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 by 落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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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妖 by 落杳(2)
·她昨晚八点睡下,现在快早上八点·念止在界中时作息就更贴近人类,对于她每天睡觉这件事司悟并不奇怪,一觉睡十来个小时却不太正常··叶彰看他表情松动,叼着烟问:“怎么了”·司悟瞥他一眼,没作声,趿拉着拖鞋又回了房间。
“小师叔你怎么招他了”·叶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扯起嘴角:“谁知道呢,可能他也喜欢小孩儿吧·”·本来是一句开玩笑的话,听到沈景之耳朵里,就成了小师叔不愧是小师叔,随便一猜就中。
念止睡得很沉,司悟喊了她好几声,她只是不耐地哼哼两声,抱着小被子又睡过去··司悟并起两指点上她眉心,探到的灵力和生气细若游丝··她情况很不好,可不知道根源所在,他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先是感应不到,再是伤口血流不止,现在开始嗜睡,接下来还有什么·等师父回界,发现师娘不见了再来找吗·或者,师娘能撑到那时候吗·“师娘,师娘”他俯身,在她脸上轻拍了两下。
没反应··再喊:“师娘”·司悟低叹,右手食指轻轻滑过左手掌心,划出一道两寸长的伤口,溢出金色龙血·他单手捏着念止的两颊,迫使她小嘴半张。
左手虚握成拳,血液顺着手纹流淌,滴进念止口中··念止拧起秀气的眉毛,呜呜低咛起来··还算有用·司悟松了口气,见念止眼睫掀动才移开手,手掌伸开,已经恢复如初。
“小龙……”·“师娘·”·“你给我喂了什么”她扶着床边的围栏坐起来,受不了满口的血腥味,“我要喝水。”
司悟依言倒了水来,喂她喝下半杯,放到一边:“感觉如何”·“不好,我讨厌血·”·“您曾经昏迷不醒,便是师父用血喂养。”
念止失笑,滑下小床,自己寻了小拖鞋穿上:“真傻,他的血和你不一样·”·“您睡太久了·”·“所以你就死马当活马医”·他怪她乱说话:“师娘”·念止笑得更欢:“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什么时候也像你娘一样爱- cao -心了”·司悟没心思和她逗趣,帮她端了小盆,跟着她去浴室洗漱。
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她:“您现在越来越虚弱,需尽快回苍无界,我没法带您回去,为今之计只有找到师父——”·“找”念止打断他,将牙膏和牙刷递给他,等他挤好了又接回来,“去哪里找”·“我……不知。”
“既然不知,何必白费功夫既来之则安之,这人界倒是比我想象中有意思,我们且安心呆着,待你师父发现我们不在自会寻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师父出界前特意嘱咐我看好师娘……”·念止吐掉一口白沫,含水漱口,反复几次,洗干净牙刷牙杯,鞠水洗脸。
司悟将毛巾递给她,仍是坚持:“我会尽快找到师父,接您回去·”·“那沈景之呢”念止沾- shi -毛巾,拧到半干,擦了脸和脖子,又将毛巾扔回面盆。
“他”·“他现在灵骨被剔,又被有心人觊觎,凭他师父和师兄弟,哪怕算上一个叶彰,你觉得他们能护住他”她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耍手段,能把她带出苍无界,斩断她和苍无界的联系,实力定然不容小觑。
不说能和她夫君势均力敌,至少也和神启、陆坤几个不相上下·别说沈景之他们是凡人,便是司悟出手恐怕也胜负难定··司悟不语··“小龙,想必你也清楚,这件事恐怕是冲我来的,至于沈景之,我不知道对方拉他下水是何打算,但他不在十生之列,却能进苍无界,我不觉得是意外。”
“您是说,他进苍无界,是有人刻意为之”·“极有可能,而且这个人,知道的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多·”·“我只是不明白,他,或者说他们,千方百计把您从苍无界带出来,意欲何为”·念止摇头,将小毛巾拧干,挂在挂钩上:“意欲何为不知道,我只知道能做到这一步,对方肯定做好万全准备,你想找到你师父,除非将四界翻个底朝天。”
她跳下小凳,无所谓地耸肩:“我呢,活了两千多年也足够了,沈景之不一样,他才二十一岁,就这样去了实在可惜,什么坠入轮回从头再来说得轻巧,前尘往事消散如烟,便是同样的三魂七魄,也不再是那个人了。
你,舍得吗”·司悟再度沉默··念止该说的说完了,咧着小白牙,拽着他离开浴室:“走啦,吃早饭咯”·驱妖本质上算自由职业,不用上班打卡,没有按时按量的薪水,有活就去跑,没活就在家消磨时间。
沈景之灵骨没了,跑活根本帮不上忙,说不定还拖后腿·他寻思自己该去找份正经工作,大学修的考古专业,能找到专业对口的倒也还算有趣··闲着也是闲着,他联系了几个大学同学,打听了下门道。
打听来打听去,还是舍友靠谱,高博文父母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认识的大佬也多,说会帮着问问,让沈景之安心等消息就成··那就等着··家里不缺他这一份,按他师父的打算,去市中心给他买套房,装修成六室零厅两卫,租给刚入社会打拼的小年轻,当个包租公躺着等收钱就是了。
沈景之也不是真那么没皮没脸,虽然他的终极目标也是赚钱买房当包租公,但这些年吃师父用师父住师父的,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当然得报答师父,哪能心安理得啃老··傍晚温度正好,一群人吃饱喝足坐在院里吹风纳凉。
谭志远一个电话打过来,一伙人又纷纷钻回房间收拾东西··本来是让段弘文和叶彰回去,北陈市郊最近不太平,其他师叔分散在全国各地,留在北陈的师叔和师兄弟手上腾不开,师爷要忙别的,于是想起这俩还在江水村静养的徒弟。
谭志远和邬源提了沈景之灵骨被剔的事,邬源说祖师爷留下的册子记载了灵骨修复的秘术,不过得看具体情况,所以让沈景之一并跟去看看··念止说想去北陈看看,天天呆在家里快闷坏了。
她要去,司悟自然也要跟去·杜煦舍不得他“亲闺女”,也嚷着要去·汪泽洋手上没活,不稀得留下来看家,去了兴许还能帮上什么忙··家里正好有辆七座的面包车,各带了两套换洗衣服,连夜出发赶往北陈。
北陈是个大城市,是雨阳的两倍有余··邬源的别墅在临北区明春苑,晚上七点出发,到地方晨光熹微··念止睡了一路,被抱下车也没醒·叶彰带司悟上二楼,将念止安置在带独卫的客房里。
“她这样,真的没事”叶彰问··司悟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她这样多久了”·“超过十小时,是十一天前开始的。”
司悟冷哼:“你记得还真清楚·”·叶彰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着嘴里,打火点着,眯眼吸了一口:“打算怎么办”·“不知道。”
叶彰又吸了两口,吐出灰白的烟雾··司悟不耐地皱眉:“你着什么急”·叶彰拿烟的手一顿,苦笑:“没有·”·**·沈景之第一次见师爷,他师父三十年前回到江水村自立门户,逢年过节寄些礼品过去,再打个电话问候。
双方都忙,鲜有见面的机会·要么就是沈景之要上学,每每错开师父来北陈的时间··师爷今年八十有一,外表却不显,看上去和他五十出头的师父差不多。
区别在于他师父的胡子黑白相间,师爷是须发全白·一双眼睛不似寻常老人那样浑浊无光,事实上师爷有双漂亮的眼睛,桃花目,眼角眉梢自有一种风情,眼瞳黝黑明亮,缀在那张生了皱纹续了胡须的脸上,有几分违和。
说话声音也温润清朗,像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不像他师父上了年纪声音自发带了沉厚沧桑··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忽视不了,沈景之平日里和师父师兄插科打诨,到了师爷面前乖得跟绞了利爪的小猫似的。
乖巧地问好,乖巧地坐好,乖巧地伸出手腕给师爷探灵骨,腰杆子挺得笔直··“剔得彻底·”邬源松开他,接过老四递来的龙井,抿一口道,“不像第一次做。”
谭志远在道上行走三十几年,头一次听说灵骨还能被剔,还就发生在他徒弟身上:“这灵骨剔去,能做什么”·“为己所用。”
“不是自己的,也能契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邬源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搭在膝上,面色从容:“只要实力足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谭志远心里有气,显露出来就是山羊胡子一翘一翘:“恃强凌弱,这样得来的灵骨,哪怕有十根也是入魔,成不了神·”·邬源笑笑,没应声。
谭志远恨声道:“偏挑上我家小二·”·“不是他,也会是别人·”邬源看了眼不甚在意的当事人,“只是刚好是他·”·“师爷,您不是说有法子修复吗”汪泽洋低声问。
“找回灵骨,重新植回·”·八个字将众人的满腔期待浇得干干净净,先不说怎么植回去,光是找回灵骨这个前提就玄之又玄,他们连谁下的手都不知道,谈什么找回·· ·☆、你能信的只有小龙· ·段弘文腿还打着石膏,东郊那边由汪泽洋代替他和叶彰同去。
沈景之补觉起来,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去二楼客房看了眼还在睡觉的念止,轻轻合上门板,摇头叹息着独自去了后院的温泉池··坦白说,他对自己灵骨被剔这事没什么的心理落差,一根灵骨眼都开不了,平时除了能感应下妖气,和普通人没多大差别。
要想成神需要炼到十根,那不是几年十几年能办到的事,动辄几辈子起步·一根,离十根还差得远,反正这辈子是没指望入居天界了,没盼头的事自然不用太放在心上。
他看得开,他师父和师兄弟看不开·想法和他恰恰相反,灵骨难炼,这一根不知道是他炼了几辈子才得来的,好不容易开个好头,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于是他师爷给他指了条道,让他每天到小温泉里泡个把小时,虽然补不回灵骨,好歹能借温泉灵气先将身体养好。
灵骨依附于三魂七魄,被剔了表面看不出什么,实则内里亏虚得厉害·难怪他最近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总是心神不宁··温泉被假山环绕其中,形状不一,稍大的一眼能容三四个人左右,旁边有三眼小的,勉强能坐两人。
五师叔提前在最大的那眼温泉里泡了药材,泉水变成浅淡的棕黄色,袅袅冒着烟气··沈景之在前面的小亭子脱了上衣裤子,搭在栏杆上,穿着平角裤下水··水有点烫,沈景之这细皮嫩肉的,进去没两分钟就浑身泛红。
在可以忍受的范围,闻着淡淡的药香,后背抵着光滑的热石,两手往岸上一架,悠然自在··师爷这地方好,依山傍水,清净优美·独栋别墅相互之间距离很远,中间有几片小树林隔开,隐约能听到虫鸣鸟叫,颇有点隐居山林的味道。
沈景之长吸一口气,重重呼出,连日来的疲倦稍有纾解··靠了一会儿,坐直身,闭眼盘腿打坐··没了灵骨,五感变钝·在栖龙山温泉,他能明显感觉到灵气在血脉间游走,活血通脉,并且很快感觉身轻体畅,神清气爽。
今天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和泡普通温泉一样,只有些微放松··死里逃生,误入四界,六师叔骨折,念止,连连怪梦,灵骨……·他,念止,段师叔,三人身上非要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灵骨。
可被剔掉灵骨的只有他,如果是冲灵骨来的,段师叔和念止在麒麟山都曾昏迷不醒,有的是机会下手··要论灵骨价值,念止最高,段弘文次之·念止为神,灵骨轻易无法剔除,但对方既能将她带到人界,封她灵力,抹她生息,要取她灵骨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目的真是灵骨,当初在麒麟山上一并就取了,用不着大费周章指使妖怪去雨花市掳人·如果不是,念止身上,有什么独到之处值得觊觎·段师叔的伤,仅仅是意外·费脑啊。
“唉——”·他最怕惹麻烦,他没主动招惹,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为何叹气”·“嗬”沈景之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睁眼就见司悟端坐在亭中石桌前,手里把玩着一颗剔透晶亮的小石,“你们妖怪是不是都喜欢神出鬼没”·“妖如何神出鬼没”·“倒也是。”
司悟垂眸浅笑,左手微扬,手里的小石脱手掷入泉中··棕黄药泉立时变浅,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变化·沈景之双手在水中搅动了两圈,并不怕他伤他害他:“你扔什么进来了”·“明灵石。”
“有什么作用”·“聚气养神·”·“就这样”·“就这样·”·“效果一般嘛。”
沈景之不以为然,“你们第四界的东西”·“那- ri -你在栖龙山石洞所沐的暖泉中便有此物·”司悟指尖抚过石桌表面,微微侧首,视线在雕花木柱上停留片刻,“你师爷,什么来头”·“师爷你打听他干嘛”·“你说便是。”
沈景之翻身跪坐,膝行到靠亭岸边,双臂交叠搭在岸上:“凭什么你问我就得答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藏什么坏心先打听小师叔,现在又打听师爷,我全透给你,回头你想对我们不利,我们岂不是很被动”·司悟手指一顿,停在弯曲的石纹上:“你不信我”·沈景之但笑不语。
“为何不信”司悟问··“你给我个信你的理由·”·司悟捏指成拳,脸色微愠:“你信便信,不信便不信,要何理由”·“话不能这么说。”
沈景之单手撑着下巴,“就拿你们妖怪来说,见过几面,同住几天,你就能全心信任对方”·“你不一样·”·“哪不一样”·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司悟不回答,他就自己猜:“和我手上的鳞纹有关”·司悟沉默半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沈景之不躲不避,坦然望进那双漂亮的金眸:“你看你明明知道怎么回事却不告诉我,让我怎么相信你”·“你不会想知道的·”·“我不想知道还一直追着你问”·司悟忽然站起来,转身往亭外走。
“诶你去哪儿”沈景之伸长脖子喊他,司悟却是头也不回,径直从后门进屋··“每次都这样,说话说一半留一半·”他嘟囔着,到底没追上去,在温泉里泡足一个小时才上岸穿衣。
回屋冲洗了身上,换上干净的衣服,去隔壁房间看念止··念止醒了,只是脸色不太好看,腰后垫了两个枕头,软绵绵靠坐着和司悟说话··沈景之一进来,二人立马停止交谈,神色各异地看他走近。
念止稚嫩的小脸满是似笑非笑,带点看戏的意思·司悟匆匆一瞥就不自然地移开,走到窗边背对他们··“他怎么了”他挨着床沿坐下,朝司悟努努下巴。
念止笑吟吟道:“没事,小龙只是有点害羞·”·害羞这词和司悟可半点搭不上边,沈景之悚然地搓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不过没在这上面过多纠结,而是握了握念止冰凉的小手:“你感觉怎么样”·“还行。”
“你最近越来越能睡了·”·念止虚弱一笑:“我在人界左右也无事可做,多睡会儿权当消磨时间了·”·“亏你笑得出来。”
沈景之心里也明白这事急也没用,只是念止在人界多呆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还是联系不上那边”·念止点点头,又摇摇头:“小龙不是找来了吗”·“还不是没法带你回去。”
“静观其变·”念止仍是一副不甚在意的姿态,她一向这样,天塌下来面不改色,多半还能笑吟吟数着有几个高个儿能顶上··沈景之将她的手放回薄被,收手时指尖碰到她腕上的手链,样式并不华丽,做工也不大精细。
纯银的细链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缀着两颗殷红的水晶珠,相比青玉手镯,沈景之觉得这红晶珠手串更衬她··念止反握住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安心:“关于邬源,你知道多少”·“你们对师爷很感兴趣”·“你不必如此防备,我与小龙定不会害你。”
念止掩嘴打了个哈欠,精神又差了些,“如今这四界之中,你可以怀疑任何人,甚至怀疑我,但万万不能不信小龙,唯独他,绝不会骗你利用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事实既已告知于你,你信则信,不信则当我说胡话,何必非要追根究底”·沈景之琢磨着她话里的深意,心里自有一杆秤在掂量,犹豫不决。
·念止又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地往下滑,平躺回床上:“你可知这院中有多少奇石珍木后院的假山石,客厅的茶案桌椅,你现在坐着的雕花木床,无一不是千年石料、木料制成;你可知这些东西万金难求,非帝王之家不能享;你可知剔骨植骨乃古时秘术,失传千年,而你们这一派流传区区几百年,邬源一个五灵骨的小驱妖师如何得知”·沈景之怔住,念止继续道:“房前的青松,屋后的梨树,就连窗边那盆紫兰,都有千百年寿命,它们灵智未开,理应不会有如此长的寿命,全靠灵力精气供养,才得以长生。”
“这……也许师爷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在人界,只要有钱,再稍微下点功夫,什么都能弄到·”·念止扯过被子,捂住半张脸:“不信便罢,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说话间眼睛已经闭上,一副随时可能睡去的模样··沈景之咂咂嘴,为难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主要我也是第一次见我师爷,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他叫邬源,今年八十一岁,有五根灵骨,在驱妖圈子里地位举足轻重,到目前为止收过七个徒弟,如今留在身边的有四五六七四位师叔,四师叔五师叔各收徒两位,六师叔七师叔还未收徒,几位师叔和师兄都未娶妻生子,一直陪师爷住在这里。
我就知道这些,别的可能得问过师父才清楚·”·“这件事,莫让第四人知道·”·“师父可信·”·念止闭眼扯出一个笑容:“你能信的,只有小龙。”
沈景之忍不住就是一句:“为什么”回应他的是念止均匀绵长的呼吸··“说睡就睡……”他摸摸鼻子,望向司悟,“她醒了多久”·司悟这才转身面向他,神色亦是关切肃然:“不到一个时辰。”
“她,会死吗”·司悟瞳孔瞬间紧缩,冷峻的面容出现一丝皲裂··沈景之问完就后悔了,开口就是死不死的,这不是咒人家心上人呢吗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又不能指望司悟没听到。
“那什么,我胡说八道呢,你别当真,念止肯定长命百岁·”·司悟闭眼,再睁开时瞳色已变成和常人一般的深棕:“会·”·“啊”·司悟垂眸,神色黯然:“再不回去,她会死。”
答案早在意料之中,沈景之将被子往下拉了一小截,方便念止喘气:“没有别的办法”·“有,只是——”·只是什么司悟没说,被敲门声打断。
他抿唇不语,沈景之知道他有所顾忌,并不追问,快步去开门:“五师叔,怎么了”·“你小师叔和大师兄回来了,情况不太妙·”·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 ·☆、慑东军· ·五师叔说话也不说清楚,丢下一句情况不妙就去其他屋喊人了,沈景之以为汪泽洋和叶彰受伤了,着急忙慌奔下楼,两人好手好脚的坐在饭厅里填肚子。
司悟过了二十多分钟才下来,像是掐好了时间,他刚进客厅坐下,叶彰和汪泽洋紧接着也进来了··邬源独坐一把实木椅,四师叔侍立在侧端茶添水·杯盖擦过杯沿发出细微的摩挲声,长辈不说话,小辈自然只有等着的份,邬源抿了一口清茶,将茶杯放到桌上,示意老四坐下,才道:“东郊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汪泽洋一知半解,没看出什么门道,具体情况都是小师叔路上给他透露的。
现在师爷问起来,自然也是小师叔回话··叶彰一向言简意赅,九个字高度概括:“- yin -魂躁动,镇魂印不稳·”·小师叔的说话风格和司悟、念止那俩四界来的很是相似,总要人往深里多问几句才能搞清楚前因后果。
- yin -魂和镇魂印沈景之都听过,只是了解不深,竖着耳朵等说明··“- yin -魂”邬源皱眉,“多少数目”·“不下万数。”
“那镇魂印是”·“上古封印·”·众人皆是一愕··“上古确定没认错”·邬源并几个师叔是诧异,沈景之几个小辈资历不足,尚未接触习印,只光听名字就觉得不简单。
“没认错·”叶彰肯定道,不知是有意无意,往司悟那边看了一眼,司悟似有所感,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短暂相交,一瞬错开··沈景之看着粗枝大叶,实际心细如发。
叶彰和司悟的小动作没逃过他的眼睛,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偷偷摸摸对视,可能人家是光明正大,只是在他看来有点偷偷摸摸的意思·大约是从他们一起去了万足山之后开始的,万足山应该是去了的,打探情况恐怕只是顺带,摸清对方底细才是主要目的。
也许他们还谈了条件,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约定,不出意外这个约定和念止有关··沈景之总觉得叶彰是知道念止真实身份的,甚至比念止自己还要清楚·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毫无根据,但很强烈。
要说沈景之特别擅长什么,一是跑路,二是直觉·一旦他某种感觉特别强烈,那么那件事有九成会应验··念止的真实身份,念止不是念止,又会是谁·小师叔所知道的,又是哪个念止·还有司悟,念止一再强调他现在唯一能信的只有司悟,他和司悟之间,究竟存在何种关系·这一个多月,可以说是沈景之二十一年来过得最累的一段日子。
心里每天都塞满一肚子问号,害怕那个幕后黑手突然跳出来,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身边的人·一想到敌人躲在暗处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他就后背发凉,每天夜里还要被噩梦折磨着醒个三五次。
他有时候想,那杀千刀的傻逼玩意儿最好立马出现在他眼前,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大家真枪实弹拼个你死我活·有时候又想他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毕业,有许多有意义的事等着他去做,大好的人生等着他去享受,就这么死了实在划不来。
一堆子破事儿··“万数- yin -魂,上古镇魂印,万数- yin -魂,镇魂印,- yin -魂……”邬源喃喃重复··谭志远忙问:“师父可是有什么线索”·“谈不上线索,只是一些猜想。”
·“您快说·”·“可能,和北陈古国的旧事有些关联·”·如今的北陈市,在两千多年前,是古国北陈的都城所在。
北陈国地势平坦,土壤肥沃,物产丰美,疆域虽不及大兴、朝卫两国广阔,却因天然的地理优势让百万国民安居乐业,也因此招来周边各国虎视眈眈,边境常有邻国滋事,连年战事不断。
北陈自开国以来,重武轻文,多名将奇兵·淳于一族随□□推翻前朝,扫平各方势力拥新皇登基,当之无愧的开国功臣·淳于族人不论男女皆习兵法,练武艺,将才辈出,最是骁勇善战。
到安和年间,更是出现四位淳于将军同朝论功行赏的奇事··淳于老将军淳于长胜镇守北边,其弟淳于长青固守西部,二子淳于凡黎在南边,幼女淳于秀黎守东边·短短五年,使北陈疆域扩大一倍有余,来犯三国朝卫、高安、新和陆续递上降书,只有东部漯合二十四部硬撑一口气。
最后一役二十四部联合余下十二部,并寻得另一大国大兴援助,集结大军三十八万,来势汹汹·淳于秀黎的慑东军不敌,十万将士命丧沙场··漯合人迷信,笃定怨魂厉鬼必会报复,恰有高人游历路经漯河部落,遂求高人将慑东军魂魄镇压在此。
“封印并非一劳永逸,如果印下镇压的真是北陈将士的- yin -魂,现在已经过去两千多年,且- yin -魂数目众多,怨念深重,纵是上古镇魂印,恐怕也快压不住了。”
谭志远凝神听着,北陈在历史上是个辉煌传奇的朝代,世人或多或少都有了解··北陈的统治持续九百五十多年,历经二十六位帝王而覆灭·相比起皇族东方氏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的浓墨重彩,淳于氏在安和年间,也就是北陈第三位帝王安成帝登基后,因兵权过大而被新帝忌惮,在皇权的不断打压下终于退出政治中心,仅在北陈史书中留下寥寥几笔。
满门忠烈,守疆卫国,最终落得个如此下场,让人无限惋惜··叶彰的关注点在别处,压下心头异样,他马上挑出疑点:“上古镇魂印需天生神明血气加持,凡人修为再高也无法下印,按您的说法,慑东军和漯合一战中,有神明插手”·神自诩超然脱俗,一向不肯插手凡尘俗事。
轮回转生之道凡人不清楚,神不会不知道,哪会因为漯合人求助就将数万无辜- yin -魂镇压下来··漯合一役,果然没那么简单··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邬源淡然轻笑:“我也只是猜测。”
沈景之一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又是考古专业出来的,对北陈的大事年表简直背得滚瓜烂熟·淳于一族算历史上有名的将门,他曾经做课程作业还专门分析过安和年间淳于四将同朝的盛况,着重分析了这家的长子淳于盘黎。
这人吧,爹是将军,叔是将军,弟弟是将军,妹妹还是将军,就他一朵奇葩,一门心思扑在读书习字上,走了文官路子,到死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可能也是因为如此,淳于四将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就他落了个“下落不明”。
和战死沙场,血肉模糊比起来,下落不明这个词看起来可爱多了··如果镇魂印下真是慑东军- yin -魂,他倒很想提一个出来问问,淳于盘黎的下落不明偏向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
是告别官场,带领族人退居乡野安稳度日了,亦或被皇室秘密处决,断了淳于主支的最后一脉··汪泽洋平素不爱历史,对于北陈古国也就知道现在的北陈市是它曾经的国都,什么皇族东方氏将门淳于氏,平时听到恨不得闭耳朵。
头一次正正经经听了一段古国旧事,发觉没想象中那么枯燥乏味,反倒勾出点兴味·也不敢对长辈问东问西,还显得自己学识浅薄,等长辈陆续散了,才拉着沈景之问。
“那北陈古国后来怎么样了”·要是唠这个,唠个三天三夜也唠不完·非要说最后怎么样无非两个字——灭了·被灭之前,二十六位皇帝,数十位忠臣名将,单拎出来都能拍一部精彩的五十二集大型古装连续剧。
沈景之正寻思要怎么给他总结归纳,才能将北陈的辉煌盛世描述得恰到好处·旁边小师叔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后沉声道:“改朝换代,时过境迁,历朝历代都一样。”
杜煦微讶:“小师叔怎么这个点抽烟”他一般早上起床抽一支,其他时候烟很少带在身上··司悟不喜烟味,刚好又坐在叶彰旁边,神色不耐:“你又烦什么”·“你别管。”
没否认··所以的确在烦什么··看来小师叔抽烟不是嗜好也不为消遣,在于排忧··几人在客厅坐了没多久,邬源和谭志远换了外出的行装,说东郊那边非同小可,要亲自去一趟。
汪泽洋不放心,又是几万- yin -魂,又是上古镇魂印,他之前不知道是什么还觉得无所谓,知道了就一阵后怕,连忙站起来:“我陪师爷和师父去吧,有个照应·”·叶彰却抖抖烟灰,语气不咸不淡:“多加小心。”
邬源不介意他没大没小的态度,视线在屋里几个小辈身上扫了扫,重新回到叶彰身上:“老四老五有别的安排,老六腿上有伤,你没事带小的几个出去转转。”
“嗯·”·汪泽洋蹭地起身:“我去开车·”·被叶彰按回去,等邬源和谭志远出门了,才笑着解释:“你去了,他们还要分心照顾你,真遇上事儿反而麻烦。”
汪泽洋也不觉得他说话直接,只当自己欠考虑了:“小师叔说的对·”·小师叔今天心情不好··沈景之观察半响,得出以上结论··“你们想出去转转吗”叶彰抽完最后一口烟,按熄烟蒂,随口问。
连夜赶路,补了三四个小时的觉被叫起来吃午饭,然后又下来听了一通历史故事,谁有那个闲心出去受罪,都摇头谢绝了··刚好叶彰也不想出门,抬眼看向楼梯口:“她还在睡”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
那个“她”倒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沈景之看司悟没有想搭理的意思,顺口回答:“刚才醒过两小时·”·“太久了·”·“是啊。”
叶彰没再说话,站起来直接上了楼··司悟冷哼一声,也上了楼··三角恋·两男争一女·乖乖··沈景之一骨碌从沙发里滚起来,滑不溜秋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标签里带了前世今生,现在前世的事开始冒头了,谁对应谁后面慢慢交代哈· ·☆、凶案· ·章明在北陈工作,蒋渊这两天在北陈出差,群里聊天时知道沈景之也来了,三人一合计今晚买点吃的喝的去章明的租屋小聚,正好过两天是蒋渊生日,提前给他庆祝一下。
章明的租屋在城北的一处城中村,这一片多是四五层的小楼,屋外的空调机和下水管道都有些老旧,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黑灰·巷道里排水设施不到位,上午下了场小雨,巷子里现在还- shi -漉漉的,两边墙根积年累月里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沈景之六点多出发,自己搭公交过去·在巷口的公交口下车,没急着进去,等蒋渊到了,才打电话给章明出来接··夏天的晚上七点四十,太阳落山后还有一点天光。
沈景之掂了掂章明塞到手心里的手电:“您老眼睛坏了”·蒋渊也好笑地挑了下眉毛··章明没像以前那样跳起来一人给他们一下,而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最近不太平。”
北河区昨晚出了两起命案,受害者全身表皮被剥离,死状极其惨烈且离奇·其中一起,就发生在这附近··新闻报道文案下配的几张打码现场图足够人们发挥丰富的想象力脑补出那两具尸体的惨状。
沈景之看过□□的,四师叔五师叔最近忙的就是这两个案子,业内觉得这剥尸手段过于“完美”,不像人能做出来的,怀疑是妖怪干的·一组组高清特写图早在业内流传扩散开,沈景之不小心从两位师叔的电脑旁边路过,再不小心偏头一瞥,隔夜饭差点没吐出来。
不怪章明战战兢兢,其中一起就发生公交站台斜对面,现在还拉着警戒线···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快走快走·”章明催促。
他一开始也不怎么害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今天上班下班巷子里冷清得要命,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狗叫都听不到一声儿,搞得他也精神紧绷了··三个人把手上的东西匀了,往小巷里走。
巷子很窄,勉强能两个人并排·章明打着手电走在前面,沈景之和蒋渊紧跟走在后面当护草使者··“要我说是仇杀,还是大仇·”蒋渊说。
章明不赞同:“我觉着是变态杀人狂,连着两起,手法都是一样的,正常人杀人了不赶紧毁灭证据离开现场,还留下来花大把时间剥皮”·“正常人可不杀人。”
“那倒也是·”·前面岔口突然窜出一只哈巴狗,章明吓得一哆嗦,脚下一崴差点摔个狗吃屎·等后面牵狗绳的老头出现在视野里,那声尖叫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成一阵剧烈的咳嗽。
老头从他们旁边走过,还狐疑地瞅了好几眼··蒋渊笑着给章明顺背:“行不行啊你,被条狗吓得半死·”·“卧槽,你走前面试试·”·蒋渊浑不在意,把人往身后一拽,果然走前面去了。
沈景之把东西提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搀着腿脚发软的章明:“你现在这样儿,给那些小学妹看见还得了·”·“就是·”蒋渊附和,“当初半夜两点带姑娘去闹鬼小树林打啵的胆量被狗吃了”·章明说他俩站着说话不腰疼:“滚蛋,要是发生在离你们家两百米远的地方,你们能笑得出来”·蒋渊回头,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章明:“说你傻你非得淌两下哈喇子证明你是真傻,现在最安全的就是这片,警察盯着呢,凶手脑子进屎了敢来这儿蹦跶”·“说不准。”
“啥说不准”·“说不准就真进屎了·”·“……”·沈景之只是跟着笑笑,凶手是人还好,蒋渊的分析站得住脚。
凶手要是别的东西,别说警察盯着,警察自己也不安全··他心里倾向于凶手非人,不过没说出来·这俩是彻头彻尾的科学至上,说了也不会信·信了更麻烦,他现在和人干架都吃亏,真来个妖怪只有躺好等死的份,根本帮不上忙。
一条道走到底,章明的租屋就在左手边的四层小楼里,章明住在四楼左数第一间··小楼外面看着破旧,里面同样破旧··拔出钥匙,章明握着门把拧了两下,门没开。
脚在门板左下角踹了一下,再去拧就开了··他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理解一下,一个月五百块钱能找到这样的不错了·”·章明家境不太好,宿舍里都是知道的,别看他女朋友换的勤快,都是靠脸皮和油嘴滑舌勾来的,很少在女孩子身上砸钱。
顶喜欢的那个也就人家生日送了支牌子口红,还是从奖学金里省吃俭用抠索出来的··人家住这样的地方都没说什么,他们来做客的能说什么·只是看着有点心酸,蒋渊咂咂嘴,给他出主意:“咱班上也有同学在北陈工作,你可以联系看看,两三个人合租一套,平均下来七八百能拿下,或者和你同事一起,找个离你们上班近的地方。”
“这边离我上班的地方不远,巷子口就能坐公交,就是条件差点,别的都挺合适,最近……”章明没说下去,放下手里的几袋子东西,弯腰把沙发上堆着的衣服一股脑塞到旁边的纸箱里,“坐这儿,我去隔壁借个锅,把吃的热一热。”
说完转身出去了,门没关,能听到他和隔壁小伙子说话的声音·对方也爽快,还借了他电磁炉和碗碟,热心地帮着送过来··章明- xing -格很好,很会交朋友,住进来个把月,一层楼的小年轻都认识了,平时来往还算频繁。
人家又是借东西又是帮忙的,他们哪好意思就这么让人走了,门一关把人关在屋里,四个人一起边吃边聊··邻居叫沈骏,今年二十三岁,大他们一届,和章明蒋渊一个专业的,能聊的话题挺多。
几瓶啤酒下肚,最初的那点尴尬和不自然也没了,话匣子一开聊得热火朝天··“我昨天看了个帖子,有人说昨晚那两起案子是妖怪干的,像模像样列了四五条理由,我差点信了。”
沈骏又开了一瓶酒,对瓶吹了一口,有点上脸··“还别说,这事儿真有点悬·”章明往锅里下了几颗丸子,“通报上说两个受害者死亡时间前后间隔不到十分钟,两个现场都是第一现场,就作案手法来看分明是同一个人干的,虽然都在北河区,从这边到那边,开车也要半个小时,这凶手会飞还是会瞬移”·一提这个,沈景之就想起那几张高清大图,半桌子都是肉类,本来胃口就小,现在彻底吃不下了。
搁下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喝着啤酒··章明和蒋渊和他住了四年,知道他长了个小鸟胃,沈骏看他没吃几口,问了一句:“就吃这么点”·“他本来吃的也不多。”
章明嘴上这么说,筷子却在锅里一捞,夹上一片牛肉,在油碟里沾了沾喂到沈景之嘴边·沈景之习惯- xing -张嘴一接,边嚼边斜眼睨他··章明又说:“宿舍里他年纪最小,我们做哥哥的要照顾着点儿。”
沈骏笑笑,问道:“晚了,今晚留这边睡吧,小章去我那儿挤一晚,你俩住他屋·”·沈景之住哪儿无所谓,有人陪就成·蒋渊却摆摆手拒绝了:“明天有个大客户要见,文件资料啥的都在酒店,住这边不方便。”
“明天早点起呗·”·“客户在另一个区,我明天回酒店再去那边绕远了·”·“你酒店在哪儿”沈景之问。
“狮子巷地铁站,A出口旁边·”·“顺路,咱俩一起·”·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成·”·章明不大乐意:“你又不见客户,急啥”·“这混球脸都喝红了,我不能放个醉鬼在外边儿乱跑吧。”
蒋渊嗤嗤直笑:“想和你哥多呆会儿就直说,找什么借口”·话题东拉西扯,换了一茬又一茬,等另外三个吃饱喝足,章明的小闹钟指向整二十二点。
章明酒量差心里还没逼数,中途去厕所吐了两回,等蒋渊和沈景之起身告辞的时候,人已经歪在沈骏身上爬不起来了··沈景之和沈骏合力把人弄到床上,又去扶东倒西歪的蒋渊。
沈骏把他们送下楼,本来要送到巷子口,沈景之说一个人能应付过来,让他先回去休息·沈骏没坚持,看他们走出去一段才上楼,也没回自己屋,去章明那儿收拾锅碗瓢盆。
蒋渊酒品还行,喝醉了不撒酒疯不说胡话,有气无力的挂在他身上,昏昏欲睡··小巷子连盏路灯都没有,来的时候还遇到个遛狗的老头,现在半个人影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有几家院子里种了树,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在黑不隆冬的巷子里颇有点瘆人。
沈景之不由想起在雨花市被妖怪堵截的那晚,也是在小巷里,也是月黑风高空无一人·接着又想起那两起剥皮杀人案和师叔电脑上的照片··脑门上挂了几滴冷汗。
幸好沈骏给他递手电的时候他没拒绝,瞅着眼前的一片亮光,心里总算有点安定··“小景啊·”蒋渊突然喊他··声音有气无力,飘飘忽忽,冷不防开口吓了沈景之一激灵:“喊什么”·“你觉不觉得……”他打了个酒嗝,继续道,“有股子怪味。”
“我就能闻见你身上的酒臭味·”·“不,不是·”蒋渊皱着鼻子使劲嗅,人顺着气味往左边的岔口歪斜,“在这边,你真没闻见”·“给老子好好走路”沈景之把人拽回来。
蒋渊猛地浑身一震,酒醒了大半,不敢再往那边凑,长腿迈得飞快,刚才还是沈景之拖着他走,现在换他拽着沈景之跑了··“老蒋你——”·“嘘别说话”·蒋渊回头,严肃地看了他一眼。
沈景之很少看到他严肃正经的样,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配合他迈大步子··两百来米并不远,跑了没两分钟就看到巷子口的路灯光··“来了·”沈景之使劲推了蒋渊一把,蒋渊受力摔在墙边,脑袋撞在墙壁上,一阵头晕目眩,没晃过神又被沈景之扑倒在地,抱着在地上滚了两圈。
耳边只有砰砰的响声和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从刚才开始一直萦绕在他鼻尖的血腥气··- cao -了,那傻逼玩意儿脑子真进屎了·早知道就留章明那儿了,什么客户什么工作哪有小命重要没那么多时间给他后悔,他睁开眼,勉强能看清东西。
就见沈景之一跃而起,左脚猛地朝前一踢,正中对方腹部,一团黑影在半空一闪而过,轰然落地,地面跟着抖了三抖··沈景之一把把蒋渊拉起来,继续往巷口跑·慌乱间飞快看了眼左手手背,果然,又是借了鳞纹的力。
他现在心绪够乱,就是不知道司悟会不会来,要多久才能来··“卧槽”蒋渊低骂,“他抓我脚了”·沈景之低头一看,一只惨白枯瘦的手抓在蒋渊脚踝上,沈景之抬脚就是一下,他甚至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只手无力松开,另一只紧接着伸出。
第二脚没落下,腰上一紧,整个人腾空,反应过来已经稳稳落在离巷口四五米的地方,蒋渊虚弱地靠着他,呆愣地看着前方··玄袍长发,金眸凌厉,不是司悟又是谁。
沈景之不觉松了口气,从那双专注凝望着他的眸子里品出些担忧的情绪,牵起嘴角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我没事·”·司悟微微颔首,脸色缓和不少·收回缠绕在两人身上的墨鳞鞭,右手一扬,看着没怎么使劲,刚跃上墙头打算逃走的黑影后背接了一鞭,惨叫一声重重摔落下来。
身子抽搐了几下,竟没稳住人形,身后拖出粗壮的长尾·· ·☆、凶手· ·“真是妖怪·”沈景之低喃··至于蒋渊,短短几分钟接收到太多毁三观的信息,大脑当场宕机。
妖怪提着一口气翻入院墙,一溜烟跑没影了,司悟跃身紧追,转眼也消失在视野里··有他在问题不大,轻轻松松一鞭子就把人家抽回原形了·这水平的妖怪在司悟面前根本不够看,沈景之并不担心他出事,把蒋渊上下打量一遍,发现他裤脚破了两个大洞,小腿肚上有几道红痕,周围有些淤青,倒没流血。
又见蒋渊跟丢了魂似的表情木讷,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发什么呆脚不疼啊”·蒋渊瞳孔微闪,元神归位,抓着他的手一阵激动:“卧槽,卧槽尾巴,尾巴啊”·“看见了。”
“那人长出尾巴来了”·“应该说那有尾巴的东西变成人了·”·“妖怪啊”·说着就要往地上瘫软,沈景之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是妖怪,不过我们现在安全了。”
蒋渊两腿发抖,寻求安慰地抱住沈景之的胳膊:“看不出来你个逼崽子胆儿这么肥,遇到这种事还能面不改色·”·“都说了我是驱妖师,你自己不信。”
虽然现在不是了··“那还被追着跑”·“……这不是退休了吗……”·蒋渊左顾右盼,就身后的马路上有点亮光,又想起公交站台斜对面就是一个案发地点,脑子转得快,想得更深。
刚才在巷子里分明闻到血腥味,估计里头就躺着具尸体呢,他们现在冒然出去,被马路上哪个摄像头拍到,明天被警察逮去问话更麻烦·就算他们实话实说是妖怪干的,警察叔叔能信说不定还当他俩此地无银三百两,越看越可疑。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只是他现在呆在外面特别没安全感,思来想去,对沈景之说:“咱先回老章那儿,我现在怵得慌·”·“没事。”
“什么没事那么大个妖怪你没看见”·沈景之拍拍他哆嗦的手:“我们这边这个明显更溜·”·他不说蒋渊还没想起来,那男人看着就不正常,长头发长袍子,轻轻松松就把他和沈景之俩老爷们儿提到五米开外。
“你确定他是自己人”蒋渊怪叫,沈景之还没说话,他又自我否定地摇头,“不,不对,我看那丫的就不是人·”·蒋渊的观察能力在四个人一直是一等一的,刚才在巷子里,他没发觉什么,蒋渊已经拉着他撒丫子跑了。
沈景之以前就想过,要是蒋渊有灵骨,说不定比他适合做驱妖师··沈景之没回他,扶着人往回走··“去哪儿”·“老章那儿,不是你说的吗”·“你不是说没事吗”嘴上这么说,脚已经跟着踏出去。
沈景之没和他争辩,含糊道:“你不是嫌外面没安全感吗”·路过刚才的岔口,他没刻意过去查看,视线微侧,在大约三十米左右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横躺在那儿,这回他闻到清晰的血腥味。
果然··短短两天,死了三个,其中两个相隔只有百米·他预感事情不会就此结束,或者说仅仅只是个开始··目前三起案子都发生在北河区,两起就在章明住处附近。
人还有入室作案的,更别说妖怪··章明这小子血气盛,精气足,最易被走邪路修炼的妖邪盯上·沈景之不知道妖怪剥人皮想做什么,但肯定不是正经手段。
他们去而复返,沈骏有点意外,看蒋渊脸色刷白,赶紧把人请进屋:“出什么事了”·沈景之和蒋渊看到他也意外,再一看收拾干净的桌面,明白了:“这糟心玩意儿,明明请你来做客的,最后竟然让客人收拾。”
沈骏笑着说没事,熟门熟路地接了两杯热水给他们,然后才拉了椅子在沙发对面坐下:“是不是忘东西了”·沈景之不说话,蒋渊观望他的反应,碰到妖怪确实让他惊骇,但这事该不该、能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拿不定主意。
沈景之是驱妖师,这事应该听他的··没想到沈景之开口就是一句:“碰到妖怪了·”·蒋渊:“……”·沈骏在饭桌上虽然半开玩笑的提了几句妖怪的话题,但冷不防听他一本正经的说出来也是愣了愣,也是因为他过于一本正经,让他莫名信了两分:“怎么回事”·既然不用避讳,蒋渊自然憋不住,开口就跟竹筒倒豆一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一清二楚。
沈骏从不信鬼神,听到这些第一反应是对方在胡说八道·晚上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他和这两位虽然算不上知根知底,但也清楚他们喜欢开些小玩笑,却没闲工夫专程折回来编瞎话骗他。
要是逗逗章明还说得通,可是现在章明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你是说,那两起案子真的是妖怪做的”憋了半天,他只能问出这么一句。
沈景之认真地点点脑袋:“十有八.九·”·沈骏又沉默了··蒋渊也明白这事太玄乎,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别人跑他跟前来说一通妖怪杀人的胡话,他八成会反手给人留个精神病院的电话。
他表示理解:“兄弟,我明白你的心情,不信是正常的,真的,我现在就恨不得戳瞎我俩眼珠子·”·“也不是不信,主要这事实在太……”·太怎么样究竟是怎么样他没来得及说,沈景之神色骇然,一个飞扑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倒在地,顺势往旁边翻滚。
蒋渊一回生二回熟,几乎在沈景之扑过去的同时从沙发上跳起来,手臂撑桌一个利落的跳跃翻过去,一把拽起睡得正香的章明背在身上,闷头往门口冲··刚才破窗进来的黑影眼神一凛,手掌击在桌侧,桌子滑过地面发出吱呀怪响,撞到门板上往后移了几厘米,但切实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动静这么大,章明想不醒都难·睁眼瞧见哥俩又回来了,眼珠子转着转着,看到自己本就萧条的小屋乱七八糟,窗户还破了个大洞,地上散了一地玻璃渣子·一口气没提上来,又转到不远处站着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身上,一时半会儿竟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做梦。
眼见那怪物大嘴一咧,满口尖牙挂着浑浊的黏液,有几滴滴落在木地板上,立马冒起几缕烟气,地板上出现烧灼的痕迹··怪物忽地俯低身子,四肢着地,断了半截的尾巴微微翘起,丑陋的脑袋高昂着。
像是找准了时机和角度,前肢收紧,肌肉紧绷,用力跃起··“卧槽”章明眼皮一翻,差点晕过去··沈景之顺手抄起掉在地上的菜刀,侧身躲开攻击,腰一扭,反身照着那妖怪的后背就是一刀。
手背鳞纹突现,菜刀生生砍穿四脚怪物坚硬如甲的表皮,深入血肉··他扬手又是一刀挥下,刀锋陷入脊骨,他咬紧牙关才□□··妖怪吃痛,身躯狂乱甩动。
沈景之灵活跳开,菜刀横在胸前,将三人挡在身后,沉声交代:“快把桌子移开,到屋外去·”·蒋渊反应快,当即把章明放下往沈骏怀里一扔,握着桌子下缘往后拽。
沈骏把章明扶稳,也上去帮忙·章明晕头转向,脑子里一团浆糊,左脚却抬起来往桌脚一踹,他蛮劲大,不光踹动了桌子,顺带把那俩也带翻在地··他自己愣住了,蒋渊和沈骏更是回不过神,那妖怪也分神多看了他们一眼。
机会·沈景之握紧菜刀冲上去,手高高扬起,使了十成力,打定主意要一击毙命·那妖怪瞳孔紧缩,想挣扎已经来不及··“锵——”·菜刀受力飞出去,钉进墙壁三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沈景之讶然,脚下的妖怪仓惶逃脱,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一袭玄袍的青年跳下窗台,手中长鞭幻做一缕黑烟后消失不见,站在两步开外,由上至下把他打量一圈,眉心的浅褶舒展开:“没事就好。”
司悟不让他动手,应该是有事要问,有他在,沈景之也不怕妖怪敢伤人··他看了眼瑟缩的妖怪,正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章明一个箭步冲上去,狠踹了那妖怪两脚:“就是你这王八蛋打破老子窗户的”·蒋渊和沈骏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生怕他激怒那妖怪被一口了结,忙冲上去一左一右把他拉开。
“祖宗啊,你睁大你的卡姿兰大眼睛看看,那可是妖怪·”·章明气不打一处来:“老子管他什么妖魔鬼怪,知不知道窗户坏了老子要赔多少钱”说着又激动的要冲上去,脚踩在玻璃渣上,嗷嗷叫着单脚乱跳。
租屋里动静不小,没等章明消停下来,就有人来敲门问他出什么事了··沈骏反应快,没去给人开门,隔着门板回了几句:“没事,小章喝醉了撒酒疯呢,我正劝着呢,一会儿就好。”
章明和沈骏人缘都不错,大晚上的扰人清梦别人也没抱怨,只叮嘱沈骏照顾好章明,需要帮忙随时去喊,然后就离开了··等完全听不到脚步声了,蒋渊才松开捂章明嘴巴的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你干点什么能成”·章明被沈骏扶到沙发上,抬起脚板一看,碎玻璃扎进肉里,流了不少血,有那么些触目惊心。
当即不高兴地瘪了嘴:“你有没有点同情心了你爷爷都疼成啥样了”·“你看不见眼下乱着呢吗”·“老子只看得见老子的窗户毁了。”
“我看你是酒还没醒,来来,爷爷捶你几下醒醒酒·”·“诶你个蒋秃头”·舍友四年,沈景之对他们的相处模式见怪不怪,倒是挺惊讶他们能这么坦然地接受妖怪存在的事实。
司悟很少见人争得面红耳赤,不由回头看了看洞开的窗户和满地玻璃碎片,只以为窗户坏了对凡人来说是天大的事·并起两指在空气里比划几下,细如丝线的金光交错盘绕,似有吸力,碎片飘然飞起,有序拼接回完整的玻璃板。
一缕金光越过沈景之,径自探到章明脚心,停留片刻,离开时尖端已卷起一小块带血的玻璃渣……·“嚯”章明瞪大了眼,看着恢复如常的窗户,着重看着玻璃上那点突兀的红,“这也行”·司悟再一挥手,几人只觉一阵微风拂过,顿感通体舒畅。
这是在疗伤,沈景之一回生二回熟·沈骏身上只有几处淤青,蒋渊也没流血,两人只是感觉身上比刚才轻松·章明还沉浸在窗户修好不用赔钱的喜悦里,站起来就要奔过去摸一摸。
脚刚落地就被蒋渊拽回去:“乱跑什么脚不疼啦”·章明后知后觉,在地板上拧了两下,果然不疼了:“神啦,老沈你这朋友是哪里来的神仙”·神看不起妖,妖未必也看得起神,何况是司悟这种大妖,沈景之忙道:“你别乱说话,他不是神。”
章明只是随口一说,是神是妖他不在意,不害人就一视同仁·他搓了搓手,狗腿地看着司悟:“那啥,您再动动手,把菜刀取下来,顺便帮我补补墙壁”·司悟果然动动手,帮他取了菜刀补了墙。
沈景之看着那仨瞠目结舌的呆样,有点想笑,想到今晚发生的事,又笑不出来·再去看司悟,他已走到那妖怪跟前,指尖在它凸起的灰黑色眉心上轻点,被沈景之砍伤的几道深口愈合无痕,断掉的尾巴也重新长出。
“司悟”沈景之诧异··“人不是他杀的·”司悟解释,划破指尖,金黄的血液滴落,那妖怪本能地伸出长舌,接了两滴。
随即浑身一抖,化成那个在巷道里对他们穷追不舍的白面男人·· ·☆、眉间血· ·司悟口中的“人”,应该是那几个被剥皮的受害者··沈景之心说它没杀那几个,对他们可是招招死手,只是没得手。
转念一想又觉得司悟的举动在情理之中,归根结底,那才是他的同类··换做是人,首先要保的,也会是人··司悟收手,负手而立··白面男人恭敬俯首,拜了三拜,声音颤颤巍巍:“多、多谢大人。”
“起来吧·”·“是·”又是恭敬的一拜,男人畏首畏尾地站起来,手垂在身侧,不安地攥紧又松开··司悟暗叹,心知天生妖兽对一般小妖的威压过于强横,敛息后退,收效甚微,那小妖还是大气不敢出。
“你来此,所未何事”·“小的为查一事而来·”·“何事”·白面男人低眉顺眼,小声回话:“我只是百丽山上一只小妖,原身石龙子,今一百二十岁,因是父母修炼为妖后所生,故百岁之身已能化形。
因我修为尚可,在百丽山上为众多小妖尊崇,它们拜我为师,随我修炼·只是一月前开始,山中小妖陆续失踪,我找遍百丽一无所获,这才下山来寻·”·它双膝一弯,重新拜下:“大人明鉴,我下山十三日,从未害人。”
蒋渊一直安静旁听,听到这句没忍住额角猛跳,没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用谴责的目光瞪视它··石龙子抖如筛糠:“我,我非故意伤人,我只是受血气吸引而来,我赶到时,那人已被剥皮,此事与我无关。
我知一些妖怪厌烦修炼苦闷,爱走邪路子,这之中以剥皮炼形最为普遍·我在那人尸身上探过,并未发现妖气,应该是凡人所杀,恰他们二人经过,我以为他们是凶手,便追了上去……然后,您就来了。”
沈景之狐疑:“别告诉我,你对我们穷追不舍是为了抓住凶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石龙子抬头,一脸的浩然正气:“正是。”
·“……”·司悟也看向他,眼神询问··沈景之噎了噎:“你不会相信它说的吧”·“为何不信”·沈景之又是一噎。
还为何不信一个妖怪,看见人死了,对两个过路人穷追猛打,一句话不说就下死手,现在告诉他是在抓凶手人家警察叔叔逮人还要证据呢,它一妖怪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替天行道,说得通吗·石龙子哪管他们怀不怀疑,强顶着司悟迫人的妖气,膝行向前,额头重重砸在地板上,声音恳切:“大人,百丽山小妖虽修为浅薄,微不足道,与我却有数十上百年情谊,这本来是我百丽山的私事,如今小的实在束手无策,恳请大人助我,若能寻回百丽山众妖,日后我等甘为大人当牛做马,献出生命在所不惜。”
司悟没作声··石龙子没听到回应,也不敢抬头偷看他的神色,只将脑袋磕得砰砰作响··章明偷偷凑到蒋渊耳边:“看着好疼·”被蒋渊拧了把腰上的嫩肉,龇牙咧嘴地坐回去。
看到司悟微微抿起嘴唇,沈景之就知道石龙子这事儿八成有戏··面冷心热,用来形容司悟再适合不过·他看上去不苟言笑,冷淡疏离,关心起人来却毫不含糊,沈景之本人就被实实在在关怀过几次。
司悟犹豫片刻,左手向上摊开,浅淡的微光闪过,手心里出现一枚指甲大小的黑色鳞片··果然啊··不过石龙子求的也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沈景之没阻止。
“你且起来·”司悟道··石龙子应声抬头,没站起来,额头上青红交错,微微破皮,冒着几点血星子··司悟也不管他站不站,将墨鳞往前递去:“你所求之事我恐怕帮不上忙,我如今有要事难以脱身,此事还要靠你自己。
这片墨鳞你拿着,以后若是遇到危险,或有了线索需要我助力,便将血滴于墨鳞之上,我会赶来·”·傻龙,这还叫帮不上沈景之腹诽。
石龙子只说需要助力,对这等大妖怪自然不敢奢望过大,它求的恐怕只是让司悟偶然探到什么消息知会一声,这龙倒好,随手送出去这么贵重的东西,张口就是随叫随到豁命保护的承诺,石龙子分明赚大发了。
不出所料,石龙子惊讶过后,欣喜地又猛磕两个响头,双手恭敬地接过墨鳞:“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不必如此,算不得什么大事·”司悟望向窗外,万里无星,月亮高挂,屋顶树梢铺上一层浅淡银白,“你且去吧,以后莫再随意伤人。”
“谨遵大人教诲·”石龙子拱手,周身升起青烟,待到青烟散开,石龙子消失无踪··蒋渊三人又是好一阵目瞪口呆··沈景之挑眉:“就这么放它走了”·“它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司悟金眸微眯,视线移到他身上,“该回去了·”·“回去了”章明和蒋渊一齐叫出声。
司悟皱眉:“不可”·章明跳下地,光脚就要冲过去,对上司悟金色的眼瞳,及时反应过来险刹住脚:“大神啊·”·“让你别乱叫了。”
沈景之扶额··“哦,大仙”·“人家叫司悟·”·直接喊人家大名多不礼貌章明嫌弃地瞥他一眼,脑子转得飞快,想起石龙子一直喊他大人,无师自通地喊了声:“司悟大人”·沈景之简直想跳起来赏他一脚,妖怪喊大人,你个凡人跟什么风·司悟不甚在意:“有事便说。”
“大人呐,您救人救到底,刚才那什么墨鳞,也给我们一片呗,我们遇到危险了烦您百忙之中挥挥手替我们解决一下”·饶是沈景之这样的厚脸皮,章明这句话不带换气地倒出来,他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他一声厚颜无耻。
司悟倒也没什么情绪,还能微微牵起嘴角对章明挤出一个浅笑:“墨鳞非凡物,不可随意赠人,你若害怕,我可在你屋内下印,寻常邪物接近不得·”·“啊那来的邪物要是不寻常呢”·司悟纳闷:“你曾与不寻常的邪物结仇”·章明挠挠脑袋,呵呵傻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我什么时候莽撞得罪了人家,我又认不出什么邪物不邪物的。”
沈景之上去就是一拳:“你可闭嘴吧”·章明捂着被他锤中的右肩,其实不疼,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嚎了两嗓子:“干啥我和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你还叫”沈景之一脚踹上他的膝弯,章明跳开,躲到沈骏身后冲他扮了个鬼脸。
哥俩闹归闹,这城中村离百丽山不远,沈景之也不放心章明,他每天上班早出晚归,光屋子下印恐怕不够,还得讨点能护身的东西给他随身带着··太不要脸啦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通,两条眼睛却弯成月牙,往司悟那边挪了两步,不好意思到眼神乱飘:“司悟啊,那什么,你那儿有没有那种,带在身上可以辟邪的东西,有的话给哥几个一人发一个,带身上护护身。
不用太贵重,随便,随便就成·”·司悟失语片刻,静静地看着他··沈景之脸皮都快挂不住,耳尖子红了个透:“我知道我这要求特别过分,其实你不答应我也能理解,不过如果你有的话,给我那么三四个,你看……”·“三四个”·沈景之脑门冒汗,竖起三根手指:“三个,就三个,他们仨一人一个,我一直跟在你后头,用不着。”
不知道被他哪句话戳中笑点,司悟金眸漾起微光,唇角的弧度不经意扩大几分·右手两指并拢,在空气中点画几下,金色光线绘成一个奇特简约的图案·司悟闭上眼,双手对击三下,睁眼时图案已然分裂成一模一样的十个,环绕成圈,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沈景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分明是在下印·下印最重心静,他赶忙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那三个看戏就闷声看戏,不要弄出声响。
司悟轻点眉心,金色龙血丝丝缕缕透过皮肉沁出,凝成十滴小血球,分别飞入十个金光线图案·拂袖,袖缘在空气中划过半弧,十个金光图分散开,其中四个分别印在屋内四人胸口,转瞬淡化光华,消失不见。
另外六个分别印在四面墙壁、屋顶和地板上,照样很快消失··天生妖兽的眉间血,稀罕珍贵的程度仅次于心血··沈景之从他取眉间血下印时就诧异不已,正出神呢就感觉胸口一烫,低头只看见金印融入骨血。
“司悟,这是——”·“上古护灵印·”·“上古”·大人您可太舍得了吧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开口讨几片墨鳞。
沈景之差点给跪了··厚颜无耻厚颜无耻啊沈景之明明知道这龙空长了两千多岁,内里实则是个纯良无比的傻白甜啊·他恨不得像石龙子一样跪下,和他保证以后给他当牛做马献出生命在所不惜。
蒋渊他们哪懂这些,巴巴地靠上来:“上古,听着就很牛逼·”·那能不牛逼吗·天生妖兽眉间血加成,相当于本体九成妖力护体啊。
什么石龙子,什么变态杀人狂,简直卑微如蝼蚁··牛逼大发了好吗·几位大哥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抱了一条多粗壮的大腿·他们当然不知道,沈景之也没指望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
刚才司悟就频频看向窗外,估计急着离开··危险解除了,护身印求到了,司悟现在还留在这里显然是等他一起回去·他开口求个东西就损耗了人家十滴眉间血,虽然是司悟自愿给的,沈景之总觉得欠了他一个极大的人情。
人家现在急着走,他哪好意思继续逗留··“以后再和你们解释·”沈景之收拾起破碎的脸皮,没忘记交代他们,“今晚的事,不要透露给任何人,记住,任何人都不可以。”
三人面面相觑,这事儿说出去有没有人信是一回事,能不能说是一回事·既然沈景之特地强调,肯定非同小可·于是都点了头,保证绝不外传··不能外传的原因沈景之自己也说不清楚,说到底还是他那诡异的直觉在作祟。
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联系,他总感觉冥冥之中环环相扣,做事不免多留个心眼·· ·☆、古墓· ·一楼客厅亮着灯,沈景之和司悟进屋就看到念止炯炯有神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这小半个月都不怎么有精神,多数时间在睡觉,醒着也是睡眼惺忪,有气无力·开门乍一看见那双黑黝黝的大眼仁儿神采熠熠,沈景之还懵了会儿··“回来啦”念止笑吟吟问。
“看什么呢”沈景之关上门,在玄关换了拖鞋,悠哉的插着兜走进去·路过厨房门口,嗅到勾人食欲的香气,探个脑袋进去,看到叶彰系着围裙杵在料理台边,手里握着长勺在小锅里搅拌。
“小师叔做宵夜呢,好香·”·叶彰厨艺很好,在江水村时有几天杜煦高烧不退,那几天的三餐都被叶彰包办·沈景之一个胃口小又挑食的都忍不住多添一碗饭。
叶彰语带笑意:“给念止做点吃的·”·“我能蹭一口不”·“可以·”·沈景之不贪多,说一口就一口,软烂香糯的炖蹄花入口即化,肉香和汤汁在口腔溢开,一点不腻人,反而微妙地中和了晚上火锅余留的油气。
蹭完这一口,他回房洗澡,冲掉一身的火锅味和汗渍,换上干净睡衣又下楼··念止还醒着,坐在叶彰旁边,小口小口嚼着叶彰喂过来的蹄花·不时指指碗底的黄豆,要么自己捧着双耳卡通杯喝口热茶。
小孩就是讨人喜欢,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小孩,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你,哄得人心甘情愿围着她团团转··汪泽洋和杜煦他们疼她是出于这个理由,他是出于一种连自己都费解的心态,怕她受伤,怕她死,甚至怕她不高兴。
至于司悟和叶彰,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沈景之在念止旁边坐下,拉过她软绵的小手,放了个拳头大小的毛绒小海豚上去:“拿去玩·”·小海豚是蒋渊买的,今天去超市扫货路过儿童玩具区,童心泛滥顺手给扔购物车里了,前脚跨出超市后脚就后悔了,在公交站台和他碰头,第一件事就是把小海豚扔他怀里:“赏你的,拿去玩。”
沈景之也没拒绝,想着家里有小孩,拉开拉链把小海豚塞背包里带着奔波了一晚上··小孩子的生活总是需要一点惊喜,尽管她的芯子是个两千一百岁的老神仙。
“这是什么”念止两手捧着小海豚,兴味十足··偌大一个第四界,看来没有海豚··“海豚·”·“海豚”念止眼睛更亮了。
叶彰撇开蹄花和黄豆,舀了勺乳白的汤喂给她:“没见过”·念止含着汤,两颊鼓鼓,晃晃脑袋,对小海豚爱不释手··“明天带你去海洋馆看真的。”
“嗯嗯·”念止点头如蒜··沈景之斜倚着沙发扶手,单手支着下巴,指尖勾起她墨黑柔顺的发丝,绕着玩:“那你明天早点起,像今天这样睡到半夜人海洋馆可不开门。”
“知道啦·”·现在是知道啦,起不起得来还不是看情况·说是睡觉,更像昏迷,喊都喊不醒·想起司悟说她再留在人界很可能没命,沈景之又是一顿糟心。
“诶,司悟呢”他后知后觉··“睡觉去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睡觉”·妖不需要和人一样睡觉休息,司悟在人界这几天,沈景之没见过他睡觉。
他多半时间呆在念止屋里,不管沈景之什么时间段去看念止,他都是清醒的··“他累了·”念止说,“你们今晚遇到麻烦了竟需要小龙取眉间血下上古印。”
她眼神在他胸口停留片刻,不甚理解:“还给你下了一道·”·沈景之汗颜··别人的上古印一道就能镇压十万- yin -魂,司悟的上古印跟下着玩似的,出手就是十道,也没用到刀刃上,只为了给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护身。
沈景之差点没好意思说出实情,脸色古怪了一阵才心虚地将事情大致表述清楚··“所以,小龙的上古护灵印下在四个凡人身上”念止讶然。
叶彰也意外地挑起眉梢··沈景之吞了下口水,纠正:“还有一间租屋·”·“……”·沈景之舔舔发干的嘴唇,忍不住辩解:“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下上古印,我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开这个口。”
·“你刚才说,他还给一只小妖怪赠了墨鳞”·“是·”沈景之回,连忙补充,“这不是我求的,是他自己给的,那石龙子说要找百丽山的徒子徒孙,希望司悟助它一臂之力,司悟就将墨鳞给了他。”
“就因为这个”·“我看到的,是这样·”至于其中的隐秘,司悟不说,他想破了脑袋也只能解释为同类相惜。
叶彰注意到别的:“上古印,天生妖兽也能下”·念止只回了一个字:“能·”·她不多说,叶彰也不多问,好像一个字足够解答他的疑问。
沈景之揣摩着小师叔是觉得念止不想多说才不深问,还是真的这个回答就让他满意了··问题是他提出的,他不继续问,沈景之也不想大晚上坐这儿和他们探讨什么上古印和天生妖兽。
念止的宵夜还剩半碗,似乎有吃完的打算,后面没怎么说话,一边玩小海豚一边张嘴等叶彰投食·沈景之累了一天,本来就是想和念止解释一下上古印的事,现在事情说了,念止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心里的大石落地,伸着懒腰准备回房睡觉。
走到楼梯口,叶彰突然叫住他:“北郊那边,地铁施工发现古墓,这事你关注一下·”·北陈发现古墓不奇怪,历史上九朝都城,随便走两步都可能在古代王侯将相皇亲贵戚的坟头上造次。
每年总会发现那么一两处,能开掘的不多··一来怕技术没保障,开掘后对地底文物造成破坏;二来北陈是人口近千万的大城市,人挤人,楼挤楼,动地下一座古墓,地上很可能就要动几座高楼,历史名城皇家大墓多,平头百姓的墓也多,并不是每一座都具备足够的价值,值得地上拆楼疏人,大动干戈;第三嘛,别人在地底下躺得好好的,没事动人- yin -宅,扰人安息,晦气又缺德。
沈景之考古专业出身,不用叶彰特意交代也会留意这方面消息·是以他特别提出来,更让沈景之觉得不同寻常··“小师叔的意思是”·“是北陈淳于氏的家族墓。”
“您怎么知道”·北陈市发现古代大墓的新闻热了半个多月,地铁施工对墓室造成破坏,保护- xing -开掘工作小组跨省集结,由三个考古大省的领域大牛牵头,初步定下的项目工作人员高达百人,规划的,下墓的,实验室的,各方面都要顾及。
目前正式开掘工作还没展开,关于墓室主人身份的猜测层出不穷,其中就有人提到北陈淳于家··猜测只是猜测,只有等正式开掘后,在墓里找到能证明墓主身份的物件才能最后敲定。
听叶彰的语气,像是已经确定了··“有个朋友在队里·”这是叶彰的解释··淳于氏家族墓的位置一直是个谜,翻遍有关淳于氏记载的史料一无所获。
别说现在,北陈后期东方皇族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皇室派出数批人马寻找淳于墓,庆平帝在位二十三载,从未间断,寻墓人几乎踏遍北陈的每一寸土地,直到庆平帝咽气,依旧没有找到。
一国皇帝,千方百计寻找先代旧臣的墓葬,这举动本身就耐人寻味,虽然原因未明,史书里寥寥几笔却在后世掀起不小风浪·改朝换代,新皇旧帝,官方的,民间的,寻找淳于墓的热潮从未间断。
两千年过去,没人找到··总不能现在修个地铁,不小心破坏个墓室,歪打正着就撞上了··沈景之没在这上面纠结,略作思索,问叶彰:“需要我做什么”·“暂时不用。”
“噢·”·他们说一半留一半的高深莫测,沈景之不习惯也得习惯·他们要是不想说,他问破了嘴皮也问不出什么,到他们想说的时候,他不想知道他们也会按着他强迫他听。
少知道点也好,少- cao -点心··沈景之放宽心,一步两阶上楼回房··第二天一早,他在熟悉的窒息憋闷中睁眼,张嘴大口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抱着怀里的小人儿坐起来。
念止在,司悟肯定也在,不出意外应该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他偏头一瞧,和他想的一丝不差··“诶,司悟·”刚醒过来,嗓子沙哑,沈景之咳嗽两声清嗓,“我说,她动不动跑男人房里,睡男人身上真的没关系吗”·司悟没搭理他。
沈景之踩上拖鞋,抱着人下床,又弯腰把她放回去,盖好被子··“我跟你说话呢·”·还是不理··嗯·沈景之走到门边了,他连个鼻音都没给他。
司悟虽然寡言少语,问一句答一句的程度还是能做到的·他松开门把,趿着拖鞋折回去,到他身后突然猛地往前一跳,半身前倾:“喂司悟”。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司悟被吓退了两步,脸上的狼狈一闪而过,慌忙背身,声音微恼:“你这是作何”·沈景之本来嬉皮笑脸想和他逗逗趣,冷不防对上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愣了愣:“你怎么了”·“无事。”
“你在哭”·“没有”司悟甩袖,沈景之探到左边,他转到右边,对方探到右边,他径直往前走,走到床边看到念止苍白的小脸,心中一凛,迅速转身,差点撞上身后的沈景之,赶忙又侧身往门口走。
“诶诶·”沈景之抓住他的胳膊,有点好笑,“你跑什么呀,不就是偷偷哭被我看见了,我是那种出去乱说的人吗男子汉大丈夫,掉两滴眼泪怎么了何况你还没掉,就是眼圈红了点。”
“一派胡言”·“这就恼羞成怒啦”沈景之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竟然把司悟拉退了两步,双手往他肩上一按,高他半头的司悟被按坐在床边。
他紧挨着他坐下,肩并着肩,手贴着手,司悟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令师娘欣喜,沉溺,明知前路凶险依旧不管不顾的温热··可是,值得吗·若实在喜欢,只需一句话,师父定会如她所愿。
只要她想,苍无界便会有··只需一句话……·沈景之留神观察他的表情变化,金眸中的沉痛一闪而过,没逃过他的眼睛·沈景之哪见过他这副样子,心口跟着揪紧:“到底出什么事了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你帮不上·”·“是不是……念止”他不说,他就自己猜·司悟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半握起来,没握紧,马上松开。
龙的心思,还真好猜啊··念止情况越来越差,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司悟愁,沈景之也愁,愁没用,想主动出击抓出幕后黑手,刀握在手里往哪儿扎都不知道。
“能撑多久”·司悟沉默摇头··沈景之也默了默,接着问:“你的血也不管用”·“刚才试过。”
试过,但没用·沈景之懂他的意思,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他想起一件事:“你探过她的灵力和生气了”·“探过,刚才。”
“怎么样”·“探不到·”前几日还能感应到微弱的一丝,现在连那可怜的一丝也没了··“探不到会怎么样”·“死。”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风吹窗帘的沙沙轻响都显得突兀,突兀而刺耳·· ·☆、又现剔灵骨· ·海洋馆没去成,念止一整天没醒过··答应带她去看海豚的叶彰,昨天半夜送她回房睡下,紧接着就和两位师兄出门去寻找邬源和谭志远的下落,到现在没回来。
沈景之和司悟一直守在念止房间,汪泽洋和杜煦送了些吃的喝的进来,并不多问,沉默地接受了念止身上发生的一切·傍晚又给他们送了晚饭,看见中午那顿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无声叹气后留下新端来的,撤走冷饭冷菜。
章明打过两次电话给他,第一次说巷子里的无皮尸案,再三和他确认司悟下的印能保住他的狗命·第二次特别着急,磕磕巴巴话也说不清楚,沈景之耐着- xing -子问了半天,才知道石龙子受了重伤,不知怎么跑他租屋去了。
他把事情告诉司悟,司悟抿唇思索了一分多钟,道:“我去去就回·”·“嗯·”·的确去去就回,前后不到五分钟,屋里多了只蜷缩呜咽的石龙子,血腥扑鼻,身上没几块好肉。
司悟脸色- yin -沉地在它额头上点了两下,石龙子的呜咽声才渐渐小下来,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看清是司悟,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边,痛哭流涕·因是妖身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哇哇乱叫一气。
司悟没像上次那样取龙血助他化形,凝神听着,等石龙子安静下来,才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再在它额头上点两下,石龙子的身形肉眼可见地缩小,变得和手指一般大小。
司悟摊开手掌,石龙子迟疑了下,低垂着小脑袋爬进他手心里··“发生什么事了”沈景之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司悟行至窗边,将石龙子放进窗台上的空鱼缸,咬牙道:“它十根灵骨,全被剔了。”
“什么”沈景之愕然··“不止它,百丽山消失的众多小妖,被找到时俱是灵骨全失·”·“百丽山的小妖找到了”·司悟点头:“石龙子今日在毓秀山找到的,死伤皆有,它一时不慎,也着了道。”
“毓秀山”沈景之沉吟,“北陈东郊的毓秀山”·“正是·”·他蹭地站起来:“那我师父他们——”·司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和他想到一处去了:“我去一趟,你留下照看她们。”
他还什么都没说,沈景之忽而有点过意不去,但想让他帮忙也是事实,嘴唇翕合几次,终是没说出半个字,看向别处,沉默点了下头··“你不必如此。”
司悟从他旁边走过,弯身握住念止冰凉的右手,淡金色灵气在交握的两手间流窜,“没有你,我也会去毓秀山·”·“你是说,这件事和念止被带离第四界有关”·“不仅如此,你灵骨被剔,恐怕也是此人所为。”
“他要这么多灵骨做什么”·“不知·”司悟放开念止,渡了数十次灵气依旧毫无起色,眼神一黯,不再耽误时间,只叮嘱沈景之注意安全,不等对方回答。
沈景之只看见眼前黑影一晃,房里只剩下他和念止,还有玻璃鱼缸里蜷成一团的石龙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约莫过了一小时,杜煦进来收拾碗筷,看着桌上明显又没动过的饭菜,连连叹气:“好歹吃一口吧,别念止醒了你又倒下了。”
“吃不下·”·杜煦置若罔闻:“菜都冷了,我拿下去热了再给你端上来·”·“别麻烦了,我不想吃·”·“二十分钟就好,你等着吧。”
“小煦……”·杜煦根本不理,直接关门走人··沈景之怔怔看着房门半响,不由低低笑了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些·深呼吸两次,晃着混沌的脑袋也出去了,打算去浴室洗把脸清醒清醒。
人死坠入轮回道,神死亦然··对于生死轮回,司悟作为一个两千多年修为的大妖,肯定比他这个人类更清楚·可是发现念止生息微弱,生命垂危时,司悟的反应不像惋惜一个神明的陨落,而是真情实感地恐惧和迷茫。
好像念止死了,就彻底消失了,泯灭了,天地人,乃至第四界,再也找不到了··这和沈景之心中的隐忧不谋而合··念止身上谜团重重,他迫切想解开这一切,只是没寻到一点头绪,念止就快撑不住了。
她得活着··他不想她死,司悟也不想,所以即便毓秀山的一切只是可能有关,他还是二话不说就去了··沈景之很想做点什么,可惜什么也做不了··有人在背后下一盘棋,他们都是棋子,想反抗却只能任由对方放到指定位置的棋子。
厚重的乌云重新笼罩在心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几捧冷水打在脸上,毛巾就在墙上挂着,他懒得拿,在镜子前呆站了几分钟,水珠顺着下颌躺进衣服里,把衣领晕成深色。
“二师兄,二师兄”杜煦扯着嗓子喊··沈景之浑身一震,倏然回身,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应声出了浴室··“你到饭厅来吃吧,念止那边我去看着。”
杜煦说,“大师兄说你现在没胃口,让我弄清淡点,我给你煮了碗清汤面,你多少吃点·”·“行·”·意思意思吃两口,总不能让他们- cao -心师父- cao -心念止,还要分神- cao -心他。
沈景之没回房,直接下楼,在楼梯口碰到抱着热水袋的杜煦:“你拿热水袋干嘛”·杜煦解着热水袋的充电线,头也不抬:“给念止的,她怕冷。”
盛夏傍晚,室外温度接近三十度,这种天气说怕冷实在滑稽·不过沈景之和杜煦都笑不出来,他们也清楚,念止不是怕冷,只是喜热··“你没什么想问的吗”沈景之复杂的眼神在他身上周游两圈,问出他一个多月来一直想问的话,“关于念止。”
杜煦虚无地扯起嘴角,充电线理好,在手上绕了几个圈:“其实不难猜,她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怎么会一个人跑去麒麟山小师叔和大师兄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她的穿着打扮也很古怪,说话一股子历史剧腔调,看到什么都很新奇,总要拿手碰一碰。
她身上很冰,一点不像正常人·大师兄说她可能得了什么怪病,被家里遗弃在深山里的,所以才让你去警局报案,其实大家都清楚没人会来认领·所幸她没什么坏心,养着就养着了,咱们那小院,捡回来的孩子还少吗”·“是挺明显的。”
沈景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朝楼上努努下巴,“去吧,我吃完就上来·”·“你别太担心,师父说了,念止长得有福,肯定会长命百岁·”·长命百岁,可是她都两千多岁了……·沈景之唉声叹气地进了饭厅,桌上的清汤面热气腾腾,上面盖着两片生菜叶子。
面相不怎么勾人食欲,沈景之还是捏着筷子搅拌匀了,夹起一筷子就要往嘴里送··楼梯间传来一阵叮叮咣咣地响,沈景之暗叫不好,赶忙放下筷子跑过去:“小煦”·“二师兄”杜煦一步三阶的奔下楼,急得直冒眼泪花子。
“怎么回事”·“屋、屋里没人念止不在屋里”·不见了·沈景之来不及细问,扶住差点跌倒的人,拉着他往楼上跑。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台的石龙子也不见了··沈景之第一反应是石龙子掳走了念止,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石龙子没了灵骨,虚得连形都化不了,再说一条手指大小的石龙子怎么掳走体形比他大数十倍的念止。
窗户紧闭,家具摆放整齐,除了被子挂在床边摇摇欲坠,其他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他在屋子里找了两圈,杜煦六神无主,跟在他身后走··沈景之停脚,对杜煦说:“你去,联系师父和师叔他们。”
“哦哦,我马上去·”杜煦小跑出去··沈景之没闲着,继续在屋里翻找·掀床单,拉柜子,开窗户,连床垫都要翻开看看·倒不是慌到智商下降,自然没期望念止还在房间里,他在找可能留下的有用信息。
杜煦很快回来了,抓着手机的手直抖:“联系不上·”·他们那边估计也遇上麻烦了··沈景之多少料到了,咬牙强作镇定:“你在家守着,我去找他们。”
“你怎么找”杜煦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你去还还不如我去,我好歹还有一根灵骨,遇到危险能及时感应,随机应变·”·“你师兄身上可是有上古护灵印的,放心。”
他矮身从杜煦手臂下钻过去,快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青鹘刀背好,“大师兄出去多久了”·汪泽洋也去了东郊,谭志远和邬源两天没消息,半夜叶彰和另外两位师叔去寻人也没了消息,汪泽洋坐不住,叫上四五师叔的徒弟们一起赶往东郊。
“差不多两个小时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两个小时,临北区到东郊,差不多就是两个小时车程··东郊是一片荒芜的平地,土壤贫瘠,不宜耕种,离市中心太远,暂时还没盖起高楼大厦。
一眼望去稀稀拉拉长了几丛矮草,荒凉萧瑟,只有和安河市交接的地界隆起的毓秀山上有点绿意··毓秀山不高,但长,山脉绵延几乎绕了半个北陈,北郊的百丽山就是其中一段。
因中间被河谷隔开,先辈给北郊那半边更名百丽山,与东郊这边做了区分··毓秀山,百丽山,麒麟山,万足山··他遇袭,误入四界,和念止一起重回人界,在麒麟山。
第二次遇袭,那群妖怪欲将念止抓去万足山和人接头·百丽山小妖失踪,石龙子也来自百丽山,和他一样灵骨被剔·毓秀山附近数万- yin -魂被上古镇魂印镇压,师爷,师父,师叔师兄们,还有司悟都去了……·山。
为什么都选在山上·怕行踪暴露还是看中山上充沛的山精水气·那几具被剥皮的尸体会不会有什么关联·还有灵骨……·沈景之头大如斗。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你别乱跑,不管我们最后回没回来,都别去找我们·”他严肃地盯着杜煦··杜煦很少看他板着脸说话,被唬了一跳。
如果真没回来,怎么可能不去找,他别开脑袋,做不出保证·垂在床沿的被子下有一点滢滢的绿光,杜煦咦了一声,跑过去捡起一个带绳的小物件:“师兄你看。”
沈景之定睛,意外又惊喜:“阳鹊哨”·· ·☆、诡境· ·“啊啊啊他又来啦”·“来啦来啦,那个没礼貌的讨厌鬼”·“坏蛋,你把夫人还给我们。”
“对,把夫人还给我们·”·“还给我们还给我们,我们要夫人”·沈景之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全是缤纷紧簇的花丛,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尖细嗓音让他暗舒一口气。
他没有办法,兴许第四界里有··“别吵了,我有话问你们·”他蹲下来,视线停在一丛靛颏花上··“哼,才不想理你呢·”·“就是你把夫人骗走的,你怎么好意思再来”·“就是就是,怎么好意思的”·沈景之没功夫也没时间和它们浪费口舌:“安静,先听我说。”
花丛里断断续续传出几声傲娇的哼声,倒也真的安静下来了··“你们这里管事的人呢我要见他·”沈景之问。
“没有·”·“没有没有·”·沈景之心道是自己口误,精灵单纯,他问的是人,偌大的四界主人肯定不是人·他换了种问法:“就是你们这里谁说话最顶用”·“唔……君上”·“可是我觉得是夫人呀。”
“神启大人算不算”·“小龙吧,我喜欢小龙·”·谁问你喜欢谁了·沈景之按捺下想吐槽的冲动,挑了个听上去就不一般的:“君上,我找的就是那位君上。”
“呸君上怎么能给你这种大坏蛋见到”·“不要骂人,小龙不让我们骂人的·”·“可是君上不在。”
沈景之只挑有用的听,这位君上不在,念止是它们口中的夫人,小龙是司悟,自然也不在:“那神启大人呢我找他也行·”·“不在不在。”
“神启君,陆坤君,花语君,明起君都不在·”·“夫人不在,小龙也不在·”·“他当然知道夫人不在,夫人就是给他骗走的。”
“别逼逼”沈景之喝道,“我是为救你们夫人才来的,废话少说,告诉我界里谁能打开界口·”·“救念止出事了”第一个字音缥缈遥远,最后一个字落地,已近在耳畔。
声音温柔和缓,和靛颏花灵的聒噪活泼有本质区别··沈景之回首,只见一身着雪色襦裙鹅黄纱衣的女子立于身后·看上去年纪不大,细眉微弯,琼鼻微挺,一双墨瞳干净澄澈。
她抿着嘴唇,眼底有惑:“方才,是你鸣响阳鹊哨”·“是·”沈景之连忙站起来,和她交流,肯定比和靛颏花来得轻松高效,“是我吹的。”
“你为何有阳鹊哨”·“哨子不是我的,是念止的·”·“你方才说,念止怎么了”女子逼近一步,神色颇为紧张。
沈景之后退,避免和她撞上:“她不见了·”·“她是不见了·”女子像是松了口气,神情舒缓了些,“我已让小龙前去接她,很快便回来了。”
“小龙……是指司悟”·“你认识我儿”她垂眼,视线在沈景之左手停留片刻,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凝神感应,“我方才便觉得奇怪,你身上为何有我儿的气息”·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沾染点气息不奇怪。
这不是重点,沈景之抽回手:“念止不见了,我不是说她不在这里,在人界,她不见了·”·“怎会不见”女子疑色愈重,眼神倏然冷下来:“你究竟是何人”·“尔岚大人,就是他把夫人骗走的”·“夫人说他是热的,一直抓着他不放。”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对对,夫人被他骗走啦”·尔岚侧耳听着,看沈景之的眼神更冷了:“那日开界选生,误闯入界的人是你”·沈景之不想在无关的事情上纠缠:“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解释清楚,当务之急是找到念止,她现在情况很糟,司悟探不到她身上的灵力和生气,如果再不回界,她可能会没命。”
“探不到”尔岚瞠目,瞳孔微颤,“怎会如此”·**·毓秀山雾大,汪泽洋把车停在山下,和几位师兄弟徒步上山。
不敢分头行动,段师叔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他们不想重蹈覆辙·怕走散了,汪泽洋从后备箱拿出捆细绳,在每人腰上系上一圈,由他打头,沿着崎岖小路进山。
说是找人,到了跟前也只能紧着别人开辟出来的道路摸索·偌大一座毓秀山,迷路了困在山里不是随便走一两天就能出来的·每年总有几波不听劝的驴友结伴过来,把命丢在这里。
汪泽洋行事谨慎,每走十来米就要在树上砍出一道深印·越往里走雾气越重,标记也做得越多··他们一行人都无父无母,从小跟在各自师父身边长大,感情亲厚,现在师父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谁都没心思说话,大雾遮眼,更加重心里焦躁不安的情绪。
“妖气”·汪泽洋举起右手,示意他们停下,惊雷长剑直指前方,神色戒备··浅金光晕划破半空,周遭浓雾尽散,汪泽洋手电上举,亮光只照到对方黑色拈金丝的靴子,听到熟悉的清冽嗓音:“林中有古怪,莫要乱走,跟紧我。”
“司悟”·“嗯·”·汪泽洋收起长剑,长出一口气:“你怎么来了”·“说来话长,先找到人再说。”
司悟虽是妖,但师爷并未多说什么,还默许他住进明春苑,说不上把他当自己人,却也没归为敌人··汪泽洋和他朝夕相处了几日,隐约猜到他是为念止来的,并没有害人的心思。
就算他想害他们,也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他愿意帮忙,有益无害··其他四人的想法也差不多,是以汪泽洋回头给了他们一个眼神,他们没多问一句,拔步跟上。
司悟指尖一弹,金光飞出,蜿蜒山道上大雾尽散,掌心摊开,明灵石突现,五指收拢被碾成齑粉,扬手挥洒出去,上方出现一条宽约两米长约十米的莹白光带,周遭瞬时被照亮,那亮光不刺眼,刚好能看清东西的程度。
司悟走得快,他们只能遥遥看见他的背影·那莹白光带却一直飘浮在他们头顶,他们快它就快,他们慢它也慢··李开叶拿胳膊肘捣捣汪泽洋,小声说:“想不到,这位还挺贴心的。”
段元笑说:“人家也用不着啊·”·“所以说他贴心呀·”·贴心……·司悟不以为然,举手之劳罢了·他阖眼感应,前方没有属于人的生气,侧身准备换个方向。
脚步顿住,睁眼看向刚才的方向,脚尖一点向前跃去··“诶诶,怎么走了”李开叶叫道··“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
清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李开叶面上一囧:“我说,他们妖怪,应该没有占人便宜的习惯吧”·赵子仪咂摸着:“要我说,他这修为起底千年,这年纪当咱们太爷爷都够格。”
“行了,趁现在休息一下,等他回来还得接着走·”汪泽洋盘腿坐下,另外几个也依言围拢,坐在一处平复呼吸··**·沈景之咬牙痛呼,揉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不忘捡起掉落的青鹘刀背好。
说扔就扔,还扔到这荒山野岭里来,看着温柔体贴,行事比她儿子还简单粗暴··“什么鬼地方,大夏天起浓雾·”他嘀咕着,拍掉裤子上粘着的枯草。
“毓秀山·”·沈景之头皮好一阵麻,一不留神左脚绊右脚,身子一倾往前扑去·没摔下去,被拽着胳膊站回去··回头,对上近在咫尺的金眸,一句“卧槽”硬生生憋回去:“是你啊。”
“你怎在此”司悟皱眉··他没看住念止,把人家心上人看丢了·沈景之有点不敢看他,低头看地:“念止不见了。”
“不见了”·司悟抓着他胳膊的手下意识使劲,沈景之吃痛,没敢喊出声,小声说明:“你离开不久,我去浴室洗了把脸,然后下楼吃饭,我师弟替我守着念止,他进屋就没见到念止,还有石龙子也一起消失了。
我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前后不到五分钟,我发誓”·“可看见是何人带走她的”·“没·”沈景之摇摇头,暗自咬牙忍着胳膊上的疼痛。
雨花市那晚,他亲眼看见司悟徒手捏碎了灰狼妖的肩骨·不过他现在是关心则乱,沈景之能理解··好在司悟很快松开他,他偷偷瞄了眼小臂,上面果然多了几道青紫的痕迹。
乖乖··大妖怪的手劲就是不一般··他偷偷将手藏到身后,司悟抿唇沉默,他一点主意也没有,更不敢随便出声打扰··司悟动了,沈景之也跟着动了动。
见他从衣领里掏出个物什含到唇间,一声声清脆的哨音在林间传开··白色的……阳鹊哨他猜测,忽然感觉胸口微微震颤,连忙勾着红绳掏出自己身上的那支:“掉在床边,我捡到了。”
司悟眼神更黯了些,将哨子收回领内·抓住他的手腕,催动心诀,牵着他往前一跨,一息之间,人已不在原处··沈景之昨天跟他一起走过移位门,说是门,其实就是一个能穿梭空间的口,以灵力催动,灵力越强,催动一次能穿梭的距离越远。
昨晚司悟只催动一次,他们就回到明春苑·今天分明催动了不下十次,周围除了树还是树,仔细一看根本是在原地打转··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司悟。”
他低声喊他,另一手拍拍司悟开始发颤的手臂,“让我来,你先松开我·”·司悟猛然回神,这才发觉自己心绪乱了,依言放开他,垂眸凝神,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沈景之取下青鹘刀,解开红绸布,拔出纯白刀刃,食指在刀锋轻轻一划就划出道小口子·伤口小却深,血流得不少,他没浪费,手指悬在青鹘刀上方,殷红的血液滴滴落在刀身上,蜿蜒着淌到刀尖。
他蹲身将青鹘刀放在地上,刀面上红光乍现,青鹘刀离地升到半空,转了半圈,突然失力般掉回地面··滴血辨位,此计不通··“青鹘刀有灵,指路是一绝,不知道今天……”后面的话他没说,司悟自然能领会。
司悟突然掐住他下颚,强迫他张嘴,沈景之只觉喉头腥甜,推开他坐在地上猛咳嗽:“你什么毛病这么喜欢给人喂血”·“龙血醒神,现在感觉如何”·“什么感觉如——”沈景之一愣,茫然打量四周,“卧槽,天黑了”·司悟扶他起来:“是诡境。”
“诡境”·“一种幻境,境由心生,境中景象皆来自境里人的意识,你在这山林里走了多久”·“我刚到你就来了。”
是了,他在明春苑吹响阳鹊哨时已经是晚上,进入第四界却是天光大白,碧空如洗,后来被司悟他妈扔到毓秀山,看四周也清清楚楚·他还以为自己在第四界磨蹭太久了,原来是诡境作怪。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司悟问··“我吹了念止的阳鹊哨,然后又进入四界,到了你们栖龙山,遇到个女人,说是你妈,她把我丢到这里来的。”
“娘亲”·沈景之胡乱点头··司悟扬手,捂住他眼睛,松开时四周树木杂草全然消失,只剩一片黑暗·沈景之在黑暗中伸手摸索,伸出去就碰到司悟的衣袍,小心翼翼地揪住。
司悟幻出明灵石,抛到空中,白光四散,照亮一方天地··“怕的话,就牵着我吧·”司悟伸手··沈景之鬼使神差将手放上去,司悟握紧,牵着他往前走。
等沈景之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牵着走了许久·司悟手掌冰凉,他却觉得自己手心出汗了··怎么有点,gay里gay气的·他悄悄使劲,想收回手。
司悟没回头,沉心静气道:“牵着,走散了麻烦·”·· ·☆、段弘文· ·明灵石的光把他们笼罩其中,在地面上打出一个半径约莫五米的光圈,光圈之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因为什么也没有。
沈景之觉得他们走了很久,周围是毫无变化的黑暗,感觉走了很远,又像在原地踏步··司悟一言不发,神情淡淡·他猜他心里不如表面看起来平静,他是为了念止才来人界的,现在念止奄奄一息,又落入歹人手里,只怕凶多吉少。
他自己又何尝不担心,手背上的鳞纹从发现念止不见的时候开始就没消失过·关于念止,他还有很多疑问亟待解答··他问过念止,她答不出来,问过司悟,他不知道。
第二次入四界,他问了尔岚,对方欲言又止,显然知道些什么··“司悟·”四周静悄悄的,沈景之开口不觉放轻声音,“我觉得,念止可能就在毓秀山。”
司悟嗯了声,不知是表示赞同还是表示自己在听··沈景之也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分析:“不仅如此,我觉得从一开始,我们去麒麟山就落入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我和六师叔走散遇袭,莫名其妙进入四界,关键是我进入四界的时机,当时我问过念止能不能送我出去,她说那时能打开界口送人出去的只有你,而你在龙蜕,对方似乎有意让我在四界多呆一段时间,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沈景之进入四界这件事本身就疑点重重,司悟反复推敲过很多种可能,都站不住脚·现在沈景之自己提起来,他不指望他能把事情捋清楚,但听听当事人的想法必不可少。
他们就这件事讨论过好几次,想让他在四界多呆一段时间这种可能,倒是第一次提起··“继续说·”·“你之前说过,对方能从第四界带走我和念止,让念止回不了四界,实力在你之上。
如果他的目标只有念止和我,我第一次遇见念止的时候他就可以把我们带出来,可是他没有,他在等·我在四界见过念止,还有一个就是你,恐怕他一开始是打算把我们三个都带出来的,只是后来出了差池,念止忽然让你下山,但那时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他只能先带走我们两个。”
司悟神色肃穆,听得更认真··“念止当时让你下山,是让你去见你母亲,我一直奇怪,你龙蜕守在你身边的为什么是念止,不是你母亲·今天在第四界,我特地问过,你母亲那段时间不在界内,是你完成龙蜕不久后才回来的。
我刚才是被她开界口送到这里来的,所以说,你母亲也具备打开界口的能力·我在想,那人之所以挑在那个时间点匆忙把我们带出界,是因为你母亲快回来了·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能有权限打开界口,也能感应界口的变化,没错吧”·“是。”
沈景之了然点头:“对方一直很有耐心,他前面没有动作,应该是在等你完成龙蜕,你说过出入界口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开的界口越大耗费灵力越多,想把你的原身带出界可能在对方能力之外,所以他只有等着。
然后得知你母亲快要回界的消息,他必须赶在她回来前开启界口把我们带走,他怕你母亲察觉,至于为什么怕,八成是怕身份暴露,不出意外的话,他和你母亲认识,而且是熟识。”
娘亲的熟识有能力做到这个地步的,除了父亲,就是那几位神君·他们断不会这么做,一来没有理由,二来师娘身份特殊,他们就是想妄动,也不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师父追究起来,谁也担待不起。
师父就更不可能,如果是他,压根不用费尽心机步步为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司悟·”沈景之又喊了他一声,小声问,“你认真回忆,念止真的,一直呆在第四界吗”·“何意”·“行,那我换种问法,第四界真的是一直存在,而不是出于什么原因,后来开辟出来的”·司悟陷入沉思。
“你也不能确定对吧”沈景之顿了顿,接着说,“你告诉过我,你从出生开始就在第四界生活,你们第四界百年一开界,开界选十生,界内无生死,即是说界内的‘人口’应该是有增无减,你算一算,你们第四界现在人神妖魔共计多少,需要开界几次能全部引入,需要几个百年”·他叹息一声:“我一直以为念止是神,可我也知道即便是神,完全失去灵力和生气也是要死的,或魂飞魄散彻底消弭,或重回轮回道转世为人,可是念止还有一口气,虽然虚弱,但她确确实实还活着。
她身上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我想你也不是完全没有疑问·说来奇怪,我和念止满打满算认识一个月,可我一直有个很强烈的念头,她不能再死一次·”·司悟倏然侧眸,诧异地望着他。
“你没听错·”沈景之苦笑,“是不能‘再’死一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我最近经常梦到念止,有时梦到她嫁人,有时梦到她在梨树林里赏花,她说她讨厌吃梨,但很喜欢梨花,等以后安定下来,她要种很多很多梨树,在树林里盖一间竹楼,安稳地过完下半生。
这些梦很真实,真实到我觉得不是梦,而是念止的过去·”·“过去……”司悟低喃,停下脚步··沈景之也停下:“是,她自己也忘记的过去。”
他说,“第四界无死,也无生,如果她和别人一样是选生进去的,没道理不记得自己的过往,如果她是因为某些因缘不得不进入四界,这个因缘很可能就是她的死亡。”
司悟瞳孔微缩,像是想到什么··“禁制”他说··苍无界中,能自如出入界口的除了师父苍无君,他父亲神启,母亲尔岚,三位神君明起、花语和陆坤,还有他,共七人。
予谁开界权限,决定权在苍无君··父亲和三位神君与他是千万年旧友,协助他治理苍无界,时常需要出入四界·母亲因与父亲结姻缘,和师娘是至交好友,也得了一份特权。
他幼时拜苍无君为师,一向颇受他喜爱,百岁时在生辰宴上袒露对三界的好奇,师父便也给了他出入界口的自由··论远近亲疏,师娘是师父捧在心尖上疼宠的妻子,两千多年来,师父从未提过给她权限的事。
非但不提,千年前司悟受师娘哄骗偷偷带她出界,师父为之震怒,在她身上下了禁制,此后师娘再无法踏出苍无界半步··对师娘,师父一向有求必应,在司悟的记忆里,似乎师娘也只有那一次没能如愿。
不让她出来,是早知道出了苍无,她会有- xing -命之忧吗·对于小时候的事,司悟记忆已经模糊了,却也记得那时的师娘身体并不好,也像现在这般嗜睡,短的时候是几个时辰,长的时候几个月几年都有,一直靠师傅血气供养。
梨树林,竹楼··比起前面的大殿,师娘宿在梨园竹楼的日子确实更长··师娘说,因为师父喜静,所以才在大殿后辟了那么一方静地·大殿远离中心城,寻常无事旁人靠近不得,要说安静大殿足够安静,辟梨园盖竹楼完全是多此一举。
如果是因为师娘喜欢,师父爱屋及乌就完全能说通··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喜好吗师娘……·沈景之等了半天没听到他回答,忍不住追问:“喂司悟,你刚刚说什么禁——”·司悟嘘声示意他安静,侧首盯着传来窸窣轻响的方向。
是脚步声··没人说话,那轻微的声音渐渐逼近,听得很清楚··青鹘刀并未收回刀鞘,沈景之握紧刀柄,伺机而动·司悟却轻轻摇头,告诉他:“是段弘文。”
“六师叔”他不是在家养伤吗·司悟知道他在奇怪什么,金眸微眯,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用唇形提醒他:“小心此人。”
沈景之小弧度点了下脑袋,握着青鹘刀的手不敢有丝毫放松·司悟拍拍他的手背,他手上的鳞纹淡化消失··脚步声停顿了下,沈景之在光圈里看到个魁梧高大的影子,和司悟对望一眼,都没出声。
“小景,是你吗”是段弘文的声音··沈景之敛去脸上的疑色,喊了声:“段师叔·”·那身影往前迈了两步,站到光圈下,沈景之看得段弘文那张硬朗憨厚的脸。
他没杵拐,靠完好的那条腿支撑身体,另一条腿使不上劲,导致身子朝一边微微倾斜··“师叔你怎么来了我师弟呢”·段弘文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的,我当时在屋里休息,睡一觉起来发现自己躺在林子里,听见有人说话就找过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在家照顾念止吗”·司悟攥着他的手紧了紧,沈景之明白他的意思,随口道:“是我让司悟来的,师爷和师父师叔们一直没回去,我不放心,叫他来看看。
至于我自己,也是稀里糊涂过来的,当时我正在念止房里守着,不知怎么的睡着了,醒来就在这里了·”·“这样啊·”段弘文点点头,视线停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表情微变,“你们这是。”
“哦,我不是胆小吗,这地方乌漆嘛黑的,我牵着他才能有点安全感·”说着,还抓着司悟的手晃了晃··段弘文又点了下头,视线移开:“咱们现在怎么办”·沈景之去看司悟,段弘文本来在看他,现在也跟着他看向司悟。
“继续走,找人·”司悟淡然道··“那就继续走·”沈景之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段弘文没异议,环顾一圈,有些茫然:“往哪边走。”
司悟回:“不知·”·沈景之反应很快地接过话茬:“我们在这儿转了个把小时了,一直没绕出去,段师叔能找到我们,不然就你来领路吧。”
“我”段弘文似是意外,“我也是误打误撞·”·“反正都是乱走,师叔能碰到我们,说不定就能领着我们找到其他人了。”
“行·”段弘文也不推辞,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私界· ·段弘文腿脚不便,速度自然不快··沈景之观司悟神色平静,一言不发地跟着前面的人走,他虽然觉得蹊跷,也明白现在不是寻根问底的时候,索- xing -也不吭气,闷头走路。
不知走了多久,段弘文停下来,他俩跟着停下··“快看前面”段弘文抬手一指,沈景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点亮光。
“司悟·”沈景之摇摇他的手··“过去看看·”·那亮光看得见,要走到近前却花了他们个把小时·越往前走光晕越大,隐约能听见汩汩的流水声。
“有水声·”沈景之问,“这也是诡境”·“是实景·”·再往前,能看清那光晕是长方形的,像个门洞。
里面不止有水声,还传出淡淡的花香··“要进去吗”段弘文立在那方亮光前,这个距离,能看见内里的繁花美景,姹紫嫣红,争奇斗艳,一眼看不到边际。
沈景之下意识去看司悟,司悟颔首·照样由段弘文打头,他俩走在后面··跨入那个虚无的门洞,里头天光大明,悬在头顶的明灵石化作一缕白烟,消失无踪。
这里遍地花树,层叠的花朵堆积在树梢枝头,险把树枝压弯·说是花树,每棵都高大的过分,不长叶,只开花·一棵树上不光一种颜色,红的,白的,紫的,黄的,应有尽有。
花瓣也各有不一,有的宽大有的细小,有的里外十几层堆叠,有的只有三四片··自然划不出具体品种,别说划分品种,根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等奇景,司悟却说是真的,不是幻境。
完全不像人界会有的东西··像是知道他的疑惑,司悟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私界·”·“什么是私界”沈景之和段弘文同时问。
司悟不疾不徐道:“天地人三界,广袤难以估量,能容苍生万灵,是谓大世界·神、妖、魔灵力到达一定程度,可自辟小世界,谓私界·私界亦能容纳生灵,私界之主可引生灵万物入界,若能力允许,自创生灵也未尝不可。”
“那这些花,是自创的”·司悟答是:“且数目众多,这私界的主人,很不一般·”·不一般有多不一般,总得有个对比才能看出来,沈景之想想说:“比你还厉害”·司悟低哂,像听到极好笑的笑话:“我修为尚浅,不值一提。”
“你不值一提”沈景之扬高声音,能下上古印的大妖都不值一提,那他们成什么了·“开辟私界,我做不到。”
别说他,就是父亲神启的私界,恐怕也不及眼前这个一半大··而他父亲,是千万年的上古妖兽··司悟凝视满树的缤纷,心底陡然升起一阵寒意··他早就清楚对手不简单,直到入了这私界,才真正意识到双方的实力差距。
难怪··难怪有和苍无界叫板的底气··沈景之一整天滴水未进,再没食欲也敌不过身体刚需,肚子咕噜噜叫了好几声,饿得前胸贴后背··段弘文道:“我去附近找点吃的,咱们走得够久了,先坐下来休息一阵,顺便商量下接下来怎么办,一直漫无目的的乱走也不是个事儿。”
“我去吧,师叔你腿还伤着·”·段弘文不以为然:“以前出去跑活,这些事都是我干的,我熟·”朝小溪边努努下巴,“你们去那儿坐着等,捡点枯树枝把火生起来,要是打到野货咱们烤来吃。”
沈景之哪好意思让伤员做事,张嘴就要拒绝,后背被司悟点了两下,忆起遇到段弘文时他交代过的事,及时改口:“诶,那就听师叔的,师叔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事大喊一声我们就赶过去。”
“行·”·段弘文走远,不多时隐匿在繁茂的花树间··司悟眼神- yin -冷,拉着沈景之往反方向跑·身后哪还有入口的影子,跑了十来分钟还在花树间周转。
说跑就跑,也不给人个缓冲的时间,沈景之又饿又累,步子踉踉跄跄·因深知司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他这样肯定是发现什么不对,所以不敢掉以轻心,一直不停地跟着他横冲直撞。
·再跑了一段距离,司悟突然停下,沈景之跑没了半条命,弯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怎,怎么了”·“他不是段弘文。”
“不是师叔那他是谁”在沈景之看来,段弘文出现在这里虽然蹊跷,但人应该不会错·须知就算是神仙大妖改形换面,也不会细致到脖颈后面的小痣都变化出来。
司悟并起两指凝聚灵力,毫无反应··这私界果然有古怪,竟能压制灵力··他有一点不明,能开辟出此等私界,要对付他和沈景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何必如此设计,将他们引入私界,特意压制他的灵力。
还有上次在苍无界,依对方的实力,就算带着他的妖身出界也不在话下,为何要等他完成龙蜕才肯动手·莫非是,灵力不稳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你可记得几日前发生的剥皮血尸案”·沈景之道:“记得,难道和这件事有关系”·“剥皮炼形。”
司悟淡淡吐出四个字··“那不是妖怪修炼才使的邪术吗你和石龙子都说死者身上没有妖气的·”·“你这六师叔身上,也没有妖气。”
司悟阖眼感应,嘴上没停,“我第一次见段弘文时,他身上只有三根灵骨,现在,有十根·十根灵骨有的气息一致,有的气息不同,有妖骨,有人骨,甚而有神骨,显是从别处剔来植进去的,时日不长,还未完全与自身融合。
况且,我从未说过,只有妖怪会剥人皮炼人形·”·沈景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是段师叔,那他是谁”·“不知。”
“那段师叔呢”·“死了·”·沈景之骇然,结巴道:“也,也是被,剥、剥皮才死的”·司悟心有所感,睁开眼,带他往左边走:“是,尸体,应该在麒麟山。”
麒麟山,难道说——·“一个月前,麒麟山上找回来的就已经不是段师叔了”可是说不通,“你第一次见到他,分明是麒麟山之后的事情,你说他当时只有三根灵骨,如果他在麒麟山就死了,你第一次见他他就应该是十根灵骨。”
“灵骨还未融合,说明是十二时辰内新植的,数日前我见到他,他身上的灵骨只有段弘文身上得来的三根·”·“可是,不对啊·”沈景之还有疑问,“人根本做不到这些事,剥皮换形不说,剔灵骨植灵骨不是连你都很难做到如果不是人,你怎么会看不出端倪,还以为他是段师叔”·“所以说我修为尚浅,不值一提。”
司悟加快步伐,周围花树不像刚才那么密集,前方能听到巨大的水声·再往前走数百米,去路断了,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方才的水声是崖顶倾泻而下的瀑布。
沈景之没反应过来,被司悟拉进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二话不说就抱着他往下跳,沈景之没来得及喊,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醒来时,四周不再是悬崖峭壁,也没有五彩花树,他靠着树干坐着,身上洒了明灵石的淡光。
“小景”·“景之·”·他眨眨眼,适应眼前的光线,这才看清围在身旁的几人·叶彰,汪泽洋,四师叔五师叔,还有李开叶几位师兄。
司悟不在··沈景之腾地坐直身,视线在几人脸上来回溜了两圈··司悟呢·他抱着他一起跳下悬崖的··难道只有他出来了,司悟还困在私界·“你怎么来毓秀山了”叶彰扶着他,“念止呢是不是念止出事了”·是了,还有念止。
短短几个小时,念止不见了,司悟也不见了··段师叔……段师叔死了··沈景之表情木然,颓然地低垂下脑袋·深深的无力感从胸腔蔓延开,流窜到四肢百骸。
敌人不光在暗处,还是个实力远远碾压他们的怪物··斗·反抗·拿什么斗,拿什么反抗·“小景,回神。”
汪泽洋一手帮他顺背,一手绕到他肩头搂着他,沈景之在抖,他不由加大手劲搂得更紧,“没事了没事了啊,师兄在呢,别怕·”·“不见了。”
他讷讷地说··叶彰抓住他的胳膊,急声追问:“谁不见了”·“不见了,都不见了·”他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念止不见了,司悟刚才还和我在一起,现在也不见了。”
“为什么会不见说清楚”·沈景之手足无措,两手乱抓,最后落在叶彰的领口上:“还有,还有段师叔,司悟说他死了,在麒麟山就死了,现在的段师叔是假的,他剥了段师叔的皮,剔了他的灵骨植到自己身上,他是假的。”
沈景之大脑一片混乱,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有的还算有条理,勉强让汪泽洋等人捋清楚念止失踪,他找人找到毓秀山,遇到司悟,和司悟一起又碰上段弘文……·汪泽洋还在追问他一些细节。
念止的失踪事发突然,想来他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叶彰见问不出什么,放开他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小师叔”·“七师弟”·沈景之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重新聚焦,一骨碌翻起来,青鹘刀也不拿,歪歪斜斜地追上去:“等等我,小师叔,我和你一起去。”
 ·☆、再见念止· ·干等着无济于事,叶彰肯定是去找念止··找念止也好,找司悟也好,不管找得到找不到,总要去找··沈景之抡起袖子在脸上擦了两把,擦得脸皮生疼,眼睛红肿才罢休。
汪泽洋在身后喊他,他回头还能勉强挤出个难看的笑脸:“师兄,你们留下继续找师爷和师父,我跟小师叔一起行动·”·叶彰走得很快,山里杂草和小灌木丛生,小腿上脚踝上刮破了几道血口。
他好似浑然不觉,贴身短刀出鞘,利刃挥舞间开出一条毛草小道,细瞧才能发现那只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小师叔”沈景之跟在他身后小跑,有人开路,他走得还算稳当。
“你来干什么”叶彰头也不回地问··“我跟你去·”·“你知道她在哪儿”·沈景之卯足劲终于追上他,和他保持两步的距离,稍微缓下来喘了两口气:“我不知道,我感觉你知道。”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叶彰回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你挺会感觉·”·“我感觉一向很准·”沈景之吸吸鼻子,声音还有些沙哑,“也不全是感觉。”
“是吗”·“念止有串红晶珠手链,司悟说那红色晶珠不一般,相互之间互有感应·上次你擦拭短刀,把裹在刀鞘外面的白布取下来了,我看到上面也镶了两颗红晶珠。”
叶彰有点意外,又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很仔细·”·“所以你真能感应到她”·“能,但很微弱。”
沈景之大步向前,和他并肩:“什么很微弱”·“晶珠之间的感应·”叶彰道,“不过她这次离得不远,应该能找到。”
他顿了几秒,补充:“如果手串还在她身上的话·”·“离得不远念止也在毓秀山”·“嗯。”
沈景之高高悬起的心沉下一截,能找到念止也是好的,念止可能有办法找到司悟··可能司悟只是临时有事离开了,是他太敏感了也说不定·既然他能出来,司悟和他一起跳下悬崖的,修为又那么高,肯定没事的。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叶彰专心开路,他也不再说话,安静跟着··为了节省时间,叶彰没走弯曲盘绕的山路,挥刀开出一条直通山脚的小路,他的车就停在山脚··两人上车,叶彰打着方向盘,车身拐了一百八十度,一脚油门飞驰出去。
山下地势很平,但地面并不平坦,坑坑洼洼,车胎滚过,车身跟着东摇西晃·沈景之坐在后座,紧紧抓着上方的把手··他容易晕车,上车没几分钟就颠得七荤八素,因为一整天没进食,干呕了半天什么也呕不出来。
他死死靠着座椅,尽可能往后仰,让自己坐得舒服些··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卫衣,肚子前面有个大大的衣兜,刚才急着赶路没有察觉,现在半躺下来,衣服贴在身上才感觉不对。
伸手进衣兜里摸了摸,触感冰凉,细长盘绕··沈景之条件反- she -缩回手,指尖勾到那物什,小小的一团黑影落在旁边座椅上··他定睛一看,金眼睛,黑鳞片,尖端浅金的小角……·“司悟”他又惊又喜,双手捧起那条蚯蚓大小的小龙。
小龙抬起上身,小脑袋偏了偏,顺着他的手臂游走,游到肩膀上稍停了半刻,倾身顺着他的胸口小腹爬回座椅,黑雾渐起,小龙摇身一变,化作俊朗英气的青年··“你怎么变成那样了”·司悟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微微泛白:“强破私界,稍微费了点灵力。”
这叫稍微费了点您以前盘起来可是跟座小山似的雄伟··“真的没事”他不确定地问··司悟摇头:“无碍。”
叶彰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对司悟的突然出现并没不意外,语气平平:“你们当真进过私界”·“进过·”·“什么水准”·司悟按压着眉心,眉宇间隐有疲态:“很大,很多自创生灵,私界主人的修为,不下千万年。”
千万年·沈景之和叶彰都倒吸一口凉气,现今的人界,连千年修为的都难找,千万年级别的,就是在天界,地界都是厉害角色··沈景之当时还纳闷司悟既然发现这个段弘文是假的,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把他拿下,原来他说不值一提,不是在谦虚,是真的打不过。
幸好他将司悟的话听进去没轻举妄动,对方弄死他俩简直易如反掌·这样的狠角,想剥皮换形,剔骨换骨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们这群人里,活得最久的念止和司悟也就两千多岁,实在没理由招惹上千万年的大人物。
念止失去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她如今,真的只有两千一百多岁·叶彰的短刀,能和念止的手链相互感应,这件事他知道,念止自己却不知道。
十有八九,这手链就是他送给念止的,只是不记得了·如果真是他送的,他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以驱妖师的身份接近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关于念止,他知道多少关于幕后耍手段的人,他又知道多少·司悟虽然和他不和,但除了第四界的事,其他并没有刻意避开他,是觉得他可信,还是另有打算·他脑子里又开始打结,果然,知道的越多越糟心。
段师叔换了芯子,小师叔藏了秘密,师爷也举止怪异·还真像念止说的那样,现在他能信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师父,师兄,小师弟,还有司悟,除此之外,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师父和师兄弟亲如家人,信任已然刻入骨子里·至于司悟,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出于本能的相信,在他身边,他才能得到片刻心安··如果有一天,发现司悟也不可信,他可能会疯。
他会骗他吗·沈景之偏头,怔怔地盯着司悟的疲惫的侧脸··他一次次出手救他,为他耗费眉间血下上古印,强破私界护他毫发无损,自己却因为灵力大耗变成蚯蚓大小。
他沉默寡言,脸上鲜有笑容,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每次见到他,虽然不明显,他嘴角总会牵起微小的弧度,金眸里的寒光染上暖意··司悟,对他好得过分了··所以他要是真的骗他,他会接受不了,说不准真就疯了。
沈景之悄悄伸出右手,覆在司悟冰冷的手背上·司悟始料未及,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皲裂,眼底写满惊讶··“会没事的·”沈景之听到自己的声音 ,是对司悟说的,也是对自己说。
车头下倾,车身驶入狭窄的山谷,地面上铺满碎石,颠簸更厉害,沈景之没坐稳,倒在司悟身上·司悟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手臂绕过他的后背,将他搂进怀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再往前愈发狭窄,车子无法通行,叶彰摔车门下车,向山谷深处拔步狂奔。
沈景之和司悟紧随其后,跟着他来到一个两米多高,一米多宽的洞口前··叶彰没有犹豫,拔出短刀握在手里,摸黑进了洞- xue -··司悟幻出明灵石,抛到半空照明。
他回身牵沈景之,手没碰到他的,忽而面色一滞,冷冷看向洞- xue -深处,身形一闪朝洞内追去··沈景之莫名,借着明灵石的亮光,扶着洞壁深一脚浅一脚进入山洞。
没走多远,回头还能看到洞口照进来的光,就见叶彰抱着昏迷不醒的念止,脸色难看地往外走··沈景之面上一喜,等人来到跟前,看到念止额头上的伤口和脸上的几道血痕,心重新变得沉甸甸的:“她怎么样”·“出去再说。”
叶彰侧身越过他,径直走向洞口··“司悟呢”沈景之看了眼黑漆漆的山洞深处,小跑跟上叶彰··“他去追掳走念止的人,我们先回去。”
“不会出什么事吧”·“能出什么事”叶彰好笑地扯着嘴角,眼睛里却是一片- yin -冷,“现在出的事,还少吗”·沈景之明白他的意思,一直以来他们都处于被动地位,出什么事,出多少事还不是看对方想怎么做。
上车前,叶彰把念止递到他怀里,看他心神不宁,还是安慰了一句:“放心吧,他自有分寸·”·沈景之力不从心地点了下头,抱着念止钻进后座··回到明春苑,天光大亮。
杜煦抱着膝盖坐在大门口,大拇指含在嘴里,在咬指甲,这是他极度不安的表现··听到车响,连忙抬头,看见小师叔的座驾,欣喜得差点飙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奔过去对着他二师兄就是一个熊抱。
叶彰眼疾手快在他扑上来前将念止抱过去,沈景之手里一空,下一秒又抱了个满怀··“二师兄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去了这么久,我一晚上没敢睡,就怕你们真的回不来了。”
沈景之安抚地拍拍他的脑袋:“我没事,师兄也没事,他们现在在毓秀山,等找到师爷和师父马上回来·”·杜煦抱着他不撒手,沈景之拖着他走了两步实在使不上力气,无奈道:“你不担心你闺女你先放开,我们进去看看她情况到底怎么样。”
“念止念止怎么了”·合着刚才师兄我抱着那么大个人你完全没看见是吧沈景之掰开他的手,抓着他的手腕把人带进屋。
念止昏睡不醒,不知被掳走的过程中有没有醒过·除了额头上有条指甲长短的小口子,别的地方没发现伤处··伤口虽小,但血流不止··巴掌大的白纱布印红了十几块,叶彰原本还算稳健的双手开始发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鬓角的细汗凝结成珠,滴到袖子上,转眼被布料吸收干净,只留下几个深色的斑块。
沈景之按住他换纱布的手:“我来吧小师叔·”·叶彰掀眼瞧他,平素波澜不惊的双眼通红一片·他马上别过脑袋躲开对视,放下纱布,脚步虚浮地离开房间。
司悟这样,小师叔也这样··平时表情不多的人突然真情流露,更让人招架不住··他今天在毓秀山,不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堆破烂事·他暗啐,捏着纱布轻轻按压在念止额头上。
 ·☆、龙鳞认主· ·沈景之和杜煦轮流给念止处理伤口,淡红的血水倒了一盆又一盆,染血纱布扔了半托盘,这才勉强止住血··杜煦抱起昏迷的小人儿,一手扶着她的脑袋方便沈景之缠纱布,在侧边打了个活结,将人放回床上躺好,两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去睡一会儿,这里我守着·”沈景之扣上医药箱,抽出- shi -巾擦拭手上沾染的血迹··短短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杜煦一直提心吊胆,现在确实身心俱疲。
但师父和师兄还没回来,他睡不着··“不困,再等等·”·沈景之也不强求,食指放到念止鼻尖,探到微弱缓慢的鼻息,有总比没有好,他收回手,帮念止掖好被角:“那你先守着,我找小师叔问几句话,一会儿来换你。”
“好·”·他没多留,把医药箱放到柜顶上,端着托盘离开房间··叶彰在一楼客厅里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扔了七八个烟蒂,沈景之处理了托盘里的东西下楼,刚好看到他打火重新点了一支。
一口吸了小半支,隔着一层朦胧的烟雾瞧了他一眼··“司悟回来了·”他说··沈景之一愣:“什么”马上反应过来,“他在哪儿”·叶彰朝一楼左手边的大卧室抬了抬下巴:“你师爷和师父也回来了。”
话音刚落,沈景之已经跑没影了·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抽完最后一根烟,站起来抖掉裤子上的烟灰,也进了屋··邬源和谭志远只受了点皮外伤,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
沈景之凑到谭志远耳边,低低唤了几声师父,谭志远只是微不可微地皱了皱眉头,并未转醒··“他们怎么了”沈景之问司悟··“不知。”
司悟沉声说,“我在毓秀山中一处破屋发现他们二人,发现时已是如此·”·毓秀山有屋子不足为奇··毓秀山靠北陈市一侧树木矮小,土壤贫瘠,不宜耕种。
靠安河市一侧却因山下紧临安河,水源丰富,沿岸水草丰美,适合放羊养牛,自古一直有人在半山或山脚定居·随着年代推移,时代发展,在山上生活诸多不便,那一片的居民陆续搬离,到市区谋求生路。
人搬走了,房子自然就空出来,积年累月,破败不堪··“他们没事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司悟负手立在落地窗前,面容沉静:“暂无- xing -命之忧。”
“灵骨呢他们灵骨还在吗”沈景之又问··“还在·”·“那就好·”沈景之将师父的手放回被中,走到司悟旁边,“念止她情况特别不好,额头上的伤口不大,但是流了好多血,好不容易才止住。
看样子是一直没醒过,估计连自己被掳走的事都不知道……对了,你去追那人,追到了吗”·“跑了·”·“跑了……”能从司悟手底下逃脱,肯定不简单,“是不是段师叔,我是说,那个假冒段师叔的人。”
司悟摇头表示不知,脚步一转往门口走去:“我去看看她·”·叶彰侧身让他,看向沈景之:“我们也出去,让他们好好休息。”
“噢·”·“对了,联系你师兄他们,让他们早点回来·”·“行·”·山里信号不好,沈景之的电话打了十几遍才打通,通话也断断续续,重复说了四五遍汪泽洋才高兴地说马上回来。
念止找回来了,师父和师爷安然无恙,沈景之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人没事,才能安心谋划后面的事··对方虽然本事通天,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好像有所忌惮,所作所为都经过深思熟虑,用尽心机。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完全被动,只要弄清楚对方忌惮什么,就有反击的机会··在那之前,他必须和叶彰好好谈谈,不管他愿不愿意和盘托出,沈景之需要确定他是敌是友。
叶彰在念止房间,司悟在床边给念止渡灵气,他抱手靠在窗边看,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沈景之打量一圈,发现杜煦不在,反手关上门,边走边问:“我师弟呢”·“让他去休息了。”
话是对他说的,叶彰却没看他,目光一直凝在念止身上··隐藏身份,隐藏情绪,关心念止这一点却丝毫不加掩饰·就是不知道是掩饰不住,还是觉得没必要。
沈景之没立即找他对峙,先去了床边:“还是没用吗”·司悟收手,无奈摇头,往念止臂弯里放了个热水袋,这才转头看他,眼神格外认真:“我必须回去一趟,有些事需找娘亲确认,此外,若能找到师父,方能尽早将她带回去。”
“你不是说你和你师父的联系被切断了吗上哪里找去”·“父亲与师父一同离开,娘亲或许知道些什么。”
“那你要去多久”司悟走了,等于说他们失去了最强的战斗力,要是那人再有动作,凭他们几个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司悟虽然不是他对手,但那人屡次下手都挑他不在的当口,说明他对上司悟并没有十足把握··具体去多久,司悟也说不准:“我争取尽快回来·”·“什么时候走”·“现在。”
“现在”沈景之声音高了些,想想也是,早去才能早回,“也好,你快去,念止这儿有我们·”·司悟颔首,心中催诀欲开启界口,突然想到件事,交代他:“阳鹊哨可还带在身上”·沈景之连忙将青玉哨子从衣领里拽出来:“带着呢,我现在就还给念止。”
说着就要去解红绳,被司悟按住··“你先留着,情况实在紧急,吹响阳鹊哨我便会赶来·”·“你不是能感应我心绪变化吗”·“是能,只是怕我不能及时赶到,吹响阳鹊哨,娘亲会将你接入四界。”
四界,当着小师叔的面直接提起四界,没关系吗·沈景之观察他的神情,不像一时忘了说漏嘴·小师叔也一派自然,似乎不是头一次听说除天地人之外还有个第四界。
不,不止··他还知道私界的事,如果不是司悟提起,沈景之压根不知道还有私界这种东西的存在,就是他师父也不一定知道,但叶彰知道,看上去还不是一般的了解。
他这个小师叔,的确深不可测··既然司悟不遮不掩,沈景之也抛开顾忌,追问:“那念止呢念止回不去,就算把我接过去也没用·”·司悟沉默了会儿,声音低沉:“能保住几个是几个,你记着,若真遇到不测,吹响哨子时与身边的人手手相握,娘亲会将你们一同带入苍无界。”
叶彰眼神微动,垂下眼睑,掩去里面翻涌的情绪··沈景之只道原来第四界是有名字的,这名字听上去有点怪,放平时他肯定多问几句为什么,只是现在没那么多时间说这些无关紧要的。
他点点头,手指抚着那支阳鹊哨:“那我到时肯定把念止带上,说不定就一起带回去了·”·司悟微怔,俄而对他轻轻笑了笑,似欣慰似安抚:“但愿你用不到它。”
催动心决,界口开启,沈景之和叶彰看不到那个所谓的界口,只见司悟往前迈步,消失在原地··“苍无界,你去过”叶彰先问出口。
沈景之回头,和他对视良久,没回答他的问题:“小师叔也知道苍无界”·“用不着这么警惕·”叶彰从兜里摸出烟盒,在窗台上磕了磕,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打火机已经点着,火焰离烟身只差几毫米,始终没挨上去,移开了,“我要是有问题,司悟不会让我活到现在·”·“可小师叔确实有诸多隐瞒·”他紧盯着叶彰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叶彰倒是坦然,把烟取下来拿在手里把玩:“你想知道什么”·想知道的太多,现在有机会问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沈景之不过是稍作思索,叶彰又问:“念止,是你从苍无界带出来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沈景之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改成摇头。
叶彰低笑出声:“你不适合说谎·”·沈景之笑不出来:“小师叔对念止的事,是不是太上心了”·“不用拐着弯打探,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我一定实话实说。”
既然他这么爽快,沈景之就真的不拐弯抹角了,开口扔了个直球:“你喜欢念止·”·“是·”叶彰毫不迟疑··沈景之反而一噎,舔舔嘴唇才道:“她还是个孩子。”
“你既然这么问,难道还觉得她只是个孩子”·“你喜欢的,是现在这个念止吗”·“以前的,现在的,都是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忽而低哂,打火机重新窜起火苗,点了烟··沈景之看出点什么,想了想,还是选择直接飞刀子:“只可惜,她不喜欢你,是吗”·“她只是选择了别人。”
别人……·“是司悟吗”·叶彰好笑地看着他:“司悟你怎么会这么想”·“司悟不是喜欢念止吗”·叶彰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弯着笑眼看他,沈景之感觉自己被关爱智障的眼神给狠狠关爱了一遍,脸上有点挂不住:“干什么我说得不对吗”·“你刚才不是说,他能感应你的心绪变化”·沈景之被他笑得心里有点发慌:“是、是啊,那又怎么了”·叶彰轻轻摇头,笑容愈发意味深长:“你难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感应你的情绪吗”·“……”·“你每次心神不宁,身上是不是会出现鳞纹”·“会……”·“鳞纹什么颜色”·“黑色。”
叶彰继续问:“如果没猜错,司悟应该就是黑龙吧”·沈景之被他问得云里雾里,愣愣点头:“是倒是,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你就没听说过,龙鳞认主吗”· ·☆、夫君· ·月亮高挂,整整两天没有好好休息过,别墅里每个屋子都静悄悄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间或夹杂几声轻微的呼噜声。
杜煦很没有安全感,睡着了也紧紧贴着师兄的背,时不时皱着眉头哼哼两声,倒没醒过来··沈景之一下一下轻拍着那支搭在他腰上的手,动作极有规律,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体已经很疲惫,他以为自己倒头就能睡着,躺下足有三个小时了,他眼睛还睁着,脑子里一直盘绕着叶彰那张意味深长的笑脸··龙鳞认主··他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彰却摇了摇头,碾灭烟蒂,说这事他不方便多嘴,实在想知道等司悟回来亲自问本人比较好。
鳞纹的出现十分突然,沈景之第一次发现就猜到肯定和司悟有关·在遇到司悟之前,他身上没浮现过鳞纹,还是和司悟龙鳞一样的黑色··他后来反复回忆,经过无数次推敲,终于抽丝剥茧,从纷杂的记忆里剥出可疑的地方。
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栖龙山石洞,他被司悟扔进温泉池,一时好奇心上来一猛子扎进水底,当时手心的刺痛感十分真实·只是上岸后手心里没有伤口,连破皮都没有,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龙鳞认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龙鳞钻进体内,如果是那样,唯一可能就是那时候意外得到了他的龙鳞··龙鳞认主不知道是什么人都认,还是只认特定的人·小师叔明明知道得一清二楚,就是不肯说,沈景之好奇心被勾起来,磨得心里直痒痒,司悟又回了第四界。
第四界,苍无界··苍无苍无,无苍生吗还是什么别的·轻拍的手停下,他无声叹息,把杜煦的手从腰上拿开,翻身坐起来,塞了个枕头给他抱着,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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