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夫郎 by 岛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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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家夫郎 by 岛里天下
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 ·文案·赵浅是个卖烧烤的烂仔,手艺好,人也混,但凡一片儿的小混混都得叫他一声哥··赵哥出海的时候,遇上大风暴,被卷进了海水里,但赵哥福大命大,没死成。
只是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跪在身旁,给他做人工呼吸时,老光棍赵哥心里还是有点慌·村民围上来:赵浅,可得谢谢你夫郎救你噢。
赵哥:·ps:男主金手指粗大,自带空间·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随身空间 种田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赵浅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午饭才过没多久,晴朗的天忽然暗了下去,周哥儿正在巴掌大点的屋子里洗碗,他的男人今天一早就出了门,中午饭也没有回来吃,家里就他一个人。
他男人隔三差五就会跑出去,有时候夜里都不会回来,周哥儿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瞧着屋子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伸长脖子往门外看了一眼,外头大风刮起,长期生活在海边,生活经验告诉他要下雨了,于是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光着脚板儿几大步爬上了楼,年久失修的木梯子发出吱吱难听的叫声。
楼上窗口横着根竹竿儿,上头晾着的几件粗布衣裳被风吹得涨了起来,今儿早上才洗的,现在都已经干了,他伸长手去收衣裳,从袖子里露出的一截手臂上有好几个触目惊心的大青块,风吹的竹竿晃来晃去,撞在他的伤口上,他也只是眉心一紧,麻利的抓紧衣服收进屋里,把朝着海的窗户关上。
周哥儿扬起头,屋顶上好些破洞,乌云黑沉沉的压作一片,风从屋顶跑过,刮得瓦片作响,随即咆哮着蹿进海里,把海浪卷得几丈高后,又往石礁上甩,摔成一片四溅的飞沫,天地暗成一色,跟要入夜了一般。
按照这阵仗,恐怕是一场大暴风雨,周哥儿不由得犯愁,到时候雨水肯定会漏进来,但是现在也不敢上屋顶去修缮,只能用水桶盆子接住,碍到天晴再说··小娃娃尖锐哭喊的声音被天边的闪电给吞了去,一片交杂的声音,让人分不清楚具体是由什么造成的,不过楼底下局促的敲门声,倒是能知道是人发出的。
“周哥儿,周哥儿你在家吗”·是个妇人的声音,门板应着她的拍打和喊叫发出砰砰砰的响动,急促的呼喊让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周哥儿急匆匆的跑下楼,妇人见着他开了门,声音又大又急,指着海滩那边:“你男人翻船落到海里,你快去瞧瞧吧”·他心里一紧,早上瞧这人不是往下鱼村去了嘛,怎么会掉进海里他顾不得多想,踩着门前的石子跑了出去,连门都没有关。
往日晴着的时候,海边的水又蓝又清,浪花也是温和无比,而今朝的海水汹涌的像只猛兽,跟- yin -沉沉的天一个样儿,似乎要吃人一般··赵浅可不差点就被海水给吃了·周哥儿朝着人多的地方去,幸好瞧见了自己的男人,只是今儿出门还吊儿郎当的人现在像只死板板的鱼一样躺在沙滩上,嘴皮子都有些发白了。
见着他跑来,有渔民道: “周哥儿,先前海上起了大浪,赵浅被卷了进去,我们把他捞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过去了,可惜船没有拉回来,已经沉海里了·”·说话的是个精壮的汉子,上鱼村的村民都管他叫胡三儿。
其实以赵浅在村里的名声,落进海里有人捞他起来已经谢天谢地了··他朝胡三儿弯了弯腰,以表示自己的感激,村里人都晓得他不爱说话,倒是都没有见怪··周哥儿蹲下身子拍了拍赵浅的脸,地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心里还是很着急的,虽然两人互不待见,可是他才成亲半个月,要是男人就这么死了的话,村里的人得说他克夫了,往后的日子恐怕得更难。
又拍了赵浅几巴掌仍旧没有反应后,他眼睛里闪过一抹坚定,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长吸了一口气,捏着赵浅的鼻子,俯身往他嘴里吹气,围着的村民都下意识的把头撇在了一边,却还是有一两个流里流气的男子,笑的满脸污秽,朝着周哥儿指指点点。
周哥儿吹了气又按住赵浅- shi -哒哒的胸口,如此反复了几道,他快累得没有力气了,人却丝毫反应都没有··村民小声议论:“人可别是没了·”·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渔民就是靠天吃饭,要是天要收人,谁有法子。
周哥儿心里便更着急了,他俯下身决定再试一次,嘴唇刚刚碰到赵浅的嘴,人忽然吐了口海水出来,腥咸的海水溅到了他的嘴唇上……·“赵哥,船板裂开了”·“快带着救生圈”·“救生圈只有五个”·船上却有六个人,赵浅把救生圈套在阿雄身上,一把将人推进了海里。
巨大的海浪像是一堵墙,铺头盖脸袭来,船被撕成了几块,他沉进了海里……·赵浅没想到还能再次睁开眼睛,水蒙蒙的睫毛把眼前人的面容变得有些斑驳··他看着了跪在自己身旁的少年,脸上的神情由急恍慢慢变成了羞赫。
周哥儿连忙站起身,微微侧着脸,不敢看他··“可算醒过来了,好了,太好了·”·村民围上去,面上带着喜悦··胡三儿道:“赵浅,可得好好谢谢你夫郎。”
不然谁他妈会给你个烂鬼吹气··赵浅觉得头涨得很痛,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望着众人穿着的粗布短衣,直觉告诉他来了个陌生的地方··“夫郎什么夫郎这又是什么地方”·村民们面面相觑:“赵浅你傻了啊这里是上鱼村”·“上鱼村……”赵浅重复了一遍,脑子一片空白。
这时候沙滩上忽然跑上来个汉子:“大家快去把渔船再绑结实些,海浪冲得凶得很”·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渔民们闻言便撇下他,急惶惶的朝一个方向去了,一时间沙滩上只剩下了赵浅和他的夫郎。
赵浅双眼出神的望着一阵阵扑过来的海浪,他记得自己和一帮兄弟出海去打鱼,结果遇上了强风暴,船只被卷进了海里,他分明记得那缺氧的窒息感和眼皮子忍不住往下合的感觉。
怎么就没死呢·他牵扯着自己的长头发,还有- shi -淋淋的灰布短褐,心下惊疑,莫非这是穿越了若不是这样,那他哪里来的长头发,还有………面貌端正的夫郎。
·摸着发麻的嘴皮子,他有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捏了捏睛明- xue -,现在死是没有死,可是身体都是别人的了,那还能回去·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少年,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小麦色的皮肤,五官清秀,生得很阳光,面色却罩一股子冷淡。
他都三十几的人了,这便宜夫郎看起来无非就跟看待自己的小弟一样,如此一想,心里的异样感便消失了很多··赵浅一直在打量着周哥儿,少年却一直冷着张脸看别处,杵着一动不动。
周哥儿其实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后背不由得有些发凉,平时他就是手指头碰着了一下他,人都得立马翻脸骂人,他厌恶自己碰到他,如今两人做了这么亲密的事情,他心里肯定是恶心透了,碍在村民的面子上,不好出口骂,也不好动手打,也可能是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没有缓过神来。
天边的闪电在乌沉的海面上扯出条口子,豆大的雨点儿密密麻麻的打下来,周哥儿见他一直没有动静,抹了一把被打- shi -的脸,一言不发,转身往家里的方向走去··赵浅坐在地上,望着他离开,这人生地不熟的,到底要不要跟着少年走·周哥儿一直注意听着后头的动静,走一小段距离后,没有听见人走路的声音,于是回过头去,赵浅还坐在原地,沉着眸子,紧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要不要回家去”·赵浅听着有些沙哑的声音,像是得了什么恩准一样,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迎着雨朝周哥儿走过去··两人到家的时候,浑身被淋得- shi -透了,赵浅原本就在海里蹿了一朝,身上本就没个干爽的地方,他进了所谓的家,小小的房子十分简陋。
但好在能抗住外头的一些风浪,比起天旋地转的昏暗,在这屋子里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周哥儿进屋后就提着两个水桶就跑上了楼,他在楼底下转悠了两圈儿,也不知该干什么,摸着黑到楼梯口爬了上去。
方才雨没有接成,现在楼顶已经淌起水了,雨还在往下滴,打在地板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周哥儿用水桶盆子接了雨,正跪在地上用干帕子擦地板,家里没有那么多干燥的帕子,只得吸饱了水再拧进木桶里。
他干得认真,要是让水沁过木板流到楼下,夜里可别想能好睡·等他擦了好一会儿,恍然仰头,瞧见赵浅站在楼梯口一直望着他··他的手不着痕迹的抖了抖,人衣服都没有换就追着上来了,恐怕是想揍他,他垂着眸子,跪在地上。
赵浅见着他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还有帕子吗”·周哥儿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听不懂他说什么一样··“没有就没有吧,你怎么不说话”赵浅一边说,一边脱了自己的粗布上衣,在水桶前把水拧出来,随后也蹲下身去擦地板。
他觉得自己这便宜夫郎有些奇怪,若非听见过他说话,他还以为是个哑巴·会说话也不跟他交流,硬邦邦的脾气,像是厌恶自己又像是怕自己··见他一身都是- shi -漉漉的,衣服贴在消瘦的身体上,看起来体质就让人担忧。
“去换身干衣裳,别弄病了”·他说话不太好听,习惯- xing -带着些命令的口气,这是当混混头子常年留下来的脾气··周哥儿跪在地上没动。
“快去啊·剩下的我来擦·”·这下子周哥儿站了起来,跪得太久膝盖有些发麻,惯- xing -腿软了一下,往前栽··赵浅眼疾手快,单手拉住了他,没等他习惯- xing -的训斥一句,周哥儿反倒是先一把推开了他,蹬噔噔的跑下了楼。
他站在楼上,手还僵在原处,这是男男也有别吗· · ·第2章 ·赵浅擦干了积水,下楼时周哥儿已经把衣服换好了,手里还拿着一套干净衣服,见他下来连着一张干净的帕子一同递给了他。
他很自然的选择忘记先前的尴尬,擦了擦身子,把衣服给换上,整个人都舒松了很多··屋里点了一盏油灯,微弱的灯光在漆黑的房间里也显得十分的亮堂,周哥儿开始生火做饭。
他洗锅下米,身影在灶前晃来晃去,赵浅做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倏忽间觉得这场景很像小时候,那会儿他跟外婆住在一起,乡下停了电,家里就会点上一盏煤油灯,外婆围着围裙的影子也像周哥儿一样晃来晃去,后来外婆去世了,他就成了个孤儿,独自去了城里打工,在社会上摸爬打滚,成了个混混。
外面是风雨,屋里是亲人在烧饭,这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但是温暖归温暖,眼前的人却并不是自己的亲人,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虽然现在问人名字一定会很突兀,但是他迟早都会知道自己不是他男人这个事实,他便问了:“你叫什么名字”·周哥儿烧火的手顿了一下,他才觉得赵浅回家后好像有了一点改观,没想到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好歹说一起生活了这么些时日,他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以前就是称呼他喂,诶之类的,他心里明白他厌恶自己,可是没想到竟然不上心到这种地步了,还真把自己当苦力牲口看待。
他冷着声音回答:“周少雨·”·赵浅却似乎有点习惯周哥儿的冷淡,他沉了沉,随后继续道:“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情,我并不是你的男人·”·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他想过周哥儿会诧异,会惊慌,却唯独没有想到他只是很平淡的应了一声:“我知道。”
倒是成了他不解了··“你知道”·“这话你每天都要说一遍,我再没有自知之明也是知道的·”·赵浅更疑惑了。
“我说什么了”·周哥儿放下手上的活儿,他看着赵浅,见他真满脸不知的模样,心下烦躁,这人究竟是什么恶趣味,又想闹哪一出··赵浅偏着头,看他不说话,心里想是不是戳中人的痛处了,可是他很想搞清楚状况:“什么”·“你不是我夫君,我只是你花十两银子买回来的牲口,像我这种面生冷相不讨好人的哥儿一辈子也嫁不出去,干脆早些断了念头,老老实实在你家里做活儿伺候你,也别试图想勾引你,你就是喝得烂醉,把癞□□看成了天鹅也不会碰我一下你迟早有一天会娶回你喜欢的人回家。”
赵浅愣住了,这说得……也着实太难听了·但凡是个有出息的男人就不会把气撒到自己家里人身上,他想安慰一下脸色发灰的少年,可是赵哥也不太会安慰人,他所接触的男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没遇见过像周哥儿这种…………这种嫁给别人的少年。
他不知道应该像哄女人一样轻声细语,还是像安慰兄弟一样,直接提着刀就去找欺负他的人出气·显然,不管是哪种方式,似乎都是行不通的··他也觉得奇怪了,这个村子到底是民风开放,还是女人太少,竟然会允许男人和男人结婚这种风俗。
最后,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转换了传达不是周哥儿男人的想法,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我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周哥儿只是瞟了他一眼,把锅里煮的东西盛了起来,放在灶上,也不知相信了还是没信,道:“吃饭。”
家里简陋之极,连一张吃饭的桌子也没有,吃饭只能围着灶台吃··赵浅瞧了一眼灶上的饭菜,其实就是一盆混炖汤,里面有糙米,有海带,还有不知名没有刺的鱼,好不好吃是一方面,且先不说,两个男人围着一小盆汤吃,看起来就很难果腹。
周哥儿用勺子舀了满满一碗有料的汤,里头几乎都是鱼菜米饭,但是他却并没有自己吃,手很自然的把碗放在了他身前,冷淡着一张脸再盛了一碗汤,里头就只有几片轻浮的海带,米粒稀少,汤占大头。
赵浅算是体会到了他之前所说的那翻话了··“把碗给我·”·周哥儿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赵浅哪里又不满了,往常不都是这样但他还是乖乖的把碗递了过去。
赵浅接过碗,把碗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进了盆子里,周哥儿看着空碗眉头皱了一下··接着赵浅把自己碗里的饭菜分了一半到另一个碗里,重新递给周哥儿··周哥儿看着碗没动筷子,也没有说话,脸上神情怪异。
赵浅拿起筷子:“吃吧·”·他率先夹了一筷子鱼肉来吃,海里的鱼和河鱼味道不一样,很多东西都是靠料来做出好的味道,他是卖烧烤的,更是喜欢重味儿加料,但是现在就不想这些了,吃饱都是个问题,更别提调料了。
这盆汤里应该只放了盐,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调料,还好这种鱼应该比较适合煲汤,没有过多的调料味道都还不错··在海里挣了些时候,肚子也着实饿了,他很快把半碗饭吃完,又喝了些汤,肚子勉强算是添上了。
吃完饭,周哥儿去洗碗,他也没有抢着要去做,毕竟自己确实是不太擅长收拾打理这些事情··他打开屋门,外头的天已经彻底的暗下了,风还在狂刮,雨也不停歇,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很大,远远都能听见。
已经是九月份了,这个月份的天气不太冷,但是大风吹着,裹着些海水珠子,从人身上走过时还是会让人一个打颤··他站了一会儿就把门给关上了,因为屋里的油灯被风给吹灭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灶膛里的火星子还亮着,周哥儿也没埋怨什么,摸着黑去灶下重新把油灯给点上。
周哥儿在这屋里早就走熟了,哪里是哪里脑子里有数,但是赵浅却没数,他径直走过去,也想往灶下靠,结果周哥儿不知他人在那儿,过去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扑了个满怀,他没有穿鞋子,踩得不算痛,但是却能猜想到赵浅生气的样子。
出乎意外,赵浅并没有生气··赵浅能感觉到一直光脚踩在了自己的脚背上,估摸着都能感觉出脚不大,周哥儿的个子不高,没想到脚也没多大,简直是他见过脚最小的男人。
“你怎么不穿鞋”·周哥儿急匆匆的收回自己的脚,变得有些慌乱,身体撞了好几次灶台才摸到了灶下,他没有回答赵浅的话,点了火把油灯重新燃上。
赵浅讨了个没趣,兀自打了水洗漱,然后耷拉着一双拖鞋去了里屋,屋子外头都挺整洁的,但是睡房却有些乱,他估计是身体原来的主人不让周哥儿打扫··注意到屋里只有一张不大点的床,也就跟现代宿舍里的床差不多,稍微宽上那么一些,他很好奇往日里两个人怎么睡得下。
不过周哥儿一番收拾后进来在破旧柜子里抱出一床棉被去了外头,他就知道往常是怎么安排睡觉的了··小木床上垫了一床被子,上头还有一张毯子和棉被盖,看起来便很暖和。
周哥儿把油灯放在里屋,借着透出去的光,他正在楼梯旁打地铺··小房子总共就三间屋子,里屋,堂屋以及灶房,楼上没有房间,只是一片堆杂物的地方,雨天漏水,能用的地方更少。
里屋是用两层板子订的顶,其余屋子都是用一层,赵浅看周哥儿垫在地上的只有一层旧布,盖着的也是薄薄的棉被,夜里天凉,地板又硬,如何能够入眠,下雨天天气更冷,要是楼顶的水接不住了恐怕还会漏下来,那这一夜恐怕是不能睡了。
再糟践人也不是这么个糟践法的,他靠在屋门口:“在里边睡·”·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周哥儿跪在地上整理被子,就像之前在楼上擦地板一样,他有些恍然的看着赵浅,手上的动作停了,却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他低着头望着被子:“这里挺好的。”
他一直睡在这里,已经习惯了··赵浅却并不认可他的话,他竖起眉毛,眼里有一些凶光,径直过去把他的铺盖卷儿全抱走了··周哥儿站了起来,赵浅看起来有点凶,他怕他冒火就把自己的被子给扔到了门外,但是他却抱着被子进里屋了。
赵浅把被子放在地上,倒不是他不愿意跟周哥儿睡,只是床上两个男人无论如何都睡不下的,他一个翻身就能压在他身上,伸腿也可以可能把他踹到床底下,所以只有一人睡床一人睡地上,让周哥儿睡床上他估计也是不会去,既然如此,他就亲自来铺床,他把床上的两床厚被子拿到地上,一个给垫着,一个用来盖。
至于他就盖薄被子,地上容易入地气,床上却不会,所以少盖一点也没关系··周哥儿站在他身后,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好,就那么杵着一动不动··铺好了床,赵浅脱了鞋子倒上床,惊心动魄了一天,睡到实实在在的床上,他放松了身体,觉得一天的疲惫都爬了出来。
他声音有些沉倦,也懒得去看还是像根树一样立着的少年:“把灯吹灭,睡了·”·周哥儿应声吹灭油灯,慢慢缩进了床铺里,这是他进了赵家门的第一次优待,也是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给他铺床,被窝很暖,他望着窗外时而发亮的闪电,久久不能入眠。
·而初来乍到的赵哥却很快进入了梦乡,平稳的呼吸声在屋里轻轻荡漾,让人心安,又让人难以平复·· · ·第3章 ·赵浅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与其说是自然醒,倒不如说是被屋外的一阵喘息声给吵醒的。
他做烧烤生意,本来就是黑白颠倒,晚上做事儿,白天睡觉,加上昨天又累了一天,所以睡得就格外的久一些··从床上爬起来时,睡地上的周哥儿早已经没了人影儿,就连地上的铺盖卷儿都收拾好了,他踩着拖鞋,脑子有点昏沉,出了里屋,见着周哥儿正坐在矮小的板凳上,翘着一只脚,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地上有好几个夹杂着水的血脚印,凳子旁还有一小摊血。
“怎么回事”他脑子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过去··周哥儿不知道他在屋里,吓了一跳,翘着的腿一下子给踩在了地上,惊慌失措的看着他。
“你还在家”往常这个时辰赵浅早不知道摸着去哪里鬼混了··赵浅点了点头,盯着他的脚:“我看看·”·周哥儿收了收自己的脚,往后退,身体的抗拒很明显:“没,没什么事儿。”
“没事会流那么多血”赵浅不顾他的阻拦,蹲下身把他的脚抬起来,伤着的是脚板心,上头已经血肉模糊,伤口处还在冒着血,足足有小手指那么长一块伤口。
脚板皮糙肉厚,若非是锋利的东西怎么会豁出这么大的口子··赵浅看完起身去了里屋,昨晚他在房间看见了有一壶酒,现在正好用来消毒··周哥儿见他提着酒壶出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当他晓得是要用酒给他消毒的时候,他心里止不住有些震惊,赵浅爱喝酒,可宝贵着他的酒了,现在竟然要糟蹋用来给自己消毒,他很想拒绝。
赵浅看着他纠结的表情,以为他是怕疼,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难得好声安慰了一句:“别乱动,很快就好·”·他把酒淋过伤口,周哥儿眉毛结在一起,看样子就很痛,但是咬着牙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倒是他低估他了。
消毒以后,他麻利的找了布条给他包扎好,这种事情他干起来十分麻利,毕竟以前自己打架经常受伤,刀伤淤伤不计其数,久而久之,料理这种事情便很是得心应手了··伤口处理好后,他便开始盘问周哥儿到底怎么把脚底给弄出这么大一条口子的。
周哥儿硬着脾气,不想解释那么多,但是迫于他的威逼,还是把事情给简单说了··家里的粮食已经见了底,今早上外头的雨小了很多,慢慢的放了晴,他就想去打点鱼回来吃,家里原本有两条渔船,好些的那条昨日已经沉海里了,只好用差一些的那条,海面上的风有些大,他也不敢走远,就是在靠着岸边的地方抛网打了一会儿鱼,运气不怎么好,去了一个上午才打了三条普通的小海鱼,眼见着风越来越大,他只好收网回家,刚上岸就踩到了沙子里埋着的死贝壳,破了的贝壳很尖利,一下子就刺进了他的脚心里,他咬着牙把贝壳扯了出来,拖着鱼回了家。
“海岸边那么多碎东西,又不是在沙滩上,不穿鞋迟早把脚扎废”·赵浅听完,骂了一句,也不知是语气重了还是什么,周哥儿低着头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屋子里一股子血腥味,他找来昨天擦地板的帕子把地上的血处理了以后,决定去集市一趟··昨儿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二两银子,应该是原身的钱,问了周哥儿去集市的路后,他见周哥儿坐在板凳上佝着背,让人莫名觉得可怜兮兮的。
“你在屋里好好待着,别到处跑,我去集市一趟,很快就回来·”·周哥儿应了一声,看着他空手走到了外头,迟疑了一下,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我打的那三条鱼,你拿到集市上去卖了吧。”
赵浅出门就瞧见外头木盆里的三条鱼了,他摆了摆手:“不了,留着自己吃·”·留着自己吃周哥儿还能吃上一点,要是赵浅拿了鱼去换钱,他是影子都别想见着一点儿了,往常自己打了鱼他可是很自觉的就拿去集市换钱了,今天叫他拿去卖竟然都不拿。
在他的疑惑中,赵浅已经走了老远了··从上鱼村走到集市要两个多个时辰,到村口的时候,他瞧着有几个渔民背着鱼,准备去集市卖,其中正好有一个是昨天他见过的胡三儿,见他们都爬上了牛车,他便也跟着走了过去。
胡三儿招呼道:“赵浅,你也要去集市”·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赵浅应了一声,牛车挺大的,但是中间主要是放鱼货,四周坐人,脚耷拉出去,可以节省很多位置,四面的人都是背对着背坐的,胡三儿和赵浅坐在了一面儿。
“你上镇去做什么”胡三儿见他打着空手,不像是要去卖鱼货,其实赵浅的名声上鱼村的人大都知道,爱喝酒,隔三差五就往集市钻,人特懒,三天撒网两天打鱼,还好家里人少,拢共就他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后来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花了十两银子的彩礼把周家的三儿子周哥儿给带回了家。
周哥儿也算是上鱼村的一朵奇葩了,一直就不爱说话,哥儿本来就不好嫁,他一天到晚就闷着个脑袋干活儿,见人也不怎么招呼,大家都觉得他闷里闷气的,到了年纪也没人上门提亲。
周家的人口多,两个女儿,一个哥儿,上头还有个大哥,这么多孩子,周哥儿的- xing -子又不讨喜,家里看他能干活儿就让他干去,想到嫁不出去就算了,留在家里一直帮着做活儿也挺好的。
这时候赵浅突然上门去,把人讨了回家,这年头有家有户的不兴买卖孩子,所以大家都认为赵浅年纪不小了,也想讨个暖床的,村里没人愿意把闺女嫁给他,只好就花些彩礼娶个哥儿回家,至于看中不讨喜的周哥儿谁不知道,无非就是看中人勤快能干罢了。
人带回家,日子那么晃眼就去了,却连流水席也没摆上两桌,弄得人周哥儿没名没分的,人娘家都没说什么,村民们更不好说道什么,就当是赵浅没钱摆酒席了,可是这懒鬼老往集市跑,哪里像没钱。
昨儿他出了事儿,周哥儿那么着急,胡三儿忍不住想说道他两句,结果他的话又让胡三儿把话憋了回去··“少雨出门把脚扎了,我去城里给他买点药·”·这让胡三儿还能说什么,话锋一转:“周哥儿人老实又能干,你娶了他是福分。”
赵浅挑眉:“周哥儿”·胡三儿见他怪异的脸色,笑了一声:“咋的了他是个哥儿,大家不一直都这么叫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赵浅绕着弯子说,这才知道原来这里有三种人,男人,女人,还有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哥儿,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可以娶男人了,确切的说不太算是男人··这么一说,他就觉得应该对周少雨温柔一些,不能把他当爷们来看。
牛车赶了一会儿,在他的沉思中忽然停了下来,又有人来搭牛车了,他背着身子没心情理会,但是听见两个小姑娘的谈论声,不得不回头瞧上一眼··“曹芳,我听说昨儿赵浅翻船落进海里了,你去瞧过人家了吗”小姑娘背着鱼蹭了被叫做曹芳的小姑娘一下,笑得花枝乱颤:“可是你说想要河蚌里的珍珠,人才出海去捞的。”
“我只是说我喜欢,又没有说让他去捞,他自己愿意的,关我什么事·”曹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胡三儿看了坐在自己身旁的人一眼,干咳了一声,只怕两个心大的姑娘继续说下去,到时候坐在牛车上尴尬。
他这一出声,曹芳和同行的王香便注意到车上的两个男人了,王香惊呼了一声,连忙捂住了嘴··曹芳倒是自然的很,仿佛方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她笑着给胡三儿打招呼:“胡大哥也去集市卖鱼吗”·“是啊。”
“胡大哥真厉害,竟然打了这么多鱼·”曹芳认真的看了一眼那大背桶里的鱼,夸奖起人来眼睛弯弯,笑眯眯的,是个好看的姑娘··胡三儿有些尴尬:“没有,这都是打了几天的货,存着一并拿去集市卖。”
两人说了好几句话后,一早就注意到了赵浅的王香悄悄扯了扯曹芳的衣角,曹芳视若无睹,过了好一会儿,才假装刚刚看见赵浅一样,不咸不淡道:“赵大哥,你也去集市啊瞧方才只顾着和胡大哥说话了,都没有看见你。”
依照往常赵浅的- xing -子,估计早就醋意大发,说不定还要上去揍胡三儿一顿,但是今儿个却只是撇了曹芳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瞧都懒得多瞧她,直接别过头去了。
曹芳见他的模样也是有些奇怪,其实赵浅爱慕自己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却又花了彩礼把周哥儿接回了家,十两银子给她买几个珠花多好,却让他这么给用了,害自己在村里被些姐姐妹妹说笑了一通,说赵浅对她也就是新鲜一下,见着没着落转身就娶了个哥儿。
她虽然看不起好吃懒做的赵浅,但是他爹娘再世时挺能干的,攒了些钱留给他,这些年花了不少在她身上,钱都套得差不多了,她怎么会嫁给他受苦,可是自己不愿意嫁是一回事,他娶了别人就是另一回事了,自己没有响当当的拒绝,他先娶了别人就是在毁她的脸面。
她擅长玩弄这傻男人,今天就是想引着他和胡三儿打架,让人看笑话,两人的身形虽然差不多,但是一个酒鬼怎么挨得住胡三儿打,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赵浅竟然没有什么反应。
她心里泛着嘀咕,撇下王香,坐到赵浅身前去,声音柔柔的问道:“赵大哥,我听说你昨天落水了,你没事吧我觉得你看起来像是不太舒服·”·她才坐下,赵浅就闻着了一股脂粉香味儿,说实在话,他有些熏。
“应该是脑子进水了·”·这话一出,连一旁的胡三儿都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不善,但是曹芳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仍旧笑吟吟的关切:“那赵哥可要上集市好好瞧瞧,别落下病根儿了。”
赵浅没在搭理她,脸皮厚的漂亮姑娘简直让人心烦··“你去坐那边,这边挤·”·“赵大哥还是那么会关心人·”曹芳柔柔的笑了一声,倒是没有再挤着了。
赵浅在想,原身会喜欢这样的姑娘也真是…………好吧,一般男人确实扛不住漂亮姑娘的贴上来·· · ·第4章 ·集市上有专门收鱼货的酒楼馆子,拿去卖要快上很多,但是酒楼要的量相对较少,而且人很多都是指定收谁的,一般渔民送去根本不收,价格也不会太好;除此之外就只能到鱼市上去卖了,居民们又挑三捡四,有时候站上一天都卖不了多少。
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总而言之,渔民的生活很是艰辛··赵浅到了集市后,就和其余的人分道扬镳,他在集市上转着找药铺,集市并不大,繁华又大的地方还得走上一天才能到,那就是县城了。
他进了药铺子,问大夫买了些跌打损伤的药后,又去卖米粮的地方买了点粮食,家里揭不开锅,他心里还是明白··三三两两的东西买来,兜里的银子就只剩下一两了,出来的本就晚,这会儿天色都不早了,他准备早些回去,周哥儿伤了脚,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只怕到时候又弄出个好歹来。
他提着东西就去停牛车的地方再次乘车,牛车师傅一个人都还没有载上,都是上鱼村的人,师傅说让等等,待会儿胡三儿和两个姑娘的鱼货卖完了再一起回去··这下子他也没法子了,总不能走路回去,于是把买的东西放在牛车上,让师傅看着点,他去瞧瞧胡三儿还有多少鱼没有卖完。
师傅应承了下来,抓了一把干谷草把他的东西给盖上,让他早去早回··他找着去鱼市,里头卖鱼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胡三儿个子高,身体又壮实,他走进鱼市一眼就瞧见了。
“你东西买好了”·胡三儿见他过来,笑着招呼道··“买好了·”他瞧了一眼胡三儿背桶里的鱼,还有四五条的样子,其实他今天背来总共也就十几条:“牛车师傅说等你们鱼卖完了一起回去,我就过来看看。”
胡三儿道:“来集市的牛车就那么两趟,大家都是约着一起的,师傅赶牛车已经好些年头了,只能靠着赶牛车挣几个铜板,他老伴儿早些年得了场大病去了,家里的儿子儿媳出海的时候遇见大风浪,也没有再回来,家里就只剩下个不大的孙女儿相依为命。
年纪大了,他也不敢出海,只怕自己有个好歹孙女儿没人管,所以就靠赶牛车挣几个铜板儿过日子·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我偶尔打了鱼会送给他们一两条,所以出来卖鱼的时候师傅都会等着我卖完了再走。”
赵浅点了点头,没想到赶车师傅家里竟然是这般的凄惨,胡三儿倒也是挺会做人的··他帮着胡三儿吆喝了几声,来看鱼的人还是不多点儿,对面卖鱼的没什么吆喝声,人反倒是都去了,他有些好奇的问道:“对面卖的什么鱼,买的人这么多”·胡三儿笑了一声:“对面是曹芳和王香啊。”
“难怪·”周围围着的都是些男人,想买鱼的人不多,想看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倒是真的··渔村的民风相对于开放,出来摆摊儿卖东西的大有女子哥儿在,年轻漂亮的姑娘出来卖货,卖的都比一般人要快很多,也算是早期的一种迎合市场消费的手段。
既然是靠美貌来卖东西,被人揩油也是常事儿,赵浅随意就看见曹芳被人摸了好几下,不过人多,大家都瞧着呢,不敢真闹出什么事儿来··他也没有上前去呵斥流氓的意思,一来不想多管闲事,二来只是怕到时候把人家的生意捣毁了,脑回路清奇的曹芳非但不感激,到头来还怨他。
“人小姑娘可比我强多了,每次都比我先卖完·”胡三儿叹了口气··赵浅嗤笑了一声:“其实你也可以·”·胡三儿问道:“怎么可以”·“你把上衣脱了,赤着膀子大声吆喝,见着妇女就冲她笑,保管人比对面还多。”
赵浅原本只是打趣,没想到胡三儿还真把衣裳给脱了,不出所料,常年出海劳作,胡三儿有一身腱子肉,原本杵在鱼市里就够显眼了,这下子是更加显眼了··胡三儿拍了拍胸脯:“怎么样我可是上鱼村最强壮的汉子。”
赵浅摸了摸鼻头,低头忍不住想笑:“你别冲我拍胸,你朝买鱼的拍·”·还别说,这招确实管用,胡三儿再次吆喝卖鱼的时候,好些妇人都围了过来,妇道人家没有男子直白,多数在假装看鱼,但上扬瞄胡三儿的眼神还是没有躲过赵浅的眼睛。
“买条回去熬汤,才从海里捞起来的保证新鲜”·来瞧鱼的妇人捂着嘴笑:“那就跟我来一条吧·”·鱼卖完的时候,胡三儿一边收拾家伙,乐呵呵对赵浅道:“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今天是我卖鱼卖的最快的一次,居然比曹芳那两姑娘还先卖完。”
赵浅摇摇头:“不是我有两下子,是你有两下子·”·他目光上下打量着胡三儿赤着的膀子,笑的不怀好意··胡三儿连忙把衣服拿来披上,他心里是晓得为什么卖的快的:“在海边的时候,村里的男人哪个不是穿条裤衩就去捞鱼了,挣点钱脱件上衣怎么了”·“很有道理。”
东西收拾完,曹芳她们也卖完了,王香远远看着胡三儿,脸有些红:“胡大哥,你刚才怎么把衣裳都给脱了,这天儿不怕感染风寒吗”·胡三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倒是赵浅帮他解围:“他说吆喝热了,脱了衣服凉快。”
小姑娘呐呐的应了一声··鱼卖完了,大家一同往回走,赵浅忽然却换了个方向走去,让大家先走着,他一会儿赶来··“你这是要干什么去,不是早就想回去了吗”胡三儿咕哝了两句,见他走得快,只好喊两个姑娘先走着。
曹芳是盯着赵浅走进了家鞋铺子才收回的目光··赵浅也确实是去买鞋子的,他原本是不晓得这里有鞋铺子,只是瞧着里头出来的人拿了鞋子,心里估摸出来的··周哥儿总是光着一双脚,他也没有见着他把鞋子放在哪里,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像样的鞋子穿,心里一动,就想跟他买上双鞋子,十七八岁的年纪在这里已经是大人了,但是在他看来就是个不大的孩子,是需要人疼的。
他一并买了两双纳底黑布鞋,约摸着是周哥儿的尺码,付了钱把鞋子放进怀里,追着去坐牛车的方向··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在等他了,他拿过自己的包袱,不着痕迹的摸了摸,买的东西没少,这才放心的挨着胡三儿坐了下来。
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你去买什么了”·赵浅并没有打算告诉胡三儿:“你这爷们儿怎么那么八卦,我买啥了也要问·”·胡三儿挠了挠头:“我也就随口问问。”
牛车腾了一下,缓缓的开始前行,胡三儿又道:“今天晚上去我家里吃饭吧,帮我吆喝了那么一阵子·”·“不用了·”按照周哥儿的勤快程度应该做了晚饭,但是脚受了伤不能动,他也就没有说家里有人做了饭。
胡三儿也就是客气一句,毕竟他没有招呼家里,晚饭都吃的随意,到时候人真的去了才叫人笑话:“那下次·”·赵浅点了点头··牛车行了很久,翻过了几个大山后,天已经擦黑,但总算是可以看见灯光了,但那并不是上鱼村,而是上鱼村的邻村下鱼村。
上鱼村的村民靠近海岸,几乎都是以打渔为生,但是下鱼村的村民则是靠种地为生,村庄的人数比上鱼村的人多的多,而且多数都比上鱼村的村民富裕,两个村庄的村民关系并不好,牛车从上鱼村的村落行驶过的时候,碰见人也没有打招呼的。
而且赵浅不知道原身以前还跑去下鱼村当过二流子,拦路讨钱,结果钱没讨到,反倒是被村长带着村里的青壮汉子把他揍了一顿··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天已经黑尽了,总算是到了村里。
赵浅感觉屁股都已经要颠麻了,他从牛车上跳了下去,前头迎面跑来了个小姑娘,举着火把,见着赶牛车的师傅高兴的叫了一声爷爷··“诶·”师傅一把抱住了小女孩儿。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走过来,扫了他两眼后,笑着朝王香和曹芳走过去··一车的人都有人来接,就连胡三儿他老娘也来了·赵浅提着自己买的东西,跟胡三儿招呼了一声就快着步子往回走了。
他穿过小路,听见前面有狗叫声,远远瞧着有个人影有些怪异的立在那边,等他走进了一瞧,竟然是周哥儿··“你怎么来了”·周哥儿也很想问自己一句,咋就来了呢,可能是人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他要回来,所以他就拖着伤脚出来了。
他低着头,想说这不是上鱼村的传统吗,家里人要是上了集市,天黑了还没有回家,家里就会有人出来接··但是他没有说话,脚一轻一重的慢慢往前走··赵浅是不知该感动还是该生气,自己出门前还特地嘱咐他不要乱走动,结果不但没有听他的话,还跑这么远出来,好在是没有光着脚了,穿了双鞋子,在暗沉沉的夜色中,他也看不清他穿的是什么鞋子,只瞧得出个轮廓来。
问话也不说,一瘸一拐的样子真是有些气人··他两步走上去拉着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拿着·”·叫他做事倒是很听话,乖乖的就把包袱接过去了,也没有问什么。
赵浅走到他前头去,半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回去·”·周哥儿像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一样,往后退了两步,怎么会让他背··赵浅别过头去,语气有些凶:“你这样磨蹭,回去都什么时候了,我一天没吃饭了。”
“我能走快些·”周哥儿连忙辩解··赵浅却没有听他的,一把将他拉了过来,按在了背上··周哥儿想要挣扎,被他喝止住了:“别乱动,待会儿栽地上我要揍人。”
话毕,周哥儿还真是没动了,赵浅只是吓唬他的一句话,没想到却戳到了周哥儿心里去,他不知道原身之前打过他··两人一路沉默着,只听得见外头的狗吠声。
 · ·第5章 ·推开家门,赵浅再一次发现伤了脚的周哥儿不是一般的能干,竟然还真做好了晚饭,揭开锅盖就能看见锅里温着的鱼汤··是用鳗鱼熬的汤,现在闻着热腾腾的菜,他肚子还真是饿了。
不过他也没有着急的把菜端起来,他望向坐在一边的周哥儿··“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周哥儿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又是出门接我,又是做饭,你脚还能用”·周哥儿佝着背:“我没事·”·赵浅走过去,屋里点了油灯,他才瞧见周哥儿穿的是双打满了补丁的破旧布鞋,心里不由得有些异样,若换做是他生活的地方,像周哥儿这个年纪的少年,哪个不是追求着品牌,打扮的光鲜亮丽,而周哥儿却早早的就背起一家的担子。
他蹲下身想把他的鞋子脱下来瞧瞧脚上的伤口,周哥儿迟钝的错开了身子··“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赵浅把赶集带回来的包袱打开:“大夫说药要按时敷,不然感染了脚可就废了。”
周哥儿愣了一下:“我自己来吧,你去吃饭·”·“上了药一起吃·”·在他的坚持下,周哥儿只好任由他把鞋子脱了 ··今中午包扎的布条上已经渗出了血,赵浅蹙着眉头,轻轻把布条揭开,果不其然,伤口又裂开了,他再一次用酒消了毒,随后再上的药。
周哥儿虽然没有吭声,但是见他微微弯曲的脚趾,赵浅知道他是很痛的··“我发现你这人是该听话的时候不听,不该听的时候又要听·我这次把药给你敷上,明天要是再乱跑伤口裂开了,我就不管你了。”
周哥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一抹慌张,随即又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闷声道:“我知道了·”·赵浅见他低眉顺眼的样子,脾气也就去了,他把买好的两双鞋子拿出来:“你看看合脚不”·“给我的”周哥儿接过鞋子,竟然还是两双,心里十分的惊异,他做梦也梦不到好吃懒做讨厌他的赵浅会给他买鞋子,他没好意思试,但是看了一眼就晓得是自己的尺码,好些年都没有人给他鞋子了,上一双鞋还是三年前阿娘给大哥做鞋的时候,有多余的角料给他做了一双。
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平时他都不怎么穿鞋,光脚习惯了,可是若有鞋子穿又怎么会习惯光着脚··他的指腹来回摸着料子不错的鞋面儿,冷冰冰的心好像照进了几缕光芒来。
“谢谢·”·赵浅脸上有了笑意,蹲着身子和坐在板凳上的周哥儿差不多高,他拍了拍周哥儿的头站起身:“好,吃饭·”·天气- yin -沉了几天,总算是迎来了个天气不错的日子,其实海边的天气总的来说都是不错的,除非暴风雨和天灾的时候。
这几天赵浅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活儿,又修理了房顶,还把破船给修订了一下,家里的粮食撑不了多长的日子,他这几天把里屋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什么银子,估计原身是把银子都败干净了。
他也想通透了,自己回不去了,既然活着那就得好好活着,老天没有收他这条命是福分,没道理要作践,日子得过下去,以前外婆去世后,他就一个人闲散飘荡,现在来了这里,家里有了个人,肩上无形就挑起了担子,自己苦着倒是没事儿,但却不能让一个少年跟着他吃苦。
以前家里的担子周哥儿挑着,现在就让他来扛··“我要出去打渔了,你好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饭我回来再做·”·周哥儿点了点头,赵浅见他应承下来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孩子是一转背就忘了自己答应了什么事情。
“可记好了·”·他又交待了一次··“我知道·”·赵浅这才扛着渔网出门··“你小心些·”·周哥儿在屋里看着他走远了才大喊了一声,赵浅没有回头去,只是摆了摆手。
天气好,这个时辰出去打渔的村民不少,都是些汉子,也偶有几个小哥儿跟着自家男人出来的,村民见着他出来,有些惊奇的打趣··“哟,赵浅,今儿是什么好日子把你催出来打渔了。”
赵浅也没有跟他们闲聊,他大概已经摸清楚了自己先前的名声,对于村民的调笑也没觉得有什么··他去停船的地方找了自家的船,摇着船桨便上了海··村民们见他没有搭理,非但没觉得讨了个无趣,更是谈论的起兴。
“这赵浅是真把脑子给泡坏了啊竟然出来打渔了,不会又是想去掏珍珠来哄曹家那小娘子吧·”·“我看八成就是,不然这懒汉哪里舍得出门,只是可怜了人周哥儿,- cao -持着家里的事儿,那天- yin -雨,大清八早的我就见着周哥儿出海打渔了。”
“谁让他倒霉跟了赵浅·”·村民们议论纷纷,赵浅的船已经飘远了·渔民们多数不敢走远,就在岸边上目所能及的地方抛网,只怕走远了翻了船连尸体都没人捞,大家都在近处的一片儿,收获自然更是下降一筹。
赵浅看了天,之前他住的地方就是沿海地带,时常都有出海去捕捞,还是大概了解天气的,今天天色不错,虽然条件差,但稍微走远一些不成问题··小船颠簸在湛蓝色的海水上,越往中间走,不用浆船自己都能飘荡,约摸着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站在船头上瞧见前面有一个小海岛,不大一点儿,但是在上头撒网应该不错。
·他摆动船桨,登上了小岛,其实就是几大块礁石,上头有很多细条海带,海浪打上来就随着海水漂浮··海带味道不错,拿去集市能卖,主要是晒干以后能储存很久,海岸边那一带的海带都被村民们收刮的很干净了,毕竟在近处,一些小娘子都可以采摘。
他没有急着摘海带,而是先抛下了渔网,这里的渔具都很落后,渔网是用粗布加上麻作为原料,通过捆卷的方法制成的,这种渔网易腐烂,坚韧度还很差,收获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撒了网以后,他便开始撅着屁股扯海带了,多扯一些今年过冬就有储粮,可这薄薄的细海带一个人摘始终还是摘不了多少,过了个把时辰,他摘了可能有五斤左右的海带,带来的篓子已经装满了,出门前周哥儿给他准备的,估计也没想到他能采到这么多海带。
他把装满了海带的篓子放在海水淹不到的礁石上晾着,让里头的水流出去··然后开始收网,家里拢共两个渔网,他都给带出来了,现在收了第一只网,里头有两条巴掌大的小海鱼,银色的皮看起来很光滑,扁平的身子像菜板,个头虽然小了一点,但是拿回家撒点酱油清蒸起来,还是够他和周哥儿美餐一顿。
收第二个网的时候,运气不错,有七八条鱼,小的占一半,但是有三条大海鱼,两条长长的海鳗,很壮实,这种鱼喜欢在石头间游走,估计是在礁石边撒网的原因,捕捞到了这两条肥东西,还有一条金鲳鱼,估计有七八斤左右。
金鲳鱼味道十分的鲜美,着重是个头还大,他能捞到心里还是很惊喜的,慢慢的把渔网收拢,这一网里的鱼恐怕有三十几斤,他小心翼翼的往岸上拖,把渔网拽上去的时候,网底突然被扑腾的鱼给挣出了个洞,两条大头海鱼从洞口钻了出去。
他连忙去按住破口,才算没让狡猾的海鳗钻出去,要是跑走了还不得心疼死,只可惜跑了两条大头海鱼··把鱼都装进篓子里,将今天收获的东西都放在穿上,小船儿往下沉了一些,比他来时可要重多了。
在海上时间过得很快,他整理好渔网,回去要划船,干脆一屁股坐在礁石上,吹着海风歇息,准备蓄积好力气··无人小岛涨潮时就会被淹没,不然上头不会长这么多海带,明天天气要是不错的话,他还来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腥味的海风一阵又一阵的扑在脸上,他休息够了就准备上船回去,忽的又瞧见半淹着水的石缝里卡着只大蚌壳,是长椭圆形的,壳大而且厚实,这是一种长珍珠的蚌壳,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珍珠。
他没有带锋利的东西出来,没法子撬开,迟疑了一下,还是从石缝里拔了出来,随手扔到船上,准备回去再看··这时候的海岸边上,好些渔民都已经上岸了··大家会在太阳偏西以前上岸,因为夕阳西沉,海上的风就会变大,小船儿在上头不安全。
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时辰慢慢变晚,周哥儿伸长脖子在门口看了一次又一次,迟迟等不回那个人,他拖着脚又跑出去了··“有看见赵浅吗”·“赵浅,他不是去打渔了吗”·周哥儿看了岸上的人,赵浅并没有在里面,而近处的往岸边靠的船只也没有一个像赵浅的。
“我们之前都见他出海了,是不是跑远了啊这天色不早了,要是大风大浪的多危险”·村民们一说,周哥儿心里就慌了,跛着脚往船只停靠的地方去,胡三儿迎面走过来:“周哥儿,你脚没好怎么出来了”·“你看见赵浅了吗他出海了。”
周哥儿渴求的看着胡三儿,希望能从他嘴里知道一些消息··胡三儿却让他失望的摇了摇头··“你别着急,他才翻了船,心里不会没有数跑远的。”
原本胡三儿是想宽慰周哥儿,结果话一出来,瞧见他的脸色更暗了些,晓得自己说错话了··正僵持着,摘了海带的曹芳挎着个小篮子走了过来,她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心里不由得松快,看来前几天赵浅的冷淡不过是装模作样,心里还是念叨着跟她找珍珠。
“胡大哥,周哥儿,你们都在呢”·周哥儿见着明眸皓齿的曹芳,眸色微沉,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拖着脚继续往停船的地方去。
曹芳看着他的背影,朝胡三儿做了个委屈又无奈的表情:“周哥儿还是不爱和乡亲们亲近·”· · ·第6章 ·曹芳话音刚落,赵浅就摇着那一叶小渔船回来了。
周哥儿欣喜的望着小船儿往回走,等船靠岸时,他弯着腰想去帮赵浅拉船,一下子却被他抓住了手:“不是答应我不乱跑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我出来走的很慢,不碍事。”
周哥儿见他脸色- yin -沉,声音弱下去:“真的走的很慢·”·远处的曹芳见到两人神色,虽然听不清两人再说什么,但是能瞧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之前赵浅还跟她解释过,周哥儿只是他买回家当牛做马的奴隶,这般看两人相处,确实是不怎么和谐。
她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胡三儿跑了过去··“赵浅,你还真出去打渔了啊,胆子不小收获怎么样”·有外人在,赵浅也不好继续说周哥儿,他把装鱼的篮筐给端起,随后又把海带拿出来:“还成吧。”
胡三儿见肚大口小的篮筐里大大小小的海鱼,没了水滑腻腻的挤在一堆,半人高的篮筐里装了四分之三··他瞪大了眼睛:“你这小子是发财了吧,大半天儿打了这么多鱼我运气好三天恐怕才捞得到。”
“啧啧啧,还有这些海带,够吃好久了!”·赵浅轻笑了一声:“今晚去我家吃鱼·”·“那哪儿成,上次喊你去我家,你都还没有去呢,咋反倒是我先去你家吃了。”
“我还要你帮忙把海鱼搬回家,你当是没事儿请你吃饭啊·”·胡三儿跟着笑了起来:“搬东西不成问题·”·赵浅把两个篮筐叠在一起,方便两人抬,胡三儿瞧见装海带的篮筐里有一个大蚌壳,他随手拿了起来:“你把这玩意儿拿回来干啥沙多肉又少,不好吃。”
“听说这种贝壳长珍珠,我顺手就捡回来了·”·赵浅无意的一句话,让周哥儿脸色沉了沉,又让曹芳的表情亮了亮··“能有珍珠吗要是拿去集市能卖个不错的价钱,撬开来看看。”
胡三儿拿着在耳边摇了摇,似乎在听里头有没有东西响··“要是这么摇就能听见里头有没有货,就不用打渔了,专门去找珍珠·”·胡三儿悻悻的笑了两声,他把蚌壳递给了赵浅,从腰间摸出了把小刀:“快,你撬开看看。”
赵浅无奈,把刀到插进蚌壳缝里用力一掰,流出了一滩水,蚌壳成了两半··“呀真有还是粉色的也太稀奇了”胡三儿惊喜的咂了一声,迫不及待的把白生生的蚌壳肉旁小指头大小的珠子给捻了起来。
赵浅以前也没有见过这种自然粉红色的珍珠,倒是确实稀罕··曹芳的眼珠子都快落在粉色珍珠上了,她几步走上前来:“这颗珍珠也太漂亮了,赵大哥,你可真厉害。”
赵浅从胡三儿手里拿过珍珠,捻起对着夕阳看了几眼:“是好看,不过我一个大老爷们拿来也没什么用·”·听这话,曹芳的脸儿激动的泛红,品相这么好的珍珠,还是粉色的,且不说能拿到集市卖给那些有钱人换个好价,就是自己留着当宝贝也好啊·她真没想到赵浅这没出息的,还真能找到珍珠,还是那么稀奇的她脸上的笑容逐渐盛开,看赵浅也顺眼了很多,就等着他把东西送到手上了。
为了这珍珠,她倒是可以勉为其难说些好听的给他··然而没等她开口,赵浅把珍珠收进手心,随后却抛给了一边的周哥儿:“你收着吧·”·周哥儿失措的接住,疑惑的看着赵浅。
难道不是给…………·曹芳呆愣后的脸像是笼罩了一层黑雾··胡三儿把眼睛看向别处,干咳了一声,他也是怪了,赵浅不是老喜欢曹芳那姑娘了嘛,珍珠竟然不是给她找的。
赵浅并没有意识到大家丰富的心理活动,朗声道:“走了,回去了”·他和胡三儿把渔货抬了起来,胡三儿跟一边上的曹芳招呼,有些尴尬道:“我们先走了啊。”
两人还真的就走了,曹芳几欲咬碎一口银牙,什么时候受过这份儿委屈··她眼睛有些红,差点哭了出来,声音带着颤颤:“赵浅”·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已经和胡三儿走远的赵浅回过头,他竖着浓眉:“有事儿”·她咬着牙没说话。
赵浅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转言对周哥儿道:“少雨,还杵在那儿干什么”·周哥儿赶紧挪动步子,曹芳觉得过于丢人,捂着篮子快步跑走了。
胡三儿和赵浅走了一会儿: “赵浅,你身子骨得练练了,走的跟蚂蚁爬一样·”·赵浅对于胡三儿的话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他时不时回头去看跟在后头的周哥儿,见人慢慢的在走,这才回过头。
“今晚上你家里没事吧,我手艺还不错,要不要尝尝”·赵浅很实诚,他是真的想叫胡三儿一起吃饭,既然要在这里生活,总不能没有朋友,胡三儿这人还不错,结交下来往后万事也有点照应。
胡三儿单手挠挠头:“我还得收家里的渔网·”·“你回去忙了过来直接吃就得了·”·胡三儿更不好意思了,以前赵浅的口碑不好,他接触的也不多,这几次接触了一下,这人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啊。
他倒是被他的爽朗打动了,心里有些高兴:“那成,我家里还有些前阵子去集市打的酒,提过来咱俩喝一壶·”·两人就这么给说定了,到了家里,胡三儿就先回去忙活,赵浅收拾着准备做饭。
周哥儿回到家,赵浅一句话也不说,自己想去帮忙他也不让,他知道他是生气了·独自在里屋坐了好一会儿后,他跛着脚到屋外去看他处理鱼··“我能帮你做什么吗”·赵浅正在处理不大的大头海鱼,他看了周哥儿两眼。
周哥儿被他严肃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怂,自己不爱多说的- xing -子似乎在他面前越来越丢盔弃甲了··“对不起·”·赵浅把杀鱼的菜刀放下,打了盆温水又抬了一条小板凳出来,随后进屋拿了些葱姜蒜出来,他放在地上:“把这些洗干净。”
周哥儿如临大赦,面儿上没有表情,快速挪动过去的身体出卖了他心里的情绪··“慢点儿·”·两人隔得不远,一人处理海鱼,一人洗菜,偶尔说上两句话,模样倒是真像对感情不错的夫夫。
“你知道胡三儿家里有几口人吗”赵浅随口问道··“胡家有四口人,除了他爹娘外还有一个妹妹·”·“那他家里的条件好吗”·周哥儿沉默了一下,不答反问:“你真的………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吗”·我又不是原来那个人了,怎么会记得。
赵浅心里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没有说出来,说来也没有人相信,不如说记不得了更好:“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周哥儿低着头,泡在温水里的手指曲了曲,听到这话,他竟然有些高兴。
他咬了咬下唇,瞟眼过去:“那以后你想知道什么都问我吧,我告诉你·”·赵浅笑了笑:“成·”·周哥儿不知道自己跟着眉眼上也有了一抹笑意:“胡大哥的爹娘身体都不太硬朗,生活在海边,上了年纪身体难免都不好,干不了什么伙计,家里都靠胡大哥撑着,妹妹- cao -持一些家务。”
“是吗·”他看胡三儿人很开朗,没想到家里的担子都是他一个人挑着:“那待会儿他过来,让他哪些海带回去,行吗”·周哥儿想家里的事情男人做主就行,不用问他的意见。
赵浅瞧他不说话:“怎么,不想”·“不是,你做主就好了·”·“一家人的事情,你当然也得有些主意·”赵浅处理好了鱼,他走到周哥儿身前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以前怎么叫我的”·周哥儿有些莫名其妙,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三天可能会说两句话,多数时候都是赵浅说,让他做事儿,其实跟他一样,两人互相并没有称谓。
他试探着回答了一句:“赵浅………”·赵浅拍了拍他的头:“以后叫赵哥·”·说完,他就端着盆子,把洗好的菜一并拿进屋里去了。
·周哥儿掀起盆子,把里头的水给倒了,他在自己的衣裳上把手擦干,有些发愣的摸了摸自己刚刚被赵浅拍过的头··赵浅其实是想烤鱼的,他最拿手的就是烧烤,但是家里没有辣椒面儿,也没有孜然粉,调料不足,做出的烧烤也不好吃。
于是干脆用酱油做个红烧大头海鱼··鱼是整个儿的,用盐腌过后,他把两面煎黄后铲起来备用,再将葱姜蒜,少些辣椒一起炒,炒香以后掺水,最后又把鱼放进去煮熟入味儿。
前几天下雨的时候,他用些木头订做了个简易粗糙的桌子,吃饭总算是有了个地儿,周哥儿在屋里擦桌子,摆饭·闻到灶房传过来的阵阵香味儿忍不住过去瞧··这时候鱼已经出锅了。
“正好过来尝尝·”·周哥儿有些局促,没有动手·赵浅兀自夹了一块鱼肉,递到少年薄薄的嘴唇边:“试一下·”·“我,我自己来。”
周哥儿的脸忽的染上一层薄红,他快速拿过赵浅手里的筷子尝了一口··赵浅看着他有些怪异的模样:“怎么样,好吃吗”·周哥儿答不上话来,刚才心里一紧,一口就把鱼咽下去了,哪里还去尝鱼是什么味道的。
鱼里缺了很多的料,见他不说话,赵浅有些怀疑自己做的味道了,他从周哥儿手里把筷子拿回来,自己试了一下,寡淡的吃了好些日子的饭菜,海鱼的味道很新鲜,他口味挑剔,也没觉得自己做的不好。
周哥儿转过身去,他看见自己用过的筷子被赵浅放进了嘴里,一时间心里如同擂鼓:“胡大哥好像来了·”·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赵浅还在执着于自己的手艺:“我的鱼不好吃吗”·周哥儿顿住脚:“好吃,很好吃。”
 · ·第7章 ·胡三儿还真提了一壶酒来··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坐,家里没有长辈,也没什么讲究,坐下就开始吃·有了酒,人的话都多了起来。
“别说,赵浅你这手艺还真不错·”胡三儿筷子伸的勤··赵浅灌了口酒,酒水不烈,喝不醉,下菜正好:“还成吧·”·两人碰着杯子,周哥儿则埋着头在吃鱼。
赵浅又拿出个杯子,放在周哥儿面前:“你要不要喝点·”·周哥儿茫然的看着他:“我不用·”·“没事儿,少喝点不碍事。”
赵浅还是给他倒上了一杯··胡三儿的脸染上了一层薄红,笑了一声:“等明年开春,我也请个媒婆跟我说门亲事·”·周哥儿心思细腻,他听着晓得是胡三儿在打趣他俩,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不知所措的端起酒杯喝了两口。
赵浅笑了起来:“瞧,这不是能喝嘛”·胡三儿也跟着笑,两人吃的是更高兴了,中途拉着周哥儿又喝了几杯··晚饭后,胡三儿就准备回去了,赵浅装了一篮子海带给他:“拿回家去吃。”
“哪里又吃又带的”胡三儿喝酒上脸,一片坨红,但是人却没有醉意··赵浅把篮子塞到他手里:“客气什么,让你拿就拿,一些海带也没多值钱。”
几番推脱后,胡三儿还是收了下来··赵浅脸上才有了笑意,送走人后,他进屋去,周哥儿正把头埋在桌上··“少雨,你怎么了”·周哥儿嗫嚅着嘴,声音有些黏糊:“我想睡觉。”
“想睡觉就去屋里睡啊·”赵浅走过去,想把他叫起来,结果周哥儿自己忽的抬起了头··他提着眉毛,为了不让眼皮往下垂,迷迷糊糊的看着赵浅:“可是我还没有洗碗,也没有洗漱呢。”
赵浅摸了摸他的额头,挽着腰仔细瞧着他的脸,麦色的皮肤隐隐透着一层薄红,方才和胡三儿胡吃海喝没有注意,这朝他才恍然大悟:“你这是喝醉了”·“没有。”
周哥儿眼里含着不清楚的水光··赵浅叹了口气,把人从桌子上搂起来,不是喝醉了是什么,整个人就像个没骨头的海鱼一样,软绵绵的靠在他的身上:“三杯水酒你也能喝醉,酒量也太小了,以前没有喝过酒吗”·“没有啊。”
“好了,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舀水跟你洗脸·”赵浅无奈的让他坐在椅子上,随后去灶房打水,方才做了饭以后,他在锅里掺了水,借着灶里的火星子,这时候已经烫人了。
他舀了两瓢水端过去,周哥儿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倒是没有喝醉了耍酒疯,他拧了帕子给他擦了擦脸··擦手时,他正准备把他的袖子挽起来,刚刚往上翻了翻,周哥儿就像是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背在自己身后。
“不洗啊”赵浅不知他闹的是什么脾气,拿着帕子看着醉意浓浓的少年··周哥儿摇了摇头··“不洗不准睡觉啊”赵浅假怒的指着他的脸:“听话,把手拿出来。”
周哥儿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的把手递过去,赵浅勾起嘴角:“这就对了·”·他重新挽起他的袖子,眉心却紧了起来,周哥儿手臂上有许多青灰的痕迹,大大小小的布满了手腕以下的地方,有的是比较旧的,有的看起来还不久,十分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他紧紧拽住周哥儿习惯- xing -想要缩回去的手··周哥儿眨了眨迷糊的眼睛:“没事·”·赵浅心仿佛被揪了一下,若非是遭到毒打,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多多少少他还是能猜到,估计是原身做的孽,不过是个少年而已,怎么下得了手。
他沉默着轻轻给他擦了手臂,还有那双布满老茧,全然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手掌后,·把其余的温水倒进桶里,脱了他的鞋子,让他把好着的那只脚放进去,他再检查受伤的脚有没有再流血出来。
总是不省心的到处跑,好在是自个儿注意着走路,伤口没有再裂开··折腾了好一会儿后,总算是洗完了,少年也已经把头栽到他的肩膀上了·他拦腰把人抱了起来,没想到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轻上很多。
他把人放在里屋的床上,然后在地上铺被子,没想到周哥儿一沾床就醒了,他坐直身子,声音不像往常那般冷淡,软软乎乎有些像撒娇:“赵哥,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赵浅趴在地上掀被子,动作一僵,听着这话不由得抬头看着周哥儿,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周哥儿提要求,平日里总像是带着个壳子一样,话也不怎么说,总把自己藏起来,喝醉了反倒是要可爱很多。
“你要跟我睡”·“嗯·”·他有些犯难:“可是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那我们都睡地上吧·”·周哥儿闷着声,眸子暗了暗,赵浅以为他答应了就去抱床上的被子,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又委屈巴巴道:“我还没有在床上睡过。”
赵浅心疼的摸了摸少年的头,之前让他睡地上是自己考虑不周了,这下不由得心里歉疚:“成今晚你就睡床上,我睡地上”·“可我想和你睡床上。”
赵哥抓了抓头发,他有些不知道该拿可怜兮兮看着他的少年怎么办了·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还是妥协了:“好吧,你睡里边,免得晚上掉下来了。”
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听他这么一说,醉醺醺的少年笑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咕哝道:“赵哥,你真好·”·赵浅愣了愣,他发现周哥儿笑起来竟然还有两个梨涡,和他往常的样子全然是两幅模样·“那你赶紧睡了”·“哦。”
周哥儿应了一声,放开他,倒头栽到了床上··他插着腰站在床边上杵了好一会儿后,才出屋去把桌子上拿一片狼藉给收拾了··洗完碗后,浑身都透着一股疲乏,之前这些琐碎家务活儿都是周哥儿做的,看起来轻松,没想到做起来竟然这么费神,关好门窗后,他回到了里屋。
周哥儿已经睡着了,佝这一团儿缩在墙角,被子都没有盖,他理了理被角,轻轻给他盖上,随后自己也躺到了床上··两个人睡确实是挤了些,不过好在周哥儿睡觉老实,没有蹬来蹬去。
但是他还是睡不着,且不说从来没有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过,还得提着一个心眼儿,怕自己翻身碰到周哥儿的伤脚··他平躺着望着黑黢黢的屋子,不知该如何入眠,正想试着闭上眼睛强制睡着,周哥儿忽的翻了个身,少年的脸就对着他的脖子,两个人隔得太近了,平稳温热的气息全吹在他的脖子上。
少年瘦弱的身体,伪装的冷淡卸下时,信任的依靠着他………他总觉得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使得觉得浑身不自在,过了好些时候,他居然有一种………想要抱着周哥儿的冲动·静悄悄的夜里忽然响起了一个脆生生的巴掌声………说好只把人家当小弟看的呢· · ·第8章 ·周哥儿早上醒的早,到了时间点儿就会醒过来,就算前一天晚上再累也一样。
像往常一样,他睁开眼睛就会静悄悄的坐起身,不会吵着赵浅睡觉,但是今儿却不一样,他没能起来··他睁眼便瞧见了赵浅的下巴,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赵浅搂着他的肩膀,现在自己整个人就在他的怀里。
周哥儿心里很慌,宿醉后脑子有些钝痛,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跟赵浅说的话,他闭上眼睛翻身把头埋在枕头上,一张脸憋的通红,怎么喝点酒就管不住嘴了。
他这一动,赵浅醒了··赵浅睁开酸涩的眼睛,昨晚也不知什么时辰才睡着的,他扫了一眼趴着的周哥儿,抽回自己被压的发麻的手,迷糊着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醒这么早啊”·周哥儿闷闷的应了一声,他不敢抬头去看赵浅。
好在赵浅翻了个身,向着另一边了,不一会儿便听见了他均匀的呼吸声··周哥儿轻轻撑起身体,他侧头过去,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赵哥”·赵浅没有答应,回应他的是一阵鼾声。
周哥儿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从他身上爬了过去,心突突跳着下了床,赶紧跛着脚拿了外衣溜出了屋子··屋里恢复安静后,沉沉入睡的赵哥忽然睁开了一双清明的眼睛,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xue -,他看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道:“是他自己滚到怀里的,不是你去抱的,是不是”·“是。”
自问自答后,他左手拍了右手一下,脸上有了笑意:“这就对了·”·他披上外衣,脚塞进拖鞋里,一脸平静和往日无异的走出屋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坐在灶下正在出神的周哥儿连忙搂起一把干柴火,有些慌张道:“嗯,习惯了这时候起来·”·赵浅点点头:“以后晚些起来也一样的·”·两人一起简单的做了早饭吃,赵浅把昨天收获的海带给搬了出来,今儿天气不错,他扎了两个木桩子,交待周哥儿:“今天我不出海,但是要出去,你在家里把这些海带给晒上。”
“嗯·”周哥儿应了一声后,又忍不住问道:“是去集市吗”·“什么”·周哥儿解释道:“我见你昨天打了那么多鱼,拿出去的渔网有一个又破了,是要去卖鱼顺道买新的吗”·“不是,鱼暂时不卖,渔网缝缝还能用。”
周哥儿便没有再说什么··赵浅在屋里捣鼓了一会儿,把砍柴的刀扔进背篓里,背着背篓就出门去了··他今天不出海是因为想去山上看看,出了上鱼村,往北方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这座山很高,是渔村附近最高的一座山了,爬到山顶上估计得要一天,山路上杂草丛生,看来少有人上山去。
他想去山上剥些棕榈树皮,之前瞧见村里的渔民用棕榈叶子搓成的绳子栓过鱼··昨儿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想来山上了,家里的床实在是太小了,两个人睡在上头翻个身都不容易,家里有一些木柴,可以做一张大些的床,现在天气一天天冷下去了,用棕榈皮可以做个床垫,睡着软些,也暖和些。
拨开杂草,野藤子有些长刺,扎得人生疼,走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一根棕榈,山上的野棕榈不像观赏植物,长得也就很一般,不过好在棕榈皮挺多的,有些还已经自己脱落了。
他用刀把周围的杂草藤子砍开,把地上能用的棕榈皮捡起来扔进背篼里,随后再剥树上的,这颗棕榈只有两米的样子,还不太高,要是高了还剥不到··剥完了一颗,他又去找别的,没走多一会儿瞧见了一颗板栗树,大树子有十几米高,像个大棚子一样罩着,板栗成熟了爆开,从外壳里脱落掉下来,落在地上的栗子很多都被野物给吃了,只剩下一地的碎壳子。
·他仰着头看那一树的板栗,很多裂开了嘴儿,露出里头深红色的栗子,有的一个刺包里头就有三四颗板栗,看起来十分饱满·扔下背篓,他把刀撇在裤腰带上,不爬到树上去摘些下来,他怕脚会挪不开。
小时候经常爬树,而且板栗树并不光滑,树干粗糙,倒是挺好爬的,三五几下他就蹲到树杈子上了,用刀把能勾到的地方全给摘了,不一会儿就有小半背篓·他也不心厚,瞧见差不多就滑下树。
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这时候在树上啄板栗的鸟忽然把刺包给啄了下来,好巧不巧一下子扎在了他的手背上,痛的他龇牙咧嘴:“哪里来的野鸟”·呵斥了几声树上唧唧叽的鸟,他把扎在手背上的刺包扯下来,有的小刺已经断在肉里了,一手背的血点子,又捻不出断刺,气不打一处来。
揉了揉手背,他瞧见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长了一个肉瘤子,就一颗米粒儿大小,之前还都没有注意到过,一直不痛不痒的,要不是今儿被扎了,他可能还不会发现。
他讶异的使劲按了一下,一点儿也不痛,只是有些硌手,随即,他吓了一大跳,他竟然发现自己带了个空间,里头有好些渔具,他眯起眼睛,把空间里的渔具都翻了一遍,是以前出海打渔的渔具,什么渔网,地笼,钓鱼竿儿,简直一应俱全,。
随手拿出了个地笼,尼龙加工做成的网就是要结实的多,以前也没觉得有多好,自从在这里出了一次海以后,他才发现这些东西简直再好不过了··恍然之间,过去的那些生活似乎离他已经好远了,若不是再次看见这些现代化的东西,他觉得以前去的生活就像是一场梦,现在的一切才是真真切切的。
那个不爱说笑的周少雨,矮小简陋的房子,拮据少吃少喝的生活才是实在的··一时间他很是惆怅,没有为得了这么个稀奇的空间而欢喜,倒是被勾出了一腔的情绪。
倏忽都忘了手背上的血珠子了,他慢吞吞的把地上的板栗装进背篓里,把剥的棕榈皮盖在上头,甩到背上,心思漂浮的继续去找棕榈··山里不晓得时间早晚,光线也不是很好,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往回走。
一个人走在遮天蔽日的山里难免有些- yin -恻恻的,特别是走着走着,老是听见咕咕的叫声,越往前走声音越大,他胆儿大,不怕那些··听见声音越来越清晰,他就循着去,结果在一个干草跺儿上瞧见了一只蹲着的野鸡,闷着肚子咕咕的发出叫声,他轻轻悄悄的过去,一头栽过去把鸡给按住了。
野鸡扑腾着大叫,他一把捏住了它的两只大黄脚,野鸡的脚力儿挺厉害的,在他手里直蹬,差点儿就让它给挣脱了··他用棕榈叶把它的腿给绑了起来,捆得结结实实,让它没法子动弹,他掂了掂,估摸这只实帖的野鸡得有个三四斤,拿回家里炖板栗正好·“今天运气可真不错。”
他绑好鸡脚,拍了拍鸡冠子,扬起眉毛,一扫方才的情绪··到山脚下的时候,他才发现天已经暗下来了,时辰不晚,估计是要下雨,他提着野鸡嘀咕,这几天的天气可真有些怪,一会儿晴一会儿雨,出海岂不是很危险。
果然渔民是靠天吃饭,可这天实在是让人吃不饱··到家的时候,周哥儿正在收海带,见着他回来了,有些高兴,跛着脚过来想帮他把背篓接下来··“没事儿。”
他把野鸡丢在他脚边上:“瞧,我在山上捉住的,还挺肥·”·周哥儿抱着海带,蹙了蹙眉毛:“你怎么一个人去山上了,要是碰见些大的野物多危险。”
他一边往灶房走,一边道:“要是能遇见倒是不错,猎了拿回家·”·周哥儿把海带都给装进了篮子里,虽然没有出好一会儿太阳,但是风大,海带已经不再是- shi -淋淋的,有些脱水了,他一只手端着篮子,一只手提着野鸡,进屋瞧见赵浅正在腾背篼,他把里头的棕榈皮全部拿了出来,背篼底下全是板栗。
他先是瞧见了那只在背篓里来回忙活的手:“你的手是怎么了”·丢下野鸡,他跛着脚过去··赵浅自己看了一眼手背,上头还有些血迹,断刺在肉里黑黢黢的几个小点子,看起来有些肉麻。
“没事儿,在山里被板栗的刺包给扎了·”·周哥儿有些急切:“你等等,我去屋里找针跟你把刺挑出来·”·不一会儿,赵浅就见着他拿了缝补衣裳的针出来,他迎身走了过去:“你会挑吗”·“嗯。”
他让周哥儿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把手背伸过去,忽然想起空间,不由得颤了一下··“怎么了”·“没什么,你挑吧。”
周哥儿低着头,挑的很认真,一只手捻着细细的针,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针尖儿要拨开皮肉才能把断刺取出来··他看着空间没有突然跳出来之类的,心下宽松了些,这才放心大胆的看着周哥儿挑刺。
少年的睫毛颤动,鼻梁高挑流畅,他越看越觉得周哥儿是个很好看的少年,也是个很温柔的少年··周哥儿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间,四目相对,赵浅感觉偷看别人被抓了现行有些不好意思,十分心虚的竖起了眉毛,面露狰狞。
“怎,怎么了,痛吗”·“嗯,有点·”说完赵浅的眉毛拧的更深,他在说些什么,就跟猫爪一样怎么会痛··听他这么说周哥儿便有些束手束脚的,等慢吞吞的挑完刺儿外头都已经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他去洗了个手,手背上的伤口就不太看得出来了··野鸡扑腾着已经到了屋门口,一个脑袋都被淋- shi -了,他一把抓起来:“我去把野鸡杀了,晚上咱们就吃栗子炖野鸡。”
周哥儿高兴的点了点头:“那我烧水·”· · ·第9章 ·浓香的野鸡味儿从灶房里飘出来,赵浅瞧板栗已经炖烂了,汤面上浮着些黄色的油汁,闻着十分香,野鸡肉比家养的鸡还要劲道,他尝了一口后,往锅里撒了些盐,朝里屋喊道:“少雨,可以吃饭了。”
周哥儿帮着把鸡下锅后就去堂屋里缝补烂了的渔网,赵浅原想空间里已经有很多的渔具了,其实这么个烂网没必要再收拾它,只是一时间他又有些考虑,若是这么贸然的告诉周哥儿空间这回事,恐怕他不能接受。
·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好了,晚些再弄·吃饭吧·”·周哥儿应了一声,把渔网收在了楼梯底下,要去摆饭,赵浅道:“你就在那儿坐着,我把菜端过来。”
“好·”周哥儿正弯下腰坐下,屋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赵浅去把门拉开,周哥儿伸长脖子:“谁啊”·这话赵浅没法子回答,他认识的人并不多,站在门口的妇人他并没有见过。
“还没吃饭啊”听这笑洋洋又有些响亮的声音,周哥儿立马从板凳上起来,急忙到门口去,外头还下着大雨,妇人顶着个旧斗笠,到了屋檐下,揭下的斗笠撒了一地的水。
周哥儿冷着一张脸,声音也十分冷淡:“娘,你怎么来了”·赵浅听这称呼不免有些尴尬,平时周哥儿就没有提过家里的事情,他也没有问过,只晓得一些点儿皮毛,闹得丈母娘也不认识,他连忙笑了笑,做出自己最热情的样子,虽然很别扭,他还是道了一句:“原来是娘啊,赶紧进来。”
“外头落着雨冷飕飕的·”周王氏缩了缩手,笑呵呵的从门口钻进了屋里··周哥儿看着赵浅,抿着嘴,欲言又止··“少雨快把门关上啊。”
赵浅没有注意这些,见他站在门口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出声提醒了一句··随后又接过周王氏的斗笠挂在一边,问道:“您吃饭了吗我和少雨今中午吃的晚。”
周王氏伸着脖子四处瞧,吸了吸鼻子,倒是没客气:“嗨哟,还真没有,我闻着屋里香得很,今儿中午你们吃的啥”·周哥儿赶紧跛着脚过来,声音冰凉:“娘,你过来干什么”·周王氏没有答应周哥儿,伸着有些长的脖子看着赵浅笑:“没扰着你吃饭吧”·赵浅眉色一凝:“没有,一起吃吧。”
周王氏撇开周哥儿,跟着赵浅去了堂屋,瞧着他抽出筷子摆在桌上,又去舀饭,转身训斥周哥儿道:“少雨,你怎么能让男人摆饭,是不是在这边偷懒了·”·周哥儿没说话,加快步子过去帮忙,赵浅抓住了他要盛饭的手,朝周王氏道:“少雨他伤着脚了,行动不方便。”
“噢,伤着脚了啊,手还能用啊赵浅你别惯着他,骨头要是养懒了可就难勤快起来了噢·”·赵浅听着这话浑身膈应的慌,哪有老娘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受伤了一句没过问,倒是先说起不对来了,他一个外人心头都不爽快,周哥儿一个当儿子的心里肯定都拧起来了,他正想宽慰周哥儿,但周哥儿却并没有过多的情绪。
周王氏瞧着杵着的人:“周哥儿,听见了没啊”·周哥儿点点头··赵浅抓着筷子的手骤然变紧,随后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周王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肩膀一怂。
“没吓到吧,我这人做事就是粗手粗脚的,别介意”·周王氏抚了抚胸口,扯出了个笑脸:“没,没事儿·”·赵浅做鸡的时候,只做了半只,想着只有两人吃,又炖了那么多板栗,应该是够了的,但是有了周王氏就显得有些欠缺了,主要是周王氏吃起饭来一点都不像个瘦小的妇人,胃口大得很,夹起肉来毫不客气。
他把鸡腿和鸡翅是留的是完整的,本来是要给周哥儿吃,好好补补身体,没想到周王氏暗暗的一筷子就把鸡腿夹进了碗里,几口就见骨头:“这野鸡可真好吃,是赵浅做的吧,香的很。”
赵浅脸上一点儿敷衍的笑意也没了,渔村主要吃海里的东西,鱼还拿去卖,一年到头能吃多少肉,吃点儿野味儿味道自然是很好的,更何况还是肥美的野鸡肉··吃完鸡腿儿,周王氏又把筷子瞄上了鸡翅,在她伸筷子之前,他端起碗,把鸡翅夹了起来,随后又夹了好几块鸡肉进碗里,在周王氏的目光下将碗递给了周哥儿。
周哥儿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直在吃一块几乎都是骨头的肉,赵浅简直恨铁不成钢,听说周家有四个孩子,就周哥儿这种手速,能长大简直不容易··“多吃点。”
周王氏眼馋的看着周哥儿那一碗满当的鸡肉,瘪了瘪嘴:“赵浅,你别惯着他,男人多吃点才是道理,哥儿一天在家里也做不了多少事情,干什么给他吃·”·赵浅冷眼过去:“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不给他吃给谁吃”·周王氏噎了一下,没有在训斥周哥儿给赵浅长威风,冒了些白眼子,舀了一勺炖的又软又粉的栗子吃,她没没想到能过来蹭到一顿这么好的吃食,原以为赵家现在一穷二白的,没想到日子还不错,毕竟是给得起十两彩礼钱的人家,看来以后还是得多走动着。
吃完饭后,一大盆子菜,连汤都不剩,周王氏还意犹未尽··周哥儿正要收碗,赵浅让他坐下,门外却又响起一阵激烈的敲门声,赵浅想今儿怎么都往他家里跑,听这敲门声肯定是个男人,把门打开,果然,是胡三儿。
“你现在有事儿不,去海滩边跟我抬一下船·”·胡三儿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挺急的,赵浅问道:“咋的了”·“船不知道被啥凿落了块板子,估计是风卷着浪干的,我得拉起来修修。”
“成,赶紧走吧·”赵浅一边往外头去,一边朝屋头喊道:“少雨,我过会儿回来·”·周王氏抢在周哥儿前头答道:“快去吧,小心些噢”·胡三儿看着屋里的妇人:“王婶儿过来了啊”·“嗯。”
赵浅不想多提她,拉着胡三儿:“赶紧走吧·”·周哥儿追出来:“赵哥,斗笠”·赵浅迟疑了一下,外头还在下雨,他又跑回去把斗笠带上,拍了拍周哥儿的肩膀:“好了,进屋去吧。”
两人走了以后,周王氏不知道在哪里折了根小竹签儿剔着牙,翘着腿坐在灶房里,看着屋门口的周哥儿,懒洋洋道:“看来赵浅待你还不错,之前你死活不嫁,不是你爹那顿好打,你能有这种福气嘛都说听爹娘的话,爹娘好歹活了几十年了,能害你嘛”·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周哥儿面无表情,果然看着面里冷相,很不讨喜,他没有跟周王氏争执,言简意赅:“到底来干什么。”
“你这臭小子以后可别跟你男人摆这张脸,到时候他把曹芳那野丫头娶回来,你就晓得后悔了·”周王氏不满道··周哥儿没有理会她,跛着脚进屋去收拾碗筷。
过了好一会儿,张周王氏才道:“我听说昨儿赵浅出海打了不少鱼啊·”·听着像是闲谈似的语气,周哥儿便晓得她是来干什么的了,他就晓得没事儿她是不会跑来的。
“听谁说的·”·“你管听谁说的·你大嫂就快要生了,得好好补补身子,不然又得生个瘦精精的女娃子,到时候可别把家里的香火给断了。”
周王氏说着家里的糟心事儿就烦躁··周哥儿洗着碗筷:“那你就让大哥多出几次海,别让一家大小伺候·”·“你说的是什么胡话,一天到晚挤不出来几句话,说三句有两句都是气死人的,你大哥是个男人,一家的顶梁柱,肩膀上的胆子重,要是天天出海,有个三长两短一家咋过。”
周哥儿眸子里一片冰冷:“所以以前我在家里的时候就该我天天出海,反正死了也就是个哥儿而已,家里还能少一张嘴吃饭,大哥是男人不能出事,妹妹还没有嫁人,嫁出去了以后对家里有帮衬,也不能出事,你是把我当儿子还是当牲口。”
周王氏恼羞成怒,以前在家里的闷葫芦没想到也会骂人了,气的她从板凳上腾了起来:“周少雨周家养你到大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你别以为嫁到赵家就完事儿了,白眼儿狼”·周哥儿很少说出心里话,这些他看得太明白,太通透了,一个家里都偏心着大哥,爹娘的嘴脸他无所谓,无非是多干些活儿,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嫁到赵家了,赵哥对他很好,他不想贪得无厌的周家人到赵家来,惹得赵浅生烦,觉得他就是个累赘包袱。
“行了,那些也不说了,我晓得赵浅打了不少的鱼,娘也不要多的,你给我两条,我拿回家给你大嫂吃,你就当是体恤一下家里那么多张嘴吧,赵家就你们两个人,那么多鱼也吃不完。”
“赵哥打的鱼,我不能做主·”·周王氏当然晓得他不能做主,当面向赵浅要还不一定要得到,人出去了最好,到时候她把鱼拿走了,账也只能算在周哥儿头上,总不能跑去周家要回来吧,她好言哄道:“傻孩子,赵浅好东西都想着你,瞧今儿个吃饭跟你夹那一大碗鸡肉,生怕你吃不饱,他那么宠着你,给娘两条鱼不会管的。”
周哥儿不说话,收拾了灶台,回堂屋去把渔网拿出来缝补··“嘿,你没听娘说话啊”周王氏追着过去··周哥儿埋着头仍旧不说话。
“周少雨,你还是不是周家人”·“你把我卖到赵家的时候,有想过我是周家人吗”·“那是嫁”·“我说我想嫁了吗”周哥儿的语气难得激烈。
周王氏张嘴还想骂什么,却被突然推门进来的人给打断了,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全看向了赵浅··他看着周哥儿,声音沉郁的对周王氏道:“鱼在屋后的大水缸里,想要哪些跟我一起去挑吧。”
周王氏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换了脸上的尴尬表情,笑吟吟道:“好好好”·周哥儿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有不知该说什么,面色变得灰暗,他看着赵浅复杂的目光,心里不由得发凉,眼睛一红,低下头合了合眸子。
 · ·第10章 ·赵浅单手撑在石凿的大水缸边上,缸里的海鳗躲在草下一动不动,像条赖皮蛇一样,其余的海鱼则欢脱的游来游去,就如同喜笑颜开,双眼直勾勾要掉进缸里的妇人一般。
“哎哟,瞧这大海鳗,啧啧啧,多大的金鲳鱼”·周王氏砸吧着嘴,恨不得把偌大鱼缸也给搬回周家去··贪婪的神态赵浅尽收眼底。
“哥婿,跟我捉那条金鲳鱼”周王氏指着水缸里的大鱼,思来想去,全都拿走是不可能的,选好吃个头又大的才不吃亏··赵浅笑了一声:“这么大的鱼,你拿的动吗”·周王氏一个撇头,自信满满:“诶,怎么会拿不了两条我都拿的下。”
赵浅扶着水缸边:“你是少雨的亲人,别说是两条鱼,就是想要两水缸鱼,只要你开口,我也会想办法给你弄到·”·周王氏沉浸在得了一个好哥婿的喜悦中,正想顺着这个意思说下去,赵浅却忽的沉下了脸:“可是你有一点做人亲娘的样子嘛”·周王氏也不蠢,哪里会听不出赵浅的怒气,只是不明白好好的脸色咋说变就变,她扯出个笑脸:“哥婿说的是哪里的话”·“说的是上鱼村周家的话甭跟我扯拐子,你往日里怎么对待少雨的我不知道,但是他今天不待见你,不想见到你,你以后就别上赵家来”·周王氏收起了笑容,有点怕身强力壮的汉子,也不知道之前上门来要人的晃脚酒罐子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凶狠,她堪堪的缩了缩手:“你怎么这么说呢,周哥儿是我们老周家的人,上鱼村可没有娘不能去看出嫁哥儿的道理啊。”
“你说的那些话像是个娘说的吗你来又只是看儿子的吗”赵浅冷笑了一声,句句逼问,周王氏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周王氏赔笑道:“我这不是训训他,怕他不听你的话嘛,可都是为了你啊”·“你把他嫁到了赵家,他就是我赵浅的人,谁准许你多管闲事管我的人。”
话毕,他忽然挽起袖子,从水缸里把被选中的那条金鲳鱼给提了起来,鱼忽然被袭击离了水,摆动着尾巴甩出一泼水,溅的周王氏一脸··他掐着鱼,递到周王氏身前:“看儿子是假,想要东西才是真的吧,想要啊拿去啊”·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周王氏看了看肥硕的大鱼,咽了咽口水,却又不得不瞄了一眼凶神恶煞的赵浅,心里虽然在突突直跳,但是贪婪还是促使她伸出了颤抖的手。
赵浅见此,眼中- yin -冷一片,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竟然别了一把刀,倏忽间抽出,反手插在了木质的后墙上··周王氏听见刀插进木头的沉钝声,瞧着那铁打的弯镰刀扎在木头上,入木怕得有三四厘米,当场便吓得软了脚,噗哧一下跌坐在了水地上。
“拿啊,怎么不拿了”赵浅又把鱼递进了一些,鱼一直在扑腾··周王氏噤若寒蝉:“不,不要了,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事情,先,先走了。”
·她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后头像是有野狗追一样,撒起腿发疯似的跑出了周家,她可不认为自己的头骨会比木头硬,若是那一镰刀扎过来,还有命嘛·人跑了以后,赵浅把鱼重新丢进缸里,他在屋后站了一会儿才回了屋。
周哥儿跟之前还是一个样,腿上放着渔网,只是低着头不知到底有没有再缝补,知道他进来了,没有问周王氏也没有问自家的鱼,莫名就让人觉得像块石头放在凳子上一样,寂静的屋子仿佛能听见心跳声。
赵浅心里此时也没多爽快,倒不是因为周王氏,一个外人他犯不着恼怒,只是周哥儿和她争吵的话他却是听的清清楚楚··周哥儿他不是心甘情愿嫁到赵家的··他当然也明白,以前原身名声不好,他不想嫁过来实属正常,可是他现在就是赵浅了,继承了赵浅的一切,他们已经是一个人,一听到他并不想嫁过来,也就是并不想跟他在一起,他心里就莫名的堵得慌。
这不是周哥儿的错,他明白,以前没有遇见过感情上的事儿,他理不清楚这些情绪,只会让人更加烦躁·两人相处无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挣扎着道了一句:“她走了。”
周哥儿没有回话··他又尝试着说了一句:“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周哥儿没有抬头,声音沙哑,一如当初两人初次见面,开口时的声线一样:“有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他眸色一沉,心里窝了一股子气··屋里从寂静变成了郁闷,他一拳头砸在了屋门的柱子上,从来没有觉得周哥儿的少言寡语,脾气倔强,像今天这么让人百转千回的心烦意乱哪怕他多说一句话也好呀,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他就这么不值得交心,不值得多说两句·哪怕就随意说一句之前的都是误会,是气话也好啊他便可以安慰他,哄哄他,现在说句话来简直让人下不来台。
赵哥气哄哄的转身去了灶房··这一天,两人都没有再说上一句话··外头的雨时大时小,淅淅沥沥的落,打在屋顶上,打在屋檐上,也打在人的心上,冷不伶仃。
赵浅一直在灶下,烧了些木头,熄灭了后把炭火用灶灰盖上,把没晒干的海带放进锅里烤着··手上空闲了以后,他又把弄回家的棕榈皮用麻绳给捆起来,量不太多,做垫子还不够,一想到是做两人睡的床,他心里又是一阵烦闷,把棕榈皮丢在了灶下,不再去捣腾。
平日里说话的都是他,今儿他也不说了,小房子里静的随便发出一点儿声响都像是打雷一样··夜里,周哥儿照常睡在了地上,赵浅也没多说什么,他大喇喇的倒在床上,背对着周哥儿,吹了油灯的屋里黑的不见五指。
外头没有打雷闪电,也没有月光,窗子外黑洞洞的一片,没有光亮·他轻手轻脚的翻了个身,望着周哥儿睡的方向,黑漆漆的屋子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却猛然的发现自己的眼睛能勾勒出周哥儿的身形来。
往日睡前的一瞥,没想到在脑子里这么清晰··只有夜色知晓的一个秘密是,地上的人其实也轻轻悄悄的翻了个身,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望着床上的人…………· · ·第11章 ·深秋的阳光全然不同夏日的毒辣,像是被消减了戾气一般,变得暖洋洋的。
赵浅赤脚躺在沙滩上,两只手枕着后脑勺,一顶破草帽遮在脸上··“诶,你可别在这里睡着了也不让我去出海打渔,就在这里陪着你晒太阳啊”·胡三儿瞥了一眼身旁不动声色的人,以为他的懒劲儿又上来了。
过了好些时候,赵浅不见头尾的来了一句:“我和他吵架了·”·胡三儿提了个酒罐子出来,仰着头喝了一口,诧异的扭头:“和谁”·“我家拢共就两口人,能有谁”赵浅嫌弃的坐起了身,一把将酒罐子抢了过来,咕噜往嘴里灌。
胡三儿微张着嘴,眼睛虚起:“就周哥儿那个- xing -子,你都能跟他吵起来”·“要真能骂上几句倒是还好,可他不说话呀”赵浅闷声把酒罐子砸在沙堆上。
胡三儿干笑了一声:“我这也没有娶过亲,也弄不清楚那些事儿·”·赵浅重新倒在了沙滩上,他也应该是脑子坏掉了才会找胡三儿说道,就以往他的- xing -格,再大的事情都会自己消化掉,或者是烂死在心里,怎么一碰上感情上的事情就乱了方寸,不能自已。
他烦躁的骂道:“你这么大年纪个爷们儿了,还不娶亲想等到什么个时候”·胡三儿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老脸一红:“我倒是也想啊,可是不还没有遇见合适的吗。”
赵浅摇了摇头,今儿天气好,海面上已经有很多渔船了,心头的苦闷也没法子排解,他兀自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粒:“不说了,我出海去了·”·胡三儿提着酒罐子站起来:“你这人怎么说一出是一出呢”·赵浅没理会胡三儿,把船推出去摇着桨就飘上了海,海面上能遇见村里的渔民,他把船往前划,从一艘船旁经过,小船儿上站着个老头儿,正在撒网,瞧见他路过,喊住他:“赵浅,你要往哪儿去啊”·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我走远些。”
“可得小心别跑远了噢,翻船可没人捞你哈”老头儿戏谑了两声··赵浅懒得跟他多说,手膀子用力,把船划的更快了些。
过了些时候渔船便没影儿了,他便慢悠悠的划起来,准备到上次打渔的小岛上去··其实渔民不敢出远海也是很有道理的,出了上鱼村的那片海域,海面上的风浪确实要大些,而且一望无际的海水没有一只渔船的影儿,心理上难免会造成一定的压力,心理素质不好的,很容易就会失去平常架船的能力,极易出事儿。
他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小岛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小岛比上次来明显的小了一半,之前那几大块礁石又大又宽,现在只剩下个小帽子般的顶子了·海水时涨时跌,倒是也还说的通,况且前些天又下了大雨,涨些水也没啥奇怪的,只是上鱼村的那片儿怎么没有涨呢。
把船停靠在小岛边上,他登上小岛,在上头瞧了瞧,之前的海带都还在,不仅如此,上头的平地上还有些海底的珊瑚,可是都已经成了碎块儿,在周围他还陆续的捡到了两只海参,几个生蚝。
·他觉得有些奇怪,这些海货不会自己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除非是被海浪给卷上来的,那可得是十分汹涌的海浪啊··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不过海面现在除了风有些大之外,晴朗一片,倒是挺让人心安的,特别是蔚蓝的天空上偶尔飞过一只翱翔的飞鸟时,又觉得十分祥和。
他把空间里的渔具拿了些出来,先放了三个地笼下去,他没有撒大网进去,现在风有些大,船儿晃荡的比他上次来要凶些,这个时代的捕捞并不发达,所以鱼很多,他怕到时候一网下去鱼太多,收网时拉不上来,到时候鱼全部挣扎往水里游,把船给荡翻了。
游水他还不错,只是也没自信能从这海里游回海岸边·干脆就放了几个地笼,看看成效,然后自己又在已经缩小很多的礁石上摘海带··掐着时间点儿,他摘了大半框子海带后就开始收网,有了地笼确实比之前打渔要方便了很多,提起一个笼子,里头活蹦乱跳的鱼儿比上次多了一倍,只是都是些个头不大的鱼,大个头的鱼钻不进去,虽然放地笼的时间并不长,但是鱼多,所以收获也不错。
三个地笼收起来鱼都差不多,大头小海鱼居多,其次就是些其余种类的海鱼,今天儿一条海鳗也没有捕捉到,不过有新货,就是几个厚壳儿的螃蟹,比巴掌大些,算是肥美的了,虽然壳儿多肉少,但肉鲜美啊。
他心情算是好了许多,收拾家伙回到船上,晃荡着船桨往回走,一路上船飘荡的都很厉害,直到回到了上鱼村的海域,船儿才平静了不少··回到岸上,他把船绑好,插着腰仰头望了望,这时候收船的渔民不少,他在三三两两的人群里搜索到一个身影,想要见到,又担心见到,最后没有见到,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
“收船了啊”·听见问话的声音,他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今儿出海遇见的老头儿,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人的印象,他用鼻音应了一声··面对他的冷淡,老头儿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拉着他攀谈:“打了这么多鱼啊还有不少海带,是在哪儿打的”·赵浅把鱼框和海带搬出船,也没有任何隐瞒:“出了渔村的海域,一直往东边有个礁石小岛,海带在那儿摘的,鱼也是那里打的。”
“那么远可危险噢·”老头儿一边羡慕他那一大框子的鱼,又对远海露出恐惧的神情··没一会儿,岸边迎面跑来个年轻男子:“爹,收船了,今天收获咋样”·赵浅打量着来者,好像有那么一点儿印象,当初他在海滩上醒来的时候,围观里的人好像有这个年轻男人。
他以前是个混混,对着品- xing -不好的人似乎有一种很强的辨别能力,而这年轻男子一只裤脚挽着,一只拖着,面儿上一股子的流气也太明显了··他并不想和这种人多做交谈,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准备走。
“诶,诶,这不是赵浅吗”薛耀忽然抓住了他的篮筐:“嗨哟,这些鱼都是你打的啊”·赵浅一个别身,打掉篮子上的那只手:“有问题”·薛耀嘿嘿笑起来:“没问题,我瞧你那么多海带吃得了不”·说着,手又去撩了一把海带起来。
赵浅还不明白他是想讨点海带吃嘛,只不过要吃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怕死不敢出海去就别吃··“这就不劳你- cao -心了·”他夺回海带,放进篮子里,端着便撞开挡在身前的薛耀,朝着家里的方向去。
薛耀咋呼了一声,揉了揉被撞的发痛的肩膀,朝着赵浅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不就是多打了几个鱼吗,神气的像什么一样·”·老头儿薛威道:“不过也是怪了,这懒汉咋突然这么勤快了,居然还敢冒着出渔村的海域去打渔。
按理说翻过船该更小心谨慎才是·”·“嘁,管他个不怕死的干啥,死了更好,正好把他家那周哥儿讨到咱们家来·”薛耀笑的一脸下流··薛老头儿呵斥了一声:“你有没有点儿出息,黄花大闺女不好,瞧上个出嫁的哥儿。”
“你懂什么”薛耀不满的说他老爹,他可不晓得上次赵浅翻了船,周哥儿跟他吹气的孟浪样子,黄花大闺女哪有这么劲道啊··赵浅回到家里的时候,周哥儿正在屋门前收海带,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把海带放在地上,端着海鱼去了屋后。
等他出来的时候,周哥儿已经回屋去了,他插着腰站在屋外,叹了口气,把海带拿去了屋檐下··他佝着背把篮子里的水筛出来时,听见屋门口的周哥儿唤了一声赵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时周哥儿提了一壶酒在他面前。
“给我的”·周哥儿点了点头··他伸手接了过来,沉甸甸的罐子,里头应该装满了酒,他不禁疑惑:“哪里来的酒”··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周哥儿忽然低下头:“我让牛车师傅帮我带回来的。”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上次你是把酒给我消毒了,我重新打来还给你·”·“我没那么爱喝酒·”话说出口,周哥儿变了脸色,他就晓得自己说错话了,自己语气生硬只是想解释一下以后不会酗酒的意思,没想到从嘴里出去又变了味道。
他晃了晃酒罐子,连忙又道:“那谢谢你啊·”·周哥儿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屋里·赵浅提着酒站在原地,望着瘦削的少年,这算是不生气和好了的意思吧·“少雨。”
“嗯”周哥儿转过头来看着他··他脸上有了笑意:“没什么,晚上一起喝酒吧”·周哥儿不想扰了他的兴致,但是想起上次的事情,脸一红:“你喝吧,我,我不太喜欢喝。”
 · ·第12章 ·夜里,赵家点了一盏小油灯,灰黄的灯光把小屋子照耀的别样温暖··堂屋的小桌子上摆放着一盆杂烩汤,还有一罐子酒,说没那么爱酒的赵浅夜里就忍不住把周哥儿给的酒开了,这酒比上次胡三儿提来的要浓烈些,掺的水少,想必价格也贵上不少。
“你真不喝”他兀自干了一碗··周哥儿摇了摇头··他倒是也没有勉强,只是随意扯了一句:“你喝醉了多可爱。”
周哥儿夹菜的筷子一顿,耳尖有些红:“别再拿那件事笑话我了·”·“本来就是啊·”·他夹了块儿鱼放进周哥儿的碗里,见他闭着嘴唇嚼菜时脸上一动一动的,和好了以后就觉得他连吃饭都那么好看。
“你今天又打了那么多鱼,是又出远海了吗”周哥儿想了想问道··“嗯,就是去上次去的地方打的·”·周哥儿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不在意的,提醒道:“远海太危险了,下次别去那么远。”
他今天担心了一天,但是又说不出口··“也没你想的那么危险,这不好好回来了,只是我今天去小岛上的时候竟然发现………”他话还没有说完,合着的大门忽然砰的一声打开了,屋里的油灯霎时间便熄灭,屋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周哥儿唰的站起了身,望着屋外,外头又没有人·赵浅也丢下了筷子,他面向着大门,风把他的头发吹的有些乱,他走过去,拍了拍周哥儿的肩膀:“没事儿,可能是大风。”
话毕,他往屋外走去,外头的风确实很大,宽松的衣服也被吹来紧紧贴在胸口上,海风比往日还要腥咸,眺望着远处的海岸,黑黢黢一片,他觉得海水怎么退了那么多,海岸线好像远移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就像今天在海岛上一样,此刻更加的强烈,他没有到海岸边去一探究竟,反倒是跑回了屋后,把鱼缸悄悄挪进了空间··周哥儿不知他在干什么,跛着脚跟过来时,见他又匆匆的从屋后跑了出来,往屋子里奔。
“怎么了”·赵浅进灶房,一阵乒乒砰砰的声响,里头夹杂着他略显慌乱的声音:“少雨,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赶紧去收拾些东西,咱们赶紧跑”·“跑跑什么”周哥儿被他说的有些心慌,心下虽然疑惑,但是脚还是听从他的话,朝里屋挪去。
赵浅也跟着跑进里屋,里头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从破木柜子里翻出了两件破旧的厚衣裳,一件自己披上,另一件让周哥儿穿上,就在此时,屋外发出了吵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铜锣,闷钝的声音在夜色里响开,使得人更是焦躁不安。
听见这个声音,周哥儿脸色变得极为的难看,他呼吸有些急促,这个声音曾在他四五岁的时候听见过了一次,有时候也会出现在噩梦之中,他当下反应过来:“要出事,赵哥别收拾了,快走”·赵浅知道,心里的忧虑是真的被证实了,他也没有再收拾东西,扶着周哥儿就往黑洞洞的屋外跑去。
“海潮大退,深海的鱼虾被卷上岸,要发海难了乡亲们快跑”嘶哑的嗓子从靠近海岸边传出,响彻了整个上鱼村。
此时外头的声音更为杂乱了,呼喊声,哭叫声,铜锣声交织一片,似乎要点亮上鱼村的夜空一般··“往山上去就是你上次去捉野鸡的山上”周哥儿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受伤的脚了,好些时候没有贴着土地的脚现在全然踩在了地上,他想跑快些,可是脚不听使唤,没踩下一步都抽痛的厉害,锥心的痛从脚底板传出。
他跑了几步扶着腿停了下来:“赵哥,你先别管我了,你快跑·”·“我不管自己也得管你”赵浅一个拦腰,把周哥儿给抱了起来,扯着一双长腿往山那边跑去。
夜路不好走,况且此时到处都是呼喊声,人心惶惶,杂乱的脚步声到处都是,各家各户的门摔的砰砰作响··有村民打了火把,火光飞速的往山那边的方向移去··赵浅只去过一次山上,到山脚那段路白天还可以找着去,夜里就是摸着黑跟着火光的方向跑了。
“少雨,你认识路,指路”·“往左边,右边右边,赵哥”·周哥儿心里也很急,特别是赵浅带着自己,速度比别人都要慢时,心里十分的过意不去:“赵哥,你放下我吧。”
“别胡说·”·赵浅拼命的往前跑,若是海啸扑过来,大家都得没命,像他这种死过的人是很惜命的,更何况还有了自己在乎想要保护的人··他把周哥儿的头按在自己胸膛上:“赵哥会保护你的,别害怕。”
周哥儿鼻子一酸,眼睛慢慢的酸涩起来,以前爹娘偏心大哥,在家里自己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还要干最多的活儿,换来也只是责骂和更多的要求,即使日子过的再怎么艰难,他都从来没有想哭过,时常他都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可是赵浅偏偏要对他好,让他建造的坚固壁垒垮成一地,让他心里觉得有些事情有可能,他确实不想死,有他的话后更不想死··他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处,眼睛- shi -成一片。
赵浅以往的体力很好,但原身这幅身体就不那么好了,抱着周哥儿跑到山脚下时,他满头大汗,浑身已经是汗淋淋的了··上次上山是慢吞吞的去,花了半个时辰,这次是逃命,速度就是不一样,堪堪十几分钟。
山脚下歇气的人有好几个,都是同村的村民,大家喘着粗气,火把的光映衬着山林,不由得都把目光放在了赵浅两人身上··周哥儿面临着乡亲的目光,一张脸发烫,他下意识的别了别头,藏在赵浅的胸前。
赵浅才歇了半口气,也是注意到了大家的举动和周哥儿的不适,他的浓眉一竖起,恶声恶气:“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吗”·几个人连忙干咳了一声,把头扭开。
有村民提醒道:“大家赶紧往上爬吧”·大家也不敢多歇气,不能再多做停留,连忙往山林里钻··山林里的小路白天也不一定认得清,夜里就更不用说了,也没人管路了,使着劲儿往上钻就是。
爬起山可不像跑平地,要累人的多··“赵哥,还有好多村民都还在我们后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周哥儿实在是不忍心看赵浅爬的那么艰难,提议道。
“海啸过来可不是只淹没跑最后的人,他会淹没所有能淹没的人·”·“可是…………”·周哥儿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被放了下来。
赵浅扶着他喘了口气:“这样抱着不行,不好爬,你小心点,我背你·”·周哥儿越来越局促,这样太拖累赵浅了··“别闹别扭啊,不然咱都得没命。”
赵浅的话一半带着命令,一半带着恐吓,周哥儿没得反抗··将将把周哥儿背到背上,山林里远远也可以听见村庄海岸边滔天的巨浪盖过来的声响,半山上的人皆是后背一凉。
有人颤颤巍巍的道了一句:“海啸来了,海啸真的来了”·在这里年纪稍大一些的渔民都还能想起,十几年前那场海难,不过那次是白天,海水忽然远退,沙滩上蹦了好多的大鱼大虾,当时渔民们都乐坏了,以为是上天的赏赐,纷纷涌向海滩去捡鱼虾。
十天都不一定能打到的海货,就那么摆在沙滩上让大家去捡,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幸福的笑意,为了捡海货,还有村民争吵起来的··只可惜装满了篓子的海货拿回家还没有享用,铺天盖地的浪潮席卷而来,那时候上鱼村可不止那么几户人家,可是自那以后,剩下的人就不那么多了,还能在第二次海南来临前逃跑的都算是幸运者了。
山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得更大了些,方才觉着筋疲力尽爬不动的人瞬间又有了力气,村庄已经被海啸袭击,谁知道又会不会盖过来呢,求生意识激发了大家身体的潜能。
“不知道胡三儿跑出来了没·”·赵浅奋力的扒开草丛,一路上慌乱逃命,也都没有注意到胡三儿的身影,现在海啸已经来了,他不禁有些担心,毕竟是他来这里唯一的朋友。
“胡大哥身强体壮,一定可以跑出来的·”周哥儿安慰道··他吸了口气:“但愿如此吧·”·爬上山顶的时候,火把灭尽了,人也大多累到虚脱了。
山顶上有两个天然的山洞,老一辈的人摸着黑带大家去的,十几年前发生了海难,跑出来的村民到了山顶上,找着了两处遮风挡雨的山洞,在里头待了半个月,海难发生,海水蔓延到了山脚,大家为了住的好一点,把山洞能挖的挖,能修葺的修葺,所以给这次的逃难提供了一个好的住所。
大家躲在山洞里,先是长长松了口气,各自找了个地儿坐着或躺着,夜色更浓以后,慢慢有了哭声,先是女子的,后头也有男子的,再后头就下起了大雨,雨珠子打在山林里的声音比在村庄里的声音要大的很多,可以说是嘈杂,哭声也就变得微弱起来。
劫后余生,赵浅是真的累坏了,他也不知躺在山洞的什么个地方,眼睛已经涩的很厉害了,他的手一只手紧紧搂着周哥儿的肩膀,雨落下来时的声音在他耳边已经有些模糊了。
 · ·第13章 ·“赵哥,赵哥·”·迷迷糊糊间,赵浅听见周哥儿在轻声呼唤,他蹙着眉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只是外头的雨还在下,天色看起来灰蒙蒙的。
周哥儿见人醒了,连忙把手里的缺口粗碗递过去:“喝点水吧·”·赵浅砸吧了一下嘴,确实有些干涩,他接过碗喝了两大口··喝完了水,他才看清楚山洞的景象,洞里有口大锅,此时已经被村民们搭在简易的石砌灶上烧水,下头燃着不大的火,大家都围着在烤火取暖。
瞧见他疑惑的表情,周哥儿解释道:“这是以前村长让放在山洞里的,十几年前也发了海难,为了以防万一,村民们都捐了些锅碗瓢盆出来,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赵浅点点头,还好有这些东西,不然水都难喝上一口,他站起身,想出去看看外头的情况,周哥儿把一张芭蕉叶做成的简易帽子递给他。
他瞧着上头的水珠子,又摸了摸周哥儿的衣角:“你出去过了”·“嗯·”·他把帽子放在一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周哥儿的脚,眉头一紧:“昨天跑的那么急,我看看你的脚怎么样。”
周哥儿连忙道:“我已经看过了·”·他也没有隐瞒:“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个小口子,流了点血,不碍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我看看。”
赵浅蹲下身,想要把周哥儿拉下来,但是周哥儿避开了,语气有些沉重道:“待会儿再看吧,你先去隔壁山洞瞧瞧胡大哥吧·”·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他先是松了口气,胡三儿跑出来了,手随即又一顿:“他怎么了”·周哥儿垂了垂眼眸子,没有说话。
赵浅觉得事情不妙,他站了起来,轻轻刮了一下周哥儿昨晚被草藤子刮出血珠子的脸:“我去去就回来,你在这里跟乡亲们一起,别乱跑·”·周哥儿点了点头。
赵浅把芭蕉帽子扣在头上钻出了山洞,外头的雨还很大,深秋的凉意袭来,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还好昨天跑的时候把最厚的衣服带出来了,不然怕得冻出个好歹来,不过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冷,踩着水枯叶子,寻着另一个山洞。
两个山洞隔的不远,也就四五分钟的事情,只是他不认识路,按照周哥儿说的路线找了好一会儿··等找到山洞的时候,一双鞋已经浸- shi -透了,胡三儿就坐在山洞门口,他的身旁坐着个小姑娘,一双眼睛哭的通红,这场面也不奇怪,他们待的那个山洞里眼睛哭肿了的人也不少,男人善于隐藏情绪,因为他们是顶天立地的爷们儿,就算心头难受也不能表露的那么明显,而女子则不同,她们柔弱,想哭便能哭出来。
说到底,男人更难受,因为他们不能靠哭来派遣心中的情绪··赵浅在山洞口站了一会儿,胡三儿空洞的眼神也曾今出现在自己脸上过,是那年他唯一的亲人去世的时候。
胡三儿知道他来了,但是没有抬头·小姑娘看了他一眼,随后起身进了山洞里,赵浅挨着胡三儿坐了下去··“怎么回事”·胡三儿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眼角的疲倦写着他一夜未眠:“我爹跟我娘没有跑出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悲伤到尽头后的淡然··其实赵浅心里已经有了数,周哥儿之前说过,胡爹和胡娘身体不好,估计是有风- shi -,在- yin -冷的深秋夜晚又能跑多远呢,即使有了心里准备,但是听见他亲口说出来时,他不由得还是心里窒了一下。
灾难来临的时候总有人会死,若死的是与自己不相干的人,那也最多哀叹一句,当死的是与自己有关联的人时,心里的悲哀总是要强烈很多··他拍了拍胡三儿的肩膀:“你爹娘一定让你好好照顾你妹妹,振作点,别让小姑娘担心你。”
胡三儿空落落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他回头看了一眼山洞里头抱着腿坐着的小姑娘··“活着的人应该乐观些·”·胡三儿站了起来,朝里头的胡玲玲走去:“玲玲,没事儿,还有哥哥。”
小姑娘包着一筐眼泪,一下子扑进了胡三儿的怀里·赵浅扭头看着这一幕,心头稍微松了口气··“没想到你俩也跑出来了啊”·听着这笑吟吟又不失- yin -阳怪气的声音,他眉毛一扬,原来是周王氏,周家的人都跑了出来,他还真没想到,这老婆子不仅嘴巴厉害,腿脚也不错,居然还能爬到山上来。
他没有回话,懒得搭理这妇人,他是过来看胡三儿的,又不是过来扯皮,而且这时候大家才遭了难,不少村民都被海水卷去了,实在不是争吵的时候··然而他不想闹事,偏偏有人要闹事。
薛家父子俩也在这个山洞里,薛耀冷嗤嗤的道了一句:“该被水冲走的没被水冲走,不该被冲走的倒是被冲走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能是什么个意思,大家心里不都明白嘛。”
薛耀把手缩在袖子里,围在火堆旁,没好气的道了一句··这时候薛老头儿神经兮兮的冲坐在火堆最中间的中年男子道:“村长,这次海难发生都没什么预兆,我看就是有人惹怒了海神,这是海神惩罚咱们渔村呢”·村长抬了抬眼皮:“你说些什么。”
“您想想,这些年我们上鱼村的渔民哪个不是老实巴交的在上鱼村的海域里打捞,偏偏有人要出远海去捕捞,每次回来都打那么多鱼,铁定是惹恼海神了”薛老头儿说着语气又哀痛起来:“现在惹了海神的人没事儿,可是苦了咱们的乡亲。”
大家都晓得只有赵浅出过远海,人心惶惶,又失去了亲人的村民们听了这话,虽然知道有些荒唐,可是心里的苦痛没法子排遣,如今被人挑着,不由得都把怨恨的目光投向了赵浅。
封建迷信果然是厉害,不过是三言两语就这样了,他冷笑了一声··村长呵斥道:“薛威,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跟薛耀一个- xing -子,发海难的时候怎么没有预兆了近海的村民是瞧见了深海里的鱼虾上岸了才通知大家跑的,瞎说些什么,这时候大家应该团结起来,咱们村子还剩下多少人,你现在还排挤乡亲,像什么话。”
见村长不赞同自己的话,薛威哼了一声:“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薛耀附和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可不想和这种人待在一个山洞,到时候跟着倒霉。”
“够了!别说了·”村长制止薛家父子俩的谈话,却也并不偏向赵浅那边,他也没多欢喜赵浅,毕竟在村子这么多年,名声做事儿都是有目共睹的:“赵浅,你也回山洞去吧。”
赵浅本就不想在这里多待,起身便出了山洞··“等等”·一直沉默着的胡三儿忽然朝着赵浅的背影喊了一声,赵浅回过头去,见着胡三儿和胡玲玲一起往山洞口走去:“我跟你一起走。”
赵浅眉心一紧:“你们也要过去”·“嗯·我不想跟些怪人一堆·”·薛耀听见这话唰的站起身,瞪圆了眼睛:“胡三儿,你他妈说谁是怪人。”
“谁他妈乱叫谁就是·”·胡三儿抛下一句话便出了山洞,薛耀想要追过去,被村长一把拉住:“你们父子俩闹够了没有,要是没有也就都出去。”
薛耀歇了气,骂骂咧咧的坐了回去··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三人走在雨幕中,赵浅把那顶芭蕉帽子放在了胡玲玲的头顶上··胡玲玲摸了摸芭蕉叶子,轻声对赵浅道:“谢谢赵大哥。”
赵浅应了一声··识得了路,回去便快了,周哥儿早在洞口前徘徊了好几次,见到人回来,还是三个,眉目舒展开:“回来了”·“嗯。”
山洞里的村民见来者都扬起了头,简单的招呼了两句,问道胡爹胡娘,随后便又陷入一阵沉默之中··赵浅在山洞里待了一会儿后,看了周哥儿的脚,确实如他所说,伤口又裂开了,不过幸好伤口没有全部扯开,只裂了一个小口子,但是也有些麻烦,反复弄伤的伤口恢复的会更慢,而且滋味也不会好受,跑的时候也没有把药给带出来。
他安抚了周哥儿几句,不过有些多此一举了,周哥儿可比他乐观多了··简单的料理些事情,赵浅看了山洞里的人,有二十几个,其中还有牛车师傅和他的孙女,他们家离山脚近,有幸跑了出来。
现在大家都面临一个问题,食物··昨夜谁不是跑的筋疲力尽的,睡了一晚上休息好了,失去亲人的伤痛也过去了些,肚子里的饥饿开始提醒大家燃眉之急,出逃的急,带了食物的人并不多。
而他的东西都放在空间里,拿出来也不方便··“我往山下去看看海潮,若是潮水退了的话,咱们就可以下山去了·村庄恐怕是没了,不过海水退了的话,应该可以捡到些海货,先填饱肚子再想办法。”
他想了想便和胡三儿商量,胡三儿虽然还没有从失去双亲的伤痛中走出来,但是他现在肩膀上还扛着担子,必须要振作起来··“咱俩一起去·”· · ·第14章 ·赵浅和胡三儿冒着雨到半山腰下头些就没有再往下走了。
海水已经蔓延到了山上,矮小的植物此时全然被海水淹没,赵浅向远处眺望了一眼,水汪汪一片:“这下子别说是回到村里,就是出山也难了·”·胡三儿插着腰:“这回的海难可比十几年前那次要凶的多,水竟然涨了这么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退下去。”
“海水会不会退说不定,但咱们现在确确实实是被困在山上了·”赵浅摸了一把背心的雨水:“下鱼村是离咱们村子最近的一个村庄,他们会不会到上鱼村来,到时候咱们在山上呼救”·胡三儿连忙摆了摆手:“别指望下鱼村的人会管我们了。”
“为什么”好歹是村民,虽然不是一个村庄,但怎么也该有些人情味儿吧··胡三儿见他真不知情的样子,有些尴尬道:“难道你忘了当初你去下鱼村拦路收人拦路费,结果被下鱼村的村长喊着一群汉子送回来的时候,两个村的村民大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
赵浅眼睛微眯起眼睛,原身还真给他留下了不少好东西,他悻悻道:“还有这种事情………”·胡三儿安慰道:“其实也不关你的事,我以前听老一辈的人说,上鱼村和下鱼村以前本来是一个村子,叫做鱼村,村子主要是打渔为生,但是缕缕有人在打渔的时候丧生,大家都知道这是靠天吃饭的危险伙计,久而久之就都不太愿意去捕捞,想要种地了,但是渔村附近能种的地并不多,很多都是盐碱地,为此村民们开始争抢土地,大打出手,慢慢分成了两方人。”
“争抢的途中庄稼也没法子种好,几次争夺后,有一部分人受不了再这么过下去,于是就搬离了渔村,在靠海的那一段安家,专门打渔为生,慢慢渔村就分成了上鱼村和下鱼村两个村庄,虽然分开了,但是两个村庄的恩怨从来就没有断过,上一辈会不断跟下一辈说两个村庄的纠葛,所以两个村庄便一直这样了。”
胡三儿叹了口气:“十几年前就发生过海难,当时就有村民去求助过,结果都被赶了出来·”·听完,赵浅倏忽间想起之前去集市的时候瞧见下鱼村的冷漠态度,如今才算是明白了其中的渊源。
“既然以前发生过海难,为什么不把村子改建在别处,硬要守着海”·“且不说村民都在海边住出了感情,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把村子建造在哪里啊。”
赵浅长吐了一口气,说的也没错,若是有好的去处,也不会死守着一个地方··他拍了拍胡三儿打- shi -的肩膀,一直在外头淋着雨也想不到办法:“回去吧。”
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相携着穿过树林,树上积起的水珠子落下来打进领口,冷得人阵阵哆嗦··“天气是越来越冷了,要是水不退,咱们怕是要在山上过冬。”
胡三儿爬山爬的有点喘,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活着的人也没那么轻松·”·“总会有办法的·”·两人互相抱怨了几句,又安慰着对方,回到山洞时,大家都问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胡三儿把两人看到的情况给大家描述了一遍,听完大家的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有些颓然的靠在了山洞壁上,还有的妇人甚至低声啜泣起来··周哥儿和胡玲玲坐在一起烤火,见人回来,他连忙把厚实的冬衣拿给赵浅。
离开山洞的时候,特地把厚衣服脱来放在山洞,就怕衣服全部都打- shi -了,这时候摸着衣服,被周哥儿烤的暖烘烘的··山洞里有些年轻姑娘和小哥儿,他往里头走了些,里面转个弯儿,光透不进来,黑漆漆的一片,没人愿意在里头,他正好把- shi -透的外衣脱了下来,将厚衣服换上。
他换了衣服出来,大家带了粮食的已经开始吃了·只是方才还很融洽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大家像是自动划了一块儿地一样,一家的坐在一堆,其余的谁也不再搭理谁。
环顾一周,大家多多少少都有吃的,馍馍馒头,估计是跑的时候顺手带上的,这般一瞧,也就他和胡三儿没有带食物上山来了··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大家都像是陌生人一样,各自低着头吃东西,没人管他杵在山洞中间。
赵浅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其实这个时候大家顾着自己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方才还在跟胡三儿说话,言辞亲切,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他走到周哥儿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问道:“你饿了没”·坐在地上的周哥儿看了一眼冷漠的乡亲,摇了摇头。
怎么会没有饿,他道:“其实咱们也是有带吃的来,你忘了吗”·周哥儿迷惑的抬起头:“什么啊”·“你等等。”
说完,他起身又钻进了方才换衣服的地方,摸着黑将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这是之前在家里吃剩下的那半只鸡··只有半只鸡,也就两斤多的样子,他们有四个人,肯定是不够吃的,但是有东西填填肚子已经不错了。
他出去时,周哥儿看着那熟悉的半只鸡,十分的惊讶:“什么时候拿上的”·赵浅没有过多的解释:“收拾的时候带上的·”·周哥儿虽然有些狐疑,但脸上的笑意更多。
赵浅叫过来胡三儿:“只有半只鸡,炖还是烤”·胡三儿眉开眼笑:“炖,炖还能多喝几口汤,填肚子·”·赵浅同意了胡三儿的提议,把鸡拿到外头去洗了洗,山上有小溪,不过离山洞有些远,现在又在下雨,出去衣服又得打- shi -,还好周哥儿用山洞里的破罐子接了水,他用了些水清洗鸡,剩下的水倒进了灶上的锅里,把鸡放进去炖着。
山洞里除了当初村长让放的一些锅碗瓢盆以外,还有盐巴,临海产盐,盐很廉价,不管是上鱼村还是下鱼村,两个村子都不缺盐吃··胡三儿找来盐巴撒了些进锅里,看着锅里汤汁翻滚,慢慢就熬出香味了,没有其余的调料,熬出来的鸡汤味是纯正的野鸡味儿,还是很香的。
味道飘在山洞里,村民们下意识的都咽了咽口水,把目光抛向了那口锅·可是谁也不好意思过去,毕竟刚才都分吃的给人家··约莫着过了半个时辰,鸡肉熟透了。
胡三儿和胡玲玲是一点吃食都没有带出来,唯独值得安慰的是拿了把刀,还是镰刀··“这怕是不好切·”他在山洞外头洗了十几分钟的刀,拿着进来时水淋淋的。
赵浅把刀拿了过来:“总比没有的强·”·弯镰刀是一点也不好切肉,折腾了好些时候,大家的嘴都快馋掉了,肉却并没有分割好,赵浅把刀还给了胡三儿:“还是没有的强。”
“我这里有刀·”正当四个人盯着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一瞧,是赶牛车的师傅··牛车师傅慈爱的看了一眼身旁窝成一团的孙女儿,声音又再次响起:“只要分一块给我孙女儿就给你们用刀。”
赵浅看了看小姑娘,大大的眼睛,时不时的眨巴着,看样子也是很想吃鸡肉··“成·”·赵浅去把刀拿了过来,把鸡肉剔下来,分成了四份,给胡三儿两兄妹两份,又留下了两份。
他把自己那份又分出了一些给小妹妹,只剩下半碗··周哥儿连忙将那只剩下半碗的鸡肉换到了自己手上,把多的那碗给赵浅··“你这是干嘛·”赵浅伸手,让周哥儿还回来,他自己少吃点就是了,怎么也不可能饿着自己的人。
周哥儿很坚持:“我腿脚不方便,不能出去找吃的,少吃点没关系·”·“不行·”赵浅语气坚决··这时候胡玲玲端着碗过来:“赵大哥,吃我的吧,我吃的少。”
赵浅蹙起眉毛,这都是干什么,他瞪了胡三儿一眼,胡三儿晓得他的德行,便道了一声:“玲玲过来,让他们俩搬扯·”·胡玲玲咬了咬嘴唇,听大哥的话,低着头走了回去。
赵浅叹了口气,看着周哥儿不动嘴的样子,只好把两个碗里的肉匀了匀:“现在一样多了,吃吧·”·周哥儿也不好再固执,毕竟是真的都饿了··两人并着肩一起安静的吃着肉,其实赵浅给小妹妹的肉不止一块儿,她和牛车师傅一直坐在角落里,之前还都没怎么注意到,估计也是没有吃的,所以他特地多给了一点儿,为的就是能让爷孙俩都吃点。
他时不时把目光投过去,牛车师傅并没有吃肉,全都哄着小妹妹吃了·收回目光,他看了周哥儿一眼,要是周哥儿也这么好哄就好了··周哥儿注意到他的目光,动着的嘴停了下来:“怎么”·“没什么,你想不想喝汤”·刚才他把剔下来的鸡骨头又放进了锅里熬着,这时候汤越来越香了。
周哥儿道:“我去盛·”·他没有阻止,两个人一起去盛汤,汤盛好,他犹豫了一下,又叫周哥儿多盛了一碗,没等他多说什么,周哥儿径直就把碗端着去牛车师傅那儿了。
周哥儿跟别人几乎不会说什么话,把碗给牛车师傅,也没多说什么,转身便回来了··赵浅眼中有一抹不加掩饰的笑:“你怎么知道我是给谁盛的”·“你都朝他们爷孙俩看了好几眼了。”
赵哥心里像是开了朵儿花似的,一把揽过周哥儿的肩膀:“不愧是我赵家的人,真聪明·”·周哥儿脸一红,他有些不太能琢磨出赵浅这句话是几个意思。
 · ·第15章 ·四个人吃的差不多以后,锅里还剩了很多鸡汤··赵浅看着大家时不时往锅里瞟的眼神,心中了然,思量了片刻后:“有想喝鸡汤的就来喝吧。”
大家面面相觑,其实心里早就渴求他能说出这就话了,但是碍着面子,谁也没好意思··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有人耐不住站了起来,是个妇人:“赵浅,我添一碗,给我家大柱喝点。”
赵浅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有了妇人带头,其余的村民跃跃欲试,陆续有人去舀鸡汤喝··一锅的鸡汤很快便见底了,大家手里都端上了碗,喝汤享受的神情时不时的流露出来,受到先前的冷漠对待,赵浅心里不膈应是假的,但是人- xing -如此,而且他也不能任凭大家这么下去,瞧着大家的汤快要喝完时,倏忽间他朗声道:“各位乡亲,现在我们都被困在山上,眼瞧着天气一天天的冷下去,如果现在各扫门前雪,恐怕没人能撑的下去。”
闻言,尝着热鸡汤,暖着身子的乡亲人不由得一顿,隐隐有人叹息,空气变得十分的凝重··赵浅继续道:“所以现在大家必须要团结起来·”·他的名声大家都是知道的,大家心里自然没有觉得他多靠谱,可是喝了人家的鸡汤,俗话说的好吃人嘴软,一时间也确实没有法子,便问道:“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办”·“我数了数,我们山洞里一共有二十二个人。
男人十个,小孩子妇人姑娘哥儿十二个·现在我们就分组分工行动·男人分成两组,一组出去拨棕榈皮,在山上找能御寒的东西,另一组出去找吃食·”他说出了自己早就开始琢磨的想法。
有人安排,又有条理,大家慌乱的心稍微稳了一些,便都认真的听着他的安排··“那我们呢,干什么”有妇人问道··“留在山洞里的人就负责把山洞里的东西全部清理好,锅碗瓢盆能用的全部洗干净,另外接一些水来用,把山洞打扫好。
既然大家现在都住在这里,就要把这里收拾好,当家来看待·”这活儿对于妇人来说确实是轻松了些,但是外头下着大雨,男人的身体抗的住,女人们的身体可扛不住,到时候发热生病可没有能够治病的药物。
“到时候天气晴朗起来了,你们在出去做事情,有没有意见”·“没有,没有·”说到打扫,留在山洞里的妇人小哥儿姑娘们都很有自信,都跟赵浅保证可以处理好,而且这个安排也确实没错,考虑到了弱者。
赵浅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其余的男子:“你们有没有意见”·“没有,咱们就抓紧时间出发吧·”·“成·”·其实赵浅原本是想两队人都去找吃食的,哥儿去剥棕榈皮,毕竟哥儿比女子妇人要强壮不少,可是周哥儿的腿脚不方便,若是到时候这么安排的话,周哥儿心里势必会觉得没有为大家出力,心里觉得不好受,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他也不是特别了解周哥儿,但是想到会有这种可能,他就不想事情发生。
临走前,他带了一队人,胡三儿带了另一对人,大家把能带的工具都带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趁着这功夫,他到牛车师傅的孙女儿旁,小女孩儿一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里,爷爷又要跟他们一起出去觅食,看起来就更可怜了,他轻轻蹲下身。
牛车师傅的孙女儿李笑笑往后缩了缩身子,爷爷不在身旁,赵浅又不像以前那么嬉皮笑脸的,看起来有些凶恶··赵浅见着小姑娘的动作,无奈自己的面容,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可亲一些:“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李笑笑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小声的问了一句:“什么事情”·赵浅凑到小女孩耳朵前一些,道:“我出去的时候,你都帮我看着少雨哥哥好吗,要是有人欺负他就告诉我。”
“少雨哥哥吗”·“嗯,认识”·小女孩朝周哥儿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认识的·”·“那可以帮我吗”·小女孩像是自己也有了任务一样,郑重道:“好。”
赵浅的眼睛有了弧度,拍了拍笑笑的头,重新站起身:“那就拜托你了·”·周哥儿疑惑的看着两人,却又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只是觉得赵浅冲小女孩儿笑的很温柔。
·收拾完毕,一行人出了山洞就分开走了··赵浅带着的四个男子,其中有一个是笑笑的爷爷,李老汉·大家都顶着雨往山下走,赵浅在前面带着路:“前两天我上过一次山,看见过板栗树,咱们去摘点。”
有了目的,大家都走的比较快,很快就找到了那棵板栗树,被大风大雨的洗刷,板栗树下有好些被刮下来的板栗,很多是连着刺包一起被刮下来的,还有些被吹断的枝丫。
“我上树去打些下来,你们谁跟我一起上树”他一边说,一边把裤脚挽起来,将脚上的布鞋脱下来,以便上树灵便些··跟着的一个爷们道:“我来。”
两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赵浅先抱着树干往上跑,雨天的树子比起晴天要难爬的多,且不说树干被打- shi -了滑脚,就是仰头雨打在脸上也很恼人··他上去了,另一个爷们也紧跟着上去,抱着树干往上登时,不小心滑了一下,树下的人心里一惊,李老汉道:“小心着些,抓稳当点。”
毕竟是在海上飘荡的人,倒是没有被这点惊吓给打退,两人顺利的爬上去后,就开始连着细条枝丫一起把板栗摘来往地下扔··“你们走开些,别被砸着了。”
两人像猴子一样在树上蹿来蹿去,把能摘到的地方都摘了后,赵浅道:“你们谁去砍两根木棍来,只能用打了·”·李老汉有刀:“我去·”·两人在树上等着,树下的人则把打下来的板栗捡来堆起,板栗的刺包扎人,又没有家伙可以装东西,没有法子,树下的一个青年去扯了些草藤子,把板栗拴成几小捆。
“咱们山洞里又会编篓子,背篼的人没”赵浅扒着树问道··“我会·”话音刚落,李老汉扛着两根长木棍子回来了。
种田文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对,李师傅赶牛车上集市的时候就会把家里编的篓子,背篼拿去集市卖·”树下的两人附和道··“那就得麻烦李师傅编些篓子用了,不然实在不好装东西。”
赵浅道··李老汉一张黝黑的脸笑的慈祥:“成,我去砍些材料回山洞,到时候还教教山洞里的人,多编些出来·”·说着,老汉把木棍递给树上的两个人,折身又去砍编制的材料了。
有了长木棍,打远处的板栗就方便了不少,约摸着过了半个时辰,两人够着手把能打到的地方全打了,这时候地上已经堆积了可能有两背大背篓的板栗,看起来虽然多,但是山洞里可有二十几口人,这点东西一顿还不知道够不够吃。
爆出来去了刺包的板栗,和赵浅一起上树的爷们掀起他的长衣,把板栗兜在里头,别的捆起来的,一人提了几捆,李老汉则扛着他的材料··大家一同往回走,手上拿不了太多东西,只能拿回去再出来找吃食。
 · ·第16章 ·大家把板栗搬回山洞没有多做休息,又出去找食物,深秋下雨天,天黑的早,为了避免遇见危险,大家在天擦黑以前收了工,倒是也没有忙活很久。
回去山洞的时候,胡三儿他们也已经回来了··山洞已经被妇人们收拾干净了,比大家刚刚来山洞的时候要整洁的多,洞里的杂草通通都被拔除,锅碗瓢盆也尽数洗干净放的整整齐齐,大大小小的罐子都被利用起来放在洞外接水。
而出山洞的两个小队,赵浅这一组找到的食物有板栗,柿子,还有野榛子,以及一些野菜·野榛子看起来就像一网晒干的小树藤,不能填饱肚子,最多当当零嘴儿,毕竟是吃的,而且李老汉说有治发热的功效,所以也就把这些不大点儿的东西摘回来了。
胡三儿他们一组则剥了不少的棕榈皮,捡了很多断了生的木柴回来·所有山洞外带回来的东西都- shi -淋淋的,得用火烤干··特别是是棕榈皮,需要晾干以后编制成垫子。
男人们从外头回来浑身早就- shi -淋淋的了,这些细活儿就都交给了山洞里的女人和小哥们来做··出去的男人们累归累,但是正因为累,而忘记了失去了亲人的伤痛和在山顶上孤立无援的忧虑,看着山洞里堆起的物资,不禁都有些成就感。
赵浅又跑进黑黢黢的山洞里头去把衣服换下来,光着脚在山洞里走来走去··周哥儿把他- shi -淋淋的衣服拿到洞口去拧干,一边道:“赵哥,你小心别被板栗刺扎到脚了,上次扎到手还没有好。”
“不碍事·”·他走到火堆旁去坐下,男人们都在那里喝烧的热水暖身子,见到他过来,胡三儿递了一碗过去··这时候一堆男人只有一套衣服,出去的时候穿的薄些,就把厚点的外衣放在山洞了,好几个人还只能光着膀子,衣服脱下来烤干,倒是显得他讲究了。
胡三儿一拳垂在他的肩膀上,笑道:“赵浅,你换个衣裳还跑里面去换,有啥见不得人的”·说着,又去扯他的衣服:“我看看,你是不是身体像个小哥儿一样,弱板子。”
大家跟着哄笑了起来··赵浅一巴掌把胡三儿推开:“你见过长什么样来啊,今天晚上睡我边上,让你看个够”·胡三儿摸了摸鼻头:“我倒是确实没有见过,跟你比不得。”
山洞里忙活的妇人们都没有去管一群男人说荤段子,小姑娘们更是不敢听,一张脸绯红,躲得远远的,顶着芭蕉叶子做的帽子在外头敲板栗··而蹲坐在一边整理棕榈皮的周哥儿听见大家的谈话,不由得把头低下去,他怕大家瞎闹,把玩笑开在他的身上,他和赵哥什么都没有,赵哥待他就像兄弟一样,并没有什么逾越的地方,想起这个,心里坦荡荡,隐约却又有一股失望的情绪油然而生。
赵浅对胡三儿道:“比不得就别比·”·大家又一次哄笑起来··话虽如此,可是赵哥心里苦啊,他也没有见过………·不过赵哥虽然被大家笑闹了一番,但是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玩笑说够了,赵浅趁此机会把话题搬回正道上:“我来说一下明天干什么吧。”
闻言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模样变得严肃了很多··“明天怎么个安排,你说吧·”·“光靠着些野果子野菜肯定不行的,一来不够吃,而且吃久了也不长力气,山上有河,明天去瞧瞧能不能捉点鱼,另外咱们也得挖些陷阱,要是可以捉住些野味儿,那就有肉吃了。”
·听到这么说,大家都很有劲头:“成啊”·“那我们明天又在山洞吗洞里都收拾好了。”
妇人听到安排活计,又一次主动凑过来问道··“明天李师傅要留在山洞里,你们就跟着他一起编制篓子,另外把山洞里的吃食储存好,能出去摘点野菜的就出去摘些野菜。”
顿了顿又道:“但是要结伴出去,好有照应·”·“好·”·安排好明天的任务后,女人们发挥做饭的天赋手艺,做了晚饭,大家将就着匆匆吃了饭后,收拾收拾找了个地儿睡觉。
这是在山洞里的第二夜,没有了第一天来时的疲惫,躺在硬邦邦的地上,要睡着还是有些困难··赵浅和周哥儿并肩躺在一起,山洞外已经黑尽了,简易灶上的火光把山洞照的暖橙橙的,周哥儿侧着身,眼睛一直没有闭上,盯着灶边上烤着的布鞋。
“怎么了,睡不着吗”·周哥儿抬了抬眼睑:“我想起你买的鞋子没有拿走,怪可惜的·”·“也就是两双鞋子,等以后我们出去了,我再跟你买就是了。”
赵浅枕着手臂,轻声道··可是还是很可惜,周哥儿没说出来,心里有些闷,不过值得安慰的是珍珠还在,他随身放在身上,没有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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