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亿万次之后+番外 by 吾九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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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亿万次之后+番外 by 吾九殿(3)
·什么是军人呢·军人就是……就是就算自己死了,也要去保护其他人啊·“这就是我们的责任·”·赛拉怒吼起来,她不再犹豫,双刀斩出。
………………………………·“哥哥,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他们不是队友吗”·光屏上投影出了战斗中的两个人。
鸦九的虚影踩在地面上,看着光屏,有些不解地问着身边的青年··青年一身雨水,靠在墙壁上,银色的箱子搁在他的身边·整个启明塔的塔底空荡荡,只有青年与男孩的投影——两个都算不上人的存在。
江戈坐下来,左手搁在自己屈起的腿上··听到鸦九的话,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光屏中投放出来的画面··“人类世界之中,关系很容易发生变化·上一秒并肩作战的人,下一秒也会拔刀相向。
而队友之间,如果理念不一样了,要么渐渐疏远,要么形如仇人·因为……”江戈顿了顿,“人类是种很神奇的生物,能够接受敌人的恶意,却无法接受生死相托的人的背离。”
“越是曾经性命相托,相背离之后,厮杀起来也越是狠绝·大概是因为实在无法理解无法接受吧·”·青年的语速有些慢,他看着战斗中的两人,如同在看一场荒谬的悲剧。
鸦九似懂非懂··“他在退让·”鸦九分析着战斗中的情况,战斗之中叶队长只是在防御,并未真正反击,“她想杀他了,为什么他不反击”·“因为他喜欢她啊。”
江戈轻声地说··“看吧,不过是一个有些清醒,又十分无能的男人·”·第三区对内士兵们公布的是特遣员地战死比例是47%··然而这个比例是虚假的。
进入星际时代,在政治争斗之中,科技的能力反倒在这种并非星域大战的舞台上发挥不了多少功效·而天赋能力者弥补了这一块空缺,他们就像古地球中古时代,主君账下的刺客。
重生星际奇幻魔幻·主君们喝着美酒,说自己仁义堂堂,说自己宽待仇敌,说自己淡泊名利··而效命于主君的刺客们却奔行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去杀那些与主君有所仇隙的人,去为主君铲除那些将会成为他们大敌的人。
在仁君们的美名之下,是那些刺客与被暗杀者们的累累白骨··星际时代的天赋能力者就是科技时代里,属于权利的效命刺客··事实上,真正的天赋能力者战死比例是89%。
道理也很简单··那些衣冠楚楚手握权力的人,他们用惯了天赋能力者这把刀,清楚这把刀有多么锋利,他们自己能够用这把刀去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那么他们自然会担心,终有一天,这把刀反过头来对准自己怎么办·所以只要天赋能力者还是特遣员一日,还未彻底投效某些博弈中的一方一日,他们在那些权客眼中,都是有危险的武器。
随时可能像贝克特那样,死在某一场政治的博弈之中··这就是人类··猜忌,怀疑,私心,永不休止··而叶队长是个有些清醒的,成熟的男人。
青少年会幻想着拯救世界,守卫正义,而男人只会想去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叶队长用这一次的任务作为筹码,为自己和他喜欢的女人争取到了退出政治漩涡的机会。
他已经不会再幼稚地想保护十亿人,而只会想着用十亿人来换一个他和他喜欢的女人的未来··但是他不敢让自己喜欢的人知道这一点··因为他喜欢的,是被以“十字之戒”为名,认为自己是军人的人。
“不想让喜欢的人觉得自己卑鄙,就算再无能的男人,都会有这个念头吧·”江戈淡淡地说,口气既不怜悯也不鄙夷··战斗已经到达了尾声。
屈服于现实的男人将要死在他喜欢的女子刀下··江戈看着光屏,屈指弹着袖中的黄金袖刀,轻轻地唱起来··“郎君且听我道来……那百般是非,不过是吕翁点下一场黄粱南柯梦……”· · ·第31章 红色钻石·怎么会有这么冷的雨啊。
冷到屈指收刀都可以听到骨头发出冻僵地声音··启明塔的光辐射照亮荒凉的废原,在整个星球的灯都泯灭的今夜,这座人类通天的高塔的光,恢宏如同神启·赛拉孤孤单单地站在光里,仰起头,看着从天而落的雨。
刀尖上一滴血缓缓地落下··嗒··一声滴在了流过的水中··雨声那么大,血滴落的声音那么轻,本该被淹没,本该听不到·然而赛拉听到了,清清楚楚的。
她低下头去,看那滴血在映着灯光的雨水中扩散,消失··“赛……赛拉……”·断断续续的,微弱的声音,从咽喉中发出,带着生命将尽的死亡气息。
叶队长的盾牌斜斜地插在废墟中,战衣破碎的男人一身血地爬在雨水中,艰难地向孤单站着的红发女子移动·他不断地从口中咳出血来,最后咳出了细碎的血肉·这个第三区的特遣小队队长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他的武器了。
一点儿也不威严,一点儿也不坚不可摧··他在雨水,泥水与血中爬行的样子看起来狼狈而又卑微,像所有一无是处,毫无用处的普通男人··可其实,脱掉制服与铠甲,谁都是个普通的人。
赛拉低着头看他,提着刀··她脸上的表情很古怪,竭力地克制着什么·手中长刀刀身微微地颤抖,雨水落到刀身上,顿时飞掠出去·军人接受的训练是不给敌人喘息之机,但是叶队长不仅在喘息,赛拉最后的一刀还是微微地偏离了他的心脏。
刀切入战衣,鲜血落到手背上的时候,赛拉忽然地就红了眼眶··合格的军人不应该这样,该像个机器人一样,坚定不移,精准至极··“赛……赛拉……”·也许是因为周围的阿尔茨矿能量粒子吧。
受了那么重的伤,叶队长奇迹般的爬到了赛拉面前,他伸出手,想去触碰赛拉··赛拉木然地后退了一步··叶队长眼中最后的那点光,一下子就没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颓然地颓了下去。
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战友,曾经他是盾,赛拉是刀,一个出击一个防御,他们彼此心意相通·赛拉一个动作他便明白她的意思··叶队长一下子变得很苍老。
他眼神空空的··“19…87……0723……”他残喘着,断断续续地往外报一串数字·报出这串数字似乎用尽了他残存不多的力气。
报完之后,他大口地喘息起来,血水已经不再从他口中涌出,“天基……天基启动程序唤醒码·”·赛拉垂着头看他··他仰着头看她。
喘息渐渐的平下去,启明塔的光太耀眼了,落在赛拉的身上勾勒出她的轮廓就像神话中永远坚定,永远公正,永不泯灭的炽天使·叶队长恍惚地看着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就算换上衣服踩上高跟鞋也像踩着战刀一样的女子。
她生气喊他叶队长,高兴喊他队长,她眉眼总是扫出刀一样的弧度··在从军的志愿上,她写愿意为所有公民服务·在入队的第一天,她说她的刀只为保护而挥。
听起来很孩子气,带着少年人的烂漫不知世事··可她做到了··她坦坦荡荡,荣誉,前途,金钱,她都无所谓·数年如一日,她身手变得更好,却还是最开始的样子。
保护她该保护的,杀她杀的人·于是他喜欢她,就像飞蛾喜欢光明一样,被现实磨灭棱角与血气,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人,会喜欢在黑暗中带着坦荡光明的人··其实已经知道了不是吗··重生星际奇幻魔幻知道一旦赛拉发现了他的谎言,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完了。
“对……对不起……”·叶队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对不起,辜负了你所有的信任··你喜欢我伪装出来的正义与可靠,而我却自己丢掉了所有你喜欢的一切,成为一个在你面前如此可耻的人。
雨水落在他仰起的脸上·那张五官硬朗,平时严厉的脸在此时显出卑微的色彩·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他的声音消失在雨中··一个小小的盒子从他的怀里滚出来,跌落在泥水中。
赛拉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蹲下去,捡起了盒子··一枚戒指躺在柔软地天鹅绒上,深红的宝石在灯光下灼灼生辉·赛拉认得这枚戒指,在很早……几年前他们执行一次任务的时候,伪装身份混在一场首饰展览中。
那时候这枚戒指在展览的一处玻璃柜后摆放着··赛拉并不是在意外表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星际时代脸上还留着一道显眼的刀疤··但那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这枚戒指好几眼。
队长穿着安保服站在一旁,低声问她怎么了··她低声说“有点好看·”·队长也走过来,低头看了眼戒指,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眼她:“和你的头发一个颜色。”
“怪不得·”赛拉恍然大悟,然后又看了眼价格,“算了,买不起·”·她也就是喜欢那么一小会,很快就将那枚戒指扔到了脑后。
队长却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现在想起来,也就是从那次任务之后,队长就成了小七他们口中的“铁公鸡,一毛不拔”·赛拉他们不是第一次好奇队长的薪水都哪里去了,这么多年没看到他买过什么。
现在赛拉知道队长的薪水都哪里去了··赛拉握住了那枚小小的她随口说过好看的戒指,缓缓地蹲下身,蹲在了再也不会说话的叶队长身边·她松开了刀,将脸埋进了膝盖之中,红色的长发垂下来,有一缕落到了叶队长冰冷的脸上。
·1987,07,23.·那是她的生日··…………………………………………·郎君且听我道来,那百般是非,不过是吕翁点下一场黄粱南柯梦。
黄粱梦是做不得数的,南柯梦也是做不得数的··因为那都是仙人幻化出来捉弄世人的·梦一样光影陆离的人世喜怒悲哀,在它面前,最精妙的戏剧都要甘拜下风。
江戈不再弹着黄金袖刀了··他安静地看着无声画面上,红发的姑娘孩子一样蹲在死去的男人身边,雨水冲刷掉她身边那个男人身上的血迹,冲刷掉她身上的血迹。
雨水可以冲掉很多很多的东西,但是却有更多的东西是无论多大的雨也冲刷不掉的·命运这种东西和人们开了玩笑之后,就再也无法改变··就像古地球那位杰出的现实主义作家马克·吐温在《神秘的陌生人》之中讲述的一样。
自称是“撒旦”的美少年对主角解释,人的命运就像一条长长的锁链,锁链上一环扣着一环·在某一个时刻人们做出的第一个举动,就决定了最终的结果。
从叶队长接下任务,拿到退役资格,与一无所知的赛拉一起登上飞行器的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已经有了清晰的结局··锁链的尽头,就是这场雨夜中凋亡的爱情与生死分离。
那么就算为了买那枚戒指,再早多少年下定了决心都没有用了··这就是所谓的活着··数百年前,马克·吐温在他的故事里已经发出了世间最清晰也最悲哀的呐喊“人终生都只是自己命运的囚徒,没有一刻的自由”。
数百年之后,无数上演的悲欢离合反反复复地印证着这个冰冷无情的真理··命运……为神明所操纵的命运··江戈手指按在了黄金袖刀的刀锋上。
“哥哥·”·鸦九小声地喊靠在墙上,不再低低轻唱的青年··青年的脸被光屏映出淡淡的,微微冷的蓝色·他看着光屏上的画面,神情却像在看着……看着某一段,他自己遥远的过去。
冰冷的杀意在他眼中的数据流之下涌动··鸦九能够分析出,兄长应该不是想要杀了赛拉··可是那杀意那么真实,一定是刻进骨头中才有恨意才会激发出来的杀意。
那么真实的杀意,又是对着谁·鸦九不清楚··只是觉得这个样子的兄长,在一瞬间,分外地强大也分外地可怕··它站在地面上,小声地开口喊了一声。
江戈收起纷杂的思绪,转头看向鸦九··“那些人……他们进来了·”·鸦九说··他投放出了另外的光屏··在赛拉这边陷入沉默的时候,废原的另外一边,贝克特的残余特遣队与副官还有第四区的其他皇家特遣员汇聚在一起,踏进了废原之中,目标直指正在开采阿尔茨矿第二阶段能源的启明塔。
“我可以阻拦他们·”·鸦九迅速地说,调出了整个废原的详细地图··“但是阻拦的时间没办法持续太长·”·因为他的大部分运算与能源都集中在开采阿尔茨矿上面。
但是,鸦九能够计算出,兄长此时的情况并不是很好··“这样啊……”·江戈看着那些踏入废原的人,他握了握损伤的左手,然后撑着地面站起身。
——看,这就是见鬼的命运··命运冰冷地说:你注定失败··去它妈的失败·· · ·第32章 神圣之战·重生星际奇幻魔幻·副官走在雨中,军靴踩过废原地面流淌而过地泥水。
他手里提着那把特殊的枪,第四区的其他特遣员跟随在他的身后··在第四区与第三区特遣小队的队长全都确认阵亡之后,他们这些剩下的人又诡异地合作在了一起。
明明第三区贝克特带领的那些人对副官心怀恨意,但此时双方却能够面不改色地继续合作··那么一点儿恨意在阿尔茨矿面前无足轻重··阿尔茨矿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代表什么·——代表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代表光明远大的前程。
什么星区的战略级别能源,什么二阶段开采的秘密,其实和他们这些特遣员来说没有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帮助帝国与星区获得阿尔茨矿这一顶级的卓越战功可以让他们的履历灼灼生辉,可以帮助他们一脚踩进掌握权势的那个阶层中去。
而不是一辈子,做生死里打滚,不知道有没有明日的亡命之徒··和远大前程比起来,与敌人合作,就是很容易接受的事情了··一行人分散着,在废原中谨慎地行进。
光者001伪装成为维尔侯爵然后从他们手中骗取了核心武器控制器的事情,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这一回在行动之前,每个人的身份都经过当场的血液数据检测,并且人员集中行动,不太过分散。
副官握着枪,手指的关节微微地有些泛白··他在指挥的时候,还算得上镇定冷静,但其实只有副官自己才知道自己内心中的恐惧·他忍不住地想起,在自己不知道时候,毫无察觉的时候,维尔侯爵被杀死,然后地狱恶鬼一样的人造机器顶替了维尔侯爵的皮囊。
比起其他的,这才是让副官最恐惧的事情··机器人能够毫无破绽的代替人类··从这个看似简单的事实中透出一种让人后脖子发凉的寒气··副官觉得等自己回到第四区之后,一定要向威尔士公爵提交关于谨慎研发人工智能的汇报。
就在副官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行人在天赋能力是“追踪”的那名特遣员的带领下前进时,那名特遣员突然停顿了下来··“怎么回事”·副官立刻警戒起来。
“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特遣员回答,环顾四周··他的话落下,其他人的神经也骤然紧绷了起来·副官一摆手,众人呈现稍微收敛的弧圈聚拢了一下,开始戒备起来。
其实在这种环境下,遭遇埋伏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废原中的启明塔光极其耀眼,穿透性极强,将满满都是钢筋,废楼,残石的废原照得清清楚楚·在这么明亮的环境之中,没有杀手愿意发动突袭——那不叫偷袭,那叫自寻死路。
尽管如此,在特遣员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副官也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空气中仿佛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副官沉下心来。
他枪口看似放松的垂了下来,手指却搭在了扳机之上··大雨哗啦啦地落下··落到地面上··等等……·地面·脑海中陡然掠过一副场面——他开车穹顶09去接由光者001伪装而成的维尔侯爵时,曾经看到过,整条公路就跟遭遇了地震一样,平整的石面破碎翻卷。
那时候他见到许多从地底暴起的钢筋铁轨断成一段段,倒在雨水中··——那不是微型原子爆炸装置能够造成的破坏··反倒像……·像……·“小心脚下”·念头在脑海中一掠而过,副官猛地抬起头,大声地对一众人喊道。
特遣员们茫然地看向他··“脚下”·有人低下头去,看着自己军靴踩着的雨水,还抬脚踩了踩··“怎么……”·在军靴刚刚抬起,还未落下的时候,那人的瞳孔陡然一缩。
暴雨汇聚,倒映启明塔灯光粼粼斑驳的流水中哗地一声响·下一刻,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水中飞掠而起,利箭一般地插向那个低头看水的人额头·就像是从水里跃出了一条凶狠的毒蛇·但那不是毒蛇·那是一根废弃在水中,生满暗红色铁锈的钢筋。
埋在土里不知道多少年的铁条弩箭一般地射出·那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铁条在瞬间就要没入他的额头··千钧一发的时候,一把短刀从旁边斩出,斩在了铁条的正中间。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即将贯穿特遣员颅骨的铁条被斩落在水中·末端擦着特遣员的额头而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一下子涌出流了特遣员一脸·他惊魂未定,还来不及道谢,就指着流淌而过的雨水惊声大叫起来。
“水里都是这东西”·在危机关头一刀救了他的那个队友闻言急忙抽身向后退开··话音刚刚落下,水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条条生锈废弃的钢铁破水而出,如同箭雨一般袭向他们。
好在有了刚刚那名特遣员的提醒,已经反应过来的副官毫不犹豫地垂下手,朝着水面开了一枪··装着特殊子弹的弹夹旋转,一枚与极温燃烧弹相反的极温冻裂弹离开了枪膛。
子弹没入水中,周围的所有温度在瞬间都被抽离,转瞬之间,他们脚下的这片流水被整个地冰冻住·一根根从破水而出的钢筋铁条被包裹在冰中定格在半空·天空落下的雨在数息之间凝结成为一颗颗冰粒。
啪啪啪··冰粒接连地落在冰面上,飞溅着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副官提着枪,脸色微微发白地站着··——这就是他的天赋能力“性质控制”。
他能够根据自己的心意控制发射出的子弹所具有的各种性质·在针对贝克特与叶队长的时候,他选择了极温燃烧弹的速度降低了温度的性质·而在此时,为了应对这一波潜伏在水中的杀机,他控制了低温冻裂弹的影响范围。
重生星际奇幻魔幻·周遭的队友们在这突如其来的隆寒之中冻得一个激灵··他们踩在冰层上,惊骇地看着距离他们不远的钢铁··副官对这种小范围的子弹性质控制十分精准。
极温冻裂弹爆开之后,精准地冰冻住了流水与钢铁,而没有影响对其他人造成实质上的影响·他们一拔脚,就从冰层中挣脱开来··“警戒”·副官自己也挣开冰层踩在了冰面上。
冰层覆盖了这一片区域,特遣员们不再犹豫,一个个彻底释放出自己的天赋能力·情况很明显,对方动用了磁场控制的能力来对付他们,再不使用自己的天赋能力隔绝磁场是想等着被自己身上带着的金属刀械捅死吗·副官抬手,朝着他们前行路线又打出了三发子弹。
子弹落进水中,冰层一路覆盖出去··“冲”·副官厉喝··他心中隐约地有数,对方这么早地在废原中启动磁场来对付他们,也就是说……他们的确猜中了光者001在意的地方。
不论为何,光者001比他们所有人更想得到阿尔茨矿二阶段能源··敌人想要得到什么,就抢夺什么··这个道理是从古至今都不会过时的··副官一声之下,所有人情知这个时候不是什么隐藏能力警惕同伴的时机,一个个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自己的天赋能力,也不再管其他的什么了,直接踩着副官开辟出来的冰路朝着启明塔冲了过去。
似乎对方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一路上,从四面八方飞掠而来,羽箭一样的钢铁越来越多,一部分攻击他们,一部份破坏冰路·众人情知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并不是最致命的,来自脚下的袭击才会让人防不胜防,因此将副官掩护在中心。
一旦前面的冰路被破坏严重,就由副官再次补上··苍白的高塔,房屋残破的影子,四掠而来的长箭般钢铁,或雨或冰··此时此刻,以启明塔为中心,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磁场。
在这个磁场之中,所有的金属钢铁都会成为杀死他们的利器··不断有天赋能力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各式各样的能力在交错使用着·阿尔茨矿溢散的能源粒子受到他们的吸引汇聚过来,实质长河一般的盘踞他们左右。
这给人一种错觉··一种就像当初的从欧洲绵延到地中海的战斗的错觉,身上背负十字架的人们发动神圣的征伐,认为他们是奉了神明的旨意——不论是屠杀还是掠夺。
而此时此刻,他们踏着冰路一勇无前,梦幻的光河流淌左右,他们就像踏在神明赐予的道路上,去进行着天命与他们的正义之战··自古以来,这种错觉,这种信念上的错觉最能够激发人的斗志。
今日也不例外··在恍惚间,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种伟大至极的错觉中,所有人都忘记了疲惫也忘记了什么军功,所有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为辉煌而战的念头·于是他们奋不顾身地冲向了那座象征人类战胜神明摘下星星的高塔。
状若疯魔··也形如傀儡·· · ·第33章 三次轮回·“一重防御被毁·”·“二重防御被毁·”·……·整个废原的地图被投影出来,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以启明塔为中心,整个废原被鸦九划分为一圈圈。
从自主意识产生的那天开始,鸦九就守着这座废弃的孤塔孤孤单单地待在这里,它就像神话中守卫巢穴的巨龙一样,小心谨慎地看守着自己的领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的任何存在比鸦九更了解这里。
在投影出来的三维立体地图上,副官一行人的行踪被清楚地显示在上面·如果副官他们能够看到这张地图,就会发现其实不是整个启明塔都成为一个巨大的磁场,而是他们前行的道路被计算出来,然后无数道封锁线遍布在那条线上。
十几名特遣员厮杀前行在,他们自己看起来也许像踏上神道··但其实显示在数据构成的图像上,看起来就是一些小小的影子··鸦九是调动了塔内的辐射汇聚光束系统的能源,从而转化为超磁地面防御系统的能源,由此来阻挡副官他们前进的步伐。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启明塔的能源百分之九十都用在了开采隐藏在阿尔茨矿核心能源中的东西上,能调动的能源并不多··“哥哥·”·鸦九一边计算着,一边抬头去看站在身边的青年。
“他们的力量与分析出来的数据不相符·防御被破坏的速度超出预计·”·“嗯·”·江戈轻轻地应了一声,平静地看着图像上面,一众人迅速地逼近启明塔的方向。
他们前进的速度是在一个点之后陡然提升起来的··那种提升的程度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因为阿尔茨矿能源的溢散,但其实充满着一种诡异··或许别人会惊异于此,但是江戈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
他总会遇上这样的情况··再精准的计算也无济于事,他的对手从来都不仅仅只是那些服从于政客命令的杀手或者士兵·他的敌人是隐藏在这些皮囊后面冥冥之中,冷酷漠然,至高无上的东西。
神明与恶魔同理,都能够赐予凡人非凡的力量··在副官他们力量以超出鸦九预算的程度暴增的时候,江戈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从那一刻起,在江戈眼中,副官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所谓的人类了,而变成了……·变成了被驱使的棋子,被操控在战场上无痛也无惧的傀儡。
神明的傀儡也好,魔鬼的傀儡也罢,反正沦为那种存在的傀儡,力量超出计算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十重防御被毁·”·鸦九抬起头看着青年。
“我调一些开采的能源”·重生星际奇幻魔幻·“没有用·”·江戈看着图像上的那群人冲破了第十道防御线,站到了启明塔前面空地的铁门前。
“将剩余的多有能源收回,封锁地下开采塔层·剩下的,交给我吧·”·“可是哥哥……”·青年没有回答,他提着一把临时熔铸成的仿古地球唐刀式长刀走向了塔门。
………………………………………·站在启明塔前,所有人都被那种无上的辉煌笼罩着。
纪念碑状的塔身上,每一块金属的方形都通明着,整座高塔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那种苍白的光中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那是阿尔茨矿二阶段开采的能量高浓度溢散。
也是生命发出来的光亮··副官微微喘着气··第四区风格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已经散乱了··黑色的军衣上有着许多破碎的地方,第四区特遣员肩上的黄金徽章有些已经丢失在战斗之中。
每个人的战靴上都是苍白的冰屑·他们背后是一条反射光芒,灼灼生辉绵延在黑暗中的光路··终于站到了这里··所有人感到一种目眩神迷··所有人感到了一种召唤。
冥冥之中,仿佛有个意志告诉他们,他们所有想要的东西,就在那座塔里,去杀了那个把守高塔的人,他们就可以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金钱,荣誉,地位,甚至包括权势。
而且不用觉得羞愧,因为这些是对他们的嘉奖··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个人··那是块石头,搬开他就行了··有人抬手一枪轰开了启明塔前花园的铁门。
所有人全副武装,激动而又戒备地踏进了已经属于启明塔范围的荒废花园中·启明塔的正大门就在视野之中··就在他们缓缓向前的时候,所有人听到金属移动的声音。
启明塔的正大门向上升起··与通明的塔身完全相反的是,打开的启明塔大门背后,是一片全然的黑暗·暗得像所有的光都被吞噬掉了··众人停下了脚步,所有的枪口,所有的刀剑全部都对准了打开的大门。
从那极深的黑暗中,缓缓地走出了一道身影··副官忽然打了一个激灵··他看着那道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就好像在前不久的时候,他也曾经看到过类似的场景,并且那副场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然而不等他去细想,很快的另外一种激动就淹没了他··——就是这个人··杀了他,销毁他··然后他们就能够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枪声在瞬间响了起来。
不同的子弹从不同的枪口喷射而出,带着或明或暗的火射向从大门后走出来的那个人··那人走出了启明塔,踏进了光中··他抬起头,银色的瞳孔中印出那些子弹的轨迹。
……………………………………·瞳孔每一颗子弹的轨迹都清清楚楚··江戈看着这些子弹,莫名地有些想笑。
看,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发了疯一样地想要杀了你·然而连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杀你·是不是听起来就十分滑稽可笑·这不是江戈第一次看着子弹朝自己飞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无数的轮回里,数不清的生命最后一刻,他就是为这种冰冷的金属穿透血肉夺走生命·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加熟悉一颗子弹穿透血肉时候的疼痛与冰冷··不会再有。
也许这一次的机器人躯壳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江戈漫不经心地想着··至少,机器人不会感觉到疼痛,不是吗·疼痛是会习惯的,但不会消失。
目视着子弹的轨迹,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幕忽然地就浮现在了脑海之中··那是第三次的轮回··他刚刚死去,然后又醒来·握了握有力的,带着温度的手,满心欢喜。
那一次,他重生成为了一名年轻的军事学院学生··在入学院的第一年他开发出了天赋能力·他的天赋能力是“刃”·他能够将自己,将自己接触到的所有东西变成用来杀敌的刀剑——也就是说,虽然明面上看起来,他手无寸铁,但其实他本身就是一把随时可以用来出鞘的刀。
这是一种实战性极高,潜力强,适用范围广的天赋能力··因为这种天赋能力,在第三次的轮回里,他被提前编入了特遣队之中··正式成为特遣员的那一天,他和所有人一起,将手按在联盟的公约上,宣誓自己将会用生命守卫联盟公约,保护所有公民。
所有人的宣誓都十分顺利··除了他··当江戈将手放上厚厚的公约时,公约被割成了无数碎片··周围的特遣员窃窃私语,教官过来打了圆场··江戈缓缓地垂下手,茫然地站在那里。
天赋能力强大是件好事,但是无法控制不分敌我的天赋能力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所有人都畏惧他,无意间触碰到他都会被无形的金属割伤·在那个时候……江戈也曾厌弃过这样的自己。
他会伤害所有人··他整个人就是一把伤人的刀··后来,教官教会他控制自己的能力,也教会他明白锋利本身并不是错误的,只要是用在保护与正义上,锋利便是对的。
在他学会控制能力之后,他开始成为了受信任的队友,特遣员小队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都愿意放心地将自己的性命托付与他··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同世界和解了。
再后来呢·瞳孔中印着子弹的轨迹,第三次轮回最后的一幕与眼前的子弹重合了起来··重生星际奇幻魔幻·在后来,他拒绝了一位议员的拉拢。
他站在落地窗前,将拒绝的讯息发出的时候,抬眼看着高楼之下人来人往热闹而又繁华·于是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面前的玻璃,去触碰他守卫着的这个热闹的世界··他以为自己是对的。
然而在他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玻璃上出现了蛛网般的白色裂纹··一枚子弹击碎玻璃,在他的瞳孔中印出熟悉的冰冷模样,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没入了他的额头。
——他熟悉那枚子弹··那是他朝夕相处的队友使用的特制子弹··那枚子弹的轨迹与眼前这些子弹的轨迹重合起来,江戈忍不住微微地露出了一个讥讽的微笑。
看,你满心欢喜,伸手去触碰世界··世界拒绝了你·· · ·第34章 衣尾如翼·子弹在距离青年不到一米的地方停顿了下来··一颗颗性能不同的子弹悬浮在半空中,金属的弹壳被灯光照出冰冷的色泽。
下一刻子弹在半空中熔化,岩浆般通红的金属液体流下,落进青年的手中··银色的金属手虚握在半空中··液化的金属汇聚在他虚握的掌心中,不断下落凭空熔铸形成了一把狭长的唐直刃。
“一起动手,他支撑不了多久·”·副官大声喊道··其实不用他呼喊,其他人也已经行动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站在启明塔正门前的青年身上,战靴踏过积水的地面,不用的天赋能力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心态启动爆发。
擅长远战的特遣员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不断地开枪,擅长近战的人则已经逼近··或长或短的火舌,各式各样的金属刀刃··江戈微微矮身,迎着后续不断扑来的子弹对上了逼近的特遣员们。
他有选择地避开了致命的子弹,余下一些无关要紧的则以自身金属躯壳的坚硬扛了下来··子弹擦破江戈黑色的军装,在衣下银色的金属上迸溅出点点火花··两把唐直刀在江戈手中一转,修长的刀锋在半空中划出精准的弧线。
如果有局外人旁观这场战斗就会发现战斗的所有人在风格上都十分接近——带着那种出身军伍的简洁与一击致命··这不是在聚光灯下,有长短镜头,有裁判与观众的战斗。
所有的动作都被一并的精简,所有的出击都不需要在意看起来是否美观··目的只有一个:杀死敌人··为此甚至可以卑鄙下流无所不及··有着银色瞳孔的青年在大雨中转身,身上黑色双排纽扣风衣衣摆鸦羽一样地旋开,雨水从衣摆的边缘斜飞出去。
他撞进一名潜行到身后的刺杀者怀中,手肘干脆利落地向后上一抬,一撞··那名倒霉的刺杀者在下颚骨头破碎的声音里晕了过去··这些特遣员们很快地就发现了他们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们不应该选择与江戈进行近身的格斗·毕竟对方是个真真正正的金属造物,他们熟悉的什么人体构造放在它身上并没有什么用处,在近身格斗之中处于下风的绝对不会是毫无痛感的机器人。
狭长的唐直刃逼退一名特遣员,江戈双刀一振,刀上的血与雨水一同飞溅出去··每一名特遣员都是最精锐的军人··在短暂的交锋之后,他们很快地意识到了眼下的处境,并且不再急于一时。
或穿着制服,或穿着军装的特遣员们分散开来,呈现出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将提着两把唐直刃的青年困在其中·江戈斜提着两把刀,站在包围圈的圆心处,雨水冲刷着他肩上的黄金袖章。
地面上有鲜血,江戈身上的军装也已经有了不少破痕,银色的液态金属流动着,修复着被损坏的部分··双方微妙地处于一种僵持的状态··就像草原上最原始的厮杀。
一群猎狗包围了雄狮,猎狗们虎视眈眈地想要找出雄狮的弱点,于是分散着不断游移着,目光阴冷地剖析着雄狮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雄狮朝着猎狗们露出锋锐的獠牙,威慑着所有胆大包天的家伙,掩盖自己的弱点,宣告自己坚不可摧。
双方的僵持不会长久··只要有一方露出破绽,一方捕捉到端疑,战斗就会在瞬息之间再次爆发··江戈握着刀,双手已经完全金属化,银色的双手握着刀柄,雨水落在金属上,很快地就滑落。
嗒··一滴雨落到了江戈的手背上,但是这滴雨却没有再次滑落·淡淡的白色的水汽腾起,江戈的瞳孔中数据运行微不可查地一滞·随着,很快地,第二滴,第三滴……转眼之间,所有落到江戈身上的雨水都被蒸腾掉了。
他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心,很快地不仅是落到他身上的雨水会被蒸腾,他脚下流淌而过的雨水也开始蒸腾··白色的水汽腾卷而起··副官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飞快地掠过了一些什么。
在先前,光者001与叶队长作战的时候,明明能够避过叶队长的盾牌,他却因为自己的及温燃烧弹强行改了轨迹,抢夺叶队长的盾牌开避免火直接在他身上燃烧……·“极温”·副官厉声高喊。
“他的能量并不稳定·”·副官的话音落下,队伍中一名特遣员反应过来·他半跪而下,将手中的匕首插进了地面,明亮的火焰从这名特遣员的身上燃烧起来,转瞬之间沿着地面的积水,火蔓延向包围圈正中心的江戈。
较远处,副官迅速地将子弹全部换上极温燃烧弹··火焰在水面上蔓延开的瞬间,站立在包围圈中拖延时间静止不动的江戈有了反应··他手中的唐直刃斜着向地面一扫,一道深深的裂痕出现在了地面上,隔断了朝自己蔓延过来的火焰。
而这一刀扫出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斜侧方的一名较为瘦弱的特遣员··那名特遣员的天赋能力是“精神震慑”··重生星际奇幻魔幻·但是还未等他发动自己的天赋能力,一把温度滚烫的唐刀便贯穿了他的心脏。
副官猜到了江戈此时的状态最忌惮什么··——作为次行星级别一次性武器的人形炸弹,他体内的能量并不稳定,而此时此刻,这种不稳定就像杀恩西他们时候一样,正在被不断地加强着。
不论多么逼真,与人类多么相似,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江戈如今使用的这个光者001的身体,的确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武器,一个人形的炸弹··如果是副官等人在冷静理智的情况下,他们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使用极温销毁江戈的举动。
江戈一点真的因为过热过载而爆炸,那么整个星球包括他们在内,所有人也要跟着一起去见上帝——如果真的有的话··但是眼下,没有人想到这一点··不论是副官,还是其他的特遣员,他们的意识中只剩下了一件事。
那就是不择手段地杀死江戈,那么他们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僵持的局面在瞬间就被打破,江戈提着的两把刀温度也已经开始上升,雨水落到刀身上的时候也腾起大片的白色水汽。
唐直刃长刀在雨水中扫出优美的弧线,划开一名名试图阻拦他的特遣员咽喉··温热的鲜血溅落到刀身上,血液被灼烧的味道在雨夜之中弥漫开··江戈在大雨中急奔起来,在干脆利落斩杀了那名天赋能力为“精神震慑”的特遣员之中,他反过头来反过头来,绕着特遣员们的包围圈开始奔跑起来。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带出了残影,所过之处留下了淡淡的白色水汽··高速急奔之下,他的衣摆雨燕燕尾一样展开在他的背后,他双刀不断地斜斩而出··刀光在雨水中,凛凛如霜。
在他压迫性的双刀之下,得到了副官提醒的特遣员们即使有心利用他的弱点,也不得不转攻为守,先行抗下对方凶狠的刀光·原本朝向里的包围圈,在此时变成了朝向外的防御圈。
青年的身形极快,从众人身前奔行而过,而且绝不恋战,只是不断地急奔,不断地出刀,逼得没有人抽得出手··副官一咬牙,对着第四区的特遣员们下达命令··圈上属于第四区的特遣员中,有一名特遣员后撤一步,从圈上撤进了圈内,他左右的两名特遣员斜跨向前,顶住了他的空缺。
那名后撤的特遣员身上腾起蒙蒙的亮光,他双手下垂,若有若无的银光隐现在他的双手之中··下一刻,在青年的身影奔行将至的时候,特遣员一声暴喝,他双手向圈外的江戈展开。
数十条细细的银线从特遣员的手中闪电般地掠出,在半空中闪烁了一下,瞬间展开成为了一张由无数锁链组成的铁网,笼罩住了黑衣如羽翼的青年··天赋能力:罗网。
使用了“罗网”天赋能力的特遣员双手在瞬间鲜血淋漓·巨大的罗网反映在他身上,就是指间无数细密的丝线·他竭力地展开着手中的丝线,脸色变得雪白。
罗网制止住了青年鬼魅般疾行的步伐··早有准备的另外几名特遣员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时间,朝着江戈扑了上去——他们的任务就是拼尽一个死死与江戈缠斗住。
副官握住枪,抬起手,枪口对准了被牵制住的江戈··他的天赋能力从未如此地强大··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手中掌握的力量,所有能量的性质·枪膛中的子弹在此时成为了他掌心的玩偶,随着他的心意而改变着。
只需要极高的温度·不知道是因为启明塔塔身发出的光,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这一瞬间,副官的眼睛变得无比的冰冷·冰冷到不像是人类的眼睛,而像有什么东西隐藏在了副官眼睛之后。
剥夺所有性质,只剩下高温属性的子弹离开了枪膛··作者有话要说:江哥啊,其实昨天那章更完的时候,我跑去给阳阳看,说想表达出·“你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无坚不摧吗·——因为他早已经伤痕累累。”
这个意思··江哥就是这样,他从虚妄而来,向死而生·他无坚不摧,因为他早已经伤痕累累·· · ·第35章 天基系统·刀光。
他们看到了无比夺目的刀光··两把唐直刃旋转着切开了锁链组成的罗网,刀光蔓延出去,切割开了人类的咽喉·温热的鲜血被刀尖带起,斜飞出去,落进了雨水里。
在罗网中旋身舞刀的青年身形就像古老时代里,以一人独战千军万马的武士··无坚不摧··那些冲上来试图阻隔他的特遣员被双锋冷酷无情地切开咽喉,带着疯狂与野望倒在污泥与积水中。
倒下的那一瞬间,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一刻,心中仍然残存着那种着魔一样的疯狂·直到冰冷的雨水溅落在瞳孔中,冷意才席卷而来·但是已经晚了……他们半醒半着魔地死去了。
从围困脱身出来之后,从副官枪膛中射出的子弹也已经到了面前··在那一瞬间,青年的瞳孔中数据近乎残影一般地掠过,最恐怖的计算在瞬息之间完成·双刀收拢,合并唯一,以一个十分精妙的角度斩出,轻轻地擦着子弹的边缘而过。
刀身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擦痕··那是从万千中可能的轨迹中选择出最优的一条··刀身与子弹擦过,并没有直接引爆它,而是轻微地改变了它飞行的角度,轨迹随之改变。
·那枚极温燃烧弹擦着青年肩上的黄金徽章飞过,最终命中了身后不远处的启明塔正门·而在挥出那一刀之后,青年将手中的一把长刀掷出··脸上还带着狂喜之色,唐直刃破空而来,贯穿了副官的胸膛。
他低下头去,仿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金属刀柄上沾着血迹··副官向其他一样,仰面朝天,向后摔进流水之中··炙热的气浪在启明塔正门上爆发开,隆隆的闷响传出。
厚重的金属大门轰炸出了一个巨动,火舌盘绕着银白的金属向上·方圆之内,全是在瞬间被极温蒸发的白茫茫水汽,这里如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重生星际奇幻魔幻·江戈垂下手,剩下的一把唐直刃撑在地面上。
必须尽快脱离这个高温区··他冷静地判断着,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身影摇晃了一下,栽倒下去,也随着摔进了变得滚烫的雨水中··“操·”·江戈轻轻地骂了一声,死死抓着刀柄,想要撑着自己站起来。
体内设定的运行程序正在发出不断地警报,金属零件正在令人不安地出现熔化迹象·恐怖的能量反应在即将进行·自爆进入倒计时……熟悉的愤怒与痛苦呼啸而来。
多少次·多少次他在艰难站起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再次死去·而他无能无力,他只能感受生命流逝,血液冰冷,意识抽离。
这种感觉他如此熟悉,熟悉到每一次都如此地绝望愤怒·但是这次不一样啊·启明塔中阿尔茨矿的开采就在背后,他距离成功只一步之遥··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只有那么一点点·谁甘心这样死去·刀插在地面上,江戈一点点地撑着,想要站起来……他必须脱离这片高温区。
啪……·临时熔铸出来,又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唐直刃从中间断裂,江戈没能够站起来,他半撑起自己·脸上已经完全被液态金属覆盖,液态金属缓缓地滴落下来,就像那是机器人在流血。
无比的愤怒··又无比地不甘··嗒、嗒··在白茫茫的水汽之中,传来了脚步声··江戈握着半截断了的唐直刃抬眼看去··从这篇茫茫的水汽之中,一个人走了出来,红色的头发如同燃烧着的火。
那人腰上插着两把匕首·手中提着一把特殊的枪··子弹被退下,落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新的子弹被装填进去,推枪上膛··不知道何时到了这混战场所,隐藏起来的赛拉将枪口对准了从地面上撑起身的青年。
她扣动了扳机··…………………………………………·天空暗淡下来的时候,帕特星球行政控制中心。
一艘艘飞行器争先恐后地飞离这个即将见鬼去的星球·这些飞行器秘密地起飞,数量并不多,每一艘都是属于帕特星球上的高层负责人··坐在飞行器上的人长年累月地出现在帕特星球日报的头版上,西装皮革,衣冠楚楚,总是在向星球上的居民宣传着,他们将使经济发展,将保护公民的美好未来,提高每个公民的幸福值与生活水平。
演讲的时候,也是个个语调沉稳振奋人心,似乎随时可能为了星球献身就义··不过此时此刻,这些竞选的时候,承若又长又激昂的家伙登上私人飞行器,神色惶惶,行动的时候似乎是恨不得将全部能够卷走的所有东西都带上。
被留在控制中心的只有一个小小的防御负责部部长··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只是一名副部长,他仇视了很久的部长将他喊到办公室之中,直接任命他为防御部部长,任务只有一个,带领所有控制中心的人员严格封锁整颗星球的网络,禁止所有不该发表的图文流出帕特星球的局域网。
这个任务来得十分古怪··新上任的防御部部长在激动过后,很快地开始觉察出其中令人不安的气息了··然而等他想要去找前任部长问个究竟的时候,发现前任部长已经据称带领家人去主星旅游了。
见鬼的旅游··部长在自己眼馋了许久的宽敞办公室中来回地踱步着,觉得这块凭空掉下来的蛋糕十分烫手··没有等待他焦虑多久,他的预感就被证实了。
整颗帕特星球的所有电都被中止了,世界暗了下来·部长快步走到窗前,只看到远远的地平线上有一道冲天而起的明亮光芒··部长慌张地试图传令自己的属下进来汇报情况。
但是控制中心的传令工具也已经被毁坏了,他的命令根本没办法传达出去,他只能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坐立不安等待属下们自己前来··“天呐,那到底是什么”·部长惶恐地看着那道光,想起前任部长离开时逃命般的神情,一种无比的恐惧就将他淹没了。
他开始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什么可怕的陷阱之中··“那是启明塔·”·有人回答了他··部长一惊,吓得后背“刷”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猛地转头,刚想破口大骂,是哪个不懂事的龟孙子进来之前,不会先敲门··然而一转头,部长却愣住了··远处苍白的光勉强地透进窗,将办公室照得昏暗。
昏暗里,一名穿着作战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部长认出他身上穿着的应该是第三区的特遣员作战制服·但是年轻人长得有些斯文,看起来怎么也不能让人将他与狠厉的特遣员划上等号。
部长注意到房间的门依旧是紧闭着的··所以他是怎么进来的·“你……”在官场上混出来的谨慎和对第三区的畏惧,让部长压下了被惊吓的火气,“请问……”·“我是第三区科迪特将军的秘书。”
年轻人回答,语气算得上温和··“您可以称我为阿君·”·听到“科迪特将军”几个字,部长庆幸自己刚刚没有直接开口,他满脸堆笑:“原来是阿君先生,不知有什么能够帮助您的”·“奉将军之命,前来带走一些资料。”
阿君说道,“请问能够将你们关于R计划的档案交与我吗”·“什么R计划”部长一头雾水··阿君看了他一眼,低头点了点自己的终端,调出一份档案,部长认出那是关于控制中心人员组成的情况明细。
阿君掠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他抬起头:“那么,请问帕特星球编号为1-003到1-009的加密档案都在哪”·重生星际奇幻魔幻·部长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阿君指了指窗外··“一个小时之后,帕特星球将会被炸成灰烬,如果您愿意告知的话,我在外面为您留了一架飞行器·”·“什么”·部长瞳孔骤然紧缩,他看出年轻人没有开玩笑,自己诡异的提职还有前部长的离开迅速地掠过脑海。
“左边第三个加密柜,密码为天极序列四·”·“谢谢您的配合·”·阿君点了点头··部长紧张地看着他:“我能出去了吧”·现在他只想赶紧地离开这个见鬼的星球。
“可以·”·阿君回答,走过他的身边,走向了金属加密柜··部长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伸手去拉门··砰——·一声枪响。
阿君一手输入密码,一手握着枪垂了下来··咔嚓,柜子打开了··一份份整齐的档案出现在他面前·在星际时代涉及到重要的机密,人们仍旧选择安全系数较高的纸质档案保存。
阿君拿出几分档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灯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苦命鸳鸯吗队长,看来你喜欢的女人也得留下来陪你了。”
说着,他跨过部长的尸体,走到了外面··飞行器的舱门自动打开··片刻之后·阿君乘坐着飞行器接近了大气层··“天基系统自检中……”·“进度2%……”·“再见。”
 · ·第36章 天基启动·“要再给你来一枪吗”·赛拉握住枪的手垂在身侧,她低着头看坐在地面上的青年··青年随意地坐在地上,右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水滴从他苍白的手背上滚落下,那把刀刃残缺的唐直刀搁在他身边。
黑色的头发有几缕垂到他额前,发上挂着细碎的,折射光线的冰渣··他坐在一地的碎冰里··以他为中心,冰层蔓延出去,冻结了周围的事物··“不用了。”
江戈垂着眼看从自己指点滴落下的水,光者001这个机器躯壳的警报程序已经停止下来了,过热过载自爆的危机在最危险的时候,被一发极温冻裂弹强行降温了·这钟命中人之后,会在瞬息之间将那个人变成一堆冰屑的子弹在此时充当了强效的制冷剂。
“谢……”·“不用谢我·”·赛拉打算了他的话,握着枪的手微微紧了紧·她在战斗开始不久之后抵达,但是并没有参与到战斗之中,只是隐匿着沉默观望。
在最后,她捡起了副官刚刚替换时扔下的极温冻裂子弹,换下了副官枪中的燃烧弹··赛拉抬起头,雨水从天而落··“开枪的时候,我也是真的想杀了你。”
她轻声说··在她握枪的手上,一枚红宝石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江戈静静地看着那枚戒指,没有说话··片刻之后,江戈一撑地面站了起来,碎冰与水从他的衣服上滚落。
他空着手走向了启明塔被轰出一个大洞的正门··赛拉扔掉了那把原本属于副官的特制枪,踩着一地碎冰与雨水也跟了上去··江戈没有说话··………………………………………·启明塔内。
银箱子摆放在塔层正中心处,距离地下两层的入口并不远··无数淡淡的梦幻般的光芒从底下两层入口中飘飞出来·赛拉没有去看那些不断飞出的,蕴藏着高强能量的光点,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银箱子上,那是天基武器-T001的坐标锁定与控制器。
她闭了闭眼··“唤醒码是19870723.”·赛拉平静地说··江戈站在距离银箱子不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入口处飞出的那些光点·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正向下滴着水,这让他看起来其实和人类没有什么差别,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青年。
听到赛拉的话,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赛拉看不懂的东西··多奇怪,一个机器人,眼神却深得让人看不懂··“你见过科迪特将军吗”·江戈慢慢地说。
赛拉不懂他什么意思,皱着眉,摇了摇头··“科迪特上将出身平民,因此被认为是第三区平权与民主的象征·但他从一名普通小兵开始发迹的时候,与一个人有关。
那个人叫做瑟维尔,是他的长官,一名中校·”江戈淡淡地说道,“瑟维尔中校曾经动用过私权,铲除自己的敌人,但是做得不够利索留下了把柄·负责替他清尾的就是当时的科迪特。”
“中校提拔他为自己的亲信,后来,科迪特将中校送上了军事法庭,而他的飞速晋升之路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江戈的语调很平缓,但是话语中仿佛隐藏着某些阴影。
“以那种方式强大起来的人……”江戈抬起头,瞳孔中一片冰冷,“他真的会信任你们吗虽然暂时不知道到底他还准备了什么,但是应该不止控制器而已吧。”
赛拉缓缓地打了个寒战··自己与队友们这一次,不正像当初的科迪特将军一样,是来清尾的·那么……依靠此晋升的科迪特将军,真的会不戒备他们这些替他处理把柄的人吗·一个念头掠过她的脑海:队长,一路过来,死守任务的详情,是不是……一无所知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
重生星际奇幻魔幻·赛拉深吸了口气,不让自己再去想这些··“哥哥开采就要完成了·”·鸦九的声音响起,男孩的投影出现在面前,它仰着头看青年。
江戈不再说话,走进了地下层的入口··赛拉与男孩的虚影对上了目光,男孩的五官几乎与青年一样·但是青年总会给她一种对方与人类没有差别的感觉,而男孩则完全没有感觉。
它的眼中带着纯粹智能的无感情……哦,也不是这么说,至少在青年面前,它还真像个乖巧的弟弟··赛拉对男孩的身份有数··想来应该就是第七区那个所谓“R”计划搞出来的东西。
·不论是哪个星区,不论强大还是弱小,政客们身上的东西,一如既往··赛拉挑了挑眉,在男孩无感情的注视下盘腿坐了下来,守着摆放在一边的银箱子。
地底两层没有开灯,但是一片明亮··工业深井中光芒已经接近刺眼,作业着的机械手臂就像握着一轮太阳从地底中缓缓上升·空气中仿佛充满了一种无形的能量,整个房间浸泡在那种温柔的光中,就像浸泡在温泉里。
江戈站在钻井平台上,看着机械手臂钳着那一团太阳般的光缓缓接近··江戈的手放在栏杆上,不自觉地微微握紧··栏杆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陷··机械手臂平移到了面前。
那团光停留在了他面前··江戈闭了闭眼,下一刻,他睁眼毫不犹豫地伸进了那团光芒之中··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在瞬间爆发出来,整个偌大的地底空间中,在瞬息间像充斥满无数星辰般的光点。
那些光点旋转着,像天上的星河汇聚在这地底,然后整个的旋转起来·每一颗流离的光点都象征着一颗星星··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的震动了一下。
在上面的赛拉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下子站了起来·她双手一分,从腰间拔出了那两把匕首,匕首迅速地化为长刀··“怎么回事”·她问,看着地下室入口。
无数的光点从那里涌出,螺旋着腾升而起,就像一条有着无数繁星的长河·那些光给人无比安心,也无比温暖的气息·那种感觉是从灵魂中升起的··整个启明塔内部被那道光点组成的长河照亮,美丽如同传话中的法师高塔。
赛拉朝着入口走了一步··鸦九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正前方··它没有说话,但是那瞬间,赛拉有种自己被锁定的感觉·她神色微微一动,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启明塔高处的辐射汇聚光束锁定系统已经锁定了她·只要她向前哪怕半步,下一刻就会有无数道辐射汇聚光束从高空落下,将她轰成粉碎··赛拉定定地看着鸦九。
片刻,她耸了耸肩,退后一步,提着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过了不知道多久,盘旋而上的光越来越少··在渐渐淡下去的光中,青年的身影从入口处慢慢地走了上来。
赛拉看到他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将一样东西包裹在其中·从形状上分析,那应该是一把冷兵器·但是长度有些尴尬,说是匕首太长,说是刀太短·而不知道为什么,当青年提着那样东西,从底下走上来时,赛拉直觉到一种颤栗。
那是她多年生死线上打滚锻炼出来的直觉··那种直觉在告诉她,此时的青年掌握了某种强大到恐怖的力量··“哥哥·”·鸦九不再看赛拉了。
江戈微微地朝它笑了笑··“你……”赛拉压下心中的惊骇,开口想要问什么··滴··一声轻微的,如果是在嘈杂环境下很容易被忽略过去的电子音响起。
赛拉的脸色骤然一变··这种声音她太熟悉了··这是某种定时装置自检完毕启动的声音··赛拉与江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头看向了摆放在一边的银箱子。
不同的是,他们一个目光冷静,一个眼神愕然··赛拉一个箭步,上前提起了银箱子·只见银箱子上面齿轮状的东西正在缓缓转动,每转动一次就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赛拉脸色出其地难看,她飞快地在控制器密码槽上输入了那一串数字,手指微微地颤抖着··这种核心武器的唤醒码往往是双向的,正常情况下如果程序没有问题那么能够唤醒也能够在紧急情况下强行关闭。
但是毫无反应··数字输入之后,齿轮依旧在转动··提着用黑衣包裹之物的江戈平静地看着不断尝试输入密码的赛拉··她终于停下了手,浑身冰冷地站在原地。
寒意与愤怒席卷而来,江戈讲述过的科迪特将军的事迹仿佛在耳边响起·是啊……一个那样出身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留下把柄·队长用这次任务换来的退役资格只是个笑话·对方给他的唤醒码根本就没有终止唤醒的功能,真正的控制权限叶队长根本就没有得到。
他获得的唤醒码只是次一级的,而能做到的……只有提前锁定目标,然后发出启动天基-T001的信号··滴··滴··齿轮不断地转动。
赛拉木然地站在那里··江戈走了过来··他垂眼看着银箱子:“你们来时乘坐的飞行器在哪”· · ·第37章 太空之光·茫茫的太空。
黑色扁平的战舰在太空中伸展开自己的机翼,从原本的蝙蝠状转眼扩大变成了一个漂浮在太空中,占平面不小的太空天基武器搭载平台··这艘顶级的战舰在变形完毕之后彻底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在叶队长等人抵达第七区主星之后,没有过多久,它就飞离了第七区主星的太空港,甚至比转乘飞行器的叶队长一行人更早地抵达帕特星球外的太空之中·在一个小时之前,它的武器系统一样一样地自检。
重生星际奇幻魔幻·天基启动··无人的战舰控制室之中,高低角滚轮与方位波轮根据从帕特星球上反射回来的信号不断地调整着··在诸多太空波纹不断起伏的显示屏幕上,一条格外醒目的白线稳定地起伏。
那是从帕特星球上发射回来,用以确定打击目标的信号··叶队长所携带的银箱子其实是整个天基-T001的动态锁定系统与信号传递系统·在它被启动之后,信号波从星球上发射到太空中,然后为战舰所捕捉。
在捕捉到信号之后,天基武器的发射就进入到倒计时··等到倒计时结束,天基-T001将从大气层之外,直接投放向帕特星球的表面··高密制金属制成的T001将会像陨石一样从天而将,自身的巨大重力与来自大气层外的远空冲击带来的动能,使它拥有恐怖的威力。
当它表面携裹着大气摩擦时产生的火落到地面的瞬间,帕特星球的地壳在它面前会像纸一样脆弱·T001将直接贯穿大陆块,冲进星球的地心··地心赤火熔浆的高温将在瞬间熔化掉它外表层的高密度金属,被严密包裹在其中的原子产生裂变,恐怖的爆炸将在帕特星球的地心爆发。
在自里而外的连锁聚变反应下,数分钟之后,整颗星球的板块将会同时发生恐怖的地震··裂缝直接从地壳深处向外撕开,熔浆与烈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所有高楼,所有城市都将倒塌淹没在浓云一样的尘埃与赤火中去。
就像整个星球直接坠进了地狱里··在最初天基武器被真正研发出来之后,第一个目睹了这种场景的那名数据收集员忍不住发出惊叹,说,这简直就像神罚末日··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做到像神明一样,毁灭星球。
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中,天基武器被称之为“上帝之剑”,象征着它毁灭性的打击力·直到后来新的核心武器被不断研发出来,星际战争中星球的毁灭成为家常便饭。
然而,不论如何,天基武器对于它锁定目标星球上的绝大部分人来说,的确就像是神罚,的确就是上帝降下不可抵抗的末日浩劫··此时此刻,帕特星球上,绝大多数人都惊讶于突如其来的断电和启明塔的光亮,他们对于自己头顶,将降下什么样恐怖的灾难一无所知。
一如蝼蚁被人漠不在乎踩死前的忙忙碌碌··无人的战舰之中,T001各项检索不断完毕,机械的电子音不断响起··就在T001进入发射弹膛,最后一道自检的时候,信号捕捉显示屏幕上,那条白线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目标轨迹发生变化·”·“锁定系统重调·”·“坐标改变·”·一连串的警告与提醒弹了出来··无人战舰自动操控系统开启动态追踪程序,原本已经固定下来的高低角滚轮与方位波轮开始重新大幅度地变化着,发射轨道开始重新计算,天基平台在太空之中缓缓旋转,改变着自身的角度。
一架小型飞行器以超功率的状态脱离了帕特星球大气层,朝着空茫的太空中飞去,角度方向与帕特星球完全相反··与悬浮在太空之中的黑色天基搭载平台比起来,它小得就跟个玩具。
但是深黑天基平台缓缓旋转着,锁定了这个飞向死寂虚空的飞行器··它坐在了距离帕特星球最近的一个无人小型卫星上··穿着黑色军装的青年面色平静地坐在飞行器之中,他的腿上隔着一把笼着蒙蒙微光的诡异匕首——一把过于长的匕首。
江戈一手握着操作杆,降下了飞行器,一手握住了匕首的刀柄··他抬起头,望向太空之中天基平台悬浮的地方··在发现天基-T001被唤醒之后,江戈询问赛拉他们来时的飞行器在哪。
得知赛拉已经让小七和阿君乘坐飞行器先一步离开之后,江戈沉默了一下,让鸦九侵入了帕特星球上的交通控制系统,强行启动一架飞行器··帕特星球上的飞行器并不多。
侵入交通控制系统之后,他们发现飞行器已经先一步被帕特星球的高层乘坐了·幸好有一名倒霉的对外通讯部部长,为了打包带走自己的财富,走得慢了一些··通讯部部长刚要飞出大气层,就发现飞行器不受控制地转头飞回到了帕特星球上,在启明塔外降落了下来。
赛拉一脚踹开飞行器的舱门,一刀给这中年胖子痛快··江戈将银箱子扔进飞行器中··赛拉双刀重新化为匕首,插回到自己的腰上,一弯腰就要进飞行器之中。
江戈伸手拦住了她··“这应该不是什么值得争抢的活吧”·赛拉挑起眉,看向青年,语调散漫··“金属机械所处环境在高温与极寒之中频繁切换,那么可使用年限会迅速折损。
如果两种温度变化太快,受温体的机械甚至会直接损坏·”江戈看着她,平静地说,“你知道这一点吧”·“什么意思”·赛拉微微皱了皱眉头。
“意思我要是待在这里,不用天基武器,帕特星也要完了·”·江戈扯开了自己的领口,让赛拉看··原本应该十分具有光泽的液态金属此时呈现出一种灰暗,细细的裂纹遍布在金属之上,就像随时可能粉碎。
赛拉脸上没有了表情··“知道你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情,不过,这件事还是换人吧·”·江戈淡淡地说··我很抱歉··赛拉张了张口,话却说不出来。
她为什么觉得抱歉·因为他们本该是保护者却成了加害者·因为她喜欢的人所犯的错误·因为她也成为了助长邪恶的人··“以生命起誓,我将守卫所有不可违背之律法。”
江戈侧过头,目光仿佛穿过很久,落在很远的地方·他慢慢地念道··听到这熟悉的誓言,赛拉错愕地抬头看着他··重生星际奇幻魔幻·“以生命起誓,我将维护星区至高无上的荣光。”
“以生命起誓,我将抗击一切不可原谅的罪恶·”·这是所有第三区特遣员都熟悉的誓言,他们所有人在正式成为特遣员的时候,都将手按在公约之上,庄严地起誓。
赛拉也是如此··那誓言刻入她的血液与灵魂,从此追随她一生··“以生命起誓,我将保护所有手无寸铁的公民·”·“以生命起誓,我将帮助所有受困受难的人们。”
她念出了最后的两句,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将手放在公约的那一天··江戈坐进了飞行器之中,赛拉看着他··他熟练地启动飞行器的程序。
“哥哥·”·轻轻的声音响起,鸦九的投影借助赛拉手腕的终端站在了飞行器前面·它仰头看着坐进飞行器的青年··江戈对它笑了笑。
飞行器的舱门合上,玻璃升起··“我会将科迪特送上军事法庭·”·在飞行器离地的那一瞬间,赛拉朝着他喊道··大雨还在落着,在启明塔的光中,每一滴雨都镀上了明亮的光彩。
雨中飞行器离地而起,朝着天空飞去··……·我们以生命起誓··我们誓死守卫所有公正··我们誓死守卫所有正义··我们……·誓死守卫这个世界。
……·帕特星球上··十几亿人忙忙碌碌··启明塔前,红发的特遣员指上带着红色的戒指,她爱的,爱她的人,于她刀下死在荒废的原野之中。
懵懵懂懂的人工智能在启明塔中放起了《楚门世界》的片头曲,安静悲伤的曲调里,地底沉默的阿尔茨能源汇聚到它的主机之上··怀抱着野心的副官,贝克特,以及其他所有特遣员的尸体被冰冷的雨水浇着,终将腐败成为白骨。
……·这一夜,在黑暗,冰冷,雨水之中,有些人上演着一出出阴谋,爱恨,生死与别离·十亿人的生死在这些拼杀抉择里瞬息万变,上一秒将走向天堂,下一秒将坠入地狱、·然而十几亿人,一无所知。
光年之外,在荒凉不可居住的卫星上··飞行器之中,江戈身上那些液态金属终于一寸寸地粉碎,能量在躯壳中产生剧变·他伸手握住了那把古怪的匕首,平静地看着一道光从太空中那座黑色的天机搭载平台而来。
天基-T001命中了这架孤零零的飞行器··那一瞬间,同样璀璨的光从飞行器之中爆发出来·两股任何单独一个都足以毁灭星球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卫星在这无与伦比的光里毁灭。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将誓死守卫公平,将誓死守卫正义·”·——当初江哥发下的誓言··他其实从未忘记·· · ·第38章 终止重启·雨终于停止了。
年轻的花店老板收拾着自己的小店··昨天的暴雨实在太大了,小店棕褐色木门上的常青藤已经被冲刷得只剩下光秃秃的藤条·柏木牌和吊兰一起摔在地面上,窗台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雏菊花也未能幸免,砸落在藤条长椅上。
花店老板一边收拾着,一边打开自己的终端收听新闻··新闻里,帕特星球的发言人穿得笔挺,一脸威严,字正腔圆地同整个星球的人民解释··说,昨天的全球断电是受临近的若比非星云运转影响,宇宙暗能暂时性地阻断了整个星球的能源系统,并引起了帕特星球周围的小星球轨道变化。
在昨天,距离帕特星球最近的一颗卫星因为轨道变化与太空中的流星相撞,卫星毁灭··爆炸的卫星碎片受帕特星球的牵引力影响,坠落在了阿萨城南··讲到这里的时候,光屏上的画面一转,调出了几张图片。
那是萨拉城西南处败落的老城区··一个深达数十米,直径达百米的大坑出现在老城区之中·周围可见的都变成了一片废墟··新闻记者穿着防护服站在大坑旁边,一脸严肃地提醒公民,说道:“爆炸后砸落在帕特星球上的陨石携带着放射性物资,如今为了保障公民们的安全,控制中心已经封锁了老城区,禁止人员进入,请大家千万不要靠近。”
在此之后,画面切回了帕特星球发言人那边··发言人继续像公民们解释,昨晚的启明塔发光现象是因为启明塔本身建筑材料使用了能够吸收宇宙能的金属能板,受到若比非星云运转暗能流冲击的时候,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后面就是一些专家的分析,还有各个部门部长严肃的对此事件的应对措施,以及向公民们承诺将加强相关的应急措施··花店老板听了一会儿,停下了收拾破碎花盆的动作,站起身。
她手上还沾着点儿污泥,转头抬眼看向萨拉城西南的方向,想起那天早上青年坐在这条藤椅上,然后询问她第七区的启明塔是否是在这里··新闻上的部长们依旧在长篇大论,花店老板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看着启明塔的方向,愣愣地出神··忽然地,花店老板看到一个人从轨道的方向走了出来··那人走近了,花店老板微微一愣,发现是那名红发的特遣员。
她身上带着血迹,头发还在往下滴着雨水··“你……”·花店老板忍不住出声··那天到她店里的特遣员好几位,但花店老板仍然注意到了这位红发的漂亮特遣员。
那时候,她和其他特遣员都不一样,站在店门之外,显出不大高兴的样子··赛拉抬起眼,看到了站在店门之外的花店老板··重生星际奇幻魔幻·年轻的花店老板手上沾着泥,摔碎了的雏菊被她捡起,经历过一场暴雨,那雏菊竟然还有一朵开着,淡雅的蓝色在雨后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的清新。
赛拉无意与老板多说什么,她朝花店老板微微点了点头,就要离开这里··“那个……”·刚走出不远,花店老板从背后追了上来··“这个给你。”
年轻的花店老板将那朵淡蓝色的雏菊递给了赛拉·在赛拉疑惑的目光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保护那些小孩子的时候,我刚好去给那边的阿姨送花,看到了。
那个……对不起·”·“对不起”·赛拉握着花,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年轻姑娘··她话说出口之后,倒像轻松多了,不好意思地笑着,低声说:“我那时候的态度应该挺伤人的吧。
对不起了,谢谢你保护那些孩子们·”·对不起,谢谢你们··花店老板的话落进赛拉的耳中,她低头去看手中的鲜花,忽然感到莫名的酸涩··“没事。”
赛拉轻声说,她顿了顿··“我也该说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差点就给你们带来了末日·对不起,我差一点就成为了加害你们的人。
花店老板看着转身离去的红发特遣员,她张了张口,原本想要说的话被她悄悄地咽了下去·原本她想问,其他的人呢·然而在红发特遣员说对不起的时候,声音里仿佛压抑着的许多东西。
昨晚的那些剧变,今日的新闻报道……·花店老板隐约明白了一些什么··她没有再问··…………………………………………·宇宙浩大,星云盘旋,亿万星辰。
它繁华,也荒凉··古老的宇宙深处,一处小小的,不起眼的星系之中··橘红色的,真正被命名为“太阳”的恒星亘古地自转着,始终如一地释放出源源不断的光与热。
在太阳恒星周围,八颗星星在轨面上分布着·在距离太阳不远的地方,在古地球时期便拥有种种美誉的星球缓缓地旋转着··在很早很早之前,它蒙着神话的美丽外衣,是希腊神话之中的阿佛洛狄忒,也是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
不过那些都已经是古老到几乎没有几个人记得的往事了··在星际时代,金星已经成为了一颗废土星球··此时正值日落,巨大的橘红色太阳朝着地平线一点点的垂下去。
昏黄的光铺掠过这些废土星球的表面,那些被遗弃的乱七八糟的建筑镀上金黄的光彩,于是也显出了些古典般的油画色泽·巨大的矿坑中,那些横贯而过,布满铁锈的大型开采设备也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交叠铺展,形成了一副巨大的奇异的画··青年坐在高高的金属支架上··他看着那轮想地平线坠落下去的太阳,面庞被暮光勾勒,就像一尊穿越时空,亘古不变的青铜像。
无尽的时光雕琢出他坚不可摧的模样··风从这废土星球上远远地刮了过来,风中带着铁锈的味道,也带着矿土的味道·在风里,江戈缓缓地,慢慢地伸出手。
他张开手··隔了那么多次的生死,阳光再一次落到了他的手心上··依旧温暖··温暖到让人终于……终于落下泪来··江戈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仰起头,伸手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一把有些过于长的匕首安静地横躺在青年的腿上·那刀身在昏黄的光中,仿佛也显出了圣物一般伟大永恒的味道。
刀身之上,蒙蒙的光微微地流动着,在它的周围,风自动地分割开··仿佛应和着青年剧烈波动的心情,匕首上的光显得越发亮了一些··像是在为青年庆贺着什么。
如今是星际纪元2012年··江戈在又一次死亡之后,迎来了他又一次的重生·他死过那么多次,重生过那么多次,就像被困在永远走不出去的循环之中·但是这一次,他终于从那个永远走不出的死亡循环中,跨离了第一步。
他的确死了,也的确又重生了··但是这一次,世界没有再重启了··因为光者001与天基-T001而毁灭的帕特星球卫星没有再重现·帕特星球上,之前忙着逃走的政要们忙着开始粉饰太平。
星网之上,依旧存在着他写下的《神明世界》·“妄鸦”这个笔名依旧存在··时间对于江戈而言,终于不再是走出一段后,就会回到原点的圆形,而恢复成了和所有人一样的直线。
他不再是一滴雨珠,落下就消失··在这世界上,他终于留下了属于他的痕迹··在一次次轮回中寻找到的线索是对的··他身上有些什么足以使“神明”无法杀死他,只好采用一次次轮回抹除他意志的力量。
那么想要打破这个让人绝望的僵局,那么就要增强自己身上的那种力量·那是无比漫长,也无比艰难的探索,他在一次次身处险境之中的时候,一点点地寻找着那些蛛丝马迹。
很多时候,在他能够找到线索时,他就会死去··一次次,那种无力与绝望足够逼疯任何一个人··江戈疯了,于是他发着疯生生在那种让人癫狂的死亡中,固执地寻找着。
最终,他找到了··从“上帝之泉”中取出的匕首静静地发着淡淡的光·在天基-T001命中飞行器的时候,他握住了它··然后再次重生之后,时间终于恢复成为了向前延长的线。
冥冥之中的那个存在,虽然还能够让他死去,然后重生,却不能将他控制在不断重启的轮回里面··重生星际奇幻魔幻·将七大不可饶恕之罪化为七大锋利的匕首,钉进那不可描述存在之咽喉。
——他赌对了··江戈这一次重生,重生在了他曾经重生过的地方··真正的启明星··甚至……·他这一次重生,重生成为了他曾经重生过的身份。
——那位穿过陌生空间节点,结果飞船损坏的宇宙航行家··“小伙子,坐在上面做啥嘞·哭鼻子也不要上去那种地方哭呦·赶紧地下来,那玩意贼不结实,会塌了呦。”
熟悉的,回音极长的铜锣声响起,有人朝着坐在支架上的青年扯着嗓子喊道··作者有话要说:启明星,象征死亡,也象征复生·· · ·第39章 金星之上·“谁年轻的时候没栽过几个跟头,哭鼻子也不算多丢脸的事情。”
一手提着铜锣,刘老头一边敲着铜锣,一边碎碎得念叨着身边的江戈,“但活着嘛,也就那么一回事,你们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一个个的……”·江戈跟在刘老头身后慢悠悠地跟着他向前走。
刘老头絮絮叨叨地念着,他也不反驳,只是听着,一副好脾气后生的样子··混杂着铁锈与矿物味道的风带着凉意拂过来,青年双手插在口袋中,仰起头,看着昏黄的斜阳充斥在天与地之间,间接交错着长长的影子。
年迈的老人提着旧铜锣走在他前面,佝偻的身影就像一道老旧的剪影··在青年与老年的周围是高大如山的钢铁设备,巨大的铁塔,横贯的杠杆臂,下坠的吊锚……一老一少穿行在这些废墟之中,这片废弃矿坑外沿一块较为平坦的地方走去。
随着老人的铜锣声,江戈看着陆陆续续地有老人从废墟里走了出来··“刘老头,今天这锣敲得不够劲啊·”·提这个半满编织袋的老太朝着老刘头打招呼,揶揄着。
老太年纪看起来和刘老头差不多,一把老骨头同样被这废土星球的风吹得干巴巴的··老太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位美人,就算老了留在这种地方,和其他人比起来依旧更加注意自己的形象。
一头银发明显经过努力的疏整,用磨光亮的铁线弯制的夹子别在脑后··刘老头呸了一口:“老头我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这么敲,怎么就你的耳朵今儿分外的灵敏”·“哟,自己敲不动了还不让人说”·老太口齿不是饶人的,笑了一声。
她的目光扫过跟在刘老头身后的江戈··“小伙子你可别跟这种死鸭子嘴硬的家伙学坏了·”·江戈笑了笑,没有接老太这句调侃,他从刘老头背后走上前,伸手将老太手中的编织袋接了过来:“我帮您拿吧。”
老太伸手将一丝乱了的头发重新塞回耳后,打量了江戈一眼,看到青年眉眼中原本的那种郁郁少了些··年轻人是在半个月前飞船出事降落在金星上的··那也是时隔十三年,金星上第一次有了外来客。
金星上他们这片聚居地已经没有年轻人住了·十三年前,金星上最后一处太空港损坏之后,金星在宇宙之中就彻底地成为了一颗孤零零的老朽星球·等到他们这些老骨头也埋进土里之后,恐怕就再没有人了。
·除了垂垂老矣的人,恐怕谁也不会愿意住在这样的星球上··飞船出事后降落在金星上的年轻人在此前的半个月,一直孤僻,郁郁不乐,很少和别人说话。
这还是年轻人第一次主动和他们说话··一直以来有些担心这小伙子会不会被处境压垮的老人们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的笑意··最后一缕斜阳的余晖抹在厚铁上的时候,江戈跟着久别的老人们走回到了居住点。
“你晚上也就别再躲你那硬壳子的飞船上了,都是铁疙瘩,没有人会去偷的·而且这晚上废原里还是有野兽……”·江戈看着一栋栋紧挨着的不高不低的老房子,紫色的夜幕下,一栋栋老房窗户黑漆漆的。
老人们带着一天之中从废弃矿坑里找到的收获各自回到自己的房屋之中·老房的黑暗将干巴巴的老人们吞没··江戈清楚老人们虽然有从矿坑中捡到一些物资,但一来要用在煮饭上,二来数量太少,他们绝地舍不得在夜晚点火照明。
他看着那些黑色剪影一样的房屋出神·一旁的老刘头见他站住,还以为这小伙子又要一根筋死固执地回飞船上,当下就苦口婆心地劝道··“哪能呢。”
江戈回过神,将老刘头手中算不上轻的铜锣拿了过来··“老头你这不要房租白给的房子,不蹭岂不是愧对自己”·他的语气带了点儿少有的轻快,开了一个玩笑。
“不收房租个屁,明早跟我一道儿捡煤去·”·刘老头见他没有再一根筋,放下心,哼了一声,带着他朝着道路左侧的一栋老房子走去··这种一栋栋的老房子是当初金星矿坑开采的时候,建造给员工们居住的宿舍楼。
不过随着一代代,走的走,老死的老死,这些整齐的宿舍楼就没有几个人住了··刘老头早就收拾出了一间房,看起来是之前就在担心睡在荒野的江戈了·不过那会子还没有重生的宇宙探险家并没有接受老人的好意。
刘老头摸着黑,不管江戈的拒绝,从自己的柜子里找出了一个坛罐子,然后打开盖子,从取了一点果干给江戈·果干应该是老刘头自己晒的,他一边把罐子放回原处,一边念叨着说这天太黑了,没办法给他煮点其他的饭,饿了就先吃点果子干将就一下吧。
收下果子干之后,刘老头回房子睡了··江戈关上门,坐在散发着淡淡腐旧味道的床铺上··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手心中刚刚刘老头硬塞给他的那些果子干。
捏起一个放进口中,果子其实是容易种的小西红柿·在废土星球上荒地很多,但是土地贫瘠,能种出够老人们平日吃的粮食就已经不错了,剩下的蔬菜果子就显得十分珍贵。
重生星际奇幻魔幻·小西红柿干藏的时间可能有些久了,味道不是很好··江戈坐在黑暗中,一个个吃掉了有些变味的西红柿干··没有灯,没有光,在星际时代恢复日出而作而落而息的星球在夜晚的时候又静又冷。
在夜风里,江戈手腕一番,那把从阿尔茨矿之中开采出来的匕首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这把在江戈用光者001壳子临死前握住的匕首与他似乎已经建立了一种微妙的关系。
这种关系是直接建立在灵魂之中的,江戈能够隐约感受到匕首本身的一些细微的信息··江戈低着头,沿着刀上的线条摸索着··在刀身的上半部分,用古老的,已经失传了的文字刻了一个词。
“贪婪”··古老宗教之中所说的七大原罪之一,贪婪··江戈屈指弹了一下刀锋··匕首发出轻微的,割裂空气般的嗡鸣··江戈勾了勾唇角。
…………………………………………………………·“小伙子,起床了。
再不起床没饭吃喽·”·第二天一大早,刘老头早早地起来,一边喊,一边推开了给江戈收拾出来的房间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房间中,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地靠里面摆着。
房间里空荡荡没有人··“咦”·刘老头又探头朝厨房里看了眼,也没人··“这死小子该不会天大早地就跑回去看他的铁疙瘩吧”刘老头喃喃自语。
“老头,那叫飞船,不叫铁疙瘩·”·带着揶揄的声音响起··刘老头回头一看,青年推开门走了进来··“一大早地,跑哪去了”·“早点东西交房租啊。”
江戈懒洋洋地说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说着,他举起手,让刘老头看他提着的东西··只见江戈手中提着一只有黑色皮毛的哺乳动物·看起来像是小型的猎豹一类的。
看到那东西,刘老头脸色都变了,急忙骂他怎么好端端地跑去荒野逮野兽了,是不是不要命了,这地方可没有什么医生··江戈听着刘老头责骂,靠在门框上··他熟悉金星上的情况。
随着人口的迁移,金星的生态有退回荒漠生态的情况发展·受各种废弃能量的辐射影响,在荒野之中的确有不少大型的野兽,但是它们一般昼伏夜出,而且不会离矿坑和宿舍楼太近——因为这边猎物太少。
当初江戈摸清楚大致情况之后,就花过好几天时间在居住点附近转了转,将带爪子獠牙的都结果了··他知道对老人们有威胁的野兽大致分布在哪里··刘老头责骂着,唠唠叨叨地和他讲哪边危险哪边不能去。
刘老头寻思着,这小伙子怕不是捡漏捡回来这么一头野兽,瞧他这瘦不拉几的身板,怎么看也不像能够拳打猛兽脚踹蛟龙的样子··江戈听刘老头念叨完了,直起身。
“放哪”·江戈将野兽递给刘老头··刘老头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没好气地又骂了一句·接过野兽,念着帮他腌上,存在慢慢吃,年轻人都不懂得什么叫做珍惜。
给野兽剥皮,清洗要花不少的时间,刘老头打算今天就不去荒野捡东西了,帮这不知道肉珍贵的混小子整了这头野兽··“老头·”·江戈将刘老头平日里用来拾荒的工具整出来,然后站在厨房门前,看着刘老头拿盐。
“忘了说,这东西腌不了的·受了点儿矿区影响,肉吃吃死不了人,但是和盐一化学反应,那就只能扔垃圾桶了·”·“真的假的”·刘老头停下拿盐的动作。
江戈报出了一大堆的化学公式··“炖个大锅汤吧·大伙儿都分一分·”·江戈出去前说道·· · ·第40章 孤火老人·江戈走在巨大的旷野之中。
在绝大部分的时间之中,他都是一个人走在不同的地方·落日,朝阳,夜晚·不论周遭的风景怎么变化,但感觉上其实很多时候是一样的··世界空旷,独他一人。
江戈在找一些材料··想要修好一个能够才时间正常运行下去的发电系统,需要的时间不止一天两天,因此他打算先将居住点的路灯修好··这种工业废星上,倒处都是散落的金属零件与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大部分都被尘埃与铁锈覆盖,江戈只能一样一样,纯粹是看运气地寻找着·这是一件需要有耐心的活,而江戈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不过,第二次做这件事,显然要比第一次来得轻松多了。
江戈走进一座废弃工厂中··这是当年开采出来的矿能加工的地方,在工厂车间的后部有一供能设备·江戈记得那里面有一台小型发电机有一些零件可以拆卸下来使用。
工厂和记忆中的没有什么两样,落满尘埃的车间,侧翻的生产线设备,齿轮与转动胶带散落在地上··江戈踏过地上的金属件,朝着供能事走去··一声微微有些低沉的咆哮。
江戈停顿下脚步··低沉的咆哮声是从背后传来的··一只三米左右长的黑色豹子站在工厂的入口·它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冷幽幽地盯着江戈,獠牙露出,淡黄色的涎水自牙尖向下滴落。
与一般的豹子比起来,它的体型过于庞大·它应该是金星上受各种能量辐射变异的动物之一··与这只猎豹比起来,站在工厂正中心的青年就显得十分清瘦。
看到黑豹的时候,江戈微微挑了挑眉··这是他早上顺手打死的那只小豹子的母亲·重生星际奇幻魔幻·看来对方是寻着他的气息而来··不过正常的猫科动物一般以潜行和袭击为主,这样直接示威般的低吼很少见。
除非……它察觉到了江戈身上潜藏着的某种威胁··江戈站在工厂中间与黑豹对视··他重生的这个宇宙探险家不是没有自保之力,但那是靠着飞船的情况下。
其实这个身体远远不如他上一次使用的光者001的身体那么强大,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青年的身体·能够让黑豹感到威胁的……·思绪一转之间,黑豹已经动了。
体型长达三米的豹子奔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道黑色的残影,转瞬之间巨大的捕食者挟裹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至··刚刚重生,用着一个普通人类的躯壳就遇上变异的成年野兽……江戈就知道自己的运气果然一直都很糟糕。
不过,也刚好,他正想要来试验一些东西··黑豹急跑一段之后,腾跃而起,像所有猫科动物捕猎的习惯一样,要利用自己的速度与重量将猎物扑倒,然后再一口咬断猎物脆弱的脖子。
这种变异的黑豹速度极快,人类根本不可能跑过它··江戈也没有打算跑··他向着斜前方冲了一小段,然后蹬着半人高的钢铁生产线,借着力道和黑豹一样也跃了起来。
人在半空中的时候,江戈手一转,“贪婪”出现在他的手中··贪婪,这把从阿尔茨矿中取出的匕首长度可观,几乎可以作为一把稍短一点的军刀使用··江戈起跳的时间比黑豹稍微晚一些,他身处半空最高点的时候,黑豹那庞大的身体就已经向下坠了。
寒光在“贪婪”刀刃上一闪,江戈单手握刀,在人豹相擦而过的时候,匕首插进了黑豹的背部··在匕首插进兽背的瞬间,江戈将匕首卡进黑豹的骨头中,以匕首为支点,在半空之中一个空翻,踩在了黑豹的背上。
黑豹受痛,从喉咙里发出闷吼,它落到地上,长长的豹尾携裹着一道凌厉的劲风朝着背上的江戈抽去··江戈踩在黑豹背上,听着凌厉的风声朝自己劈来却没有动。
在腾身跃起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开始倒数着计时··“一·”·黑豹豹尾劈下的时候,他开口念出最后一个字··下劈的豹尾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静止在半空之中。
下一刻,整只巨大庞然的黑豹在转眼之间,成为了粉末,簌簌地下落··这一幕堪称诡异恐怖··黑豹化为灰烬,踩在黑豹身上的江戈也落到了地面··他站直身,低下头去看被自己握住的匕首。
从阿尔茨矿中取出的匕首此时刀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暗沉的红光·江戈将匕首平举放至眼前,仔细看这把在插入黑豹身体之后,转瞬之间便吸收尽黑豹全部生命——甚至包括血肉的匕首。
贪婪……·永远渴求,永远抢夺,永远不知满足··这把匕首在对敌的时候,有着这种令人畏惧的性质··看了匕首一会儿,江戈将这种会令普通人畏惧的东西收了起来。
他看了看脚下这一堆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灰,有些可惜··三米长一只豹子,如果没有被“贪婪”摄取全部能量,那么也是好些一堆肉啊··想着,江戈走进了能量设备间。
………………………………………………·刘老头掀开锅盖。
腾腾的热气带着令人流口水的香气向上而起·待水汽稍微散一些的时候,刘老头用铁勺搅了搅乳白色的汤··要是按刘老头的想法,肉这么稀少,当然是留着能吃多少天是多少天。
腌制起来一点点吃·不过,这野兽是江戈那小子打回来的,那臭小子既然说要熬,也就熬了吧··为了不浪费这少有的肉,刘老头干脆今天就没有出去干活,专门坐在厨房里,用小火一点一点地熬着,力争将骨头里的任何营养都给熬出来。
看了看汤的成色,又往里头加了点水··刘老头揉了揉自己越发不中用的脊柱,重新盖好,朝窗外看了一眼··刚朝外面看了一眼,刘老头就是微微一愣,随即地怒气冲冲地用铁勺敲着窗沿,朝下面大声喊:·“臭小子,你不把自己的脖子摔折不罢休是吧”·只见在楼下的街道旁边,穿了件白衬衫的江戈踩在一张简易的梯子上,看样子想爬上路边的电线杆。
·“老头,你可别咒我,要是真摔了我就找你算账·”·青年头也不抬,应了一声,踩着梯子动作迅速地爬上了电线杆··站在楼上窗边的刘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但是他已经爬上去了,刘老头也不敢再轻易出声,以免他真的摔下来。
“这混蛋小子·”·刘老头气呼呼地骂了一句,觉得自从这家伙到金星上后,自己的高血压就有压不住的迹象··关掉火,刘老头“蹬蹬蹬”地跑下楼。
“行了,我又不是真的嫌命长·”·江戈踩着梯子直接往下跳,在刘老头的训诫声中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刘老头看了看他满手的油污,又抬头看了看顶上的路灯,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又没电,你就算把顶上那些灯都修好也没啥用,别白费这份力气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刘老头又叹了口气,叨叨地跟他讲起前些年,路灯刚刚坏掉的时候,居住点里的李老头也爬上来修,差点把自己的腿摔断了··但是没啥用,不仅灯坏了,发电机也坏了。
打那以后,他们就只能傍晚太阳还没落下就早早地回来··刘老头还在絮絮叨叨讲这些,江戈已经架起梯子,到了另外一根路灯下··重生星际奇幻魔幻·刘老头看他利落地又爬上去,蹲在一旁路边的石头上,看着他一盏接着一盏地检查过去。
刘老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找出了一小节烟··那是刘老头以前在工厂里找到的,舍不得抽,一直放在口袋里,没事就拿出来闻闻·现在他将烟翻出来,点了,吧嗒吧嗒地抽着。
看着江戈利落上下的身影,刘老头心里百感交织··人一旦老了,其实就会想要有年轻人陪着··但是刘老头是个光棍,年轻时学那非物质文化遗产,自己觉得光荣,却没有几个年轻姑娘看得上他这种穷鬼。
也正是因为没儿没女的,刘老头其实在心里将江戈这个跑到金星上的小年轻当成自己的孙子··江戈为什么修路灯,他也不是不知道··这种来自后生的关照,对每个老人来说都是最好的慰藉。
快到傍晚的时候,江戈将最后一盏路灯和最后一节有问题的电线处理好,从梯子上下来··刘老头闷不吭声地站在他的身边,眉头皱巴巴的··“臭小子,擦了手趁天还没黑,赶紧进屋吃饭去。
别想着我给你点火照明·”说着,刘老头将一块干净的的布递给了江戈··言语之间就是压根没有相信江戈能够捣鼓些什么出来··江戈没说什么,接过布,擦掉手上的油污。
“赶紧地回去吃饭,我去叫其他人回来·”·刘老头凶巴巴地说了一句,提起铜锣,就要朝着荒原走去··“老头子·”·忽然,江戈在背后喊了他一声。
刘老头下意识地回头·· · ·第41章 金樽进酒·西边的天空已经带上了紫红色的色彩,太阳刚刚下落,但是居民点所在的位置已经开始被楼房与近处的废矿设备阴影覆盖。
刘老头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熟悉那些每一道落在道路上拉长的影子·但是这一次,这条路忽然变得陌生起来··阴影斜拉过碎石道路,另外有一些已经很陌生的东西落在了道路上。
那是一盏盏的灯,老旧的路灯从发黄的玻璃后面发出了光,暖色调的昏黄光彩驱逐着那些拉长的影子·看上去就像天上的星星沿着两条平行线洒落··佝偻的老人抬着头,苍老的脸被灯光照亮。
穿着白衬衫的青年站在路灯下,看着整条明亮起来的道路··在昏暗了那么多年之后,灯,终于亮了起来··路灯从居住点的道路一直亮出去,一直亮到延伸进废弃工厂中的最后一盏。
这些时隔多年重新亮起来的路灯将老人们回家的路照得清清楚楚··几张被搁置许久的红木桌被合力抬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道路中间,拼凑成为一张大桌·熬了一天的骨头肉汤连着锅摆在大桌正中间。
一圈的干净旧瓷碗摆开·板凳也绕着桌子摆成圈··刘老头提到的当初修路灯差点把腿摔断的李老头,闷不吭声地从家里把他藏了很久的白酒提了出来,绕着桌子每副碗筷都倒了一盅。
白酒浓烈的清香在晚风中飘开··银发整整齐齐别在脑后的老太看着大伙难得闹哄哄的一幕,微微带着点儿笑意··老太姓柳,年轻的时候,原本是跟着父亲唱京剧的,是戏班里算有些名气的花旦。
但是后来戏班散了,她不愿意随着其他人去太阳系外,便留在了金星,跟刘老头这班木偶戏的家伙们待在了一起··“有点儿像过年·”·刘老头看她站在一边,习惯性地想要与她互对两句,却听到柳老太喃喃地说了一句。
过年··刘老头不说话了··平日没有灯,没有光,天一黑大家都各自待在自己的屋子中·而一群人又都没有个儿女孙子,逢年过节也就跟没有一样。
这么多年摸黑过来,连计算时间都只能根据气候的变化大致计算··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是过年了··“还真有点像·”·刘老头看着青年从李老头手中接过铁勺,挨个在碗中添入犹自滚烫的肉汤。
“老头,还愣着啊,别是等人过去请你啊”·感觉到他和老太的目光,江戈抬起头,扬了扬眉··“臭小子,还不赶紧把汤给我倒上。”
刘老头一吹胡子,赶紧儿地走了过去··一群人按年龄大小排好座,依次坐好之后,年纪最大的一老人发话,众人开始动筷子··坐在首座年纪最大的老人用筷子颤巍巍地夹了一块肉放进江戈的碗中:“多、多吃点。”
老人的视力很差,视野模模糊糊的,年纪大了之后,说话都不算利索了·就算如此,他还是连声催促江戈多吃点··江戈微微笑着,只说“好”。
酒,肉,老友,年轻后生··白酒一下肚,坐在桌边的老人们话就比平时多了许多,眉眼之间依稀带上了当年唱戏时的那股子江湖气·彼此之间七七八八地讲起了各自的故事,什么谁谁谁年轻的时候唱的什么最好,在哪里演出的时候多少人看呆了。
然后就有人揭起了黑历史,说谁谁谁第一次上台的时候有多怂包,词都忘了,回头被师傅打了多少板子··不仅要说,还要问坐在一边的江戈,问他觉得谁说的有道理,谁根本就是在放屁胡吹自己。
江戈端着酒盅,慢慢地喝着,有人问,他就跟着回答两句··老人们这一段饭,就像把憋了几十年的话匣子打开了,就算是平日最沉默寡言的,也开始说起了自己当年怎么样。
“你们都是放屁·”刘老头酒量不算好,白酒一下子,就有些高了,斜着眼看在座的,“要我说,唱得最好的,当然……当然是……”·“是谁,你说啊。”
其他人叠声问··“当然是我·”刘老头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重生星际奇幻魔幻·“我呸·”·“呸什么呸。”
刘老头一瞪眼,伸手就操起筷子,“老子现在就唱个给你们听·”·说罢,也不管其他人愿不愿意,刘老头筷子一敲碗沿,自顾自地就放声唱了起来。
“君不见——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呦,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老人的声音早已经没有了年轻人的清亮,沙哑得就像大漠上的风刮过砂石。
苍苍的歌声忽然地就被从旷野而来的晚风扬了起来,烈烈地卷上天空去·筷子与碗沿碰撞发出的伴奏竟也在这沙与石的声音里现出了几分慷慨··于是数千年前那位狂歌狂舞的诗人就从歌声里走出来了。
他袍袖猎猎地卷开,左手持杯右手挥毫,狂醉狂饮,劝在座早已经青春不再白发悲的人们,时光匆匆老,该醉且醉莫空杯··不知道是谁跟着也敲起了碗,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跟着刘老头一起放歌。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呦……”·江戈端着酒盅,坐在放歌的老人们中间·他听了一会儿,仰首将酒一饮而尽,也跟着唱了起来。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他唱的声音很低,腔调却与刘老头一般无二。
自古悲君不见愁,多是白首··…………………………………………·阳光铺洒在大地上。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大地上不论是废弃的机器还是其他枯黄的草木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江戈的袖子挽到手肘处,蹲在一台自动太阳能转化发电器旁边,用扳手拧紧最后一个螺母。
刘老头蹲在他旁边,看他忙活着,也不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自己卷的土烟·估摸着是那天开了烟瘾的口子,刘老头这些天将乱七八糟的叶子一晒裹上纸一卷,给自己捣鼓了个连土烟都算不上的烟。
江戈看他抽那玩意,说过几次,刘老头只是应着该抽继续抽··不过,这地儿连烟叶都长不出来,刘老头卷的也只是一些普通的叶子·确定没有什么太大的害处之后,江戈也就随他去了。
“你也不嫌太呛·”·江戈站起身,将扳手放到另外一边··“呛啥呛·”·刘老头硬邦邦地回答··“我刚刚接的那位置你看清楚了吧。”
要是往常,江戈肯定会抢他两句,不过今天江戈没有说他,只是拍了拍发电机的机盖,“一般情况下,主机能够维持个八九年不会坏,要是供电有问题一般都出现在转化器这里。
要是供电上不来了,就关掉电闸,然后打开这边检查一下……”·江戈说着,又有些不放心,想将转化器打开再给刘老头讲一遍··“检查个屁。”
刘老头忽然硬邦邦地打断了他··江戈停下动作··“什么乱七八糟的,看不懂,老头子我学不会·”·刘老头臭着脸,站起来,转身气呼呼地就走。
在那天修完路灯之后,江戈又从废墟之中找出了不少东西,今天将长期自动发电机给修理出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再拆掉飞船上的能源,而是直接用自己的那把“贪婪”匕首给发电机注入能源。
名为“贪婪”的匕首长年累月地藏在阿尔茨矿核心能源处,其本身附带拥有的能源等于一个小型的阿尔茨矿··站在修好的太阳能发电机旁边,江戈沉默地看着刘老头佝偻的背影。
半晌,他苦笑一声,扔掉扳手,靠在了发电机上··“咋,又和那倔老头吵架了”·柳老太抱着盛放蔬菜的盆走过来··江戈“唔”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柳老太看了眼江戈靠着的发电机,又看了眼刘老头走掉的方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把倔骨头,你等着,我这就去教训他一顿·”·说着,柳老太抬脚就要去找刘老头。
“没事·我去找他吧·”·江戈直起身··经过柳老太的时候,柳老太喊了他一声··江戈停下脚步,听到柳老太温和的声音。
“孩子,我们这些老骨头能够照顾好自己的,你别理他·”·“……我知道了·”·江戈单手插在口袋,垂着眼,低声应道。
江戈在他的宇宙飞船前面找到刘老头,他坐在石头上,看着飞船吧嗒吧嗒地抽烟··江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刘老头没理他··“老头,烟分我一根。”
“分个屁,年纪轻轻抽什么烟,不准碰这东西·”·刘老头瞪了他一眼,把烟掐了··“菜我帮你种的,纸我帮你找的·”江戈和刘老头算账。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江戈叹了口气,看向飞船··两人沉默好一会儿,刘老头终于开口··“你走吧·”· · ·第42章 半面戏妆·“年轻人总是要出去闯一闯,干些大事业的。”
刘老头没有看江戈,只望着飞船絮絮叨叨地说着,“老头子虽然老了,但是这眼力也还是有的,看人的本事还是不会差到哪去·你小子就是那种该去干点大事的人,在我们这点破地方待着是浪费时间。”
·重生星际奇幻魔幻·江戈不说话··“老头子我没什么出息,比不得你们这种能干事的年轻小伙子,但是好歹老头子这一辈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就算你觉得我唠叨也得听听我的……出去之后,遇人就得多留几个心眼,老话怎么说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财不外露……”·“嗯。”
“你没说你这一副大家少爷的,到底是怎么沦落到我们这破地方,老头子我也不问·反正大家业里,谁没有些个腌臜的事儿,但是你小子不管要做什么,总得多想想自己,别为了什么把自己的命搭上去……”·“好。”
……·蓝天,旷野,废原··飞船在天光下灼灼生辉,佝偻的老人坐在大石头,絮絮叨叨地同他身边的年轻人讲他这辈子所有摸索出来的道理。
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坐在他身板的青年安静地听着,应和着··说道最后,天光都渐渐暗了下来··话慢慢地短了少了··刘老头渐渐地不开口了,他看着飞船,落日在飞船后,将飞船镀成青铜那样厚重的颜色。
“就这些了·”·刘老头出神了好一会儿,最后长长地出了口气··“你走吧·”·坐在身边的青年没有动··“快走快走,省得碍眼。”
刘老头凶巴巴地骂道,握着烟的手有些抖··“这么小气巴拉”江戈忽然说道,他站起身,“连最后顿饭也不招待我老头子,你抠门得有些过分了吧”·“还给你蹭吃蹭喝啊。”
刘老头哼了一声,慢吞吞地从石头上也站了起来··江戈已经转身朝着居住点走去了,刘老头看着瘦瘦高高的青年走在一地的碎石废弃金属中,他回头又看了看飞船然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老头子,快点·”·青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刘老头急忙放下手,看青年并没有回头,这才提高嗓门,大声地应道:“催催催,咋地这点耐心都没有。”
“你不饿我饿了·”·江戈头也不回地应道··“没耐心的臭小子·”·刘老头呸了一句,也朝着居住点走去··“风真大。”
他自言自语··……………………………………·走回到居住点,江戈停下了脚步。
紫红色的霞光涂抹在天空上,一栋栋老旧的楼房并排立着,楼房高低的屋顶在坠下的天空边缘映出清晰的深色线·一盏盏路灯亮在楼房中间的道路两侧,昏黄的光像水彩画一样,温柔地晕染开。
一个舞台在道路正中间架了起来,红绸的幕布笼罩在台上··在舞台前面,老头子们忙忙碌碌地准备着,一个个不知道被老人们精心收藏了多少年的梨木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子里满装着各种精致的人偶。
人偶身上的服装在多年以后依旧艳丽,精致的人偶头上还带着各种华美的珠饰,那些装饰在灯光下显出美丽的光泽··江戈近乎失神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交错的光影,摇曳的烛火,凄凉悲哀的南柯梦歌声,永远无痕无踪落下的水滴……忙忙碌碌的老人们,驱逐夜色的灯火,刚刚搭好的戏台,尚未开演的木偶戏……·相似的画面重叠起来,边界模糊。
江戈站在那里,一瞬间有些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过去还是现在··“回来了啊·”·柳老太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匣子从楼里出来,看到站在路灯下,愣愣的青年。
她露出了笑容··江戈回过神,走上前,要帮她拿东西··“不用不用,不重·”·柳老太摇头··柳老太将匣子放在一张凳子上,打开了匣子。
匣子中放着一个精致的梳妆盒,除此之外还端端正正地叠放着一件红衣·柳老太将梳妆盒拿起放在一边,伸手取出了那件红衣,轻轻地展开··那是一件以正红为底色,上有精致仙鹤刺绣的大氅。
柳老太注视着这件鹤氅微微地有些出神:“这是当年我演红楼扮黛玉时穿的衣服·大红羽绉面和白狐狸皮做的,可惜我那些老戏班的姐妹兄弟都不在这里,不然也犯不着由刘老头他们出风头唱什么木偶戏了,奶奶也就能让你开开眼了。”
“京剧古国剧,我听说过的·”·“算了,今朝就由着那几个老头子出丑·”·柳老太笑道,她将红羽葛丝织就的大氅一抖,展开后披在了江戈身上。
然后退后两步,仔细打量,满意地点点头··“嗯,看起来气色果然好多了·”·“您……”·“小辈要出远门,当长辈的总要给你送点东西,不过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这么一件衣服保存了下来。”
柳老太上前替江戈整理大氅的衣领,“这上面的刺绣还是古苏州的手艺,世界上怕是没有剩几件了,这么好的东西,奶奶也舍不得把它带进土里·”·“您会长命百岁的,不要说这种话。”
江戈低着眼,看老人满是皱纹的手仔细地为自己整理衣领,他闭了闭眼,轻声说··“你要是认我这个奶奶,衣服你就收着,反正也不是什么真的多稀罕的玩意,你就当是个心意吧。”
柳老太说··江戈垂着眼看宽袖上精美的流云刺绣,白鹤的羽翼在流云中飘飘展开··“……奶奶·”·他低低地喊了一声。
重生星际奇幻魔幻·柳老太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又看向放桌上的梳妆盒:“还好你回来得早,过来过来,奶奶给你上点妆·”·说着,柳老太带着江戈走到了一张凳子前,让他坐下。
老人们又把那天拼在一起的红木桌子重新拼了起来,摆在正对着戏台的地方·不过此时桌上乱糟糟地堆放着各种东西,还有一面古色古香的铜边镜子立在上面··江戈安安静静地在镜子前坐下。
柳老太打开了梳妆盒··她已经有数十年没有机会碰这些东西了,手指也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青葱,指上满满的都是老茧·柳老太拨弄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色彩,怅然地叹了口气。
·年轻的时候,不听人劝,决意学了这些东西,心高气傲地觉得能够将古老的唱腔传遍太空·老了才知道不过是一场空梦,当年的戏班姐妹兄弟各自奔了前程,如今也不知道都是什么个境地,自己老木一身,不日也要埋进土里。
这一身手艺,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终究还是保不住··“您教我化戏妆吧·”·正自出神,坐在镜前的江戈忽然说道··柳老太一愣。
青年对着镜中的老人微微笑了笑··柳老太眼圈一红,她拿起白粉胭脂:“你要学,就教你·”·梳妆盒之中剩下来的白粉胭脂已经不多了,这是当初柳老太最后余下来的一点,后面也没有地方再买了。
看余量,只够画个半面··柳老太轻轻在江戈的脸上涂抹,她的神色带着中近乎虔诚的严肃·为江戈涂抹上颜料时,她的动作就像传世的古老名画大师,用浓墨重彩地在江戈的脸上工笔绘出千百年古老戏曲的美丽。
柳老太一边为江戈上妆一边仔细地讲着每一步的要领,讲着每种颜色都是从什么矿物中提取出来的,经过匠人的手才化为艳丽的红或青··眼角的胭脂晕开,凤眼斜飞着上挑。
京剧里妩媚的年青男女的美丽就集中在这些华丽的妆彩里··江戈的五官清隽,肤色其实白得有些不健康,等到半面的妆在面上成型时,半边素净秀美,半边艳丽如画,竟不见得诡异。
给人的感觉就像古老时光凝固在他一半的脸上,另一边是今日的淡淡叹息··柳老太持笔庄严地在青年额心最后一点··朱砂点在额心,于是那张脸忽然就越发活了,顾盼之间古老时光与今日岁月相呼,妩媚与清隽交融。
柳老太持笔退后一步,看着镜中呈现出来的最后妆容··“要是当初你也在我那班里,这头号当家的,就不是我了·”她赞叹道··“是您手巧画得好。”
江戈也在看自己的样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脸上画如此浓重的妆··半面艳丽的花旦妆容与他身上绯红飞鹤的大氅交辉相应,灼灼华华··柳老太走上前,合上了梳妆盒,然后满意地看着自己没退步的手艺。
“你要多笑笑·”·她一边收拾着,一边叮嘱着··老人是这世上最敏锐的存在,就算你掩饰得很好,他们也能感觉到你心里藏着事儿··柳老太其实就有这种感觉……在青年的心底其实藏着很多很难过的事情,只是他总将那些难过藏起来。
柳老太看在眼里,觉得心疼··——这么好一个孩子,怎么就总是那么苦呢·江戈一愣··片刻,他唇角向上扬起··“好。”
他说··真正地笑了·· · ·第43章 再不孤独·戏台前,穿着正红飞白鹤氅的青年与剩下的其他老人一起落坐··花了一下午搭好的八卦棚围屏后点起了蜡烛,烛火透过红色的绸布绰绰地透出影子来。
一位着青色长衫的老人用鼓槌敲击牛皮鼓面,在夜风中鼓声一起,那红绸的幕布便一下地向两边拉开了··铜锣唢呐,丝竹管弦··在热热闹闹的乐声中,精致的偶人穿着华美的衣服登场。
逝去的美好时代从年岁的缝隙里透出了一道光,于是那千百年前的古老美丽就穿越了时空,跨世而来··在精致的雕花小栏杆之后,俊秀的书生穿着青衫长衣手捧书卷翩翩而来,他来回踱步。
“……十年寒窗,寒也暑也不知苦,终得个腹中经书·今儿有一事,多也多迟疑,欲往那京上去,谋个及第好功名,不枉平生抱负……”·青衫书生独步来回。
书生踱步犹疑间,烛火的光在帘后又亮了一根,于是台上另外一角就亮了起来,一年迈白头老妇和另一少年妇人在纺织机旁,老妇人手中丝线穿梭如活,少妇人垂首,以帕悄悄拭泪。
老妇问儿媳,何忧虑自此··少妇细细地抽泣,说,科举在即,郎君也,该赴京远去·此去分隔两地,多万里山重,多千里河长,不知何年何月方可会·恐此去山高水远,路险而艰,亦恐对镜梳妆,再无人插簪描眉。
老妇停下了织机,叱儿媳不知事,闺中情长怎可与前程相提并论··儿媳默然不语,在哀哀的二胡声中,起身退下,自去煮饭··见儿媳退下了,老妇复又织布,银线却不再纷飞灵巧。
线错数行,老妇忽将丝线掷之地上,自个抬袖抹泪··“老妪虽叱女,心中实是也有那万千愁·吾儿少年习诗书,终日皆苦读,百里乡间谁人不知·”丝竹转低,细细如泉流冰下,老妇长叹气,“怎奈这赴京之路是甚的远。
老妪体衰年岁高,也不知,若我儿去也,春去冬来何时复相见又恐那阎王爷,生死簿上早提名”·老妇在这处哀哀哭泣,另一处书生也自愁绪百转地唱。
唱家中有母岁高,恐他自己这一去,若母亲老病缠身,无人照顾·又唱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刚入门不及一年,两地分离相思苦··重生星际奇幻魔幻·江戈坐在戏台下,指尖摩挲着酒盅的边缘,凝神看着这场戏。
这只是出普通的古老木偶戏,讲的是一个偏远穷乡村的书生赴京远考·书生才华横溢,却犹豫不决,迟迟拿不定主意到底赴不赴考·家境清贫,赶考只能靠自己早早步行,在那时怀揣着荣华富贵之梦,却死在进京路上的书生不在少数。
而书生家中,有年迈的老母亲和新进家门的妻子··他忧虑自己远去,家中母亲与妻子若是遇事,无人照顾··而书生的母亲担忧自己年岁已高,等不到儿子回来的那天,妻子担心丈夫此去惊险,也忧虑相思长苦。
戏中的偶人们愁绪百转,戏外的老人们眼中有着泪光··江戈听懂这出戏··这场戏,是老人们唱给他听的··他是那即将远行,而又心怀不舍的书生,老人们是那忧虑说不出口的老妇与少妇。
他即将远行,却说不出口离别,老人们担忧着自己年岁已高,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见他一面,担心着他此去是否有着万千风险,也在低低地告诉他,他走了,他们心里依旧记挂着他。
“罢罢罢帝乡不可期”·书生一甩袖··“我有田园,躬耕以自足·我有古松,高歌停白鹤。
我有慈母,絮絮念旧衣·我有娇妻,美眷一如花·舍那案牍劳吏律”·书生去告知母亲,自己畏惧那离乡远行的艰苦,不赴京了。
老妪霍然起身,击掌怒斥,骂他身为君子,却行小人之位,十年诗书全付了流水··锣鼓声声骤然转急··老妪一声比一声高,话儿一句比一句急··戏里老妪斥责书生,要他远赴京上,早早地博功名,方才不负自己多年的期望。
戏外老人们在激烈的唱词里告诉年轻的,将远行的人:此去莫犹豫此去莫迟疑他们能够照顾好自己·刘老头的铜锣敲得最急。
柳老太转头对江戈微笑··所有老人早已经察觉到了江戈修好了飞船,该走了·但是在前几天,谁也没有说,谁也没有提·直到今天,才在古老的唱词里,一声声地告诉他,去吧,他们希望他离去,此去莫要犹豫。
或许是因为灯光是在是太亮,烛火太过于摇晃,江戈的眼眶微微红了··其实,在很多的时候,他也会在想自己是不是个错误啊··他如此狼狈地活着,整个世界都告诉他,他是病毒是错误。
他只有将自己活成了个疯子,才能不那么难过··他狼狈地挣扎了那么多年,活到灵魂伤痕累累,一身疲惫··然而在这个时候,坐在老人们的中间,他忽然地有种回到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感觉,他就像真的只是个一无所知的孩子,只是在陪着自己的长辈们,在村口的夜风里看一场世俗的戏。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有那种……·那种自己不是一无所有,不是无处可归的感觉··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等着你回来,还有人希望你一切安好,还有人会记挂着你,那么,哪怕你连一间房也没有,你也是有家的人。
反过来,如果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记得你,谁也不关心你,那么你就算坐拥千万个星球,有无数最高大华美的房子,你也没有家··坐在老人们之中,他是有家的孩子。
戏腔百转,幕帘一合一张,戏已三折··书生背了书囊,带了方巾,老妪和少妇还有其他父老乡亲站在村口·德高望重的村中老人持酒,颤巍巍地高唱··“这一去,山河太平,贪狼莫伤尔,猛虎绕行去。
轻舟行平地,龙门跃锦鲤,破晓九重天·”·“这一去,十年登科,名题仙贵籍,天府快先登·雁塔早题名,禹门三级浪,平地一声雷·”·刘老头敲击着铜锣高声地唱着,就算是坐在台下的老人们也低低地合着。
江戈仰起头,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戏里人们祝那书生赴京路上,不遇凶兽,不遇盗匪,轻舟不遇浪,一路风顺,祝他登科及第,也祝他富贵荣华·戏外老人们祝青年此去平平安安,也祝他前程似海,平步青云,得偿所愿。
刘老头的铜锣敲了二遍,江戈低头,取了筷,合着老人们的调子敲击着盛酒的碗沿,合着老人们放声而歌··唱:·“这一去,年少登第,皇都得意回,双亲未老时。
锦衣归故里,端的是男儿,春风马蹄急”·老人们希望年轻人去做他该做的事情,希望他能够拥有他想要的,祝福他富贵也祝福他平安,最后将自己的思念与不舍藏在古老的唱词里,只说,记得啊,衣锦之后再还乡啊。
年轻的远行人听懂了,于是他也唱,唱锦衣时定会归故里··谁也没有说再见,谁也没有说离别··所有悠长的,柔软的情绪都藏在被风吹出很远很远的唱腔里。
丝竹管弦还在演奏着,桌上的酒盅已经空了·刘老头用平生最大的力气敲着铜锣,锣声猎猎地传出很远很远··披着正红飞鹤大氅的青年在路灯光中越走越远,直到最后黑暗吞没了他的背影。
刘老头手一松,鼓槌落到了地上··他愣愣地看着那片暗影,老泪纵横··风低低地拂过路面,拂过摇曳的烛火·老人们都被风迷了眼··悲欢聚散一杯酒,南北东西万里程,从此……不知何时再相见。
过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有如同飞机飞过太空般的声音逼近·老人们闻声抬头望去,只见在夜色中,一艘飞船从废原中飞来··飞船船舱外的太空信号灯亮着。
飞船飞到他们头顶,停在一个刚刚好,比较近,又不至于带起气流卷到地面事物的高度··刘老头一跃而起,朝着飞船使劲地招手着··飞船外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像是在回应他。
“小子,记得我跟你说的啊”刘老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忽地又弯腰,捡起了掉到地上的鼓槌,用力地敲起他的铜锣,扯着他沙哑了的嗓门,高声唱起来,“这一去,年少登第,皇都得意回,双亲未老时。
锦衣归故里,端的是男儿……”·重生星际奇幻魔幻·老人们也纷纷站起身,跟着高声唱起这一句··在“锦衣归故里”的歌声里,飞船在居住点的上空盘旋了数次,慢慢地升高。
飞进茫茫的夜空中··双亲未老时,锦衣后,记得还乡啊·画了半面艳丽戏妆的青年开着飞船,绕着已经成为废土星球的金星飞了三圈,最后在脑海中徘徊不去的歌声中,冲向了茫茫的太空。
这个世界,如此冰冷,如此残忍,却也如此温情脉脉··他知道——·从此,自己不再孤身一人··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世界,如此冰冷,如此残忍,也如此温情脉脉。”
这句话,写给江戈,写给我自己,也写给读着这个故事的你们··我们会悲伤,会难过,也会茫然不知所措,但是要相信啊,我们总会遇到足够让你落泪的温暖,为了那温暖,我们可以义无反顾地孤身冲入茫茫太空。
请相信,在钢铁的缝隙里,也会开出温情脉脉的花·· · ·第44章 握刀之人·第三区主星,厄尔··苏格拉城··苏格拉城作为第三区主星上十大名城之一,有着“太空枢纽”之称。
这里有着整个厄尔星球三分之一的太空港·苏格拉独特的空间力场,让它能够便利地建立起与各个空间节点相通连的空间传送纤维道··曾经有人说,如果将苏格拉城炸毁,那么厄尔主星将失去一只手臂。
因为在这里能够与三分之一以上第三区的所属行星进行最快速的远太空穿梭航行··星区的主星只有通过这种空间节点的远太空航行,才能对下属的小行星进行有力及时的控制。
“太空枢纽”“太空明珠”……这些美称包裹的苏格拉城也的确很美··在夜晚的时候,每座建筑物,每道贯空而过的悬浮列车轨道,都会发出柔和梦幻的光。
如果从高空中往下看的话,苏格拉城就像一座漂浮在梦幻光彩中的梦幻之城,华美,辉煌··不过这些东西其实和生活在这座城里的很多人都没有什么关系··就跟我们看着倒映灯火的荷塘一样,在观者的眼中,荷塘上映着变幻的光,光里荷花与荷叶摇曳生姿。
但只有活在荷叶之下,池水之中的游鱼才知道,在波光粼粼的涟漪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那是与美丽,光彩,挂不上边的东西··黑暗,冰冷。
满满的都是污泥··苏格拉城就是这个样子··一部分人活在霓虹灯光以上的高楼里,他们在落地窗之后端着酒杯,欣赏着川流不息的灯火,就像岸上的人欣赏荷塘面上的粼粼光影,然后说“啊,多美的一座城,多梦幻的世界”。
然后,另外有一部分人,他们活在灯光以下的阴影里,他们蜷缩在各个冰冷的码头,垃圾堆旁边,闻着终日不散的恶臭,就像水下的游鱼,终日所见只有腐烂的池泥··阿黛就是活在水下的人之一。
她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出生在苏格拉城较小的一个太空港附近,靠捡太空港工作人员每日清扫出来的垃圾为生,那是太空旅客们随手丢弃的·有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来自不同星区不同星球的东西,大部分都被啃过一两口。
工作人员将它们清扫出来后,骂骂咧咧地一起倒在了太空港附近的一片废弃工地上,等待垃圾车前来运走··阿黛在这里待了很久,知道每个工作员习惯性倒垃圾的时间,然后只要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将垃圾推出来,她就会蹲在一旁等。
工作员一走,她就冲上去,迅速地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能吃的能用的东西··——赶在垃圾车来之前··和阿黛一样的人很多,大家都习惯了这么生活。
他们很多是因为没有身份,所以没办法找到任何一份正式的工作·每年,都会有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从各个星球,千里迢迢地来到第三区·他们试图在这里出人头地,成为能够主掌一个星球生死的人。
成功的凤毛麟角,更多的是被各个城市吞得骨头渣都不剩··因为合法的太空航运在第三区为主星官方垄断,价格高昂·而这些小星球来的人,大多数选择冒险一搏,听信了黑船商的鬼话,乘坐货物飞船而来。
并没有正式的交通记录,等他们到了第三区主星,就会发现自己面临着因违法而入狱与成为工厂临时工的抉择··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后面那一条··于是他们就被这一座座大城市吞没了。
而这些人,他们中很多生下来孩子,却养不起,只好随意地丢弃在各个垃圾场··阿黛就是其中一个··她运气比较好,活了下来,然后从出生起就和垃圾打交道。
今天,阿黛在傍晚的时候,悄悄跑去了一趟商业街,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垃圾已经被这附近的其他流浪汉翻过了,比狗舔的还干净··阿黛饥肠辘辘地缩进附近立交桥桥洞下。
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城市中心的灯火·高楼的影子树一样地立在灯海之上··每一次看到城中心,阿黛都会觉得这个城市其实陷在一堆烂泥之中,正在一点一点地腐败下去。
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就是从烂泥里抽出枝干的毒花··而像她这样的人,就是烂泥里被毒花抽干血肉的白骨··换成以往,挨饿绝对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是今天阿黛却依旧十分高兴。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纸原本是用来包裹巧克力的锡纸,她捡到的时候喜欢它闪亮亮的,于是就留下来了·一层一层地解开锡纸,阿黛动作轻柔得就跟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一样。
在锡纸的正中心,是一枚戒指··一枚镶嵌着暗红色宝石的戒指·哪怕是在桥洞这样晦暗的环境之中,戒指上的宝石光泽依旧美丽··阿黛恋恋不舍地抚摸着戒指上的红宝石。
重生星际奇幻魔幻·她今天跑去商业街就是为了看看这样的戒指一枚能够卖出多少钱·像她这样脏兮兮的孩子进不了那些珠宝店,只能隔着玻璃看橱窗里拜访着的饰物。
阿黛不懂宝石都有什么区别,她就去看价格最低的··哪怕是最低的那枚,几千星元,对阿黛来说都是一笔天文巨款··阿黛抚摸着这枚戒指,想自己拿到了钱后,能够买多少巧克力,嘴角不由向上扬了扬。
“哥,我就说了吧,这小个子肯定有古怪·”·面前突然投下阴影··阿黛下意识地将戒指握进手心,惊恐地抬头··一名长脸,长发,穿破洞牛仔裤的青年不怀好意的看着她。
还有一名穿红背心的胖子,也正站在她面前··阿黛认识这两个人,长脸的他们这带喊他“阿修”,胖子大家统称“大哥”·阿修和大哥算是他们这一片流浪汉们最畏惧的混混,这一片地区大家平时捡到什么金属和值钱的东西,都要交给他们两个。
看到阿修和大哥,阿黛脸色顿时就白了··大哥似乎懒得跟阿黛这样的小角色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阿修看着阿黛那还算可以的小脸,舔了舔嘴唇,抬腿踹了阿黛一脚:“老实点,把东西交出来,然后再帮哥哥几个小忙,哥哥们就放了你。”
阿黛被他踹得摔在地上,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从地面上爬起·她低垂着头,将手伸出去··阿修以为她识相,伸手去接··就在阿修刚将手伸出去的时候,阿黛猛地抬头,结结实实地咬了阿修一口。
“啊——”·阿修痛呼一声,脸都扭曲了··抓住他吃痛的时机,阿黛凭着自己的瘦小,从两人的缝隙中冲了出去,紧紧握着戒指,拔腿就跑。
“妈的,小贱人”·阿修破口大骂··背后是凶狠的骂声,阿黛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跑着·她知道自己要是被追上了,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戒指也铁定保不住。
抱着一定不能被追上的念头,阿黛从桥洞中冲出,冲进了紧紧排列的栋栋贫民窟楼房中··尽管阿黛已经跑出最快的速度,但是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饥肠辘辘。
刚进小巷,阿黛就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腿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面上··这一摔,后面的阿修和大哥也追上来了··阿修一抬脚,就要朝着阿黛的后背踩上去:“妈的,老子今天非让你知道厉害不可。”
·这一脚抬在半空中,愣是没有落下去··一把刀··一把古怪的刀从侧旁递过来,横在了阿修面前·那把插在黑色的刀鞘中,刀鞘上镶嵌着繁复美丽的黄金装饰,那些金子在黑暗中灼灼生辉,吸人眼球。
但是让阿修生生止住了动作,却不是那刀鞘上的黄金··那把刀只是平平地被人横递过来,甚至都没有出鞘,但是一种莫名的寒意却在瞬间席卷了阿修整个人·他直觉地,从灵魂里生出了一种恐惧。
浑身僵硬··脑子运转的速度慢了下来,阿修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在他背后的大哥不说话了·他的目光顺着镶嵌黄金的刀鞘一寸寸地往上移··他能够听到自己的骨头不受控制地发出脆弱的声响,直觉比大脑更早一步做出判断——冷汗在瞬间浸透了他全身。
握住刀柄的手,修长,苍白,看起来并不像多么有力,腕骨线条清晰·这双手如此干净,一看便知道养尊处优··视线再向上移,阿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在腕骨上去一些的地方,是艳丽到奇诡的红··宽大的袍袖袖口上绕着金线,朱红的宽袖垂下,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绮丽布料,飞红艳丽到令人不安·而在这飞红的底色上,是精美到难以想象的刺绣,流云中白色飘然展翅。
阿修的经验告诉他,他应该逃跑,但他的身体在那种冰冷下,动不了,而且那抹绯红却像有魔力一般,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继续向上看··目光上移··终于,阿修在昏暗中看清了握刀人的脸。
 · ·第45章 腐烂之城·那是一张堪称诡艳的脸··用“诡艳”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人仿佛不是很得体,但确实如此·在阴暗,腐败,晦沉的黑巷中,那张脸像是从地狱里生出的花一样。
在他右侧的脸上,绘着艳丽的,说出来名堂的浓妆,朱红染在年轻男人的眼角,绯刀一样地扫出妖气而又逼人的弧度·而他另外那半脸,却是干干净净,全然素白的,眉目清隽俊秀。
一点惊人的朱砂点在他额心··一半妖冶如烟鬼,一半清隽如书生··正红飞鹤的华美宽袍就披在这人身上,那柄黑鞘金绣的刀也握在这人手中··他就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片黑暗中。
阿修真觉得自己见了鬼了,猛向后退了一步,结果绊倒了什么,重重地摔倒在地·手撑到地上的时候,按到了什么东西,阿修一扭头,大哥的尸体倒在他身后,大哥的脸上凝固着惊愕的神色,身上却没有一点血迹。
“鬼啊”·阿修嚎叫一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步两摔地朝巷子口的光处冲去··但是还没等他冲出去几米,忽然觉得身体一冷。
阿修低下头去,看到一截刀鞘透出了自己的前胸··黑色的刀鞘上,还有黄金的花纹··血液沾在刀鞘上,瞬间就向下渗透了进去·阿修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哥身上没有一点儿血迹,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被这把刀吸食了干干净净。
倒下去前的最后一刻,阿修脑海中掠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他杀人刀不出鞘·…………………………·重生星际奇幻魔幻·“谢……谢谢……你。”
阿黛咽了咽口水,带着几分恐惧地看着地上阿修和大哥的尸体,小声地道··披着正红鹤氅的年轻人没有回答她,手一转,刚刚杀了阿修和大哥的刀指向了缩在地上的阿黛。
他那张绘着半面妆的脸上,神色有些冰冷··阿黛惶恐地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刀,握着戒指的手微微地颤抖着··“那枚戒指,你从哪里拿的·”·长得非常好看的年轻人低沉着声开口。
阿黛在他的声音中打了个寒颤·她直觉到在这句话中,蕴藏着让人畏惧的冷意··“我捡的·”·阿黛急忙开口,她急急忙忙地解释起来,生怕解释得晚了,他也会杀了自己。
在一个月前,那天晚上阿黛没有找到吃的,半夜饿得睡不着,就蹲在太空港附近的垃圾场旁边,希望第二天一早能够第一个找到食物·结果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将一具尸体丢进了垃圾堆中。
这种趁着夜晚丢死人的事在太空港附近其实并不罕见··偷渡来第三区主星的人很多,其中有的乘坐了不靠谱的黑船,那种最便宜的,一架飞行器硬塞数百个低耗能休息舱,跟叠棺材一样。
这种不靠谱的黑船上氧气循环系统已经营养补给系统往往做得不是很好,经常有人在漫漫的太空远航中,直接死在了休息舱中··黑心的飞行器老板就会在飞船停靠在太空港之后,趁着天黑,将死人丢进垃圾堆中。
当局的其实也不是不知道这种情况的存在,但是没有人管··黑渡过来的人,充当着最基础的工人,领着低工资,在高辐射的基础能源厂中工作,刚好能够满足城市的基础建设需求。
当局的建设与能源上来了,政绩也就上来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而工厂的老板因为这些人违法私渡,能够开出最低的工资,与黑船的老板保持着联系,也不介意帮黑船老板打打掩护。
事实证明,历史总是在这样的不断循环上演··数千年前,人类在古地球洋面上发生过的可耻贸易,在进入星际纪元之后,在新的交通工具与新的距离跨度之中,死灰复燃。
这样的情况活在垃圾堆附近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去打那些死人的主意··倒不是因为什么道德上的考量,而是因为一来死人身上有价值的东西,肯定会被黑船老板收刮干净。
二来,经过长途沉睡舱运输,然后死在舱中的人,往往尸体已经接近腐败,带有各种各样的传染病··阿黛那天也是实在饿得红了眼,这才赌的运气··等到扔尸体的那个人走了之后,阿黛溜过去,想要找找尸体身上有没有什么能吃的,能换钱的东西。
结果爬进了一看,阿黛就发现不同寻常的事情了··这一次被扔进垃圾堆中的,不是以往的那种和他们差不多的干巴巴穷巴巴的家伙·那是个女人,长得十分好看,更让阿黛记忆深刻的是女人的头发是红色的,像火一样。
而女人身上穿的是十分奇怪的衣服,有些像布又有些像金属··看清楚之后,阿黛就意识到她好像遇到一件不同寻常的事了··这女人怎么看都是个上等的人。
阿黛原本是没有胆子搅和进那些麻烦之中的,但是就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女人手指上带着的一枚戒指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枚在黑暗中也散发着淡淡光泽,十分好看的红宝石戒指。
看到那枚戒指的时候,阿黛不想被困在这个垃圾场的欲望占了上风·她没有忍住,最终看四下没有其他人,飞快地取下了那枚戒指,然后赶紧趁着黑走了·拿到戒指之后的那段时间里,阿黛紧张了很久,生怕那天那个仍尸体的人会回来找这枚戒指。
压着紧张等了两个星期多,发现没有人之后,阿黛终于放心了··她小心翼翼地打探出哪里有地方卖宝石,然后自己一点点地认清楚路,直到今天才跑去看了这样一枚戒指能卖出多少钱。
她还比较谨慎,不敢直接卖掉,结果还是被阿修他们发现了不对··干巴巴地将事情说完之后,阿黛的手心中全是汗··她畏惧地看着指着自己的刀,咬了咬嘴唇,将手递了出去。
“那个……你认识……认识她那这个还你·”·她张开手,红宝石戒指在她的手心中闪烁着美丽的光彩。
面前的年轻人垂着眼看着那枚戒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阿黛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再说话··过了片刻,年轻人移开了刀,伸手将戒指拿走··阿黛手心一空,她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她倒不是难过戒指没了,反正原本就不是她的·而年轻人也算救了她·把戒指还给他是应该的·她是在失落……她以为自己能从这种腐烂的污泥里爬出去了,结果还是没有。
“什么样子”·在阿黛失落的时候,年轻人忽然又问··“啊”·阿黛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长什么样”年轻人淡淡地说,语气很平缓,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丢尸体的那个人。”
“隔得太远了,我没看清楚·”阿黛努力回忆着,“感觉好像年纪不大,应该……应该有带眼镜”·“眼镜。”
年轻人念了一遍,又问能不能带他找到尸体··“不能了·”·阿黛小声地回答··“我们这边垃圾每天都会运走清理一次,垃圾会被集中运到焚烧厂去。”
年轻人不再说话了··他没有说话,阿黛也不敢走,只能低着头看自己满是黑泥的指甲,下意识地抠着地面··忽然两样东西被丢到了她面前··一枚蓝宝石袖口,落在地上发出幽蓝美丽的光。
还有几张面额不一的钱币··重生星际奇幻魔幻·阿黛惊愕地抬起头,看见绯红的衣袍在风中掠出弧线,年轻人已经转身朝着小巷口走去··阿黛朝他喊:“你东西掉了。”
“先用纸笔,去办公民身份,之后再去卖掉袖口·”·年轻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阿黛抓着东西,愣在黑暗里··………………………………·天色暗沉。
五彩霓虹的是苏格拉城这口湖的湖面与湖面之上,水下是黑暗,隐晦,脏污·而垃圾厂大概是汇聚这座城所有脏污的地方··各种各样的垃圾,都会被送到这里焚烧掉。
而有些时候,人也会成为垃圾··江戈在夜风中,站在垃圾厂前面,他的身影被黑暗隐没着··垃圾厂昼夜不休地运转着,在刚刚江戈已经不惊动里面的人进去了一趟,确认过这段时间的垃圾的确按时焚化了。
这个结果江戈其实早已经猜到··他也知道,自己其实再来一趟垃圾厂是无用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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