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 by 落杳(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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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妖 by 落杳(6)
·“……”·“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说的不对”·沈景之撇过头,懒得搭理他,转而问神启:“临涯的目标,其实是司悟对不对”·神启微讶:“为何会这么想”·“临涯当初,究竟为什么盯上司悟”沈景之定定地望着那双金色瞳眸,肃着脸,“我要听实话。”
神启看了眼尔岚,见她冲自己点头,便不再隐瞒:“因为他是妖王·”·“什么意思”·“万妖之王,他出生便是妖王降世,拥有强大的妖魂,强大的灵骨,待到他能熟练- cao -纵天生妖力时,实力将远超过我,成为新一任妖王。
于临涯而言,能得到我儿的躯体,势必能与他的神魂相契,让他实力大增·只是当时他残魂虚弱,强占司悟肉身恐无法压制他的妖魂而遭到反噬,所以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抽取妖魂,打算先宿入司悟体内再作打算。”
·“那现在呢”·“什么”·“现在他还能像当初那样抽走司悟的妖魂吗”·神启低声道:“司悟修为尚浅,想必你也看到了,临涯不止一次压制住他。
当日临涯抽出他一魂三魄,损了我儿的根基,也抑制了他与生俱来的妖力,如今三魂七魄才算重新融合好,想- cao -纵天生妖力还需一些时日·”·“一些时日是多久”沈景之刨根问底。
“不一定·”神启说,“可能三五日,可能千百年·”·**·司悟回到梨园竹楼,在屋前见到苍无··藤蔓编织的花架上,错落的摆着几盆兰草,那株靛颏花,摆在其间有些突兀。
“师父·”司悟唤了一声,对着师父的背影拱手行礼··苍无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算作应答··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司悟知道那是师父在用血气供养靛颏花,就如当年他用同样的方法供养师娘。
司悟走到近前,将那株靛颏花的模样收入眼中·花瓣已然失去往日的鲜活,微微卷曲起边缘,颜色黯淡,枝叶枯黄··“师父,靛颏花……”·苍无沉默着,指尖流出的血滴更快,殷红的液体打在花芯里,顷刻被吸收干净,靛颏花却没有半点变化。
司悟垂眸,轻轻扼住师父的手腕,将他的手拉离花瓣上方:“师娘的情况,想必您也感应到了·”·苍无并不看他,也没甩开他的手,只望着那株靛颏花出神。
半响,他忽然喊他:“小龙·”·司悟抚过他的指尖,替他愈合了伤口:“嗯·”·“你可喜欢苍无界”·“喜欢。”
他又问:“为何喜欢”·司悟回道:“在这里,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无忧无虑……”苍无慢慢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不能理解它们的意思。
“是,这里没有战争,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不论神妖魔人,还是精灵鬼魂,都能和谐共处,相安无事·在这里我可以随时随地化形,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不会被当做怪物看待,我很喜欢这里。”
苍无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出来:“你说,念止她,为什么不喜欢”·“师娘也喜欢这里,只是有些事,她终究放不下·”·“为何放不下,那个可悲又可笑的真相,有何放不下”·司悟无言。
苍无并不管他,怔怔地望着卷曲焦黄的花瓣:“她想知道的,我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她的慑东军,我自会替她保住·前两日她还与我一起给兰花浇水,向我保证会永远留在我身边……那个骗子,是秀黎的时候骗我,成了念止还是骗我,她对谁都有情有义,信守承诺,唯独对我——”·唯独对他怎么样,他没说下去,只又轻骂了一句:“骗子。”
“可您并未阻止她·”司悟冷静道··闻言,苍无终于侧首看他,黝黑的眼眸里平静无波,脸上也寻不出一丝端倪:“你认为我该阻止她”·司悟松开他,恭敬地退到一旁:“如果是我,我不会解除她身上的禁制,除非……”他停顿了下,在师父脸上捕捉到一抹意味深长,放下心来,“除非这样做,比把她留在界内更好。”
苍无转过头去,抱起那盆靛颏花,缓缓走上台阶:“你认为会是什么好处,让我情愿让她去犯险”·司悟跟着他进屋,说出自己的猜想:“一个能让师娘恢复正常的机会。”
像是觉得他的说法有趣,苍无不由多看他一眼:“她现在不正常”·“看上去正常·”·“是吗”·司悟撩袍跪坐在桌边,目光凝在那片飘摇落下的靛颏花瓣上,微不可微地拧了下眉:“徒儿不明白,师娘当初魂飞魄散,人身肉身俱毁,能活下来实属不易,时至今日三魂七魄也仅仅是定住了,并未融合。
她身上除了凡黎和盘黎的灵骨,另外八根都属天生灵骨,这样尚且只是定住魂魄,难道真的有法子能让师娘魂魄相融,重入轮回道”·“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苍无捡起掉落的花瓣,手指微捻,花瓣就化成一缕飞灰落在桌上,转而消失无踪··“若是不成,师娘会如何”·“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司悟观他神色不像说谎,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了紧:“不能像当初那样救回来吗”·苍无轻轻摇头:“上次能救回她,已是万幸。”
那就是只许成功不能失败··“我可能帮上什么忙”司悟问··“你”苍无掀眼瞧他,“你自身难保,还想帮谁”·司悟噎了噎,过会儿认真道:“师父,徒儿还有一事不明。”
“说·”·“明起君和花语君虽与临涯认识上万年,但素来不合,临涯当时寻上门去,肯定也是想将他们挫骨扬灰,魂飞魄散的,依他们二位的- xing -子,必不会留临涯一缕残魂,徒增后患。”
他斟酌了用词,低声问,“临涯,是您保下的”·“是·”苍无坦承··“后面在东部战场,也不是临涯侥幸逃脱,是您根本没打算拦他,对吗”·“对。”
两个猜想接连得到验证,司悟没有半分猜中的欣喜,只觉心里沉甸甸的:“之后也不是父亲他们找不到临涯,而是您不让他们去找,是不是”·苍无再次答是。
司悟不可思议地皱眉看他:“为何”·苍无不急着回答,反而问他:“突然想起来问这些”·“不是突然。”
司悟说着,视线跟着第二片掉落的花瓣移动,“毓秀山和万足山的动静您不可能不知道,可是您任由临涯毁了阵眼上的小印,放任他毁了阵眼,镇魂印是您下的,您之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界查看两个印阵的情况,没道理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却无动于衷。
还有这次,我们刚到苍无界,娘亲就说您已经去毓秀山了,可是师娘还是被带走了,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人,若不是您有意为之,根本不可能·”·“你觉得我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徒儿愚钝。”
司悟盯着第三片摇摇欲坠的花瓣,“或许师娘说得没错,您什么也没做,比您做了什么还要可恨·”·“何意”·“插手之后再袖手旁观,不如一开始什么都不做。”
司悟伸手接住最后一片花瓣,目光幽深,“其实不能怪您,您只是做了您自己的选择,第一神明,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苍无捻起他手心的花瓣,放回花盆中,似叹似慨:“你如今,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总是要长大的·”司悟站起来,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现在,我要去做自己的选择·”·苍无怔忡地眯着眼看他逆光的脸,总也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
其实不用看,他也能想见,约莫是一副不计后果的坚定··就像当初那个天真犹存的小姑娘,目光熠熠地仰头望着他:“我想好了,我要嫁给你”·那是她的选择。
苍无轻抚着花盆里光秃秃的枯杆,眼看着司悟的身影消失在雪白花海深处,蓦地红了眼眶··“无怪这孩子自小就与你亲近,你们原就是一类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以魂制魂· ·万里晴空下,万荷湖粉绿交错,荷香沁鼻。
亭亭的女子玉立在湖面上,左手握着青铜红缨枪,右手捏着一朵娇嫩的粉荷,眸光淡淡的,若有所思··司悟站在凉亭顶上,冷眼看着她··女子呵呵冷笑,右手收拢,将半开的荷花捏碎揉烂,沾满黏腻花汁的右手一抬,满湖的荷花和绿叶从中间断裂,掉落进青碧的湖水中。
司悟幻出墨鳞鞭,身形一闪去到她身后,用力挥出一鞭,没想到对方不躲不避,硬生生接下一鞭·司悟无暇惊讶,趁机欺身上前,掐住她纤细的脖子把人提起,猛地飞身回到湖心亭中,将她按在雕花木柱上。
临涯咯咯地笑,眼神- yin -恻恻地盯着他:“这副残破不堪的身子,你尽可以毁了”·司悟怒不可遏,涨红了眼咬牙恨道:“临涯”·临涯笑得更欢,嘴角的血液滴落在司悟的手背上:“呵呵,怎么下不了手吗呵呵呵呵,还是,要我来帮你啊”说罢,手掌聚气,狠狠拍在心口,嘴里立时吐出一口血,手上重新聚气,欲再打一掌。
“住手”司悟大喝,墨鳞鞭牢牢捆住临涯的双手,“若师娘有什么好歹,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吗”·临涯目光森森,喉咙里不断发出诡异的怪笑声:“这不是你来了吗”·**·沈景之认识司悟半年以来,不是没见过他受伤,伤成这样,却是头一遭。
他被神启从半空扔下来,落在花叶杂乱堆积的湖面上,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能浮在水面上,视线逡巡一圈,落在被红缨□□穿心口钉在木柱上的司悟身上,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于越没看清形势,只听到长剑出鞘的响声,就见沈景之拔了他的剑朝凉亭奔去,直刺向背对这边的小将军··“小沈”·沈景之哪能听得进去,那一剑直劈向临涯的脖颈,嘴里怒骂:“瘪犊子,敢动老子的男人”·剑没落下去,腰上一紧,被墨鳞鞭拖到一旁。
司悟忍着疼,声音有些发颤:“别打,师娘会死·”·沈景之自也知晓念止情况特殊,在他还不了解详情之前,念止不能再死一次的念头就深深扎根在他脑海里。
现在站在临涯对面,看清那张熟悉的脸,不由一阵后怕,自己那一剑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司悟转向临涯,金眸冷厉:“我已答应你,定会做到,你最好也说到做到。”
临涯桀桀发笑:“会的·”·沈景之预感不是很好,瞠大双眼:“你答应他什么了”·司悟只是虚弱地笑笑,冰凉的指尖抚过他的侧脸:“没事。”
“什么没事给老子说清楚”·“别担心,会再见的·”·“什——”·司悟不再多言,眼神一凛,反手挥动墨鳞鞭将他抛向叶彰众人,脸色- yin -沉地怒视临涯:“来吧”·“司悟”沈景之大喊。
尔岚挣开神启的手,向湖心亭跑去:“小龙”·“尔岚,回来·”神启喝道,飞身将尔岚扑倒在湖面上,死死压住她不让她再有逃脱的机会。
尔岚用力挣扎,目光一刻没有从亭子里移开··念止身上伤痕累累,新伤旧伤交错纵横,肩上一道深长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不多时,便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从伤口渗出,扭曲蜿蜒着向司悟飘去。
“不不要”尔岚崩溃地大喊,“小龙小龙啊”·神启一手紧搂着她,一手捂住她的眼睛,自己亦是移开了眼,不忍再看。
沈景之摔在叶彰身上,不等别人搀扶自己一跃爬起来,红着眼又往亭子猛冲··一道黑影快速窜入凉亭,待众人反应过来,亭子里赫然多了个人··念止的伤口不再往外冒黑烟,她两眼一闭往地面倒去。
司悟眼疾手快地拔出心口的红缨枪,接住师娘飞身跃出凉亭,身形不稳,抱着人在水面滚了数圏勉强停下。等他单膝撑地跪起,才看清替他挡下临涯的人是昆吾。·变故突生,沈景之没有盲目往里冲,及时刹住辨认这一进一出的人分别是谁,看清后懵着脸跑向司悟和念止··在苍无界中,念止恢复了成人模样,沈景之接过她时有些吃力,被叶彰扶了把胳膊才没摔下去··于越也跑过来,和叶彰一左一右搀住念止:“交给我们吧,你去看看司悟。”
“行·”沈景之也不坚持,放开念止就去扶司悟··司悟借力站起来,宽慰地冲他勾了下嘴角:“我没事·”·“混蛋,你刚刚到底想干什么”·“不重要。”
司悟摇头道,为免他再追问,冲湖心亭抬了抬下巴,“他是怎么回事”·“我哪儿知道·”沈景之嘀咕着,倒也真没追问下去。
眼下情况一团糟,俨然不是算账的好时机··昆吾并起两根手指,迅速点了几个- xue -位,腿脚发软地瘫坐在地上,背靠木柱大口大口地吸气喘气。
脸色几经变幻,一会儿怒不可遏地说:“昆吾,又是你”·一会儿又说:“临涯,今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凭你”·“凭我,和你教给我的本事。”
他猛然抬头,对亭外的盘黎喊道:“盘黎”·盘黎早早做好准备,他一喊完就将一盏玉白色的琉璃灯抛向半空,嘴里念念有词。
不多时,只见琉璃灯绽放出彩色的光芒,破裂崩碎,湛蓝的天空顷刻变成乌压压一片,无数黑影喷涌而出,在上空盘旋怒号··沈景之喃喃:“这是……- yin -魂”·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是妖魔的魂魄。”
花语飘然落到湖面上,抬头望着万数恨意滔天的魂魄··明起足尖轻点水面,恙开一圈圈涟漪:“让我们留他一魂,原来是这个意思·”·他们倒是一脸恍然大悟,沈景之听得云里雾里:“是哪个意思”·“刚才那是养魂灯”司悟问。
“是·”花语侧身,避开一只胡乱冲撞的妖魂,“这些妖魔的魂魄,应该是临涯开始走邪路修炼以来杀害的所有妖魔,当日被我和明起撞破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留了它们一丝残魂,日后放入养魂灯中,待养齐魂魄就送它们进轮回道,我们还当他是说谎诓我们的,没想到竟是真的。”
沈景之听他那语气,好像这样临涯就情有可原似的,他哂笑道:“他要是只害了一只妖,你们将他打得只剩一丝残魂那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是你们抬头看看,这满天上飞来转去的魂魄,少说也得十万起步。
他临涯的修为是修为,这些妖魔就活该在养魂灯里待成千上万年,然后送入轮回道从头再来”·花语苦笑道:“我没这个意思,你这小友怪会胡乱给人扣帽子。”
“你是人吗”·“我……不是·”·沈景之气哼了一声:“别以为有盏养魂灯就能洗白,你们别忘了念止变成今天这样是谁害的,他当初能把念止的魂魄全部打散,保不齐背地里打散了多少呢,就他那种无良神仙,死十次都不够谢罪的。”
他不提这茬明起还没想起来,他纳闷地对花语说:“当初打散他魂魄的是我和你,把他赶出临涯阁是苍无,念止和他无冤无仇,他何故对念止下如此狠手”·“你问我,我问谁去那怪胎,我和他向来八字不合。”
“这话说的,好像谁和他八字很合一样·”·沈景之微眯起眼:“不对吧不是说他和你们苍无君是数万年的至交好友吗”·花语连连点头:“对对,除了苍无,他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他脾气古怪,别人也不稀得搭理他。”
“……”·“……”·两人面面相觑,脑子里同时跳出一个大胆且离奇的想法··花语咽了下口水:“不,不会吧”·陆坤不知何时站到他们身后,冷不防插一嘴:“为何不会你和明起,不就是那种关系”·沈景之乜斜着眼:“原来你们神仙也……”·花语同样斜眼看他:“神仙怎么了你一个人还和我们小龙勾搭上了。”
“说什么勾搭啊那么难听·”沈景之摸摸鼻子,先看了看凉亭里表情痛苦的临涯,再看了看叶彰和于越搀着的念止,“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我们想的那样,临涯当初灵智未开,误闯临涯阁之后被苍无君点醒灵智,然后还给他赐了名字,在没人愿意搭理他的时候,苍无君从不拿异样的眼光看待他,甚至收他为徒,对他照顾有加。
他俩一个屋檐下住着,苍无君又长那么好看,时间一长,难保临涯那孙子不生出点旁的心思·”·明起倒吸一口凉气:“不至于吧,他要是有那心思,依苍无的臭脾气,能留他在身边几万年”·陆坤道:“多半就是因为知道苍无的- xing -子,他才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
沈景之深以为然:“是啊是啊,你们想想,他在苍无君身边待了几万年,心里那点小九九藏不好很可能就要被赶走,可是念止呢,念止一出现,说要嫁人,苍无君二话不说就给娶回来了,还宠爱得不得了,临涯可不怀恨在心吗两千年前杀一次不够,憋了两千年还要再杀一次,原来都是因为苍无君那个蓝颜祸水”·嘶——·越想越有可能,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沈景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想和他们商量商量要不要去找苍无君出来露个面,凉亭里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满天的- yin -魂停滞了几秒,忽然调转方向,朝亭子里的人猛冲过去。
数以万计的魂魄争相涌进昆吾的身体,他面目扭曲,咬紧牙关苦挨着,牙龈里渗出血丝·- yin -魂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几欲目眦尽裂,双眼竟流出血泪··沈景之看得头皮发麻:“他在干什么”·陆坤淡淡吐出四个字:“以魂制魂。”
“什么意思”·“这些妖魔均死在临涯手上,对临涯可谓恨之入骨,昆吾将临涯的残魂困在体内,引凶魂入体,蚕食临涯的残魂,直到它彻底消散为止。”
“这……”昆吾的叫喊声愈发惨烈,沈景之虽然不待见他,此刻也免不了生了恻隐之心,“昆吾会死吗”·“他既决定这么做,定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那到底会不会死”·陆坤一本正经道:“可能会,可能不会·”·问了等于白问,第四界的人,果然很难沟通。
凶魂全部涌进体内,昆吾禁不住呕出两口血,按着心口的位置,在地上难耐地翻滚呜咽··良久,湖心亭里安静下来,亭外的人、神、妖俱是探究地望着没了动静的昆吾,半响没有作声。
 ·☆、等· ·等了许久亭子里也没传出动静,沈景之咂咂嘴:“结束了吗”·司悟摇头表示不清楚··叶彰将念止扶靠在于越怀里,三步并两步走进湖心亭。
“诶,小师叔”叶彰速度极快,沈景之刚喊了一声,他已经将亭子里的人扶坐起来,让他别轻举妄动的话只得咽回去,换成一句,“小心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明起打开扇子,边摇边往前走:“我且去瞧瞧·”·“小心些·”花语关心道··沈景之一来灵力全无,二来拳脚功夫欠佳,探查情况这种事情当然交给别人去做,免得事没办成反而拖了后腿。
他扶着司悟坐下,司悟阖眼疗伤,他便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免得打扰他··尔岚不知被神启君带到哪里去了,刚才司悟险些出事时还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现在整个万荷湖上都找不到那夫妇俩的身影。
视线在四周绕了一圈,落在昏迷的念止身上··她身上伤得不轻,伤口像之前在人界一样难以愈合,不断往外流血·额头上有个不大不小的窟窿,汩汩的血液流了满脸。
这让沈景之想起他第一次进入四界的情景,那时候,他脑门上也有个冒血的窟窿,位置都差不多··好在苍无界无生死,不然的话——·等一下·他蹭地站起来,惹得司悟睁眼瞧了瞧:“怎么了”·苍无界,无生死……·刚才在人界的时候,神启说感应界口被念止开启时,他还纳闷,临涯哪根筋搭错了敢跑到苍无界撒野。
现在想来,估计就是打得这个主意··只是……他摇了摇头,还是说不通·  ·进了苍无,总归像把鱼肉送上砧板,杀不了他,难不成还不能将他拿下,带出界去解决吗·连昆吾和盘黎两个凡人都能用计压制他,若是神启和三位神君亲自出手,估计他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又或许,他压根没想过要逃呢·毓秀山的和万足山的数十万- yin -魂被送入轮回道,临涯打算炼化他们补齐自身魂魄的大计宣告失败·好不容易抢了念止的身躯,能供他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他却百般伤害那具躯体,光看念止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就知道他下了多狠的手,简直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他痛恨念止,宿在念止体内让他不是滋味,但目前来说念止的肉身是他最好的选择·昆吾说过他手上的炼魂炉不止一个,那么对他来说就不算被逼上绝路··临涯能忍着两千多年没有发作,就说明他不是个缺乏耐心的。
按正常思路,他应该躲起来,呆在念止体内养足元气,继续抽骨炼魂,等时机合适再出来蹦跶,而不是第二天就主动送上门来任人宰割··他不想重生了·还是说他看着念止只剩一口气,良心发现送她回来·好吧,都不太可能。
沈景之咬了咬腮肉,蹲在司悟身边小声问:“我们来之前,你到底答应了临涯什么”·司悟薄唇掀了掀,没说话··沈景之就自己猜:“他是不是用念止的安危威胁你让你把自己的肉身让给他”·“……嗯。”
“你为什么答应苍无界不是无生无死吗你明知道他不能真的杀了念止,为什么答应他”·“师娘她,不太一样。”
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司悟手指抚过血迹斑斑的胸口,未干涸的血液下皮肉完整,疼痛不适也消失无踪,“师娘的肉身是重塑的,若这个肉身也没了,日后她的魂魄便没了栖身之所。”
“苍无君那么神通广大,不能再给她塑一个吗”·“重塑肉身不是吃饭睡觉,想塑就能塑,便是这个肉身,也用了上百年时间才完全与师娘的魂魄相融,这还是用她自己的人身和魔身塑来的。”
司悟犹豫了会儿,还是将实情告诉他,“而且这两千多年来,师娘的三魂七魄一直未能融合,如果离了肉身,就算是天生灵骨也定不住,用不了几年就会魂飞魄散。”
沈景之愤然道:“凭什么临涯一丝残魂就能活蹦乱跳,念止明明三魂七魄都在·”·“不一样的·”司悟无奈道,“临涯这一魂是特意保下的,并未受丝毫损伤,师娘的三魂七魄进过炼魂炉,被救出来时每一魂每一魄都所剩无几,若没有师父的血气供养,恐怕早就消散了。”
“毓秀山下的许多- yin -魂不也进过炼魂炉如今不是都长出了新魂新魄”·“他们应该同今日的妖魔魂魄一样,有一魂是被临涯抽出来的,只要那一魂完好无损,就有重新聚气生出新魂新魄的可能。”
沈景之嘶声,有点晕:“那临涯这几万年过去,怎么没见生出新魂新魄”·“临涯乃天生神明,想生出一魂或是一魄,至少十万年起步。”
“十万年”沈景之惊呼,旁边花语和陆坤投来打量的视线,他又压低声音啧啧道,“十万年,难怪他要走邪路炼魂·”·司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十万年于你们凡人来说是有些漫长,但对这些天生者而言,没有意义。”
“所以临涯的所作所为,在你们看来是不是也特别没有意义”·“的确没有·”司悟说着,表情里露出些许费解,“他身为天生神明,其实不必特意修炼,与身俱来的神力便是后天神明羡慕不来的,可他不光修炼,还用邪法妄想走捷径,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沈景之听出来了,临涯此举,属于可以但是没必要·但他既然这么做了,肯定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总要有个契机的··沈景之又想到苍无君:“会不会是因为你师父啊”·司悟不置可否,瞳孔倏地竖起,站起来将沈景之挡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湖心亭外许久不曾有动作的盘黎。
陆坤和花语亦闪身到于越和念止前面,明起则一手抓一个,将叶彰和昆吾带出湖心亭·他们才飞身出来,小亭便轰然倒塌,碎石破木堆里,不断有魆黑的魂魄腾空而起,叫嚣着在空中盘旋。
但见盘黎面向湖心亭,背对着他们,肩膀轻轻抖动起来,俄而哈哈大笑出声··那张狂欠扁的笑法,沈景之一听就知道是临涯那杂碎··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凭你们,也想杀了我”他转过来,嘴角分明往上翘着,却看不出半分笑意。
·“杀意·”陆坤拧眉道··不用他说,沈景之也能感觉到骇人的戾气:“他难道,真能杀了我们”·花语呵呵笑着,打趣他:“小友可听说一个成语,叫生不如死。”
沈景之瞧着他还能笑出来,便也不是太担心:“我还听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忍不住问,“你说这家伙到底想干嘛”·“你问他啊。”
沈景之还真想问,只是临涯没给他这个机会·那厮宽袖一甩,满天的凶魂突然直冲而下,直奔他们而来··“小龙”陆坤忽然大喊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司悟已经了然地闪身到五米开外。
沈景之定睛一看,三位神君和司悟站在外围,双手结印,印上光芒一闪,那叫嚣着猛冲下来的凶魂突然停在他们头顶一米多的地方,似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这是什么”沈景之抬头看着不断后退再往前冲撞的黑影,喃喃发问。
于越道:“结界·”·“能挡多久”·“凶魂数量太多,最多半个时辰·”·“一个小时,那也不错了。”
沈景之收回视线,转向司悟,见他还是双手结印站在原地,“那他们就一直站在那儿,不能挪动了”·于越应道:“可以,但会削弱结界的抵御能力。”
沈景之看看另外三个,也都站在原地不动,看样子是不打算动了·他走到于越旁边,探了探念止的鼻息,不出所料,微弱到几乎察觉不了··“现在怎么办”·“不知道。”
“……”·于越叹了口气,收了给念止疗伤的手:“还是没用·”·沈景之握住念止冰凉的右手:“神启君和尔岚夫人去哪儿了”·“没留意。”
于越说··叶彰将昆吾小心地放躺下,拔出短刀以防万一:“那位夫人突然挣脱,开启移位门离开,神启君追去了·”·“什么时候的事”·“嗯”·沈景之问得更仔细点:“她走的时候,司悟还在不在亭子里”·“似乎是看到司悟出来才走的。”
沈景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了会儿,忽然放开念止的手,跑到司悟跟前:“司悟,苍无界真的无生无死吗”·司悟道:“不一定。”
果然·沈景之又问:“是不是你师父”·“师父是苍无界主,界中的一切规则,由他制定,但对他无效。”
司悟说得更直白一些,“只要他想,苍无界亦有生死·”·尔岚眼看儿子差点遭了临涯毒手,肯定巴不得临涯灰飞烟灭了才好·她应该是去求苍无君了,求他彻底灭掉临涯。
那么,临涯呢·沈景之看向冷眼站在结界外的临涯,明显没有趁机攻上来的打算,神色淡淡的,有点漫不经心··他在等··从他选择进入苍无界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所以才会在百般不利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走这一步。
他在等苍无君,等他,亲手了结了他· ·☆、入魔· ·会是他想的这样吗·沈景之说不准,他随手捡起一朵荷花,试探着往司悟身后扔去,花没有沉进湖水,而是在湖面上滚了几圈,滚出去两三米的距离。
“那是结界外吧”他问··司悟看了眼停止滚动的花朵,道:“是·”·那就是能扔出去了··沈景之又捡起一朵荷花,跑到离临涯最近的花语君旁边,用力将花朵抛出去,砸在临涯的右肩上,荷花受力弹开,落到湖面上。
临涯偏了偏头,莫名地望着他··“你快滚吧,苍无君不会见你的”沈景之叫道··花语诧异地看向他,却没说什么··临涯双目微缩,眸中的惊怒转瞬即逝,并不搭理他。
沈景之抿了抿嘴唇,脑子飞速转动着,很快又说:“他把你赶出临涯阁之后,你应该尝试过很多次吧他哪次出来见你了他因为什么把你赶出临涯阁的你心里没点逼数这么多年你非但没有半点悔改,还对人家老婆下黑手,他没灭了你都是他心善,你还指望他来见你白日梦也没你这么做的。”
临涯不语,静静地看着他··沈景之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干咳一声继续激他:“你以为,你死在他手上,他就会一辈子记着你吗我告诉你不会你活着的时候他没把你放在心上,你死了他更不会把你当回事,他灵智清醒以来,见过多少妖魔神人,经历过多少生离死别,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你以为自己多特别能得他另眼相看”·“你在他身边才呆了多少年,论感情深厚,神启君,花语君他们谁不比你深厚更何况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秀黎,你多大脸啊敢和人家放在心尖上的人比,比不过就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别说苍无君不待见你,就是我们这些局外人看着都觉得你恶心透顶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能让他爱你一辈子,就让他恨你一辈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能在他心里占下一丁点位置,不管正面负面你都愿意”·临涯眸光闪了闪,情绪晦暗。
沈景之本来只想用话激他,看他反应验证自己的猜想对不对,现在临涯没跳脚,反而把自己说生气了:“你还真他妈是个王八蛋啊,你怕把话挑明了说遭他厌弃,难道就没想过干出抽骨炼魂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照样为他所不容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临涯还是不说话,面无喜怒。
花语冲沈景之摇摇头,低声提醒:“结界能挡住凶魂,不一定能挡住临涯·”·“挡不住就不挡”沈景之无所谓地一挥手,“左右他也杀不死咱们,无非是过程痛苦了点,到时劳烦几位神君动作快点,麻溜擒住他,我们也少遭点罪。”
“你倒是想得开,你可知道凶魂噬骨是什么滋味”·“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尔岚夫人这一去,能不能请动苍无君不好说,要是那位迟迟不露面,临涯那疯子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反正都要遭罪,打不过,他总要过过嘴瘾·被临涯折磨了这半年,沈景之心里憋着天大的火气,僵持着也是僵持着,不趁此机会往临涯心上扎几把刀子他意难平··眼珠子转转,他蹲身捡起一朵盛放的粉荷,咋舌:“你还不知道吧这万荷湖,不是苍无君心血来潮弄的,是因为秀黎喜欢,他才辟了这么一片湖泊。
这里的每一株荷花,都是他亲手栽种的,没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就用他那双金贵的手,一株一株种下去的·”·他把花凑到鼻尖,装模作样地嗅了嗅:“苍无界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估计你也没来得及好好逛逛,我告诉你,在栖龙山脚下,还有一大片梨树林,梨花终日盛开,雪白雪白的煞是惹人喜爱。
你好歹跟在苍无君身边几万年,他喜不喜欢梨花你应该很清楚,我和他不熟,倒是不知道他的喜好,可我记得秀黎曾经和我说过,她最爱就是梨花,她梦想着有一天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在梨树林里建一座小竹楼安稳度日。
哦,忘了说,苍无界的梨树林,恰好就有那么一座竹楼,苍无君和念止就住在那里·”·临涯没有反应,头顶的凶魂却是反应强烈,撞击结界的力度越来越大,嘴里的怒吼振聋发聩。
它们恼怒了,指使它们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沈景之学着临涯之前的样子,咯咯笑了几声,要多欠扁有多欠扁:“秀黎这次去人界,第一次见海豚,回来和苍无君说她喜欢海豚,你猜怎么着没过几天,梨树林外围就多了一条河,河里注了海水,里面养着的,可不就是海豚吗苍无君每天要陪秀黎在河边坐两三个时辰,两千多年过去了,夫妻俩感情还是这么好。
我还是凡黎的时候一直瞧不上苍无君,总觉得他配不上我们秀黎,现在才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的待秀黎,有这么个妹夫,我还有什么可挑剔的,你说是不”·他突然叹了口气,状似惋惜:“你说说你,当初那么好的机会,身边又有明起君和花语君这样的例子,你怎么就没想着把话和他说清楚那时候没有秀黎,苍无君待你应该也不错,你说了,说不定他就答应了呢再不济也就是被赶出临涯阁,等他气消了,想明白感情的事难以自持,说不定还会原谅你,时不时和你见一面。
你非要选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只凶魂迎面猛冲过来,扑在结界上冲他厉声嘶喊,沈景之下意识后退一步:“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用错了法子,一步走错了,你不想着回头弥补,反而一错到底。
你不敢和他说真话,说明你心里都清楚你们之间没有可能,闹到现在,连朋友都没得做,你满意了牵连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你开心了”·“收手吧,临涯。”
沈景之缓下语气,“现在还来得及·”·临涯微微睁大眼,目光复杂地望着他··他语重心长道:“毓秀山和万足山的- yin -魂已经送入轮回道,养魂灯的这些妖魂魔魂,我看也养得差不多了,将它们也送去转生吧。
那些没长好的就继续养着,等哪天养好了也都送走·你回你的毓秀山,那里灵气充沛,有助于你重新长出新魂新魄,反正你是天生神明,百万年千万年都等得起,你祸害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权当是对你的惩罚了。”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苍无君或许会因为亲手杀了你记住你一百年,一万年,然后呢他可是与天地同生共灭的神,时至今日恐怕连他自己活了多少年都记不清了,你还指望他能记住你一辈子他的一辈子,你赌得起吗”·“闭嘴”临涯终于开口,眼神- yin -冷无比,“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少用那种说教的语气和我说话。”
又扎中一刀··沈景之没指望能劝服他,能看到临涯气急败坏他心里就舒坦:“我只是提个建议,我他妈巴不得你去死,像你这样的搅屎棍,死几百次都不能消我心头之恨。
我只恨自己实力不足,不能亲手手刃了你·不过我刚才的话也不是惺惺作态,你要实在放不下他,那就活着,苍无君命长,保不齐再过个千万年,他彻底忘了临涯这号人,到时你应该也脱胎换骨了,说不定能再站在他面前,和他说上两句话。
在一起就别想了,这家伙只能是我妹子的男人·”·“我让你闭嘴”·“好吧好吧·”沈景之耸耸肩,“说几句实话你还不爱听,我也是随便说说,苍无君来不来还不一定,你进来有些时候了吧你看他理吗”·临涯低下头,再次沉默。
花语却有些一言难尽,见沈景之颇有点洋洋自得,忍不住道:“别说临涯,我都有点想打你·”·沈景之嘿嘿一笑,还想说点什么,听身后传来叶彰的声音:“秀黎,感觉怎么样”·花语手结着印,一脚踹在沈景之小腿上:“快去看看。”
“哦哦·”·念止眼周布满血迹,左眼被半干的血液黏住,不大能睁开·沈景之沾- shi -袖口,反复替她擦了几遍:“还好吗”·念止有气无力地靠在叶彰怀里,声音嘶哑:“不好。”
“我看你也不是很好·”沈景之重新探了她的鼻息,比昏迷时候强了点,暗自松了口气,“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灵力恢复没”·“回来”念止迷茫地转了转脑袋,视线在不远处坍塌的湖心亭上停了停,气若游丝,“这是……万荷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是万荷湖,花都被临涯那畜牲毁了。”
念止哂笑:“临涯……他连花都看不过眼吗”·沈景之心说他哪是看花不顺眼分明是嫉妒你夫君对你疼爱有加。
临涯的心思念止八成不知道,目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够让她糟心的了,沈景之体贴地选择隐瞒··“你灵力要是恢复了,先把血给止住,刚才越哥给你疗伤,没起作用。”
“越哥你怎么喊他哥哥了他比你还小两岁呢·”·沈景之想问她怎么知道的,转而明白过来,那天在竹楼的谈话她听到了:“他几千岁的神了,我下个月才二十二,年轻着呢。”
念止弯起眉眼:“那你岂不是要叫我姐姐”·“我不一直叫你姑奶奶吗”沈景之将袖子泡进水里涮了涮,拧干水分擦掉她重新流出的血液,“你快试试灵力恢复没,血流成这样,怪瘆人的。”
“就让它流吧,反正也死不了·”·叶彰从他们的对话里寻摸出点信息,对沈景之说:“你是凡黎·”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于越听了这话,也转头看向沈景之··“你没告诉他们”念止讶异道··“不是你说的吗让我除了司悟不要轻信任何人。”
“你倒是听话·”她挣扎着坐起来,叶彰小心地扶着她的后背·念止本想站起来,侧首看到叶彰紧张的神色,一瞬恍惚,眯了眯眼,试探地喊了一声,“章须哥哥”·叶彰表情凝滞片刻,低低嗯了声。
“原来是你啊,难怪……”·难怪会豁了命的保护她··事到如今,感慨这些也没意思,念止适时住口·借力站起来,身形虚浮地晃了两下,先抬头打量遮云蔽日的漫天凶魂,再去看结界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男子。
“临涯”她不大确定,“还是大哥”·“临涯·”沈景之回··“难怪站在那儿就让人浑身不舒坦。”
念止轻轻挣开叶彰和沈景之,步子有些踉跄,歪歪斜斜地往结界外走··“念止”·“秀黎”·沈景之和叶彰想追上她,刚迈出去两步,脚像灌了铅一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念止步伐很慢,脚落在水面上,激起几圈水纹·她背对众人,沈景之他们看不到她的表情,也看不到她脸上的伤口在急速愈合,素白的脸上干净无暇,没有一丝血痕。
花语却是正对着她,将她身上的变化全部收入眼中,他怔忡地看着念止血红的双眼,嘴巴张张合合,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这是……魔化·花语用力眨了两下眼,念止平日黑黝黝的大眼仁,现在确确实实血红得骇人。
“念止”他轻喊··念止对他笑笑:“在这苍无界中,能杀生的不止苍无·”·说话间,已经走到结界之外,右手抬起,将红缨枪召入手中:“临涯,可还记得,当- ri -你是如何杀死我的”·锈钝的枪尖迅猛击出,直刺向临涯的咽喉。
 ·☆、有悔· ·“念止”沈景之大喊··那人是临涯,可也是淳于盘黎··沈景之忘却前尘,和盘黎没什么手足情深,但秀黎是记得的,于越是记得的,如果念止真的能在苍无界杀人,她今天这一枪下去,杀得了临涯,也杀得了盘黎。
“你看清楚,他是你大哥·”他提醒道,“他和昆吾为临涯干了不少缺德事不假,但你这一枪下去,我怕以后后悔的还是你·”·枪尖刺入半寸,临涯的脖子上开了个小口,有血流出。
他不躲不避,也不反击,甚至没动一下,保持着方才的站姿,被下了定身咒一样··念止冷声问他:“你是自己出来,还是等我把你揪出来”·临涯这才抬头,对上她血红的双眼。
“这么看着我不认识了”念止似笑非笑,枪尖往后退了退,抬起他的下巴,“你一点都没变,纵然宿在我大哥的躯体里,我还是能嗅到你身上散发的恶臭,令人作呕。”
“临涯·”·她郑重地喊他的名字,问他:“走到今天这步,你可有悔”·临涯无喜无怒的脸上陡然浮现一抹嘲讽的笑:“这句话,谁都可以问我,唯独你不行”·“你想听谁问”·临涯不语。
念止心念一动,轻阖上眼,不多时睁开,眸色已黝黑如常·她收回红缨枪,左手爱怜地抚过枪身:“苍无,出来·”·简短的四个字,让临涯瞪大了双眼。
他来了·亦或,一直都在··看着淳于秀黎光洁无暇的脸,他终于意识到什么,自嘲地低笑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苍无,你够狠”·哭了·沈景之匆匆一瞥,没看清楚临涯就幻出一柄长剑,向念止袭去。
苍无君在附近·临涯的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他一头雾水,感觉脚上一轻,尝试着动了动,果然能走了·他走到没回过神的花语跟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晃:“花语君,花语君”·花语条件反- she -地脑袋后仰,临涯现在无暇- cao -控凶魂,凶魂在半空漫无目的的飘荡,他手上放松,没再结印,一巴掌拍开沈景之的手:“干嘛”·“临涯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怎么回事念止入魔了”明起从后面走来。
其余人闻声,也都围拢过来··司悟皱眉道:“方才,我也感应到一阵强烈的魔气·”·花语被团团围住,梗着脖子嚷道:“都来问我,我哪儿知道”视线越过众人,看到神启携尔岚缓缓走来,“问神启去,那老妖怪近来行事诡异得很,他肯定知道。”
“不用上去帮忙吗”于越找了个说话的间隙,指了指打得难舍难分的念止和临涯··陆坤摇头说:“不必,现在的临涯不是念止的对手。”
“可小将军的身体……”·“她身体没事了·”陆坤道,“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念止确实再次入了魔·”·“可师娘的三魂七魄无法融合,如何能入魔”司悟诧异道。
“融合了,就在方才·”·沈景之头大如斗:“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说话间,神启和尔岚已来到近前·花语一个箭步冲上去,揪着神启的衣领:“好你个老妖怪,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我们”·神启面不改色地拨开他的手:“我说过了。”
“你那叫说过吗”花语重新揪上去,“你只说你有法子,让我们不要着急,你也没说是这么个法子,说你们怎么知道念止能重新入魔的”·“苍无说的。”
“他怎么说的”·“只要临涯宿进念止体内,念止的魔- xing -就可能被重新激发出来·”神启沉着嗓,将苍无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他就是这么说的。”
叶彰不明白:“魔- xing -被激发出来会怎么样”·“会成魔·”·叶彰:“……”·沈景之:“……”·他们听不懂,花语他们却是清楚其中关系的:“得魔身,聚魂魄。”
司悟仍有不解:“可师娘用的还是原来的身子·”·“她现在的肉身本就有一半属魔身,足够支撑她驱动灵力,待她身死后,可入轮回道,人或魔,由她自己选择。”
司悟微怔··成功了··师娘如师父预想的那样,可以重入轮回道··他还什么都没做,没帮上什么忙,就这样成功了·沈景之大致捋了下思路,蹭到司悟旁边:“是不是说,念止以后和我们一样可以投胎转世了”·司悟回神:“是。”
“- cao -,这是好事啊,你们一个个板着张死人脸”·“是好事·”司悟长出一口气,浅笑道,“只是有些出乎意料。”
念止不能再死一次··这个念头简直像个魔咒一直盘踞在沈景之心头,现在终于拔除了,他有种走在大路上被馅饼砸中的惊喜感,又因为这馅饼来得突然被砸得晕晕乎乎。
“逼出来了·”陆坤忽然开口··沈景之缓过晕乎劲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盘黎仰面躺在湖面上,双眼紧闭,像是没了意识·念止反手将红缨枪斜刺下去,枪尖穿过模糊的黑影,将其钉在破碎的荷叶上。
那就是临涯……的残魂·一直以来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就是这么个缥缈的虚影·沈景之有片刻的失神,眼神重新聚焦,却见念止面前多了个白衣男子。
那黑影立时停止挣扎扭动,脑袋动了动,似乎在努力向上抬起·他没有脸,没有五官,可沈景之觉得他在看苍无君,看得十分专注认真··“呵,你还想保他”念止冷笑。
“我与他说几句话·”苍无说··念止哼声,枪尖抽离,那黑影摇摇晃晃地漂浮起来,飘到和苍无君差不多高的位置,定住不动··两厢沉默。
良久,那黑影怯怯地嗫嚅:“君上……”·“你千方百计想要见我,就为了说这个”苍无问··“自然不是。”
说完这句,临涯又陷入沉默··念止没耐- xing -听他扭捏,提着红缨枪走远·苍无的目光穿过半透明的黑影,直到念止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转回临涯身上。
“你果真如沈景之说的那般,把淳于秀黎放在心尖上了·”临涯声音飘忽,听不出情绪··苍无不置可否,而是问:“这么多年,你可有悔”·“我有”临涯加重语气,“我后悔当日在毓秀山,没能彻底除掉淳于秀黎。”
苍无轻轻摇头,淡然评价:“执迷不悟·”·“我执迷不悟”临涯围着他窜了两圈,极不甘心,“你说我执迷不悟若是别人我定不会如此,为何偏偏是她你告诉我,三界之中喜人的女子那么多,为何你偏偏挑中了那个魔头”·“她因何入魔,你不会不知。”
“我太知道了”临涯呵呵苦笑,从半空飘落,颓然地跪坐在湖面上,“就是因为知道,我才容不下她·”·苍无抿唇不言。
“念止怎么招他了”沈景之曲起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花语··花语莫名地摇头··“苍无,苍无……”临涯语气急促起来,他跪直身,伸出双手,犹豫了几秒,轻轻攥住苍无的袍角,“你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我保证再不伤害无辜,再不打扰淳于秀黎,求求你,别赶我走,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发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你带我回临涯阁,我们还像从前那般,你教我写字作画,同我一起游山看水,我每日为你泡上一壶清茶,为你弹奏你最爱的曲子。
你记得吗你说过我弹的《万花调》最是好听,你还说我是你最得意的徒弟,你曾答应过我,若我喜欢,可以永远留在临涯阁,这些,你统统都忘了吗”·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我知道你怪我,怪我自私地将恶念转移到那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我是没办法,我没办法才那么做的。
苍无,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若留着那恶念,迟早有一日会不受控的,你向来不喜为非作歹之徒,到那时,愈发不会正眼瞧我了·我做这些,无非是怕你厌弃了我,要赶我走,我不贪心的,我只求能留在你身边,留在临涯阁,能日日看着你陪着你便好。”
苍无蹙眉,隐有不耐··临涯似有所觉,立马松开了手,哀哀戚戚地垂首瘫坐着:“你说我急功冒进,误入歧途,将我逐出临涯阁,我不怪你·可你为何要插手淳于秀黎的事,她命该成魔,为祸苍生,她本该和我一样,被你所厌弃。
你为何要娶她甘愿违背三界法则,强改她的命数”·“她的命数,因你而改·”·“是,我将恶念转到她身上,让她催生心障,弃神堕魔,是我强改了她的命数。
我是自私自利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为了一己私欲无视三界法则,我也甘愿承担一切后果·你呢你是三界无双的第一神明,你一向尊崇顺遂自然,不插手三界诸事,你和我不一样,你怎么能为了她,为了那个合该千刀万剐的魔头违背自己的原则”·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弃神堕魔··秀黎本可成神,全因临涯将恶念转到她身上,才生了心魔,命数扭转··“临涯这狗杂碎”沈景之啐了一口,气不打一处来。
苍无轻叹,有些无奈:“她本就是我的妻·”·“她不是”临涯大声反驳,“她不是的,她只是一个魔头,你素来敬而远之的魔头,她不是你的妻,苍无,她不是……”·苍无再度摇头,不愿继续与他争辩下去:“你走罢,莫要再做错事。”
“不不,我不走,苍无,带我回临涯阁,求你·”临涯扑上前,欲抱住苍无,苍无身形一闪,远远地站在湖岸边,临涯跌跌撞撞地飘飞过去,“不要走,苍无,别再丢下我,带我回临涯阁,我想和你一起回临涯阁。”
·“苍无,苍无”·“你回来啊,苍无,你回来……”·“我们一起回临涯阁……”·湖岸边,已无半个人影。
临涯崩溃地大喊大叫,天上的凶魂被他的叫声所吸引,迷迷瞪瞪地飘向他·上万凶魂围着临涯打转,乌压压一片分辨不出哪个是临涯·忽地从凶魂中爆出一声高亢的吼叫,凶魂像是得了指令,怒喊着向中心俯冲而去。
而后是临涯撕心裂肺地惨叫··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凶魂四散开,又恢复了混沌状态··· ·☆、驱妖师的爱情故事· ·“死了”沈景之懵然发问。
“谁知道呢·”花语转着脖子活动筋骨,“死了干净,没死也不怕,日后苍无怕是彻底不会管他了,若他再敢作乱,我等出界灭了他便是·”·沈景之咂咂嘴,回不过味儿:“苍无君原来为什么一直护着他”·“到现在你还认为苍无是在护他”花语好笑地睨着他。
“不然呢”·“你没听临涯刚才亲口承认他把恶念转到念止身上的”·“那又怎么了”·花语啧啧咋舌,赏给他一个“竖子不可教也”的眼神,招呼着神启和另外两位神君,处理凶魂去了。
尔岚围着司悟打转,确定儿子完好无损,舒展眉眼,指着昏睡的昆吾和盘黎说:“先带他们回大殿疗伤吧·”·司悟颔首,给叶彰和于越递了个眼神··二人会意,一人搀起一个,进了移位门。
沈景之来过苍无界有几回了,大殿是头一次来··说是大殿,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屋子,里头陈设简单,进门正中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有套精美的茶具,桌边放置了几块软垫,再没别的了。
没有床铺,盘黎和昆吾只能放躺在反光的地板上·尔岚依次给他们喂了一滴龙血,两人没有转醒,但脸色明显好了许多··沈景之在万荷湖和临涯打了半天嘴炮,现下口干舌燥,扯了个软垫坐下,给自己倒了两杯茶灌下去,继续刨根问底:“说啊,苍无君前面不让动临涯,到底怎么想的”·司悟拎着茶壶,斟了四杯,推到他们跟前,他自己不喝:“恶念既来自临涯身上,自会与临涯产生感应,他宿入师娘体内,必然引起恶念躁动,从而激发师娘的魔- xing -。
师娘再度入魔,三魂七魄融合凝聚,从此不必担心肉身损毁,魂魄泯灭·之前在毓秀山,临涯带走师娘时,师父其实一直在旁边·”·“可他今天还是没对临涯下手。”
“临涯的所作所为固然偏激可恨,但诚如他自己所说,他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因为师父·细究起来,师父才是那个因,他或许正在后悔,当日临涯误闯临涯阁时,他不该点醒他的灵智,他当日之举,何尝不是扭转了临涯的命数。”
司悟不紧不慢地分析,不忘严谨地补充,“这只是我的猜测·”·“那他说念止本就是他的妻又是什么意思”·司悟说不知。
尔岚抿唇笑道:“若非临涯插手,念止在秀黎那一世本应死后成神,升入天界,与君上相识相知,互生爱意,他们依旧会结为夫妻·临涯是天生神明,和君上一样具备预知的能力,便是知道念止和君上有缘,他才会挑中念止的前世转移恶念。”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这恶念如果不转移会怎么样”·“成魔·”·沈景之一愕:“神仙也会成魔”·“成神堕魔,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这也太……”沈景之唏嘘,“就因为爱而不得,惹出这么多事端,临涯果然不是个东西·”·尔岚不赞同他的说法:“比起爱慕,更像是依赖,他灵智初开后一直呆在临涯阁,一直呆在君上身边,临涯阁和君上,是他的执念。”
临涯反复强调让苍无带他回临涯阁,的确没说什么爱不爱的··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如今也不重要了··苍无不可能带他回临涯阁,他也不可能再做回最初那个临涯。
人人都像受害者,人人又都像加害者,孰对孰错,说不清楚··**·临涯一事算尘埃落定,他们的生活也逐渐回归正轨··于越和沈景之回到百丽山古墓,继续挖自家的坟。
叶彰大学时也修了考古专业,托于越的关系和他们一起在墓上挖土··盘黎沉睡两千余年,与现代文化严重脱节,整日呆在明春苑和昆吾学习新鲜知识··从昆吾那里得知,当初段弘文被他剥皮剔骨后就送入了轮回道,如今应该在排队等待投胎,或是呆在某个孕妇的肚子里等待出生。
四师叔五师叔带着各自的徒弟搬出去住,昆吾以邬源的身份宣布退圈,他们只得自立门户接些私活儿··谭志远道自己年纪大了,疲于四处奔波·于是在市里买了一套房,装修成六室零厅两卫,便宜租给辛苦讨生活的小年轻,自己则在江水村的小院里种种花溜溜鸟。
汪泽洋经历了这些事,眼看着六师叔丧命,师父重伤,铁了心要远离妖魔鬼怪·翻出压箱底的几本从业资格证和大学毕业证学位证,拿着简历在雨阳市里找到份不错的工作,闲时还能帮师父照看一下出租的屋子。
杜煦铆足了劲备战高考,放下狠话要考一所牛逼的大学,他还准备考研,势要做师兄弟三个里学历最高的·他盘算着上大学谈个女朋友,以结婚为目的的那种,等他年龄一到,就把人娶回来,过个两三年的要个孩子,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理想生活。
司悟在北陈买了房,还是别墅,和于越做了邻居·买房的钱是他父母出的,庆祝他小小年纪就找到命定之人·那之后沈景之就没再基地宿舍住过,每天早出晚归,由司悟接送。
有个妖怪男朋友,省时又省钱··念止经常跑到人界来找他和司悟玩,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有回和苍无君闹了别扭,在他们那儿赖了快三个月,苍无君亲自上门来接。
夫妻二人坐在后院里说话,沈景之和司悟躲在树后偷看·眼见着苍无君的笑容越来越僵,沈景之替念止捏了把汗··“总感觉你师父笑里藏刀·”他对司悟说。
司悟一口否定:“不会,师父一向- xing -情温和·”·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念止气哼哼地跑走了,苍无君笑容尽收,两人藏身的大榕树轰然倒地,激起一阵飞灰。
沈景之斜眼瞅着司悟:“- xing -情温和”·司悟:“……”·除了念止和苍无君,苍无界的另外几位偶尔也会来他们家小住几日,明起君和花语君出双入对,神启君和尔岚夫人形影不离,乍一看陆坤君就有点孤家寡人的味道。
不过他来了两趟之后,很久没有露面,等沈景之二十二岁生日时,他来了,还带来一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大姑娘,笑呵呵地给他们介绍:“我娘子·”·沈景之一囧,浑看直看都觉得那姑娘不到二十:“人家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吧”·姑娘腼腆地笑了笑:“我年纪不小了。”
“不小是多大”·“六千三百四十二岁·”·“……”·白天在别墅和一群神仙妖怪庆祝,晚上赶回江水村和师父师兄弟一起吃蛋糕。
他交了个男朋友这件事,他一直没敢和师父说,就怕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一个激动再厥过去了·今天他过生日,大家心情都不错,氛围也不错,索- xing -决定今天把这柜给出了。
等汪泽洋和杜煦各自回房了,他拉着司悟敲响师父的房门,谭志远刚打开门,就见两个大小伙子咚的一声跪在跟前··谭志远吓了一跳:“这是干嘛非年非节行这么大的礼。”
沈景之说得很隐晦:“师父,司悟也想喊您一声师父·”·“拜我为师他师父不是苍无君吗”·“不是。”
沈景之老脸一红,“随我叫·”·谭志远品了品那话里的意思,抚摸山羊胡子的手颤抖了两下:“原来,你说你喜欢男的不是在诓为师·”·沈景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我和司悟,是龙鳞认过主的,这辈子只能跟他了。”
“小二啊·”谭志远垂首看他,语重心长道,“你是人,他是妖,你于他而言,不过是昙花一现·”·司悟也磕了个头,郑重承诺:“师父放心,龙鳞既认定了小景,日后不论他投胎到何许人家,我都能找到他,定不会负了他。”
“龙鳞认定……”·司悟连忙改口:“我亦认定了小景·”·谭志远盯着地面,久久没有出声··沈景之偷眼瞧他,安静地等了半响,忍不住问:“师父,您同意吗”·谭志远轻笑:“我同不同意,他那声师父不也叫出口了”·沈景之面上一喜,拉着司悟一起拜下去,齐声道:“多谢师父。”
“你是个好孩子·”谭志远拍着司悟的肩,“和小二在一起,委屈你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沈景之:“……”·面临出柜难题的,不止沈景之和司悟。
当他在宿舍群里透露了自己和家里出柜时,章明连发了几百个感叹号刷屏··“大佬”·“求带”·高博文发了张黑人问号脸。
蒋渊点了“+1”:“你他妈不是直男吗大学谈了一卡车女朋友是在显摆你能耐”·“我应该是个双。”
章明说,“我也不知道为啥,和他处了小半年不觉得腻味,我感觉我遇上真爱了·”·“谁啊”沈景之隐隐有了猜测。
“你和老蒋都认识的,就是住我对门那个小哥·”·“沈骏”·“嗯呐·”·高博文又发了张黑人问号脸。
蒋渊怒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怎么能对那么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下手”·沈景之很认真地想了想:“他挺不错的·”·高博文终于敲出一行字:“我- cao -了,你们能不能别用那种闺蜜谈论新交男朋友的语气评价老爷们儿老子鸡皮疙瘩掉一地。”
章明:“【脸红】【害羞】是的吧,我也觉得他不错,你呢你和谁好上了”·“司悟啊,你和老蒋见过的。”
“哦哦,是他啊,他也挺不错的·”章明知道司悟是妖,老早就好奇了,“你怎么认识他的”·“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在蜕皮呢。”
沈景之如是回··“……”·他略一思索,发觉不对:“不是,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他出生那天,我看着他落地的·”·“”·提到这个,他又开始发愁:“他哪哪都好,可惜是个只有两千多岁的未成年,纯得老子都不好意思下手。”
”·不是很懂你们驱妖师的爱情故事··【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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