名的名媛千金,出身于书香世家,人也漂亮,气质是路家人一脉相传的清冷,是标准的冷美人。
当年不知有多少人求娶路心素,可最后路心素竟然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个穷小子竟然还是个外国人··路易下了地铁,从地铁口出来,入眼的便是望不到边际的花海,他沿着花海公路慢慢往前走,往事如水墨般渐渐浮上心头。
这片花海是姥爷送给母亲的及笄礼·最开始,这里并不只种玫瑰,反而种了许多五花八门的花卉,平时都交给一个花农打理·路心素独爱玫瑰,她喜欢馥郁的花香,浓烈而醉人。
姥爷为了满足爱女的心愿,索- xing -专门找了一个擅长打理玫瑰的新花农来照顾这片花圃·新花农个子很高,皮肤也很白,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花海边的小木屋中,戴着大帽子,看不清面容,甚至看不清头发。
这个新花农,就是Louis··Louis怎么和路心素相识相恋,路易并不知道,他的童年充斥着浓烈的玫瑰花香,或粉或白、摇曳生姿的玫瑰花·时隔三十年,他仍能记起路心素的音容笑貌,还有她抱着一束玫瑰,在花海里回眸一笑的模样。
路易到达校门时,正逢上学高峰期,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路易签到后,刚走进校门,就看见校门的菩提树下,围着一群学生·路易心有所感,大步走了过去,正好看见一只跳来跳去的灰色胖猫,学生们正围着胖猫逗弄它,跃跃欲试地想要伸手抚摸。
陆吾又不愿意龇牙威胁,只好蹦来跳去,躲避学生的魔爪··路易看清那只胖猫的模样,白手套白围脖,不是猫先生还能是谁·陆吾也看见了路易的身影,他扬起头,瞬间跳出学生的包围,直奔路易,顺着他的裤脚,飞快地爬到他的怀中,把脑袋埋在他的肩上。
学生们纷纷回头,正想追陆吾,哪知道回头就是路易··路易老师在学校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光凭那张轮廓深刻的俊脸,就能让人过目不忘·可没人告诉他们,路易老师养了一只猫呀·被猫主人撞见戏弄猫的场景,猫主人还是路易老师,学生们顿时又羞又窘,个个低着头,不敢和路易对视。
路易无奈,挥挥手就放他们走了··去办公室的路上,路易抱着陆吾,低声问:“猫先生,你怎么来学校了”·“找你,”陆吾说,他爪子乖乖地搭在路易肩膀上,侧过头来,和路易一起看向前方,小声说,“菩提树下有尸骨。”
“真有尸骨”路易惊奇··陆吾也茫然起来··路易解释说:“学校里一直有个传说,说是菩提树下埋着个人,至于埋的是谁,众说纷纭。”
“那个骸骨埋了很久,起码上千年了,”陆吾听后,摇摇头,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路易,“我怀疑是善逝和尚·”·“怎么会”路易脚步一顿,面色惊讶。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至少我还小的时候,那棵菩提树就已经在那里了·”·穿过桂花长廊,前面便是教学楼,人逐渐多了起来,路易贴着陆吾的耳朵轻声道:“待会儿再说,人多,千万别说话。”
陆吾顿时作乖巧状,趴在路易肩上不再吭声·路易刚踏进办公室,就听见周歌调侃他:“哟,小路,又把你家的小猫带来了”·路易径直来到自己的办公桌边,把陆吾放了下来,道:“我上班就他一个在家,我一出门他就喵喵叫,只能带来了。”
又有女老师凑过来,想征求路易同意,好伸手抚摸陆吾·路易道:“我同意不行,得看他自己·”·陆吾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听路易这么说,便灵活地跳到更高处。
路易看见他的举动,笑了起来:“看来他不愿意让人摸他·”·女老师被灵活的胖猫逗得花枝乱颤,周歌过来,优哉游哉道:“物似主人形,老四,你这猫跟你一样高冷。”
路易和他们说笑几句,待女老师走远后,路易拉住周歌手,低声问:“我问你个事·”·“你说·”·“学校大门那棵菩提树的传说你知道吗”·“就那个怪谈说是菩提树下面埋着一个老师,还是一辈子单身的老师”·“嗯。”
“那个铁定假的,我们学校历史上就没有一辈子都是单身狗的老师·”周歌矢口否认,他语重心长地对路易道,“我们学校老师的档案都存着呢。”
“那为什么会有这种谣言”·“估计是从更久远的以前流传下来,”周歌漫不经心,他一边整理教案,一边道,“不是说我们学校在成为九峰书院前,是寺庙吗说不定是哪个僧人的尸骨,传来传去的,就成了单身狗老师。”
路易若有所思,白日匆匆而过,到晚上,他去食堂吃饭时,碰见了好几天没见面的路光庭·路光庭这两天在家,被书灵折磨得面如菜色,每天都在做题··路光庭,小小年纪,就感受到了什么叫最深沉的绝望,什么叫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他常常觉得,他承受了太多在他这个年龄本不应该承受的压力··比如被书灵押着写各种数学题··情有独钟东方玄幻现代架空前世今生·路光庭不堪其扰,辛苦了一个白天,晚上终于逮着机会来找路易申诉,希望路易好好教训一下书灵,让书灵知道什么叫做劳逸结合什么叫好好对待成长期少年什么叫文理全面发展·教师食堂单独开辟了一个小楼,就挨在学生食堂旁边,古色古香,一看就十足讲究。
路易刚走出食堂,就瞧见路光庭靠在食堂外的花坛上,他面色沉凝如水,让他气质更为冷漠,学生们纷纷绕着他走··不过他这不好惹的脸色,能糊弄同学,却没法糊弄看着他长大的路易。
一看见路光庭脸色这么差,路易就明白过来,这家伙肯定又受什么委屈了··果不其然,他刚走到路光庭跟前,路光庭就委委屈屈道:“祖爷爷,你管管那个书灵,成天押着我写数学题。”
路易忍俊不禁,道:“边走边说·”·晚上吃完饭,他本打算和猫先生再去菩提树下看一看,不过捎带上一个路光庭也不碍事·他们穿过花香馥郁的桂花长廊,长廊上铺满柔软的金桂毯子。
路易感受到晚风携来的清凉,吹散了秋老虎带来的暑气,极为惬意·陆吾走在路易身边,踩着绿化带的瓷砖,专心致志地走猫步··“书灵每天都让你做数学题”·“对每天让我写写写,搞的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数学书上的题写完。”
“那不挺好的吗”·“好什么好,我写完数学书上的题,他还跟我说,”路光庭说到这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愤懑不已,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书灵的语气,“我虽然本体是九章算术,但是我还会其他的数学著作哦我连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都会哦”·路易闷笑。
路光庭更加悲愤:“祖爷爷,别笑”·路易安慰他:“你就数学差,这样挺好的·”·路光庭郁郁,他忽然低下头,很久不说话。
路易还疑心自己是不是把路光庭打击到了,就看见路光庭猛地抬起头,发出来自于心底的呐喊:“到底是谁收藏的九章算术还收藏的是一千七百年成精的九章算术”·好好一个书香世家,一个基因上都写满了文科的家族,为什么要收藏九章算术这种理科书· · ·第31章 凤栖·菩提,梵语Bodhi的音译,本意为觉悟,代表着佛的最高智慧。
传说两千多年前,释迦牟尼便是在菩提树下修成正果,菩提也染上了宗教色彩··路易在菩提树下站定,仰望菩提如盖的树冠··在他很小的时候,菩提树就已经伫立在此地。
几十年前,广都中学重新建立时,砍掉不少的树木,留下来的树木中最高大的就要属这棵菩提树·可奇怪的是,路易从未留意过这株菩提,如今想来,路易自己也觉得颇为不解。
·“菩提树最开始生长的时候,需要附生在别的树上,”路易看了一眼菩提树灰色的树皮,道,“这棵菩提树里,说不定就藏有传说中的梧桐。”
路光庭听得兴趣大起:“祖爷爷,菩提树不是乔木吗它小时候没法自己生长”·“菩提树是乔木,倒也不是说不能自己生长,”路易身为生物老师,对各种树木能说上一二,但是并不熟悉,他也不好胡说八道,“我也没有养过菩提树,你若是想要了解,还是去看看专门的著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分针已指向十,马上晚自习就要开始·他对路光庭道:“今天晚上是跟我回家,还是回你自己住的地方”·路光庭立马狗腿道:“当然是跟着祖爷爷你了。”
“行,”路易拍了拍他的后背,催促道,“该上课了,回去吧·”·路光庭临走前终于想起自己要说的事情,他拽住路易的袖子,依依不舍地嘱咐:“祖爷爷,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教育一下步步高,让它知道什么叫劳逸结合,天天向上。”
路易三言两语把他忽悠走,和陆吾继续端详这棵菩提树··《九峰志》和《都广志》都提到了树,一个说是梧桐,还说曾有凤凰落到树上,另一个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到城中有棵古树。
《九峰志》更详细,但凤凰落到树上,这事怎么想怎么离奇··“猫先生,你见过凤凰吗”·陆吾想也不想地点头:“当然有。”
路易心说,我现在不能满脑子都是科学,世界上连神君都有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有句话说得好,大胆猜想,小心求证·他努力回忆自己所见的幻境,回忆那座美轮美奂的古佛寺中有无菩提树的踪影。
重重雨幕里,寺庙的琉璃瓦似乎再次在他眼前浮现,从三门踏入便是佛像,鼻尖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墙边角落深翠的松柏,袅袅的诵经声……·就是没有菩提树。
多数人一提起菩提,心中想到的便是神佛,其实就算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一株高大的菩提,若是与以前的古佛寺有关,那倒说得通·路易正兀自思考,突然灵光一闪,喜上眉梢道:“如果菩提树在九峰书院时期便已经存在,那山长们的诗词里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返人间 by 夜深雪重(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