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亿万次之后+番外 by 吾九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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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亿万次之后+番外 by 吾九殿(6)
·——年长的青年与年幼的弟弟并肩站在虚空中,他们望着弧形的轨道,望着点亮的天空··——浩浩的大地上还是一片荒芜,黄沙赤土,有人伸手轻轻勾勒出蜿蜒的长河。
——神鸟从并肩的两个人头上飞过,落下美丽的光彩··——血色的太阳沉在地平线上,青年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弟弟··——青年放开了防御,张手拥抱着弟弟,从后背钉入了致命的匕首。
弟弟的长刀穿过兄长的铠甲··……·那些就是他的过往吗·命运对他开着如此荒谬的玩笑··他该选择什么·“你……”·江戈避开了这个话题,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恨我”·他没有去看男孩的脸,只垂着眼看着手中的剑,还有与剑相碰撞的刀··男孩精致的面容扭曲起来,江戈背后的赤火熊熊燃烧,火光落在男孩银色的眼瞳中,就好像他的眼里也燃起了火。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我愚不可及的哥哥”·男孩放声大笑起来,怒火席卷在他的脸上,以至于眉宇中都笼罩上了阴霾··“我当然恨你啊哥哥”·他如此地愤怒。
仿佛时光倒转,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我们本该是最亲密无间的兄弟·”·“我们本该是永远并肩而行·”·“是你舍弃了我啊,哥哥。”
“为了那些蝼蚁·”·“是你舍弃了我”·他几乎是咆哮了起来··所有的威严与神圣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比愤恨的男孩。
他嘶吼着,发泄着数千年来的怒火··“是你舍弃了我”·从前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没有星辰··从前他从混沌中睁开眼,看到坐在虚空中的青年。
从前他们说好了光明与黑暗同在,他们永世不离··那么漫长的时光,那么美好的过往,他们一起点亮了宇宙一起创造了苍穹,他们一起选择了地球··最后却只剩下一个徘徊在日与月交替的晨昏,一个永远沦落在孤寂的黑暗中。
然后被封印在黑暗中的,看着徘徊在晨昏之交的兄长死去··“我当然恨你啊·”·“哥哥·”·“你一直在阻止我,不论从前还是现在。”
“那些蝼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明明已经一遍又一遍地看到他们有多么丑陋,看到他们有多么地虚伪,看到他们多么容易为了一点利益背叛你,你还是愿意保护着他们。
来为了他们,与我拔刀相向··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吗·重生星际奇幻魔幻·所有的话被淹没在喉咙之中,露出来的只有怒火与仇恨··江戈向后退了一步,张开了双臂。
男孩银色的眼瞳看着他沉默的兄长,脸上还带着愤怒··“怎么哥哥”·男孩笑起来,口气带着满满的嘲讽。
“你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喜欢拥抱的孩子觉得你坚持的那些爱与美好真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不·”·江戈轻轻地说。
“不·”·他又重复了一遍··他松开了手··贪婪也好,愤怒也好,这两把刀跌落在地面上··火海渐渐地暗淡下去··“来吧,杀了我。”
他说··声音很平静··世界死寂·· · ·第77章 终焉之歌·鲜血滴落在手背上,岩浆一般地灼热··柳刀贯穿了神明的心脏,那是复苏的神明的心脏,从那心脏中流淌出的是金色的血液。
血液有着如同融金般的光辉,一滴一滴地落在雪白的空间中,淡淡的金光就开始蔓延出来·原本的雪白开始消融溃退··男孩握着刀··他的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被“愤怒”修复的心脏再一次被贯穿,而这一次对方没有任何要抵抗与防御的意思··他说,来吧,杀了我··——于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任由以愤恨锤炼的柳刀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男孩松开刀柄,踉跄着想要后退·他似乎忘了自己背后还展开着那么巨大的羽翼,只会如同刚出生的婴孩一样,跌跌撞撞地想要后退··然后,被他以刀贯穿心脏的青年却收拢了双臂,拥抱住了他。
“抱歉·”·江戈说··“你该记得我曾说过不要暴露自己的致命点·”·他的声音里带着那么古怪的情绪··他的眼前浮起了遥远的画面,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命运女神摇着她的织线,轻轻地唱着:“命中注定你将燃起三团火焰,一团为生一团为死一团为爱,命中注定你将经历三次背叛……一次为血一次为财一次为爱……[1]  ”·他命中注定的那三团火,一团是他在孤寂中,分割出了自己的七罪化为了自己的兄弟,那是生的火;一团是诸神的黄昏降临,他挣扎在死亡的线上,最后舍弃了身为神明的尊严转化为普通的人类,维持着残烛般的火,因为他不能死。
一团是现在,他爱着那些所有明媚与美好的东西,那些坚持着正义与善良的人类,也爱着他数千万年来的兄弟··“你的致命点……是我啊·”·江戈轻轻地说。
“你是恶,是由我分割出去的恶·”·被他拥抱着的男孩发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恨还是什么的尖锐声音··他的柳刀穿透了江戈的心脏,但是此时他的心脏处也开始出现了猩红的血迹。
神明心脏的血滴落了多少,男孩的身上就出现了多少的血··死亡降临到了江戈身上的同时,也降临到了男孩身上··江戈松开了手,踉踉跄跄地后退,带着那把贯穿心脏的柳刀。
他还在微笑着:“既然我曾经封印了你一次,那么这一次就由你来杀了我吧·”·男孩看着他的一点点变得苍白,一点点开始变得虚幻的身影,他歇斯底里般的发起了疯来:“啊啊啊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嘶吼着什么了。
他的身影与江戈一起出现了崩溃的迹象··但是他发狂的却不是为了自己也要死了··男孩突然明白了··他忽然明白了那么多年自己恨着的兄长到底为自己做了什么,忽然明白了那些一个人不愿意说出口一个人没有问过的真相。
他是兄长割裂了自己的七罪创造出来的神明啊他们不是真正的双生神明从头到尾真正由这个世界诞生的神明是兄长啊他只是由兄长分出来的力量形成的神明,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幼年的模样。
因为他的力量其实就是兄长的力量啊··他只是兄长“恶”的那一小部分··他本质上只是兄长一小部分的力量··就像现在一样,如果兄长死了,他也就会跟着一起死掉。
他像那些天使那些凤凰那些他瞧不起的人类一样,其实都只是兄长的“造物”啊··在人类背弃了神明的时候,兄长是为了自己才拼尽一切,哪怕丧失了全部身为神明的意志也要转化为人类活下去。
因为兄长死了,他就会跟着一起死掉··兄长……·是不想他死去啊··眼泪忽然地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恐惧与后悔席卷而来·他自以为持续了数千年的仇恨被击碎得干干净净。
他有什么资格恨着兄长啊……这么多次的轮回,这么久,这么漫长的岁月,是他恨着的兄长舍弃了尊严,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来让他活下去啊·“再见。”
江戈说,他的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命中注定你将经历三次背叛……一次为血一次为财一次为爱……”那古老的歌谣还在唱啊唱,从远古到现在。
命中注定了他将经历三次背叛··一次背叛,他在漫长的沉睡中,大地上神明们之间互相厮杀,他醒来后等在地平线,等待着他唯一的弟弟到来·一次背叛,他最后的造物,人们背弃了神明,世界上再也没有信仰,创世力量也已经干涸的他险些死去。
这是最后那命定的背叛了吗·他想··重生星际奇幻魔幻·太漫长了,时间··从鸿蒙初辟起,到如今一切化为白骨··在时间的长河跋涉,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剩下。
他是神明的时候,他爱着人类啊,但他爱的人类背弃了他··他是人类的时候,他恨着神明啊,但是人类亲手打开了神明赠与的潘多拉魔盒··一切都是笑话。
江戈记不清那些遥远的过去了,破碎的画面在眼前不断地交错的,却隐约能够感受到那些开始的快乐时光·然后那些快乐很快地就被时间的洪流卷走,被后面的血腥与晦暗染上了悲哀的调子。
他忽然就觉得很疲倦··坚持的一切成为虚影,疲惫就一下子从骨髓的深处翻卷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人卷走··就这样吧··这将是最好的结局了。
命运最后会回归起点,他们一起诞生在宇宙中最后也将一起消失在宇宙中··生命的终点就是死亡··他将在死亡中得到永远的安眠··………………·他的哥哥正在死去。
他也正在死去··他将再不能毁灭人类··他对哥哥的仇怨也终于在那一刀中了结··但他恐惧得颤抖起来··因为他的哥哥正在死去··男孩背后的双翅不再洁白如雪,那辉煌的双翅上染上了猩红的血。
周围的雪白空间正在不断地崩塌,他遍布整个星球的神明基因也开始在消失,在死去·被白光吞噬的人逐渐的被归还了身形··但是他已经顾不上去管那些了。
什么人类什么星球,什么宇宙什么文明··都有什么意义啊··他的哥哥就要死了啊··雪白的空间崩塌,金属的军事基地又露了出来·青年靠着墙壁安静地坐着,他微微低着头,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像只是陷入了一长长的睡梦一样。
他已经不再伪装了,他已经没有力气伪装了··于是那么久,那些被他咬着牙发着狠疯了一般压抑的疲倦就显露出来了··靠墙而坐的青年是被疲倦吞噬淹没的。
那么漫长的时间,那么久的轮回,那些数也数不过来的背叛与悲哀,最终压垮了总是如刀一般的青年的脊梁··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尊不断风化的雕像,剥落下来的出了疲倦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男孩朝着他的兄长爬过去··他的兄长如此地虚弱如此地疲倦··是啊··在人类背叛了神明之后,他的兄长就早已经垂垂将死,是为了他才挣扎着活着的啊。
他的力量甚至早已经比不上他了·是“愤怒”的力量强行激活了他最后拥有的那一点神明的心脏··但是现在也没有用了··男孩一把抓起地面上的“愤怒”与“贪婪”。
两把刀在他的手中嗡鸣着,排斥着他··“求求你们了啊,再救他一次啊”·他几乎是发了疯地哀求着··他将自己的柳刀也摆到了“愤怒”与“贪婪”旁边。
感谢人类这么多年滋生了太多的邪恶与罪孽,他的力量比以前还要强大,尽管哥哥将死,他却还有勉强挣扎的力量·他握刀,嘶声祈求··“愤怒”的剑身上卷起了火光,但是那些火光太微小了。
“贪婪”飞起来,一点点地熔化,滴落到了“愤怒”的刀中去··然后柳刀分解为三··“傲慢”熔化··“淫欲”熔化。
“嫉妒”熔化··火光卷起,覆盖了闭合双眼的青年,但是火光还是太暗淡了··七罪匕首还有两把没有被解封出来,那是世界的基石,没有完整的七罪他就救不了自己的哥哥。
男孩绝望地跪倒在地,将头埋进兄长垂在身侧的掌心··——一如很多年前,青年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顶··他从喉咙中发出呜咽的哀鸣··火光中,“愤怒”发出清脆的嗡鸣。
男孩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狂喜地抬起头:“把力量还给哥哥”·羽翼瓦解,化为破碎的光点·无数星星点点光也从他身上分出。
在很久很久以前,神明剥离了自己的七罪,化为了与他相伴的兄弟··而在很久很久以后的今天,绝望的男孩将七罪的力量还给他即将死去的哥哥··…………·缓缓地。
江戈睁开了眼··他的瞳孔中一片苍茫,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他靠在墙壁上,灯光印在他的瞳孔中··他低下头去··十三二岁模样,五官与他相仿,瞳孔中数据流奔行而过的男孩躺在他的膝盖上。
男孩仰着头,看着他··“哥哥,你没死啊·”·男孩轻声说··江戈低着头看他,一时间分不清楚眼前的是鸦九还是他的另外一个弟弟。
“太好了·”·男孩说··数据流渐渐地消失,男孩的瞳孔归于空洞··江戈仰起头,伸手覆住眼睛··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1]引自《冰与火之歌》·轮回的正文就到这里结束了,后面会有大概两三个番外吧。
写轮回和阳阳讨论的时候,阳阳曾经吐槽过我,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好像很爽文流的设定我写出了画风完全就是不一样……嗯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重生星际奇幻魔幻原本唠唠叨叨想写一大堆完结后想逼逼的话,但是却不知道从何落笔。
想了许久,决定以轮回一开头的第一段话作为感言吧··“这个世界是场荒谬的歌剧,浮夸,每句台词都是心照不宣的谎言··于是,他站在高塔上,张开手,拥抱长风。”
 · ·第78章 番外重逢·“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必有用,千金散尽还……还复来呦欸……”·风刮过荒原,卷起沙子与尘埃,夜晚的天幕沉沉地笼罩在穹顶上。
废土星球的深处,一处小小的居住点被光明笼罩着,这里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光亮之地··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张破木凳子,一双鼓槌,一个孤零零的破铜锣··刘老头佝偻着身,坐在路灯下,望着荒野的方向,用他那破铜锣般的嗓子唱着。
他的声音和冷风掺杂在一起,空寂地苍凉着··自古悲君不见,多是愁白首··这不是刘老头第一天坐在路灯下看着远方一个人自顾自地唱了·路灯修起来之后,他也就不用再天天敲着铜锣到废弃的矿坑中喊人回来。
于是他开始每天在傍晚的时候,搬了把凳子,坐在路灯下··柳老太骂他,一天天地,那破嗓子公鸭子一样地扰民,等哪天她非得把他的凳子全扔进臭水沟里不可··刘老头不理会她,自顾自地唱。
他怕啊··怕自己这把老骨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阎罗王爷不开眼就过来收走了·怕自己这半个身子埋棺材里的人,突然地就不争气地闭了眼··人一老,就开始怕死起来。
死了就看不到自己记挂着的孩子了··他们当初谁也没有问那臭小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遭难到金星这种破烂星球上,他走了的时候也没有问到底是因为什么·年纪大了,事情经历得多了,年轻人一腔血勇时候什么心态,谁都知道。
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答案,问了也不会改变··孩子嘛,总是该出去闯荡的,而老刘头总是隐隐约约地能够感觉到,江戈那臭小子是要干大事的人啊··年轻人要去做大事,老头子就说不了什么。
但是他担心啊··担心那骨头断了也不一定会吭一声的倔强小子会将他的话当作耳边风,随随便便地就为了点什么把自己的命搭上去了·老刘头年轻的时候也是跑过江湖的人,知道像他那样的家伙,血一上来,什么都不顾了。
他们这群老骨头没有出息,只能守在一个破烂的星球上,等啊等··从金星到别的星球,那么远那么远的距离,远到他们这些老头要是谁撑不住了,死了,那臭小子也不会知道。
远到那臭小子在外面把命拼上玩完了,他们这些老骨头也不知道,甚至连豁出老命去护他也办不到··他们都是一些没有用的家伙··风渐渐地大了··霞光彻底地消失了,今天又要彻底入夜了。
刘老头放下筷子,不再唱了·他努力地睁着视力已经逐渐下降的眼睛,看着昏暗降临到大地上,希望能够看到一点光从天空落下··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旷野的风,日复一日,夹着沙子··老刘头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他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撑不住这寒风了·风一冷就得进屋去,日子还长,他总不能现在就倒下了。
提起板凳,刘老头慢慢地站起身,转头朝着自己的房子走去··他慢腾腾地走着,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这也是他的习惯了,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总希望着什么时候,一转头,就看到飞行器从天而降,然后那个出去闯荡的后生从不知道多大不知道多远的太空中回来了。
第一次回头··什么都没有··第二次回头··依旧什么都没有··最后,他站到了楼梯的入口,习惯性地最后一回头··这一次,他的视线突然凝固住了。
刘老头用力地揉了揉眼,又用力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边的一点白色光亮·他抓着凳子的手下意识地用了力气,满是皱纹的手背崩得紧紧的··那是……·是他看错了吗·不,不是。
飞机飞过太空般的轰鸣声越穿越近·刘老头僵立在原地,开始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听到了这声音,老房子的窗户一扇接着一扇地推开了。
临对面的就是柳老太,她顾不上搭理自己那乱了的头发,从窗户里探出投来,扯着嗓门问傻站在楼下的刘老头··“咋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刘老头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松开了手,凳子落到地上,滚了滚·他一手握着忘了放下的鼓槌和铜锣,另外一只手手心里全是汗,用力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所有人都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了,连最年迈的老人都拄着拐杖,一步急一步地往外走。
一个人抓着他的拐杖,让他慢点慢点,别磕了自己·最年迈的老人从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有些老年痴呆的迹象了,平日里人和他说话,他都向听不懂一样··但这个时候,他口中念叨着道:“伢子回来喽,回来喽”·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目光呆呆地自顾自往前走。
回来了··一艘飞船从远处而来,越来越近,最终在夜幕中清清楚楚地呈现出了身形·飞船上的灯打开了,光亮得耀眼··“回来了”·“真的回来了”·飞船飞到他们的头顶,气流卷动,声音喧哗。
飞船外的信号灯像当初一样一闪一闪地,它在众人的头上盘旋着,放在天空中划出一个圈··老刘头用力地敲着手中的铜锣,朝着头顶的飞船奋力地呐喊着··重生星际奇幻魔幻·喊着喊着,忽然老泪纵横。
他沙哑的嗓子一扯,再一次唱起了当初相送时候的那几句:·“这一去,年少登第,皇都得意回,双亲未老时·锦衣归故里,端的是儿郎,春风马蹄急”·声音烈烈而上。
最幸运的,莫过于他们这些人还未死去他们还没有化为白骨,记挂着的孩子就已经锦衣归来··飞船渐渐地降了下来··稳稳地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舱门开了··所有人都已经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睛··消瘦的身影走了出来·年轻的远游人穿着有些破损的风衣,站在夜风中与他们遥遥相对·看到他的第一眼,柳老太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知道这孩子心中压着很多事,但是隔了这么久的时间一看,孩子形销骨立,披着风衣站在那里,脸上是掩盖都盖不住的疲倦··“伢子啊”·她眼泪簌簌地落了。
“哭啥子哭·”·自己都已经满脸泪的刘老头呵斥着,他一扔铜锣,朝着静默站在飞船前的年轻人蹒跚地走过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什么锦衣归,说什么春风得意,那都是长辈的祝福而已啊,他们真正想要的,不过就是那么一个“归”字·就算不是锦衣又如何,老人们从来不会在意那些的。
“回来就好啊·”·刘老头翻来覆去地念道··站在飞船前的年轻人看着站在路灯下的老人们,终于露出了个微笑,虽然十分疲倦但终于微微笑了。
“我回来了·”·这人间,最喜是重逢·· · ·第79章 番外赤火·【江戈的某一次轮回】·你知道吗,我们终将被火焰焚烧殆尽。
是的,我知道··——题记·第四区,贫民窟··进入星际时代之后,因为最初领导者的不同选择,星区各有各的政体形式·其中第四区选择了君主贵族制的复辟——不管什么时候,其实永远都是少数人掌握权势,不是吗·平等,自由,只是光辉而可笑的宣言。
至少,在第十三区是如此··凛冽的风刮过压抑的低矮建筑,在寒风中肯定有不少人会咒骂着·但是瑟兰倒觉得,刮刮北风挺好的·这是一年到头,仅有的一段能够将充斥第十三区的污浊空气吹走的时间。
第十三区,这就是那些贵族老爷对这里的称呼·当然,它有个更通俗的名称“贫民窟”··一切毫无尊严与人性的地方都能够和“贫民窟”联系起来。
瑟兰坐在破门框前,用匕首刮着一小片金属··他听到从背后的房屋里传来低低的咳嗽声··“怎么还没死啊·”·瑟兰没有回头,继续用匕首将金属刮得刺耳。
“……”·面对他这不怎么善意的话,房间里的人似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无言了片刻··“还好·”·瑟兰嗤笑一声,站起身,低头钻进了门里。
他看起来是个在贫民窟十分罕见的大高个子,放在古地球时期,能够秒杀一堆篮球运动员·套着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皮夹·他手指关节粗大,虎口的地方有着厚厚的老茧。
“啧,看样子命够大啊·”·瑟兰甩着匕首,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床背上的青年··那是名在贫民窟这种地方可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的青年·他身上披着黑色的军装,肩膀上扛着黄金徽章。
青年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当然这可能也有瑟兰将房间的窗户打开,冷风肆无忌惮灌入的原因··他低垂着眼,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厚厚的白纱包裹着他的手,但还有隐隐约约的暗红血迹从纱布中渗透出来。
“没死就把钱结了·”·瑟兰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他挑起眉,漫不经心地说到··“我的刀呢”青年问,“有被人拿走吗”·“被我卖了。”
瑟兰回答··“不然你觉得在贫民窟这种鬼地方,上哪给你搞纱布”·青年屈了屈手指,检查自己的手受的创伤如何··瑟兰靠在窗边看他,说着风凉话:“我的大爷,你可省省力气吧。
全废,能够给你保住就不错了,再乱动我上哪给你找人再接一次·”·青年脸上倒还是一如既往,看不出来他什么心情··就像险些被斩断手的人不是他。
瑟兰点了根烟,烟雾在房间中腾起来··“说吧,怎么把自己搞到这种地步的我的大爷·”·青年闻言,笑了一声··见鬼,他倒是还笑得出来。
“还能怎么回事”青年平静地说,“想把一些人掀下来,结果失败了啊·”·瑟兰喷出一大口烟:“爷,你是我大爷”·他一把掐灭烟,暴躁地转着圈:“能耐啊你。
去年就在被追杀,今年直接成为帝国通缉犯了是不是明年你就成为宇宙通缉犯了”·“说不定呢。”
青年漫不经心地笑··瑟兰想一把操起什么东西,砸死这家伙得了··反正照他这搞事的样子,迟早把自己的小命丢掉··………………·瑟兰是在去年认识青年的。
瑟兰的身份其实说起来也见不光——众所周知,贫民窟这种地方总是会让暴力,邪恶滋生·活在这里,且不想死的人,手上多半有点其他的东西··重生星际奇幻魔幻·瑟兰是个杀手。
那些假装自己高贵的贵族们,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坚守骑士的信条,能够宽容敌人的罪过··——也许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是自己杀的,罪过就不在他们身上吧。
瑟兰什么单都接,出得起价钱,他什么人都杀··那年,他接了一个暗杀的单··有人请他去暗杀新上任的物资调配中心的部长··瑟兰那天同样套着他黑色的皮夹克,在夹克内隐藏着锋锐的匕首。
他长得高大,但是行动起来却轻盈无声,当他行走在阴影中的时候,他就像融进阴影里了一样··那是他的天赋能力··“影子”··他靠着这个能力成为一名优秀的杀手。
但那一次,他行动前进的路线上有一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一只猫懒洋洋地甩着尾巴,一名穿着白衬衫的青年蹲在猫的旁边,伸手轻轻地挠着猫的下颚·青年看起来斯斯文文,没有半点儿攻击性。
然而瑟兰却直觉地停下了脚步,手腕一转,匕首扣在了手中··他感觉到了一种致命的危险··“你是去杀莱卡部长吗很抱歉。”
青年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对他说··“他现在不能死·”·青年长得很好看,浅色的瞳孔在太阳光下闪着淡淡的琥珀般的光·但是瑟兰的压力并没有因此减轻,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披着人皮的可怕武器。
冷汗一点点从额头上滴落··瑟兰最后还是抽出了匕首··他需要那次钱··青年轻轻地叹了口气,看起来修长优雅的手一转,一把唐刀凭空出现,握在他的手中。
瑟兰听到一声清脆的刀鸣··然后他的匕首打着旋飞了出去··唐刀贴在他的脖子上,他甚至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方收刀,微微翘身。
“抱歉,请你回去吧·”·瑟兰此时才发现自己一身冷汗··“不用担心你的生意·”青年微笑着,他似乎在脸上带着一个面具,“他怪罪不了你——除非他能从黄泉里发出声音来。”
一句平淡的话,瑟兰闻到了他刀上的血腥气··然后,瑟兰就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委托他杀新部长的那些贵族全被杀了·他们全都是被一刀割开咽喉死去的。
后来瑟兰又在贫民窟遇到了几次青年··他似乎是为了那只猫而来的··很诡异地,他们居然能够就这么诡异地熟悉了·但是青年很神秘,总是来去匆匆,刀上也似乎总是笼罩着血腥气,脸上也总是带着那面具一般的微笑。
瑟兰问过青年那时候怎么只是警告他,收了刀··青年当时坐在窗边,给猫梳理毛发——那只瘦不拉几的黑猫被他喂得倒是挺肥··“如果你死了会有很大的麻烦吧。”
青年说,“我可没有时间照看贫民窟的那群孩子·”·“干得不错·杀手先生·”·青年转头对他说··“谁管那些小鬼的死活。”
瑟兰粗声粗气地回答··贫民窟总有那么些无父无母艰难挣扎的孩子·饥饿与寒冷是这里最大的敌人·帝国每个月分配的一点份额的粮食根本不够这里的人活下来,但是他们却又没有资格参与“上等人区”的工作。
这么多年,瑟兰当杀手的那些酬金都花在了他们身上··他天然地厌恶所有贵族所有上等人··“他想改变现在的分配制度·”青年说,指的是瑟兰原本要暗杀的物资调配部部长,“他和你一样,也是从贫民窟出去的。
因为天赋能力而获得参军的机会,也许他能够为贫民窟带来一点改变·”·瑟兰哼了一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青年总是处于被追杀的状态,他偶尔在瑟兰的住处落脚,揉两把那只蠢猫,然后很快就匆匆离开。
瑟兰总是骂骂咧咧地威胁他把这里当安全点,他是要收钱的··青年听了,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币,放到桌上··——全身家当,给你··妈的,什么风度翩翩的上等人都是假象,这家伙就是一个穷鬼。
然后去年年底,青年郑重其事地将那只黑猫交给他,还留下一袋猫粮··“你托孤啊”·“算是吧·”·“等你一走,我立刻把那只蠢猫扒了皮下锅。”
瑟兰放狠话··他一个威风凛凛的杀手,怎么可能当个养猫人还是没工资的··青年还是微笑,他提着唐刀走进了凛冽的寒风。
黑猫蹲在门口,小声地喵喵喵··他不耐烦,伸脚过去:“喵什么喵,以后老子才是你大爷·”·黑猫敏捷地跳开,金色的眼瞳高傲地看了他一眼,满满都是轻蔑。
“操·”·…………·瑟兰开始留意星网上的信息··但是青年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什么名字,他很少提关于自己的事情。
瑟兰只能关注着卡莱部长的改革行动,希望借此从中间窥探到青年活动的痕迹··一场变革,需要付出多少东西·谁也说不清楚,也可能在后世的史书中只是三言两语,但是那三言两语里却是血腥的气味浓到怎么挥也散不去。
也许青年与卡莱部长是一类人··他们一同在重重的枷锁下奋力起身,和他们相比起来,瑟兰将所有佣金去救那些孩子的行动就显得很轻了·他是在救十几个人,而他们却是想着去救千千万万绝望中挣扎,逐渐麻木悲哀的人。
重生星际奇幻魔幻·瑟兰看着那些报道··看着他们努力地争取着中立议员们的支持,努力地奔走着··瑟兰也从自己的见不得光的渠道里搜集消息··卡莱是站在阳光下嘶声呐喊,赌上自己的名誉未来还有性命的人。
青年是走在茫茫的黑暗里,在生和死之间挥刀的人·血腥,希望,黑暗,尸骸,白骨……那是个巨大的漩涡,卷噬着所有参与进去的人··将所有活生生的人绞碎成血肉的渣末。
改革开始于一月,也终结于一月··上个月,星区会议结束··改革派一败涂地··在一个君主独裁的国家里,奋力地想要争取着平民的利益……就像在茫茫的黑暗里,想要用一根火柴点燃整个世界。
螳臂当车,不外如此··卡莱部长被罢免,罢免后的第三天,新闻轻描淡写地报告前物资部部长因意外去世··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然后就是一连串的通缉令,有曾经出现在光线下的,也有瑟兰知道的隐藏在黑暗中的。
青年就在第一位··瑟兰终于知道了青年的名字··江戈··江戈,江水滔滔,可为兵戈··清洗行动展开了··瑟兰以为自己就得这么没有报酬地养那只蠢猫一辈子的时候,在贫民窟的入口发现了险些丢掉小命的江戈。
他的唐刀插在自己的胸口,目测离心脏只有不到半个手掌宽的距离··有着那绝顶刀术的手更是差点被斩断··“是你啊·”·青年靠着满是青苔的墙壁,披着残破的军装,他的头颅等于一个星球的价值。
瑟兰的匕首扣在手里,而他睁开眼,微微笑了笑,说··语气就像简单的旧识重逢··没有祈求救命,也没有恐惧会不会被杀··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
他的瞳孔依旧颜色浅淡,像凝固无数时光的琥珀··青年昏迷过去了··瑟兰站了一会儿,咒骂一声,走了过去··…………·“带我人头去军部,可以换到一整座星球,三等子爵。
我以为,这是比较划算的·”·江戈靠在床背上,看着抽着烟的瑟兰··“你还欠我钱,怎么,觉得还不起了打算借机赖掉了”·瑟兰不善地回答。
江戈笑了笑:“会有追兵的·”·“贵族老爷们可不会踏进这里·他们不是分析出,贫民所在的地方充斥着威胁他们的细菌吗”瑟兰又想找点东西给这家伙的脑袋来一下了。
笑笑笑,成天带着个面具累不累··“我的猫呢”·江戈问··“炖了,骨头在后院你挖挖看看能不能找到还没分解的。”
瑟兰口气恶劣··“喵——”·又软又长的声音,流出家门不知道浪到哪里去的黑猫神奇地回来了·它仰着头看坐在床上的青年。
瑟兰有些狼狈,呵斥着黑猫让它赶紧滚开··黑猫不理会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跳上了青年的膝盖,温柔地舔青年的指尖··“操·”·瑟兰恨得牙痒痒。
自己跟奴才一样伺候这猫主子大半年,把自己当空气,鄙视嘲讽家常便饭·对着青年却一副随时可以露出肚皮撒娇的样子……简直是个白眼狼··江戈垂着眼,看黑猫将毛茸茸的脑袋往自己手上蹭来蹭去。
他唇角微微弯了弯··笑得倒没那么假了··瑟兰沉默下来,他看着江戈逗弄着黑猫··“我说,值得吗”瑟兰问。
通缉令出来之后,瑟兰知道了对方其实算是上等人之一·他出身也算是帝国中不大不小的一个贵族家庭·但是他却背弃了自己的家族,舍弃对他而言本该很容易得到的权势与地位,一年到头身上没有几个硬币地奔走着,挥刀厮杀着。
值得吗·何必呢··“也许吧·”·黑猫在青年的身上盘着躺下,青年微微扬起头,光落在他苍白瘦削的脸庞上·他注视天花板,就像注视着更遥远的苍穹星空。
“我也不知道·但如果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就值得了吧·”·“别傻了·你以为你是谁”青年的声音太轻,声音里藏着的东西却太重,瑟兰烦躁起来,“改变世界你以为你自己是神吗”·“这个星区早已经糟糕透顶,就算是神也救不了它,整个地下地狱去才是它该有的结局。”
瑟兰冷酷地说道··江戈叹了口气··“说得也没错·”·但是,他总是忍不住希望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就好像,他潜意识地觉得,这个世界本该温暖美好,本该这样的。
两个人不再说话了··房间中陷入了沉默··“我去找点吃的·”·瑟兰不想待下去了,离开了居住点··他出去检查有没有追捕的人找过来。
江戈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低头看着躺下的猫··他比任何都知道这个世界多么地无药可救,一次又一次地明白··但是……·“瑟兰。”
大高个的杀手蹲在角落煮饭,江戈忽然正儿八经地喊了他一声··“嗯”·“我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谁他妈和你是朋友,老子是债主。”
重生星际奇幻魔幻·江戈笑了一声,瑟兰骂骂咧咧没有回头··在这让人绝望的时间与世界里,他所见到的所有带着光明的人便已经能够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向前走。
就像那位和他许诺愿意以生命作为赌注来变革的年轻部长,就像守着贫民窟的孩子们的瑟兰··炉火,黑猫,寒风,朋友··………………·江戈的伤恢复快得不可思议。
几天之后,他换了一身容易隐藏的衣服站在了门口··“给你·”·背对着他用金属片刮匕首的瑟兰听到这句话,然后一个东西朝他扔了过来。
瑟兰下意识地接住··是个沉甸甸的袋子··他打开一看,是一整袋金灿灿的帝国金币··“你去抢劫了”·“和个倒霉鬼借了点。”
“不够·”·“你这是高利贷吗”·“你他妈的是不是真的很想去死啊”瑟兰一把丢掉了金币,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卡莱都死了,你还能干什么。”
瘦削的青年站在门口,他没有回头··“你知道吗”·青年仰起头,冷风从他的面上刮过,他的声音仿佛也戴上了风的气息。
让人忽然就觉得从骨头里透出冷··那种无力的冷··“我们终将被火焰焚烧殆尽·”·他的话里,藏着那么多东西··试图在黑暗中点起火的人,最终都注定会被火焰焚烧殆尽,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许还是如此。
沉默了一会··“再见·”·青年打破了寂静,他走进了冷风中··“接着”·瑟兰大喊一声,将一样东西朝江戈扔了过去。
那是一把唐刀··——是江戈的刀··他接住刀,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将被火焰焚为灰烬··瑟兰看着他的背影,想,也许他将带着一身的秘密与帝国贵族一起下地狱去。
不知道为什么,瑟兰觉得,对那个人来说,也许下地狱比上天堂更符合他的心意··你知道吗我们终将被火焰焚烧殆尽··试图变革的卡莱死了,变革成为昨日的浮光泡影,人们只剩沉默与绝望。
而他守着贫民窟又能够守多久杀手百死一生,也是在刀尖上打转的人,他也终有一死··——你知道吗,我们终将被火焰焚烧殆尽。
——是的,我知道··瑟兰笑了一声··他抓起磨了好几天的匕首,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中··什么正义,什么世界,什么光明,他统统不懂。
他就是个杀手,杀手就是为了钱财去杀人的家伙,而刚刚江戈扔给了他一袋子的金币,那么他就当做接下了这个委托··一直以来,他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朋友的,杀手哪来的朋友啊·但是,他还是有了个朋友。
他只有一个朋友,现在他的朋友要去赴汤蹈火··那么,他也去··这是第四区平民派第一次失败改革··血笼罩在星区,形形色色的人在这血幕下上演着悲欢别离,生死情谊。
作者有话要说:他总是忍不住希望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就好像,他潜意识地觉得,这个世界本该温暖美好,本该这样的··——江戈··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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